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李伟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我*** 怎么这么黑？
第二个念头是：我***怎么喘不上气？第三个念头是：他想骂人，
但张嘴只发出了一声——“嘶——”等等。这什么声音？他拼命眨眼，眼前一片漆黑，
但能感觉到自己缩在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里，四周软绵绵湿漉漉的，像是被塞满了湿报纸。
他试图伸胳膊——没伸出来。试图蹬腿——没蹬动。试图扭头——脖子竟然能缩回去？
缩回去？李伟懵了。他开始疯狂回忆：昨晚干什么了？加班到凌晨三点，
项目经理说再改一版，他改完发出去，然后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记得最后那一刻，
心脏猛地一疼，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猝死。二十六岁，没娶媳妇，没买房子，
没给爸妈尽孝，就这么死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地狱？天堂？怎么这么黑？怎么喘不上气？
他努力想动，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脖子能缩能伸，四肢短小，背上还背着个硬壳。不对，
这不是人的身体。他疯狂地试图挣扎，想要爬起来，想要喊叫，但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
就在这时候，头顶传来“刺啦”一声，一道刺眼的光劈进来。一张人脸出现在上方，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听得很清楚：“这箱也是王八，最近卖得挺火。”李伟：？？？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箱子被“哐”地合上，四周又陷入黑暗。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颠簸——他被扔到什么车上，滚动、撞击、上下左右旋转，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对。我没有胃了。不对不对。我 *** 变成王八了？？？
---2运输的过程漫长到让人发疯。
李伟在黑暗里数着时间：一分钟、两分钟……数到一百多的时候他放弃了，开始接受现实。
他确实变成了王八。准确说，是一只甲鱼，被装在透明塑料打包盒里，盒盖用电工胶带封死，
四周塞满湿报纸，外面套着纸箱，
透过纸箱裂开的缝隙能看见跟他相同的箱子上贴着面单：活体甲鱼 小心轻放。
他听见快递员聊天：“抖音上最近这玩意儿卖疯了，都说炖汤美容。”炖汤，美容。
李伟想笑，但笑不出来。他生前也刷抖音，也看过美食视频，
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视频里的主角。那些视频里，甲鱼被宰杀的时候，
弹幕全是“好残忍”“但是好香”，他现在只想对那些发弹幕的人说：你他妈来试试？
他听见分拣中心的轰鸣，感觉自己被抛上半空又重重落下。周围是无数个同样的纸箱，
里面装着同样的甲鱼——或者别的什么活物。偶尔能听见隔壁箱子里传来“嘶嘶”的声音，
像是同类在打招呼。李伟没回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说“你好，我也是王八”？
还是说“哥们儿，你也是猝死的”？颠簸终于停止，他感觉被人拎起来。
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纸箱闷闷的：“这就是我的快递吧，太好了！”然后是一阵晃荡，
电梯声，钥匙声，“刺啦”一声——纸箱被打开，那张脸出现了。
这回他看清了：二十来岁的姑娘，穿着睡衣，举着手机，对着他拍。“哇，真活泼！
眼睛还会动！”李伟瞪着她：活泼你 *** ，老子在骂人你听不出来吗？姑娘浑然不觉，
捧着盒子进了厨房，把他往水槽里一倒。冰凉的自来水冲下来，李伟打了个哆嗦。
他努力伸长脖子，想看清这个即将杀死自己的女人。女人打开抖音，
外放声音：“今天教大家做一道滋补甲鱼汤，处理的时候注意，
一定要把甲鱼的头……”李伟的头皮发麻。不是，他没有头皮了。
但他浑身的王八血都往一个地方涌——他要完了。---3刀从上方落下来的时候，
李伟只有一个念头：老子加班猝死，变王八，然后被人炖汤？
这 *** 是什么地狱级的人生难度？痛。他这辈子没这么痛过。
生前最多就是加班头疼、胃疼、颈椎疼，但从来没有被刀砍过。
那种冰冷的金属切入身体的瞬间，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疼。不是那种钝痛，
是锐利的、撕开的、深入骨髓的疼。他想喊，但喊不出来。他想挣扎，但动不了。疼，
