“站住!”冰冷的巨响声像一道惊雷,在冬日凌晨的黑市上空炸响。林述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肺叶里灌满了带着铁锈味的寒气。他没有回头,借着枪声造成的那一瞬间的混乱,
像一只受惊的野猫,猛地拐进了一条漆黑狭窄的死胡同。
身后是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和手电筒惨白的光束,像无数把利剑在雪地上乱窜。“前面的别跑!
你拿的什么东西!你不知道现在不允许卖这些吗?”呵,林述安在心里冷笑一声,
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他怀里死死护着一个褪了色的蓝布包,那里面不是什么违禁品,
而是他娘的命!医生那张严肃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这病得长期吃药,还得营养跟上,
不然熬不过这个冬天。”熬不过?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为了这几块救命的进口药,
为了那几件能换钱的的确良衬衫,他从广州挤了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
像条咸鱼一样被夹在人缝里,甚至钻过厕所的通风口。他不怕苦,也不怕累,
但他怕这到手的希望,就这么被掐灭了。“砰!”又是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打在旁边的砖墙上,溅起一蓬碎石,狠狠扎进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林述安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这是真敢开枪啊!他不敢停留,借着墙根的阴影,
发了疯一样往前冲。前面已经没路了,是一堵两米高的断墙。墙外,就是国营棉纺厂的后门。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要是被抓进去,轻则货被没收,重则判刑劳改。
他在里面蹲着不要紧,乡下的老娘谁来管?谁来喂药?谁来烧火?
就在他准备转身拼命的瞬间,断墙上方,竟然探出了一个脑袋。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姑娘,眉眼清秀,只是此刻脸色惨白,显然是被这阵仗吓坏了。
林述安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生路!“帮帮我……”他用尽全身力气,压低声音嘶吼道,
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墙头的姑娘显然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满脸风霜、眼神却像狼一样凶狠的男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同志,
别……”她想喊人,却又被林述安眼底那股绝望的狠劲给吓了回去。“同志,
别……”她想喊人,却又被林述安眼底那股绝望的狠劲给吓了回去。“那是我娘的救命药啊!
”林述安急了,眼眶瞬间红了,他把怀里的蓝布包举起来,示意她看,“求你了!
”墙头的姑娘——苏晚晴,刚上完夜班,正准备抄近路回家。她本该立刻喊保卫科,
本该远离这个“坏分子”。可当她看到林述安眼里的泪光,
看到他为了母亲不顾一切的狼狈时,她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
在这个讲究体面、讲究规矩的年代,她第一次看到了如此赤裸裸的、为了生存而挣扎的真实。
“那边!搜那边!”联防队的吼叫声已经到了巷口。苏晚晴咬了咬牙,
那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决定。她顾不上害怕,猛地站起来,对着巷口的方向,
故意提高嗓门喊道:“张大爷!今天的夜班报表我放门卫室了啊!”这一嗓子,
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响亮。巷口的脚步声果然顿了一下。
联防队的人显然被这“体面”的动静迷惑了,以为是厂里的职工,犹豫了片刻。
就这片刻的犹豫,就是生死的距离。趁着这短短几秒的空隙,苏晚晴迅速蹲下身,
对着林述安伸出了手:“快!把手给我!”林述安没有丝毫犹豫,借着她的拉力,
再加上墙根的借力,猛地一跃,翻上了墙头。两人的手指触碰到了一起。她的手很凉,
却很软;他的手很烫,布满老茧。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林述安看着她,
那双沉寂已久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翻身,
跳到了墙外的棉纺厂院子里。“人呢?刚还在呢!”“搜!肯定翻墙了!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苏晚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气。她看着林述安消失的方向,
又看了看自己刚刚被他握过的手,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一个“投机倒把”的坏分子,她只知道,刚才那个男人眼里的光,
像极了她渴望却从未拥有的——自由和勇气。而在墙的另一边,林述安躲在废弃的棉絮堆后,
大口喘着粗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堵高墙,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个姑娘清脆的声音。那一眼,
成了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暖色。1 那个男人,是头狼他紧了紧怀里的蓝布包,
咬了咬牙,消失在晨雾中。这场逃亡还没结束,但他知道,自己欠了那个姑娘一条命,
也欠了她一个未来。z第二章:那个男人,是头狼棉纺厂后门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林述安贴着墙根的阴影,像只受伤的孤狼,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处钻。刚才翻墙的时候,
脚踝狠狠磕在砖头上,现在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不敢停。怀里那个蓝布包,
被他护得严严实实。那是他娘的命,比他的命都金贵。直到走出两条街,确定身后没人追来,
林述安才拐进一个废弃的公共厕所,反手锁上门,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大口喘气。他颤抖着手,
解开布包的一角。几瓶进口药露了出来,
