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推开门，烟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客厅沙发上，
一个头发乱糟糟、浑身戾气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
烟灰肆无忌惮地落在我刚换的地板上。是老婆那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小舅子。
我老婆非但不觉得不妥，还端茶倒水，一脸讨好： 哥，你就安心住下，这儿就是你家。
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我积压多年的火气，瞬间冲到了顶点。这是我全款买的房，
我辛辛苦苦撑起来的家，不是什么收容所，更不是什么牢里出来就能随便造的地方。我没吵，
没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转身走进书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啪”一声摔在茶几上。我盯着我老婆，声音冷得像冰： 要么，现在让他滚。 要么，
你拿着这份协议，跟他一起滚。01我推开家门。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头发乱糟糟的。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手里夹着烟。
烟灰掉在地板上，没人管。男人是张伟。我老婆张岚的亲弟弟。三天前刚从里面放出来。
张岚正端着一杯茶。一脸讨好。她把茶放在张伟面前的茶几上。“哥，你喝茶。
”“就安心住这儿，跟自己家一样。”张伟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他看着电视。
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那种闹哄哄的综艺。我换鞋的手停住了。心里的火烧了起来。
这是我的房子。首付是我父母掏空的积蓄。月供是我一个人还。房本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这里不是劳改犯的安置所。张岚看见了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老公，你回来了。
”她走过来想接我的包。我躲开了。“他怎么在这？”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张岚的脸色有点不自然。“我哥……他刚出来，没地方去。”“先在咱家住几天，过渡一下。
”“我跟你说过的。”她没说过。她只是提了一句她哥要出来了。我当时明确告诉她。
绝对不能住到家里来。她显然把我的话当了耳旁风。张伟吐出一个烟圈。烟圈飘到我脸上。
他斜着眼睛看我。“姐夫，回来了？”那声调，不像打招呼。像挑衅。我没理他。
我看着张岚。“让他走。”张岚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你说什么呢？”“他是我亲哥！
”“他刚出来，身上没钱，举目无亲，你能让他去哪？”“睡大街吗？”“你有没有点良心？
”一连串的质问。好像做错事的人是我。我看着她的脸。这张脸曾经让我觉得很温柔。
现在只觉得陌生。我不想吵。跟她吵了三年。每次都因为她家里那些破事。我累了。
我转身回了卧室。张岚以为我妥协了。她松了口气。还对着张伟安抚地笑笑。
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最底下放着一个文件袋。我拿出里面的东西。走回客厅。
我把那几张纸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张伟的腿放下了。张岚的表情凝固了。
茶几上是《离婚协议书》。我签好字的那一版。“张岚，我再给你一次选择。”“要么，
他现在就滚出去。”“要么，你跟他一起滚出去。”我指着那份协议。“拿着这个，
回你娘家去。”张岚的嘴唇开始发抖。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震惊。“你……你什么意思？
”“为了这点小事，你要跟我离婚？”我笑了。是冷笑。“小事？
”“你把一个刚放出来的劳改犯弄到我家里来，这是小事？
”“你纵容他在我买的房子里抽烟，把烟灰弹在我打扫的地板上，这是小事？”“你为了他，
一次又一次无视我的底线，这是小事？”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钉进客厅的沉默里。张伟站了起来。他比我高半个头。脸上带着一股戾气。“小子，
你怎么跟我姐说话呢？”“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他朝我走过来。我没动。我看着张岚。
看她怎么做。张岚下意识地张开手。拦在张伟和我中间。但她的身体。是护着张伟的。“哥，
你别冲动。”她回头看我，眼神里全是责备。“你非要闹成这样吗？
”“你跟他一个刚从牢里出来的人计较什么？”“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我明白了。
在她心里。我和我的家。永远排在她弟弟后面。我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了一个号码。“喂，110 吗？
”“我家里闯进来一个陌生男人，赖着不走。”“他还威胁我的人身安全。”“对，
他有犯罪前科。”“地址是……”02我的话没说完。手机就被一只手夺走了。是张岚。
她惊恐地瞪着我。挂断了电话。“你疯了！”她压低声音尖叫。“你要报警抓我亲哥？
