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是被冷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我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课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右手臂麻得不像自己的。
窗外有人在打篮球，欢呼声一阵一阵传进来。阳光刺眼，黑板上的板书还没擦，粉笔字工工整整写着：距离高考还有247天。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前桌的女生回头敲我的桌子：“林念念，你傻了？数学课都下课了。”
她的脸很熟悉。王瑶，高中同学，毕业后再没见过。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十六岁的手，指节还没被生活磨出茧子，指甲盖圆圆的，泛着健康的粉色。
我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的。
不是梦。
真的回来了。
回到十六岁，高二上学期，九月份。
距离那件事发生，还有三天。
我的呼吸开始发紧，心跳擂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三天后，会有人在校贴吧发帖，说何川偷了别人的手机。发帖人叫许雯雯，高二级花，长头发白裙子，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她会说她亲眼看见的。
她会说她不想声张，但不能让手机就这么丢了。
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而我会站在人群里，看着她身后那个男生——何川，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永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永远不跟任何人说话。
他会看向我。
我记得那个眼神。第一世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什么都没说。
我没站出来。
我没说那天下午许雯雯根本没去教学楼，我没说我亲眼看见她把手机塞进何川的书包里，我没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追何川被拒绝了，恼羞成怒。
我没说。
因为我怕。怕被许雯雯那群人盯上，怕被孤立，怕成为下一个“何川”。
后来的事，我记得太清楚了。
何川被停课一周，回来之后整个人更沉默，眼神像淬了冰。他不再看我，一眼都不看。毕业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两年后的同学聚会。
他来了，西装革履，腕上的表比我一年工资还贵。他身边站着一个人，我的闺蜜，高中时跟我形影不离的周雨萌。他们十指相扣，无名指上的对戒刺得人眼睛疼。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周雨萌扶着他去洗手间，在走廊里，他把她抵在墙上吻。
我躲在拐角，看得清清楚楚。
吻完，他抬起眼，越过周雨萌的肩膀，直直看向我藏身的地方。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冷，透骨的冷，还有——嘲讽。
他知道我在看。
他就是让我看的。
那时候我才明白，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没站出来，知道我怕了，知道他孤立无援的那一周我躲在宿舍里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他恨我。
不是因爱生恨的那种恨，是单纯的、纯粹的、瞧不起的那种恨。
我连让他恨的资格都没有。
然后我就醒了。
或者说是死了。心脏骤停，医生说是过度饮酒加上情绪激动。二十九岁，死在同学聚会的第二天。
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站在你面前。
一定。
“林念念？林念念！”
王瑶的手在我眼前晃，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发抖。
“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我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桌角站稳，“几点了？”
“快六点了，放学了。”
放学。
我抓起书包往外跑。王瑶在后面喊我我也没理。
如果我没记错，三天后的那件事，现在应该已经有苗头了。许雯雯那种人，不会临时起意。她会先铺垫，先散播一点风言风语，让何川“偷东西”这件事显得合理。
果然。
我跑到教学楼后面的小卖部时，看见许雯雯正跟几个女生站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她们看见我，招呼我过去：“念念，快来！”
我走过去。
许雯雯笑着拉我的手：“念念，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
我看着她。十六岁的许雯雯，眉眼还没长开，但已经懂得怎么笑最好看，怎么说话最让人信任。
“雯雯你说。”
“就是……”她凑近我，压低声音，“我觉得何川这个人好奇怪，你知道吧，就是那种……穷酸相，一看就不太正派。
我是被冷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我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课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右手臂麻得不像自己的。
窗外有人在打篮球，欢呼声一阵一阵传进来。阳光刺眼，黑板上的板书还没擦，粉笔字工工整整写着：距离高考还有247天。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前桌的女生回头敲我的桌子：“林念念，你傻了？数学课都下课了。”
她的脸很熟悉。王瑶，高中同学，毕业后再没见过。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十六岁的手，指节还没被生活磨出茧子，指甲盖圆圆的，泛着健康的粉色。
我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的。
不是梦。
真的回来了。
回到十六岁，高二上学期，九月份。
距离那件事发生，还有三天。
我的呼吸开始发紧，心跳擂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三天后，会有人在校贴吧发帖，说何川偷了别人的手机。发帖人叫许雯雯，高二级花，长头发白裙子，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她会说她亲眼看见的。
她会说她不想声张，但不能让手机就这么丢了。
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而我会站在人群里，看着她身后那个男生——何川，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永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永远不跟任何人说话。
他会看向我。
我记得那个眼神。第一世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什么都没说。
我没站出来。
我没说那天下午许雯雯根本没去教学楼，我没说我亲眼看见她把手机塞进何川的书包里，我没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追何川被拒绝了，恼羞成怒。
我没说。
因为我怕。怕被许雯雯那群人盯上，怕被孤立，怕成为下一个“何川”。
后来的事，我记得太清楚了。
何川被停课一周，回来之后整个人更沉默，眼神像淬了冰。他不再看我，一眼都不看。毕业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两年后的同学聚会。
他来了，西装革履，腕上的表比我一年工资还贵。他身边站着一个人，我的闺蜜，高中时跟我形影不离的周雨萌。他们十指相扣，无名指上的对戒刺得人眼睛疼。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周雨萌扶着他去洗手间，在走廊里，他把她抵在墙上吻。
我躲在拐角，看得清清楚楚。
吻完，他抬起眼，越过周雨萌的肩膀，直直看向我藏身的地方。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冷，透骨的冷，还有——嘲讽。
他知道我在看。
他就是让我看的。
那时候我才明白，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没站出来，知道我怕了，知道他孤立无援的那一周我躲在宿舍里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他恨我。
不是因爱生恨的那种恨，是单纯的、纯粹的、瞧不起的那种恨。
我连让他恨的资格都没有。
然后我就醒了。
或者说是死了。心脏骤停，医生说是过度饮酒加上情绪激动。二十九岁，死在同学聚会的第二天。
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站在你面前。
一定。
“林念念？林念念！”
王瑶的手在我眼前晃，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发抖。
“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我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桌角站稳，“几点了？”
“快六点了，放学了。”
放学。
我抓起书包往外跑。王瑶在后面喊我我也没理。
如果我没记错，三天后的那件事，现在应该已经有苗头了。许雯雯那种人，不会临时起意。她会先铺垫，先散播一点风言风语，让何川“偷东西”这件事显得合理。
果然。
我跑到教学楼后面的小卖部时，看见许雯雯正跟几个女生站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她们看见我，招呼我过去：“念念，快来！”
我走过去。
许雯雯笑着拉我的手：“念念，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
我看着她。十六岁的许雯雯，眉眼还没长开，但已经懂得怎么笑最好看，怎么说话最让人信任。
“雯雯你说。”
“就是……”她凑近我，压低声音，“我觉得何川这个人好奇怪，你知道吧，就是那种……穷酸相，一看就不太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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