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的确良布料——那是他答应给娘做件新袄的。没丢。全都在。
林述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他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没人知道他有多怕。他是黑户,没根没底。在这个年代,
像他这样的“盲流”,被抓到轻则游街示众,重则送去劳改。可为了娘,他只能赌。
“呼……”林述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抹了一把脸。
镜子里映出一张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从惊恐慢慢变成了狠厉。那个救了他的姑娘……林述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火柴,
“嚓”地一声划亮。昏黄的火光下,
他看清了指尖沾着的一点东西——是一小块蓝色的布料纤维。
那是从那个姑娘的工装袖口上蹭下来的。他盯着那点蓝色看了很久,直到火柴烧到了手指,
才猛地甩手扔掉。“记住了。”他对着镜子,声音沙哑低沉,“这条命,我林述安记住了。
”……苏家。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苏晚晴刚推开家门,还没来得及换鞋,
一只拖鞋就狠狠砸在了她脚边。“你还知道回来!”母亲王桂芬叉着腰,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唾沫星子喷了一脸:“大半夜的不着家,你死哪去了?是不是跟哪个野男人鬼混去了?
”苏晚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男人指尖的温度。“妈,
我上夜班……”她小声辩解。“夜班?夜班能让你脸红成这样?眼圈还红着?
”王桂芬冲上来,一把抓住苏晚晴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老实交代,
刚才棉纺厂后门那阵骚乱是不是跟你有关?保卫科老张说看见个女的在那喊了一嗓子,
帮着投机倒把的打掩护!是不是你?”苏晚晴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了那个男人凶狠又绝望的眼神,想起了他喊出“那是我娘的救命药”时的嘶吼。
如果她承认了,那个男人就完了。她家也会跟着完。“不是我。”苏晚晴垂下眼帘,
遮住眼底的慌乱,“我刚下班,走后门看见有人追人,吓了一跳,就喊了声张大爷。
”“真的?”“真的。”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很稳。王桂芬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半天,
没看出破绽,这才松开手,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要是让我知道你敢给家里惹事,
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说完,王桂芬转身进了屋,留下一句更冷的话:“对了,
跟你提过的王科长,明天让你哥约过来吃饭。你给我好好准备准备,这婚事要是黄了,
你也就别在这个家待了!”苏晚晴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王科长。
那个厂保卫科的酒鬼,离过婚,据说还打老婆。为了给大哥苏建军娶媳妇,
为了给家里换一套房子,父母要把她推进火坑。大姐已经被牺牲了,现在轮到她了。
苏晚晴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大姐的照片。照片里的大姐笑着,眼里却含着泪。
她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刚才在墙头,那个男人翻过去时,不小心掉下来的一颗纽扣。黑色的,塑料的,
边缘还有些磨损。苏晚晴把纽扣紧紧攥在手心里,尖锐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想起了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物件,也不是看一个职工,而是看一个……人。
在这个家里,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我不想嫁……”苏晚晴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我不想死。
”……第二天,林述安没敢在城里待着。他在郊区找了个破庙,把货藏好,
自己则去码头扛大包。他得赚钱。不仅要给娘买药,还要在这个城市扎根。
他不想再过这种见不得光、被人追得像狗一样的日子。码头上,工人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
林述安脱掉棉袄,露出精瘦却肌肉线条分明的上身。他挑起重达两百斤的麻包,往肩上一扛,
眉头都没皱一下。“哎,新来的?有力气啊!”工头老李眼睛一亮。“给钱就行。
”林述安声音冷淡。“行!按件算,一块钱一车!”林述安没说话,扛起麻包就走。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阵风。汗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在初冬的寒风里冒着热气。
每走一步,脚踝都疼得钻心,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得攒钱。攒户口的钱,攒尊严的钱。
傍晚收工,林述安揣着今天挣的十五块钱,往租住的地下室走。路过一个报摊时,
他停下了脚步。今天的报纸头条写着:“个体经济迎来春天,政策松动,
多地开放个体营业执照申请试点。”林述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卖报的老头抬头看他:“买不买?不买别挡着。”“买。”林述安掏出一分钱,
买下报纸。他把报纸折好,塞进怀里,贴着那颗心脏的地方。他加快脚步往回走,
脚踝虽然疼,但脚步却轻快了许多。回到地下室,林述安点了一盏煤油灯。
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块钱,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汇款单。
他把今天的十五块放进去,又拿出那根捡来的蓝色布料纤维,放在钱上面。然后,他拿起笔,
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写下了四个字:林述安。写完,他盯着那四个字,
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等着吧。”他对着空荡荡的地下室,低声说道,“我林述安,