太疼了，疼得他想骂娘，想骂项目经理，想骂这个杀他的女人，想骂全世界。
但发出来的只有“嘶嘶”的气声，像是漏气的皮球。意识开始涣散，
理的嘴脸、合租房的隔断、吃不起的外卖、说分手就分手的前女友……最后定格在妈妈的脸，
她上次打电话说“儿子，别太累了，妈心疼你”。他当时敷衍说“没事没事”，然后就挂了。
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次通话，他一定会多说几句。多说几句“妈我爱你”，
多说几句“妈我没事”，多说几句“妈我挺好的”。但现在什么都没了。然后是黑暗。
彻底的、安静的黑暗。不知道过了多久。“刺啦”一声。光。人脸。“上次那只没处理好，
肉有点老，试试这次拍的这只。”李伟低头看看自己——又回到那个透明的塑料盒里，
四周还是湿报纸，盒盖上还是那道电工胶带。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仰起脖子，对着那张脸，
用尽全身力气：“嘶————！！！”女人惊讶地举着手机：“哎呀这只更凶，
眼睛好像在瞪我！”李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老子要让你知道，
什么叫做——王八的复仇。---4盒子再一次被盖上黑暗也再次降临，但这次李伟没有慌。
他在塑料盒里缩着，开始冷静地思考。
杀的经历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重播：被倒进水槽、看见刀光、剧痛、走马灯、黑暗、醒来。
然后又是同样的黑暗、同样的颠簸、同样的“刺啦”声、同样的那张脸。这算什么？
无限循环？还是老天爷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想起生前玩过的游戏，死了可以复活，
但复活点就在原地。他现在就是这样——死了，复活，还是在快递盒里。
那个杀他的女人说“上次那只没处理好，肉有点老”，说明她已经把“第一只他”炖了吃了。
现在这是“第二只他”。如果这次再被杀，会不会还有“第三只他”？李伟不知道，
但他不想赌。他必须活下来，必须报仇。可是怎么报仇？他现在是一只王八，
被困在塑料盒里，连动都费劲。这个杀他的女人，
他后来从快递包装上看到收件人名字——张佳佳。跟上一次一样，
他又被张佳佳拿在手里向家里走，等被宰杀。不，不能等。他需要机会，需要观察，
需要找到这个女人的弱点和机会。塑料盒开始晃动，她又一次上电梯，开门。
李伟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虽然睁不睁都一样——开始默默计算时间，默默感受每一次颠簸，
默默记住每一个声音。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他明白，他需要先活着，然后才能找机会。
---5李伟被扔进了一个玻璃缸。不是厨房水槽，
也不是垃圾桶——是一个长方形的玻璃鱼缸，放在客厅电视机柜的角落。缸底铺着彩色石子，
插着几根塑料水草，角落里还扔着一个沉底的塑料小房子。问题是，里面没有鱼。
就他一只王八。“抖音上说，买回来的甲鱼要饿几天，排空肚子，肉才不腥。
”张佳佳站在鱼缸前，对着手机录视频，“今天是第一天，记录一下。
”李伟泡在浅浅的水里，仰着脖子瞪她。张佳佳把镜头怼到他脸上：“哇你们看，
它又在瞪我！是不是很有灵性？”“灵性你 *** 。”录完视频，张佳佳把手机一扔，
躺回沙发上开始刷抖音。外放的声音飘过来：“甲鱼汤这样做，
皮肤白到发光……”李伟趴在鱼缸里，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一只王八，怎么弄死一个人？
他现在没有手，没有脚——不对，有脚，但这四只小短腿连鱼缸都爬不出去。没有武器，
没有工具，甚至连骂人都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唯一的优势是：他还有脑子，还有时间，
还有一颗想报仇的心。他环顾四周：塑料水草、彩色石子、那个可笑的小房子，
这就是他的新世界。而他恨的那个人，正躺在三米外的沙发上，刷着抖音，等着把他炖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张佳佳脸上，她刷到一个好笑的视频，咯咯笑起来。李伟盯着她，
心想：笑吧，有你哭的时候。---6第一天夜里，李伟试图越狱。
他观察过了：鱼缸没有盖子，但是有点高，他的爪子根本够不到上面。如果能翻出去，
然后一路爬到门口，顺着门缝钻出去——外面是自由，是新生，
是他 *** 不用被炖汤的未来。他用脚试了试脚下的石子，还行，铺得挺厚实的。
然后用后腿蹬着石子，全身发力，两只前爪刚刚能扒住缸沿——还行，
王八的力气比他想象中大。他生前在健身房举铁都举不起来，
现在居然能把自己一百多斤的身体撑起来。不对，他现在有多重？管他呢。
他一点一点往上爬，前爪扒着缸沿，后腿使劲蹬。眼看就要翻出去了——就在这时候，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上方笼罩下来。李伟抬头。一只橘猫蹲在鱼缸边上，正低头看他。
