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今年十八岁,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好不了了,我的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我的母亲为我精心编制了一个谎言,她执着的认为我不知道病情我就能陪她好久好久,
可是我的命没有那么好。从第一次头痛,第一次视线模糊,
从她躲在楼梯间偷偷哭着打电话借钱开始,我就什么都知道了。我想过死,但是我死了,
她怎么办?爸爸走的早,我要是再走,她该怎么活?可是最后,我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清晨,我安安静静地离开了。我把能捐的器官都捐了,
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我的一部分,替我留在这世上,陪着她。我的心脏,
救了一个叫苏念的小姑娘。后来她常常来看我妈,我妈总会轻轻把耳朵贴在她的胸口,
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她说:“念念,我听见了,是晚晚回来了。”那是我留给她,
唯一的念想。1我家在老城区,一个小小的平房,带了一个院子,有一棵梧桐树,
是我出生的时候爸爸亲手种下的,他说让这棵树陪我慢慢长大,
小时候我总爱抱着树干转圈圈,爸爸就站在一旁笑,妈妈总是端着洗好的水果给我们,
那时候的阳光,总是暖暖的,风也是甜的。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幸福的过下去,
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它从不会跟你商量,
就硬生生夺走你最珍贵的东西。在我上初一那年,爸爸总是咳嗽,
一开始只是以为是简单的流感,开了药,但是却一直不见好,甚至开始持续性发烧,
浑身没力气。妈妈慌了,拉着爸爸去医院检查,那天我回家,家里空荡荡的,锅里温着饭,
却没有一点声音。我坐在外面的梧桐树下,等了他们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妈妈回来了,
她看到我,一句话没说,蹲下来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浑身都在发抖,眼泪砸在我的头顶,
滚烫滚烫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莫名地害怕,我抱着妈妈的脖子,小声问:“妈,
爸爸呢?爸爸怎么没回来?”妈妈的哭声一下子就哑了,她咬着嘴唇,
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晚晚,爸爸生病了,很严重的病。”后来我才知道,是肺癌,晚期。
那个冬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寒冷的冬天。妈妈带着爸爸四处看病,
家里的积蓄很快就花光了,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只剩下这栋老房子,爸爸说,这是家,
不能卖,卖了,晚晚就没有家了。我放学之后,不再和同学一起出去玩,而是直奔医院,
给爸爸端水、喂饭、擦脸。爸爸躺在病床上,越来越瘦,原来合身的衣服,
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他看着我,总是笑,眼神里满是不舍和心疼。他会拉着我的手,
轻声说:“晚晚要好好学习,要照顾好妈妈,爸爸可能不能陪你了。”我知道爸爸撑不住了,
我总是抱着他的胳膊,一遍遍地说:“爸爸不要走,爸爸快点好起来,晚晚听话,
晚晚不惹你和妈妈生气。”可再多的眼泪,也留不住要走的人。腊月廿八,
还有两天就是过年,家家户户都在贴春联、挂灯笼,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像话。
而我们一家三口,在冰冷的医院里,经历着生离死别。爸爸走的时候,很安静,
他握着我和妈妈的手,眼睛一直看着我们,最后慢慢闭上了眼睛。我没有哭出声,
只是浑身发抖,看着爸爸毫无生气的脸,我不敢相信,
那个会陪我玩、会给我买糖吃、会把我举过头顶的爸爸,就这么走了。
这一刻我知道了什么叫单亲家庭,我没有爸爸了,他不要我们了。妈妈也没有哭嚎,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给爸爸擦了脸,整理好衣服,然后把我搂在怀里,轻声说:“晚晚,以后,
就我们娘俩过了。”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上,一压,就是好多年。
爸爸的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亲戚和爸爸的老朋友。妈妈全程都很坚强,
没有在众人面前掉一滴泪,直到所有人都走了,她坐在爸爸的遗像前,才终于崩溃,捂着脸,
哭得撕心裂肺。我站在她身边,小小的身子,却想着要保护她。我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她平时哄我那样,说:“妈妈,不哭,不哭,还有我呢,我会永远陪着你。”妈妈转过头,
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哭着说:“晚晚,妈妈只有你了,只有你了。”从那天起,我就知道,
我不能再任性了,我要快点长大,我要保护妈妈,我要成为她的依靠。爸爸走后,
家里的重担全都压在了妈妈一个人身上。她原本在一家小超市做收银员,工资不高,
为了多赚点钱,她又找了一份晚上的兼职,在餐馆洗盘子,每天早出晚归,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看着她日渐憔悴的脸,看着她手上因为长期泡水而粗糙开裂的皮肤,
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衣服,学会了收拾家务,每天放学回家,
做好饭菜等妈妈回来,成了我最幸福的事。妈妈每次回来,看到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都会红着眼眶,抱着我说:“我的晚晚长大了,真的长大了。”我那时候总想着,
等我考上大学,等我毕业工作,我就可以赚钱养妈妈,我就可以让她不用再这么累,
我就可以让她过上好日子。我拼了命地学习,从班级中游,一路冲到年级前列。
老师和同学都夸我懂事、努力,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必须努力,
我一定要让妈妈的后半辈子幸福。高考结束那天,我走出考场,阳光正好。
我看着校门口等待的妈妈,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眼神里满是期待。我跑过去,
抱住她,笑着说:“妈,我考得很好,我一定能考上好大学,以后我养你。”妈妈笑着点头,
眼泪却掉了下来,她摸着我的头,说:“好,那妈妈以后就享福了。”七月下旬,