迟早要把你娶回家。”那是他对那个在寒夜里,给了他一线生机的姑娘,最郑重的承诺。
哪怕此时此刻,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苏家。饭桌上,气氛诡异。苏晚晴低着头吃饭,
一言不发。对面坐着个男人,腆着个肚子,满脸横肉,眼神像蛇一样在苏晚晴身上来回游走。
王科长。“小晴啊,多吃点。”王科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苏晚晴碗里,
油腻的手指几乎碰到她的嘴唇,“听说你平时爱看小说?我那儿有本《基督山伯爵》,
改天借你。”苏晚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块肉像死苍蝇一样让她恶心。“我不爱吃肥肉。
”她放下筷子,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抗拒。“不吃肥肉?那多没劲。”王科长嘿嘿一笑,
端起酒杯,“那咱们喝一杯?感情深,一口闷。”“她不会喝酒。”王桂芬连忙打圆场,
狠狠瞪了苏晚晴一眼,“晚晴,王科长敬你酒,你聋了?”苏晚晴抬起头,
看着母亲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又看了看父亲苏主任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虽然穷,虽然脏,虽然在逃命,但他看着她的时候,
眼神是直的,是亮的。不像眼前这些人,眼神里全是算计和浑浊。“我真的不会。
”苏晚晴站起身,“我吃饱了,先回屋了。”“你……”王桂芬气得脸都绿了。“没事,
没事。”王科长摆摆手,眼神阴鸷地盯着苏晚晴的背影,“小晴这是害羞呢。苏婶,这婚事,
我看就定在下个月吧。我这心里,急啊。”王桂芬一听,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哎哎,
听王科长的,都听您的。”回到房间,苏晚晴反锁上门。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颗黑色的纽扣。
她突然很想见那个人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住哪,
只知道他为了娘,在拼命。这种感觉,她懂。“我该怎么办……”苏晚晴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浸湿了枕巾。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抓贼啊!抓小偷啊!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跑到窗边。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往巷子里跑。
虽然只是个背影,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苏晚晴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个男人!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应该跑得远远的吗?苏晚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2 为了五块钱的尊严楼下那阵喧闹声像是一颗石子,猛地砸进了苏晚晴死水般的心湖。
她顾不上穿外套,抓起一件旧毛衣就冲下了楼。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冷风夹杂着煤灰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巷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打死他!小偷!
”“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敢偷王科长的自行车!
”几个穿着保卫科制服的人正围在一堆破烂的自行车旁,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正一脚踹在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男人身上。是王科长!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视线越过人群,
死死地盯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人。是他。
那个在寒夜里像狼一样凶狠、却又为了母亲流泪的男人。此刻,他正狼狈地趴在地上,
嘴角渗着血,那双总是透着狠劲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王科长,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偷车?我偷你妈!”林述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车是我花钱买的,有发票!”“发票?你个黑户能有发票?”王科长冷笑一声,
手里把玩着那个标志性的打火机,“在这棉纺厂家属院偷东西,那就是不给我王某人面子。
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负责!”几个打手立刻扑了上去。“住手!
”一声清脆却带着颤抖的喊声,突然划破了嘈杂的空气。人群愣了一下,纷纷回头。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了出来。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膝盖也在打颤,
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着王科长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苏晚晴?”王科长眯起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我的未婚妻,你也来凑热闹?”未婚妻三个字,
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苏晚晴脸上。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哎?
这不是老苏家的小女儿吗?”“王科长的未婚妻?”“这女的怎么帮着个小偷说话?
”苏晚晴的脸涨得通红,但她没有退缩。她走到林述安身边,挡在了那些打手和他之间。
“他不是小偷。”苏晚晴的声音虽然轻,却异常坚定,“这车……是我卖给他的。
”林述安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蓝布工装的姑娘。她疯了吗?