”“你想让他再进去一次吗？”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我。是因为怕她哥被警察带走。
张伟的脸色也变了。刚才的嚣张不见了。眼神里多了忌惮。他坐回了沙发。
闷声不响地掐灭了烟。我看着张岚。“把手机还我。”“我不还！
”“你今天非要把这个家拆了才甘心是不是？”“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把手机死死攥在手里。好像那是她的护身符。我没跟她抢。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张岚，三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说你会跟我好好过日子。”“你忘了？”“两年前，
你弟第一次出事，打架赔钱，你从家里拿了五万块给他。”“那是我准备给你妈换膝盖的钱。
”“我说过，只此一次。”“你忘了？”“一年前，他又赌钱，欠了十几万的高利贷。
”“人被扣了。”“你跪着求我，说再不救他，腿就要被打断了。
”“我把我准备换车的钱拿了出来，又找朋友借了点，才把他捞出来。”“我跟你说，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他所有的事情，都跟我们这个家无关。”“你也忘了？”我每说一句。
张岚的脸色就白一分。她的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这些事。是扎在她心里的刺。
也是扎在我心里的。“今天，他从牢里出来。”“不是因为别的事，是因为偷窃。
”“我跟你说过，不许他进这个家门一步。”“你又是怎么做的？”“你不仅把他接进来，
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张代的眼圈红了。眼泪在打转。
“那是我弟弟啊……”“我能怎么办？”“爸妈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
”“他再混蛋，也是我弟弟。”又是这套说辞。我听腻了。亲情不是他无底线犯错的借口。
更不是她可以肆意践踏我底线的理由。“所以，为了你弟弟，你的家，你的老公，
都可以牺牲，是吗？”我问她。她咬着嘴唇，不说话。沉默，就是默认。
我感觉心口那点最后的温度。也凉了。“行。”“我成全你。”我指着门口。
“我的话不想说第二遍。”“带着他，离开这里。”“或者，我再打一次 110。这次，
我不说他私闯民宅，我告诉警察，我家里丢了东西。”“你猜，
他们会先相信一个刚出狱的惯偷，还是相信一个有正当职业的房主？
”张伟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你他妈敢！”我看着他，笑了。“你看我敢不敢。
”空气安静下来。三个人，三种心思。张岚看看我，又看看她哥。脸上满是挣扎和痛苦。
最终，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好……”“我们走。”她声音沙哑。她扶着张伟。“哥，
我们先走。”张伟一脸不甘。嘴里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等着，有你好看的。
”我没理会他的威胁。我走到门口。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张岚搀着张伟，
像两个打了败仗的士兵。慢慢往门口挪。经过我身边时，张岚停下了。
她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里面有恨，有失望，有决绝。“陈默。”她叫我的全名。
“你会后悔的。”我面无表情。“我最后悔的，是三年前娶了你。
”她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再说话。拉着张伟，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砰！”我关上门。整个世界都清净了。我靠在门板上。感觉很累。
房子里还飘着那股劣质香烟的味道。我走过去，打开所有的窗户。冷风灌进来。吹走了烟味。
也吹走了这个家里最后一点属于她的气息。我拿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
把它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我走进卧室。拉出床下的一个行李箱。打开衣柜。
开始收拾我自己的东西。这个房子，我是不会留给她的。一分一毫都不会。
03我的动作很快。衣服，证件，电脑。重要的东西装了半个箱子。剩下的，
我都不打算要了。收拾完，我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家里抽烟。
张岚不喜欢烟味。我以前很尊重她。现在觉得没必要了。手机响了。是张岚的号码。
我摁掉了。她又打过来。我再摁掉。第三次，我直接关了机。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无非是咒骂，指责，或者假惺惺的求和。我不想听。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把烟抽完。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我拿起箱子，准备离开。这个地方，我暂时不想待了。
就在我手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砰！砰！砰！”像是要拆门。
