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破碎的圆满
六月的风裹着晒化的柏油味，撞开单元门的时候，林星手里的冰奶茶还在冒凉气。
她刚跟同学疯了一下午，高考完的松弛劲还没散，嘴里哼着歌掏钥匙开门，第一眼就看见茶几上摊着的两个红本本。
不是结婚证。
是离婚证。
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响，妈妈在切菜，爸爸在摆碗筷，跟过去十八年里的无数个中午一模一样。妈妈甚至还探出头来笑，说星星回来啦？洗洗手吃饭，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那瞬间林星觉得，自己像一脚踩空掉进了梦里。十八年里那些一家三口逛公园、过年围在一起包饺子、她生病时爸妈轮流守在床边的画面，全成了玻璃碴子，看着亮堂，一捏全是碎的。
饭桌上的话，是妈妈先开口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星星，我跟你爸爸离婚了。”
林星手里的筷子顿住，排骨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她喉咙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想问的话堆了一嗓子——你们昨天还一起给我庆祝高考结束，怎么今天就散了？你们在我面前演了十八年的恩爱，累不累？
可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攥紧了筷子。
爸爸的声音跟着响起来，说他跟妈妈是长辈介绍认识的，从一开始就不是爱情，只是觉得合适，搭伙过日子。这么多年相敬如宾，可到底没什么激情。
然后他说，他在外面有个儿子，八岁了。
林星的指尖猛地一颤。八岁。那就是她十岁那年，就已经存在了。原来这八年里，她以为的圆满家庭，从来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妈妈倒是很平静，说她早就知道了，没吵也没闹。她这辈子的心思全在林星身上，现在林星高考完、成年了，她也能放心了。财产早就分好了，这套房子归她和林星，爸爸定期打抚养费，她也盘了个服装店，以后自己做生意，为自己活。
林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她想喊，想让他们别分开，想回到以前热热闹闹的日子。可最后她只是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我跟妈妈好好过。”
九月开学，林星拖着行李箱进了本地院校。宿舍四个人，下铺的姑娘天天对着镜子练眼线，对面床的每天晚上跟男朋友打电话打到熄灯。
她本来是素面朝天惯了的，高中三年只顾着应付高考，扎个马尾就出门。日子松下来，也跟着室友学涂隔离、画淡眉，把头发留长了偶尔扎个半高马尾。林星本就不是惊艳挂的，胜在耐看，圆圆的眼睛带点婴儿肥，这么一收拾，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班里系里追她的男生一下子多了不少。
温书言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中文系的学长，戴细框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图书馆，帮她够了最高一层的书，顺势加了微信。他会找她聊余华聊王小波，聊她也喜欢的冷门小说，周末约她去操场散步，晚风一吹，他的声音裹在风里，软得能化出水来。
林星不是没动过心。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会记得她喝奶茶不加糖，转头也会在下雨天给别的学妹送伞；在社团里对每个新来的姑娘都笑得温和。他的温柔像撒网，铺得太开了，给她的那一点特殊，好像也没什么独一无二的。
那点刚冒头的心动，她又悄悄压了回去。
寒假再回家，妈妈的服装店开得风生水起，整个人容光焕发，跟以前那个围着灶台和家庭转的女人，判若两人。
吃饭的时候，妈妈给她夹了块排骨，突然随口提了一句：“对了星星，还记得你小学住咱们隔壁那个陈翊哥哥不？”
林星手里的筷子“咔哒”一声，撞在了碗沿上。
陈翊。
这个名字像埋在她心底十年的一颗种子，突然被浇了水，瞬间就冒了芽。
她怎么会不记得。
五年级那个冬天，雪下得疯了似的，一晚上就把整个城市盖得严严实实，脚踩进去直接没过脚踝。那天早上爸妈突然接到电话，说奶奶摔了要赶去医院，没人送她上学，只能敲了隔壁阿姨家的门。
阿姨家的儿子就是陈翊。那时候他上高二，十七岁，已经长到一米八多，清瘦挺拔，站在雪地里像棵白杨树。阿
六月的风裹着晒化的柏油味，撞开单元门的时候，林星手里的冰奶茶还在冒凉气。