为了他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为了他一个见不得光的黑户,她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
撒这种弥天大谎?还要搭上自己的名声?“你说什么?”王科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怒意,“晚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车是我上个月刚买的凤凰牌,
你哪来的?”“是我攒钱买的。”苏晚晴咬了咬牙,编造着谎言,“我不喜欢骑,
就便宜卖给他了。五块钱。”五块钱!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车就算二手的也得七八十,五块钱?这分明就是送!“五块钱?
”王科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一步步逼近苏晚哽,“苏晚晴,你当我是傻子?
五块钱你把凤凰牌卖了?你是不是看上这小子了?啊?
”“你……”苏晚晴被他逼得步步后退,脸色惨白。就在这时,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
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林述安站起来了。他个子很高,即使满身是伤,站在那里也像一座山,
挡住了王科长逼人的气势。他看着苏晚晴,眼神复杂至极。有震惊,有感动,
但更多的是愤怒——对她为了自己毁掉前程的愤怒。“松手。”林述安低声说道,
声音冷得像冰。“我不松!”苏晚晴倔强地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说了,车是我卖的。”“五块钱?”林述安看着她,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姑娘,你这五块钱,买得起我的命吗?”说完,
他猛地甩开苏晚晴的手。苏晚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林述安转过身,面对着王科长,
眼神里的凶狠再次涌了上来。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掏出五张崭新的一块钱,
狠狠摔在王科长脸上。“钱给你!车,老子不要了!”说完,他看都没看苏晚晴一眼,
转身就走。“站住!”王科长被那几张钞票糊了一脸,恼羞成怒,“打了人就想走?
给我拦住他!”几个打手立刻围了上来。林述安眼神一凛,他没有退缩,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么多人,但他不怕。他猛地抄起旁边的一根木棍,
眼神凶狠地扫视着众人:“谁敢过来?老子这根棍子可是不长眼!大不了鱼死网破,
谁要是废了,可别怪我!”那股狠劲,吓得几个打手还真不敢轻易上前。“好啊!反了你了!
”王科长气得浑身发抖,“来人!去叫公安!就说这儿有个持械行凶的暴徒!
”林述安的心沉了下去。公安。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催命符。他看了一眼苏晚晴。
她正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担忧。他不能连累她。绝对不能。
林述安咬了咬牙,猛地把木棍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这一次,他没有往巷子里跑,
而是往家属院外面的大马路跑。“追!别让他跑了!”王科长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吼着。
苏晚晴看着林述安消失的方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弯腰捡起地上那五块钱,
那是他甩出来的。钱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烟草味。“晚晴!你给我滚回来!
”母亲王桂芬尖利的叫声从楼上传来。苏晚晴回到家里,迎接她的是一场暴风骤雨。
王桂芬拿着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你个死丫头!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为了个野男人,你连名声都不要了?你还撒谎!你还帮着他!”苏晚晴没有躲,
任由鸡毛掸子落在身上。“娘,那车真的……”她还想解释。“你还敢顶嘴!
”王桂芬气得手都在抖,“你知不知道王科长是谁?那是你未来的男人!是咱们家的靠山!
你为了个外人得罪他,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全家都去喝西北风?”“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苏晚晴突然大喊一声,把王桂芬都吓了一跳。“你……”苏晚晴看着母亲那张扭曲的脸,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她想起了林述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泥泞,有鲜血,
有为了生存的挣扎,但唯独没有像王科长那样的浑浊和算计。“娘,你看看王科长。
”苏晚晴指着窗外,声音颤抖却坚定,“他像个人吗?他像个畜生!你让我嫁给畜生,
还不如让我去死!”“你……你个不孝女!”王桂芬气得扬起手,一巴掌扇在苏晚晴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里回荡。苏晚晴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丝。她捂着脸,
眼泪无声地流着,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好,好,好。”王桂芬气得浑身发抖,
“既然你这么想跟他走,那你现在就给我滚!滚出这个家!我看你没了户口,没了工作,
你拿什么活!”苏晚晴看着母亲,又看了看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父亲,心彻底凉了。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拿出几件换洗的衣服,
又拿出了那颗黑色的纽扣,紧紧攥在手心里。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家”。
“娘,这婚,我是不会结的。”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风很大,
吹得她单薄的衣服猎猎作响。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要去找那个男人。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哪怕只是告诉他,她没事。
苏晚晴顺着林述安逃跑的方向,一路小跑。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昏黄的光洒在街道上。
她跑过一条又一条街,问过一个又一个路人。“有没有看到一个高高瘦瘦、脸上有伤的男人?