四目相对。橘猫伸出爪子，往鱼缸里探了探。李伟看见那爪子上带着灰不溜秋的肉垫，
指甲半伸着，在他脑袋上方晃来晃去。李伟没动，橘猫也没动。
一猫一王八对视了大概五秒钟，橘猫收回爪子，舔了舔，跳下鱼缸走了。李伟松了一口气，
赶紧先趴回了鱼缸里面。刚才那一吓，他差点从缸沿上掉下去。
而且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就算爬出去了，这只猫会不会半路把他当玩具？
猫可是会玩死老鼠的，玩死王八估计也不在话下。---7第二天早上，
李伟知道了那只猫的名字。“奶茶！你又喝鱼缸水！”张佳佳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脏不脏啊！”奶茶蹲在鱼缸边缘，脑袋伸进去，舌头一卷一卷地喝水。
水面上漂着几根橘色的猫毛，正慢慢沉到李伟脑袋上。奶茶喝完水，看了李伟一眼，
跳下去走了。李伟看着那团橘色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只猫的眼神，
好像也不太对劲。不是那种“猫看猎物”的眼神，而是另一种——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疲惫，又像是认命，还有点像……生无可恋？李伟想起自己生前每天早上挤地铁的表情，
大概也是这样的。这只猫每天被张佳佳忘记喂食，被嫌弃掉毛，被吼来吼去，过的什么日子？
跟他生前有什么区别？都是被压榨的社畜，只不过一个是人，一个是猫。不对，
现在他也是畜生——不对，是王八。反正都是畜生。算了，一只王八不该想这么多。
他现在的任务是：观察，分析，找机会。---8第三天，李伟开始记录张佳佳的作息。
没办法，鱼缸里太无聊了。没有手机，没有电视，连本书都没有。也不是没有，透过鱼缸，
李伟能看见沙发角落有一本《小红书爆菜谱》，但也只能看见个书名。可笑，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这么想看一本书。他现在只能观察这个即将杀死自己的女人。
早上八点：张佳佳被闹钟叫醒，在床上刷半小时抖音，然后尖叫着“迟到了”冲出家门。
猫粮经常忘记放——奶茶有时候饿得喵喵叫，她敷衍地说“等会儿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伟看着奶茶饿得在屋里转圈，心想：这猫，跟我一样惨。中午十二点：不回来。
晚上六点：回来，点外卖，刷抖音到凌晨两点，睡觉。
发、对着镜子挤痘痘、和闺蜜视频聊天、在瑜伽垫上躺五分钟然后放弃——是真的躺五分钟，
然后爬起来继续刷抖音。李伟生前也是这样的。下班回家，点外卖，刷手机，睡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猝死的那天。他现在看着张佳佳，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姑娘和他有什么不同？都是被生活推着走的人。只不过她运气好一点，没猝死。
只不过她喜欢吃甲鱼汤，而他成了那只甲鱼。如果她哪天也猝死了，会不会也变成什么？
变成一只猫？一只王八？还是一只被炖汤的鸡？---9李伟重点关注了几个细节：窗户。
卧室那扇窗，每天傍晚张佳佳都会打开通风。纱窗有时候关不严，会留一条缝。这是十八楼，
掉下去必死无疑。奶茶。这只猫有个习惯：每天傍晚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发呆。
可能是在看鸟，也可能只是无聊。张佳佳嫌它掉毛，经常吼它，但奶茶我行我素。快递。
张佳佳几乎每天收快递。有一天她拆了一箱“生酮能量补给包”，
对着手机录开箱视频：“姐妹们，这个月我要瘦十斤！”然后她就喝了那么一顿就放弃了，
那箱补给包扔在墙角吃灰。李伟看着那堆瓶子，心想：这姑娘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
杀王八会不会也这样？他生前是程序员，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分析需求，制定方案，
执行落地。虽然现在变成了王八，但脑子还在。一个计划在他心里慢慢成形：利用奶茶，
制造一场意外。让张佳佳自己作死，或者让奶茶把她推下去——不对，猫没那么大力气。
但可以让奶茶在窗边吸引她，让她失足。关键在于，
要让奶茶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10计划有了，但怎么执行？
李伟开始更细致地观察奶茶的行为模式。
他发现奶茶每天有几个固定活动时间：早上七点左右会来鱼缸喝水，中午偶尔来，
傍晚五点半到六点半之间必定会趴在窗台上。
这个时间段正是张佳佳下班回家、开窗通风的时候。张佳佳开窗后，
通常会去厨房做饭或者点外卖，然后端着吃的回卧室边吃边刷抖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