我收到了本市一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拿到通知书的那天,妈妈特意买了肉,买了菜,
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还给我买了我最爱喝的饮料。我们坐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
看着满树的绿叶,妈妈说:“要是你爸爸还在,今天他一定会特别开心。”我点点头,
心里酸酸的。我以为,苦难已经过去了,我以为,我和妈妈的好日子就要来了。我以为,
我可以顺利读完大学,找到工作,陪着妈妈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我从来没有想过,
命运会再一次,对我和妈妈,下这么狠的手。2大一的生活,新鲜而充满活力。
我努力适应着大学的节奏,认真上课,积极参加活动,和同学相处得也很好。
我每天都会给妈妈打一个电话,跟她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妈妈总是在电话里叮嘱我,
要好好吃饭,不要省钱,要照顾好自己。我知道她不容易,所以我在学校里省吃俭用,
课余时间找了兼职,发传单、做家教,能赚一点是一点,不想再给她增加负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那一次上完专业课回宿舍的路上,毫无征兆的晕倒。
那是十月的一天,天气已经转凉,路上到处是被风吹落的树叶。我上完上午的课,
和同学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突然觉得头痛欲裂,视线一阵模糊,胸口闷得厉害,
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让我瞬间慌乱,想起了爸爸去世的那个冬天。
妈妈坐在床边,眼睛通红,看到我醒来,她立刻凑过来,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晚晚,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一紧,我问:“妈,
我怎么了?”妈妈勉强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没事,就是最近学习太累,
压力太大,休息一下就好了。”太累了。我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紧紧攥着的衣角,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我就知道,她在说谎。我没有拆穿她,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说:“妈,我没事了,你别担心。”妈妈松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她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水,说:“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我给你请了假,我们在医院住几天,
观察一下。”接下来的几天,妈妈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给我买好吃的,给我削苹果,
陪我说话,无微不至。可我总能在她转身的时候,看到她偷偷抹眼泪,总能在半夜醒来,
看到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心疼。我开始偷偷观察,偷偷留意。
我看到医生把妈妈叫到办公室,关上门,两个人谈了很久,妈妈出来的时候,肩膀垮着,
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力气。我看到她躲在楼梯间,偷偷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却还是能听到几句:“求求你,再借我一点,晚晚的病不能拖,我一定会还的,
就算砸锅卖铁我也会还……”我看到她手机里,存着各种各样的筹款链接,
看到她在网上搜索各种医院、各种治疗方案,看到她为了凑医药费,一夜之间,
添了好多白发。我还看到了我的病历本,被她藏在床头柜的最下面。我趁她出去买饭的时候,
偷偷拿了出来,翻开的那一刻,所有的谎言,都被戳破了。不是劳累过度,不是压力太大。
是恶性脑瘤,位置特殊,无法手术,无法根治,只能靠药物和放疗勉强维持,病程发展快,
生存期极短。无法根治。生存期极短。这八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原来,我和爸爸一样,得了治不好的病。原来,妈妈又要经历一次,
失去最亲的人的痛苦。原来,我之前所有的希望,所有对未来的憧憬,全都成了泡影。
我才十八岁,我刚上大学,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孝顺妈妈,我还没有来得及陪着她变老,
我还没有来得及,让她过上一天轻松好日子。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我们?爸爸走了,
现在又要带走我。我把病历本放回原处,擦干眼泪,努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不能让妈妈知道, 她已经够累了,我不能再给她增加任何负担。于是,
我们开始了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她继续编织着谎言,告诉我只是小毛病,吃吃药,输输液,
很快就能好,很快就能回学校上课。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想尽办法让我开心,
把所有的痛苦和压力,都一个人扛在肩上。我配合着她的谎言,笑着点头,
说我会好好配合治疗,说我很快就能好起来,我还要带你去走遍大江南北,还没让你享福呢。
我们隔着一层薄薄的真相,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彼此,生怕一不小心,就打碎了这仅存的平静。
出院之后,我回了家,回到了那个带院子的老房子,回到了那棵梧桐树下。
妈妈不再让我做任何家务,不让我累着,不让我受凉,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知道,
那些昂贵的进口药,一次又一次的检查,早已把家里掏空,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我看着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到处求人借钱,看尽别人的脸色,
听尽别人的冷言冷语;我看着她为了省几块钱,走路去医院买药,
舍不得坐公交;我看着她晚上回来,累得连饭都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