”没有人知道。直到她跑到护城河边,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就在这时,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破布,在擦着什么。
苏晚晴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走近了,她才看清,
他在擦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那是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车,车把歪歪扭扭的,
链条还掉了。可他擦得很认真,像是在擦一件稀世珍宝。听到脚步声,林述安猛地回头,
眼神里的警惕在看到苏晚晴的那一刻,变成了复杂的无奈。“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沙哑,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苏晚晴看着他嘴角的伤,看着他满手的油污,
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钱,还有那颗黑色的纽扣。
“你的钱。”她把钱递过去,“还有……这个。”林述安看着那颗纽扣,
又看了看她红肿的脸颊,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他没有接钱,
也没有接纽扣,只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连累你了。”“我不在乎。
”苏晚晴突然大声说道,把林述安都吓了一跳,“林述安,我不在乎那些!我在乎的是你!
”林述安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苏晚晴看着他,眼泪汪汪,
却笑得像朵花:“你说过,你要娶我的。虽然那时候你没说名字,但我听到了。
”林述安看着她,看着这个为了自己敢跟家里决裂、敢跟王科长对峙的姑娘。他的心,
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突然被一股暖流击中,裂开了一道缝。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了看自己满是油污的手,又看了看她干净的脸,
自卑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苏晚晴。”他声音颤抖,“我是个黑户,我没钱,我没房,
我甚至……可能随时会被抓进去。你跟着我,只能吃苦。”“我不怕苦。
”苏晚晴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油污弄脏了她的脸,但她笑得更开心了,
“我怕的是,再也看不到你。”林述安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他猛地把她拥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苏晚晴,你个傻姑娘……”夜色渐浓,
护城河的水波光粼粼。林述安抱着苏晚晴,在她耳边低声发誓:“你信我,就这一次。
给我三年。三年后,我林述安要是不能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我就……”“不许说丧气话。
”苏晚晴捂住他的嘴,把头埋在他怀里,“我相信你。”林述安握住她的手,紧紧地。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那!他在那!”“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林述安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联防队!他们还是找来了。“快跑!
”林述安推了苏晚晴一把,“快跑!别管我!”“我不!”苏晚晴死死抓住他的手,
“要跑一起跑!”“听话!”林述安急了,他把那辆破自行车推过来,“你骑车走!快!
去找老周,他在码头!告诉他我出事了,让他帮我照顾娘!”“那你呢?”“我有办法!
”林述安把她推上车,用力一推,“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苏晚晴看着他决绝的眼神,
眼泪夺眶而出。她咬了咬牙,骑上车,拼命地蹬着踏板,消失在夜色里。
林述安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到那抹蓝色的工装。他转过身,
面对着越来越近的手电筒光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来吧。”他低声说道,
“老子还没怕过谁。”他没有跑。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但他不后悔。至少,他护住了她。
3 牢狱之灾与绝地反击至少,
他有了一个可以为之拼命的理由第四章:牢狱之灾与绝地反击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
锁住了林述安的手腕。那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肤瞬间钻进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垂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跑啊?怎么不跑了?
”王科长凑过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啪嗒”一声,火光一闪,照亮了他眼底的得意。林述安没理他,
只是默默地转过头,看向苏晚晴消失的那个方向。只要她没事就好。“带走!
”王科长一挥手,像是猎人捕获了猎物,“关进保卫科禁闭室!
我看那丫头片子还敢不敢护着你!”……禁闭室里,阴暗潮湿,
一股发霉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痒。林述安靠在墙角,脚踝上的伤因为刚才的搏斗又裂开了,
血水混着泥水,黏在袜子上,一动就钻心地疼。但他没哼一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透进一缕昏黄的灯光。王科长背着手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喽啰。他走到林述安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蝼蚁。“林述安,是吧?”王科长冷笑一声,
“听说你是个黑户?没爹没娘?”林述安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太冷了,像是一条毒蛇,让王科长心里莫名地发毛。但他很快恼羞成怒,
一脚踹在林述安的伤口上。“操!还敢瞪我?”王科长骂道,“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这是棉纺厂!老子就是这里的土皇帝!只要我想,把你弄死在这里,
就像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林述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但他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有种。”王科长蹲下身,伸手捏住林述安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