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
赵母又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
她望着进村的路。
村里人路过，都说：“赵大娘，回吧，青宁回不来了。”
她摇摇头，继续等。
她不知道，我就坐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等。
已经等了四十年。
1
我叫赵青宁，一个死了四十年的鬼。
今天，是我第四十个忌日。
村里的无赖王癞子又来了。
他一脚踹开我家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老太婆！李二牛！给我滚出来！”
声音刺耳，震得门框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李二牛从灶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烧火的铁钳。
他一条腿是瘸的，跑起来一高一低，像一只要拼命的瘸狼。
“王癞子，你又来干什么！”
王癞子斜眼看他，满脸横肉都在抖。
“我干什么？这老太婆的宅基地，她儿子死了，闺女嫁了，就该归村里！村里分给我，有什么问题？”
李二牛把娘护在身后，用那条好腿死死撑着地。
“青宁临走前托我照顾他娘，这屋子在，家就在！你休想！”
王癞子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照顾？一个瘸子照顾一个疯子，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赵青宁都死透了，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你还守着个屁！”
我飘在半空，气得魂魄都在发抖。
我想冲上去撕烂他的嘴，可我的手只能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
无能为力。
这是我当鬼四十年来，最痛恨的三个字。
王癞子见李二牛不说话，更嚣张了。
他伸手去推我娘。
“老太婆，别装疯卖傻了，赶紧画押，这房子就是我的了！我还能给你口饭吃，不然你们俩就等着饿死吧！”
李二牛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猛地举起铁钳，吼声嘶哑。
“你敢动大娘一下试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娘突然抬起头。
她浑浊的眼睛看着李二牛，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
“青宁，不打架。”
“咱家有地，饿不着。等开春，娘给你种最爱吃的红薯。”
一句话，让李二牛举起的铁钳僵在半空。
也让我这个鬼，瞬间泪流满面。
娘又犯糊涂了。
她把李二牛当成了我。
王癞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李二牛，听见没？你就是个替身！一个给死人当儿子的瘸子！”
他指着李二牛的瘸腿。
“当年要不是你，赵青宁能死吗？你这条腿，就是报应！你欠赵家一条命，现在还想当人家儿子？你配吗！”
李二牛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手里的铁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这是他心里最深的伤疤，现在被王癞子血淋淋地撕开。
我看着他，心口像是被凿开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灌。
战场上，最后一颗子弹飞来时，是他把我推开的。
我死了，他活了下来，丢了一条腿。
临死前，我抓着他的手，只说了一句话。
“二牛，我娘……”
他哭着点头。
“哥，你放心！你娘就是我娘！”
他做到了。
四十年，他守着这个承诺，守着我娘，守着这个破败的家。
可这个世界，没有放过他。
王癞子见他失魂落魄，得意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一支笔。
“来，老太婆，按个手印，这事就算了了。”
他抓着我娘的手，就要往印泥上按。
我娘吓得尖叫。
“青宁！青宁救我！”
李二牛猛地回过神。
他没有再捡铁钳，而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用身体狠狠撞了过去。
“滚！”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把王癞子撞倒在地。
自己也因为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地上，那条残疾的腿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剧痛让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挡在我娘身前。
“只要我李二牛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欺负大娘！”
王癞子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土，眼神阴狠。
“好，李二牛，你有种！你等着，我看你能护她到什么时候！”
他撂下狠话，狼狈地跑了。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李二牛扶着墙，慢慢坐倒在地，抱着那条瘸腿，疼得直抽冷气。
我娘走过去，蹲下身，学着我小时候她哄我的样子，轻轻吹着他的腿。
“青宁不哭，吹吹就不疼了。”
赵母又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
她望着进村的路。
村里人路过，都说：“赵大娘，回吧，青宁回不来了。”
她摇摇头，继续等。
她不知道，我就坐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等。
已经等了四十年。
1
我叫赵青宁，一个死了四十年的鬼。
今天，是我第四十个忌日。
村里的无赖王癞子又来了。
他一脚踹开我家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老太婆！李二牛！给我滚出来！”
声音刺耳，震得门框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李二牛从灶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烧火的铁钳。
他一条腿是瘸的，跑起来一高一低，像一只要拼命的瘸狼。
“王癞子，你又来干什么！”
王癞子斜眼看他，满脸横肉都在抖。
“我干什么？这老太婆的宅基地，她儿子死了，闺女嫁了，就该归村里！村里分给我，有什么问题？”
李二牛把娘护在身后，用那条好腿死死撑着地。
“青宁临走前托我照顾他娘，这屋子在，家就在！你休想！”
王癞子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照顾？一个瘸子照顾一个疯子，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赵青宁都死透了，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你还守着个屁！”
我飘在半空，气得魂魄都在发抖。
我想冲上去撕烂他的嘴，可我的手只能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
无能为力。
这是我当鬼四十年来，最痛恨的三个字。
王癞子见李二牛不说话，更嚣张了。
他伸手去推我娘。
“老太婆，别装疯卖傻了，赶紧画押，这房子就是我的了！我还能给你口饭吃，不然你们俩就等着饿死吧！”
李二牛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猛地举起铁钳，吼声嘶哑。
“你敢动大娘一下试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娘突然抬起头。
她浑浊的眼睛看着李二牛，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
“青宁，不打架。”
“咱家有地，饿不着。等开春，娘给你种最爱吃的红薯。”
一句话，让李二牛举起的铁钳僵在半空。
也让我这个鬼，瞬间泪流满面。
娘又犯糊涂了。
她把李二牛当成了我。
王癞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李二牛，听见没？你就是个替身！一个给死人当儿子的瘸子！”
他指着李二牛的瘸腿。
“当年要不是你，赵青宁能死吗？你这条腿，就是报应！你欠赵家一条命，现在还想当人家儿子？你配吗！”
李二牛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手里的铁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这是他心里最深的伤疤，现在被王癞子血淋淋地撕开。
我看着他，心口像是被凿开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灌。
战场上，最后一颗子弹飞来时，是他把我推开的。
我死了，他活了下来，丢了一条腿。
临死前，我抓着他的手，只说了一句话。
“二牛，我娘……”
他哭着点头。
“哥，你放心！你娘就是我娘！”
他做到了。
四十年，他守着这个承诺，守着我娘，守着这个破败的家。
可这个世界，没有放过他。
王癞子见他失魂落魄，得意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一支笔。
“来，老太婆，按个手印，这事就算了了。”
他抓着我娘的手，就要往印泥上按。
我娘吓得尖叫。
“青宁！青宁救我！”
李二牛猛地回过神。
他没有再捡铁钳，而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用身体狠狠撞了过去。
“滚！”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把王癞子撞倒在地。
自己也因为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地上，那条残疾的腿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剧痛让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挡在我娘身前。
“只要我李二牛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欺负大娘！”
王癞子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土，眼神阴狠。
“好，李二牛，你有种！你等着，我看你能护她到什么时候！”
他撂下狠话，狼狈地跑了。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李二牛扶着墙，慢慢坐倒在地，抱着那条瘸腿，疼得直抽冷气。
我娘走过去，蹲下身，学着我小时候她哄我的样子，轻轻吹着他的腿。
“青宁不哭，吹吹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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