她刚跟同学疯了一下午，高考完的松弛劲还没散，嘴里哼着歌掏钥匙开门，第一眼就看见茶几上摊着的两个红本本。
不是结婚证。
是离婚证。
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响，妈妈在切菜，爸爸在摆碗筷，跟过去十八年里的无数个中午一模一样。妈妈甚至还探出头来笑，说星星回来啦？洗洗手吃饭，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那瞬间林星觉得，自己像一脚踩空掉进了梦里。十八年里那些一家三口逛公园、过年围在一起包饺子、她生病时爸妈轮流守在床边的画面，全成了玻璃碴子，看着亮堂，一捏全是碎的。
饭桌上的话，是妈妈先开口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星星，我跟你爸爸离婚了。”
林星手里的筷子顿住，排骨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她喉咙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想问的话堆了一嗓子——你们昨天还一起给我庆祝高考结束，怎么今天就散了？你们在我面前演了十八年的恩爱，累不累？
可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攥紧了筷子。
爸爸的声音跟着响起来，说他跟妈妈是长辈介绍认识的，从一开始就不是爱情，只是觉得合适，搭伙过日子。这么多年相敬如宾，可到底没什么激情。
然后他说，他在外面有个儿子，八岁了。
林星的指尖猛地一颤。八岁。那就是她十岁那年，就已经存在了。原来这八年里，她以为的圆满家庭，从来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妈妈倒是很平静，说她早就知道了，没吵也没闹。她这辈子的心思全在林星身上，现在林星高考完、成年了，她也能放心了。财产早就分好了，这套房子归她和林星，爸爸定期打抚养费，她也盘了个服装店，以后自己做生意，为自己活。
林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她想喊，想让他们别分开，想回到以前热热闹闹的日子。可最后她只是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我跟妈妈好好过。”
九月开学，林星拖着行李箱进了本地院校。宿舍四个人，下铺的姑娘天天对着镜子练眼线，对面床的每天晚上跟男朋友打电话打到熄灯。
她本来是素面朝天惯了的，高中三年只顾着应付高考，扎个马尾就出门。日子松下来，也跟着室友学涂隔离、画淡眉，把头发留长了偶尔扎个半高马尾。林星本就不是惊艳挂的，胜在耐看，圆圆的眼睛带点婴儿肥，这么一收拾，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班里系里追她的男生一下子多了不少。
温书言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中文系的学长，戴细框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图书馆，帮她够了最高一层的书，顺势加了微信。他会找她聊余华聊王小波，聊她也喜欢的冷门小说，周末约她去操场散步，晚风一吹，他的声音裹在风里，软得能化出水来。
林星不是没动过心。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会记得她喝奶茶不加糖，转头也会在下雨天给别的学妹送伞；在社团里对每个新来的姑娘都笑得温和。他的温柔像撒网，铺得太开了，给她的那一点特殊，好像也没什么独一无二的。
那点刚冒头的心动，她又悄悄压了回去。
寒假再回家，妈妈的服装店开得风生水起，整个人容光焕发，跟以前那个围着灶台和家庭转的女人，判若两人。
吃饭的时候，妈妈给她夹了块排骨，突然随口提了一句：“对了星星，还记得你小学住咱们隔壁那个陈翊哥哥不？”
林星手里的筷子“咔哒”一声，撞在了碗沿上。
陈翊。
这个名字像埋在她心底十年的一颗种子，突然被浇了水，瞬间就冒了芽。
她怎么会不记得。
五年级那个冬天，雪下得疯了似的，一晚上就把整个城市盖得严严实实，脚踩进去直接没过脚踝。那天早上爸妈突然接到电话，说奶奶摔了要赶去医院，没人送她上学，只能敲了隔壁阿姨家的门。
阿姨家的儿子就是陈翊。那时候他上高二，十七岁，已经长到一米八多，清瘦挺拔，站在雪地里像棵白杨树。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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