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弟带回一个怀孕三个月的女朋友，要十万彩礼。
我妈把我拉到灶房，塞给我一条红盖头。
“你跟隔壁村的老李头换亲，他闺女嫁你弟，你嫁他。彩礼十万，正好够。”
我愣住了。
老李头五十七，比我爸还大三岁，前年死了老婆，去年死了儿子，今年想续个弦。
我妈说：“人家不嫌弃你岁数大，你就偷着乐吧。”
我说：“那是我亲弟弟。”
她说：“就因为是你亲弟弟，才该你出力。”
那天晚上，我躺在柴房里，听着隔壁屋弟弟和那姑娘的笑声，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你们要换，那就换个彻底。
---
（二）正文
1
我叫陈麦穗，今年二十三。
这个名字是我妈起的。她说麦穗好，一茬一茬割不完，年年都有收成。我弟叫陈根生，根生根生，根扎得深，生得旺。
我弟比我小三岁。
我从小就知道，这个家里，根生是根，我是穗。穗割完了还能长，根没了，全家就完了。
所以根生吃白面馍的时候，我吃窝头；根生穿新衣服的时候，我穿他穿小的；根生上学的时候，我在家喂猪。
十五岁那年，我考上了镇上的初中，全班第三。我妈说：“上什么学？你弟要补课，你出去打工。”
我没哭。
第二天我跟着村里的婶子去了广东，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站了八年。
八年里，我每个月发了工资，留三百块钱吃饭，剩下全部打回家。我妈在电话里说：“就这点？你弟报了个补习班，一学期五千。”
我说：“妈，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千。”
她说：“那你怎么不加班的？别人都能加班。”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加了四个小时的班，回到宿舍已经凌晨一点。躺在床上，我想起小时候，根生生病，我妈抱着他哭了一夜。我发烧，我妈扔给我一片退烧药，让我自己喝。
那会儿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我懂什么叫做根，什么叫做穗。
今年腊月，我回来了。
八年没在家过过年，今年公司放了半个月假，我想着回来看看。买了两件羽绒服，一件给我妈，一件给我爸。给我弟买了个最新款的手机，花了五千八。
到家那天，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亮着灯，堂屋里传来笑声。我推开门，看见我弟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姑娘，两个人正低着头看手机。
我妈在灶房里忙活，油烟味飘了一院子。
我爸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说：“回来了？”
我说：“嗯。”
他把烟掐了，接过我手里的包，往里走。
我妈从灶房探出头，看见我，脸上堆起笑：“回来啦？瘦了，在那边吃不饱？”
我说：“还行。”
她把锅铲往旁边一放，擦擦手走出来，接过我爸手里的包，一边翻一边说：“带啥好东西了？”
我把羽绒服递给她，她翻来覆去看了看，说：“颜色太艳了，穿不出去。”
没等我说话，她又翻开另一个袋子，看见那个手机，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给根生的？”
我说：“嗯。”
她拿着手机就往屋里走：“根生！根生！你姐给你买手机了！”
我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我爸在旁边站着，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进屋吧，外头冷。”
我跟着他进了堂屋。
根生已经拆了手机盒子，正低着头摆弄新手机。那姑娘凑在他旁边，两个脑袋挤在一起。
我妈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见我进来，说：“这是根生对象，叫小丽，城里人。”
小丽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又低下头去了。
我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下来。
没人问我饿不饿，没人问我渴不渴，没人问我这趟车坐了多少个小时，累不累。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们围着根生和小丽转，看着我妈一趟一趟往灶房跑，端出一盘一盘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
我八年没在家过年。
他们做的，都是根生爱吃的。
吃饭的
我弟带回一个怀孕三个月的女朋友，要十万彩礼。
我妈把我拉到灶房，塞给我一条红盖头。
“你跟隔壁村的老李头换亲，他闺女嫁你弟，你嫁他。彩礼十万，正好够。”
我愣住了。
老李头五十七，比我爸还大三岁，前年死了老婆，去年死了儿子，今年想续个弦。
我妈说：“人家不嫌弃你岁数大，你就偷着乐吧。”
我说：“那是我亲弟弟。”
她说：“就因为是你亲弟弟，才该你出力。”
那天晚上，我躺在柴房里，听着隔壁屋弟弟和那姑娘的笑声，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你们要换，那就换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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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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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麦穗，今年二十三。
这个名字是我妈起的。她说麦穗好，一茬一茬割不完，年年都有收成。我弟叫陈根生，根生根生，根扎得深，生得旺。
我弟比我小三岁。
我从小就知道，这个家里，根生是根，我是穗。穗割完了还能长，根没了，全家就完了。
所以根生吃白面馍的时候，我吃窝头；根生穿新衣服的时候，我穿他穿小的；根生上学的时候，我在家喂猪。
十五岁那年，我考上了镇上的初中，全班第三。我妈说：“上什么学？你弟要补课，你出去打工。”
我没哭。
第二天我跟着村里的婶子去了广东，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站了八年。
八年里，我每个月发了工资，留三百块钱吃饭，剩下全部打回家。我妈在电话里说：“就这点？你弟报了个补习班，一学期五千。”
我说：“妈，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千。”
她说：“那你怎么不加班的？别人都能加班。”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加了四个小时的班，回到宿舍已经凌晨一点。躺在床上，我想起小时候，根生生病，我妈抱着他哭了一夜。我发烧，我妈扔给我一片退烧药，让我自己喝。
那会儿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我懂什么叫做根，什么叫做穗。
今年腊月，我回来了。
八年没在家过过年，今年公司放了半个月假，我想着回来看看。买了两件羽绒服，一件给我妈，一件给我爸。给我弟买了个最新款的手机，花了五千八。
到家那天，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亮着灯，堂屋里传来笑声。我推开门，看见我弟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姑娘，两个人正低着头看手机。
我妈在灶房里忙活，油烟味飘了一院子。
我爸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说：“回来了？”
我说：“嗯。”
他把烟掐了，接过我手里的包，往里走。
我妈从灶房探出头，看见我，脸上堆起笑：“回来啦？瘦了，在那边吃不饱？”
我说：“还行。”
她把锅铲往旁边一放，擦擦手走出来，接过我爸手里的包，一边翻一边说：“带啥好东西了？”
我把羽绒服递给她，她翻来覆去看了看，说：“颜色太艳了，穿不出去。”
没等我说话，她又翻开另一个袋子，看见那个手机，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给根生的？”
我说：“嗯。”
她拿着手机就往屋里走：“根生！根生！你姐给你买手机了！”
我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我爸在旁边站着，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进屋吧，外头冷。”
我跟着他进了堂屋。
根生已经拆了手机盒子，正低着头摆弄新手机。那姑娘凑在他旁边，两个脑袋挤在一起。
我妈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见我进来，说：“这是根生对象，叫小丽，城里人。”
小丽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又低下头去了。
我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下来。
没人问我饿不饿，没人问我渴不渴，没人问我这趟车坐了多少个小时，累不累。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们围着根生和小丽转，看着我妈一趟一趟往灶房跑，端出一盘一盘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
我八年没在家过年。
他们做的，都是根生爱吃的。
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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