接着是一个尖利的女声。“陈默！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是我岳母的声音。
她怎么来了？哦，对。张岚的手机里，我家地址写得很清楚。她搬救兵了。我没动。
也不想开门。“陈-默！”“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你敢欺负我们张家的人，我跟你没完！”岳母在外面撒泼。声音大到整层楼都能听见。
我甚至听到了邻居开门看热闹的声音。我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不怕她。但我嫌烦。我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我岳母，我岳父。还有躲在他们身后的张岚。张岚的眼睛又红又肿，
像只兔子。岳母一看到我，就跟疯了一样扑上来。想抓我的脸。“你个王八蛋！还敢开门！
”我侧身躲过。她的指甲划过空气。岳父扶住了她。他看起来比岳母冷静一点。
但脸色同样难看。“陈默，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能闹到离婚这一步？
”“岚岚哪里对不起你了？”我看着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来兴师问罪了。我笑了。
“哪里对不起我？”“你该问问你的好女儿，还有你的好儿子。”我指着张岚。“你问她，
是不是把她那个刚出狱的弟弟，领回了我家？”“你问她，我警告过她多少次，
她听过一次吗？”岳父的表情滞了一下。他看向张岚。张岚低下头，不敢看他。
岳母立刻嚷嚷起来。“那怎么了？”“那是她亲哥！亲哥出事了，当妹妹的不管谁管？
”“住你家几天怎么了？你家是金銮殿啊？”“我们岚岚嫁给你，是让你疼的，
不是让你欺负的！”“你一个大男人，连这点小事都容不下，你算什么男人！
”这套强盗逻辑。我早就领教过了。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算不算男人，
不是你说了算。”“房子是我的，我有权决定谁能住，谁不能住。
”“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这个婚，我离定了。”我把身后的行李箱拉了出来。“这房子，
你们想住就住吧。”“我走。”我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可能以为我会跟他们大吵大闹。没想到我直接就要走。岳母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张开双臂，拦在门口。“想走？没那么容易！”“不把事情说清楚，你哪儿也别想去！
”“我们家岚岚嫁给你，给你当牛做马，你想一脚踹开？”“我告诉你，
除非你把房子分我们一半！不然这婚你别想离！”图穷匕见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们不是来调解的。他们是来要房子的。我看着张岚。她低着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但她没有反驳她妈的话。她也是这么想的。我心底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断了。“房子？
”我看着岳母，像看一个笑话。“你凭什么？”“就凭你女儿在这个家里住了三年？
”“你知不知道，婚前财产，是受法律保护的？”“这房子，首付是我家出的，
贷款是我一个人还的，房本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跟你们张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岳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可能不懂法。但她听懂了我的意思。房子，她一分钱也拿不到。
“你……你血口喷人！”“谁知道你是不是偷偷转移财产了！”“我要去告你！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好啊。”“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包括你要分我房子，包括你堵着门不让我走。”“我们可以去法院，让法官评评理。
”“看看是你敲诈勒索有理，还是我维护自己财产有理。”岳母看着我手里的手机。
气焰一下子矮了半截。她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岳父拉了她一下。“行了，少说两句。
”他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陈默，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一家人，闹成这样，
多难看。”“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让小伟走，让他以后再也不来。”“你和岚岚，
就别离婚了，好好过日子，行吗？”他在打圆场。想让我找个台阶下。可惜，晚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来了。“叔叔，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吗？
”“当她决定把张伟带进这个家的时候，她就没想过要好好过日子。
”“当你们一家人来逼我的时候，你们就没想过给我留一点体面。”“现在发现房子捞不着，
又想让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你们觉得，可能吗？”我绕过他们。朝电梯口走去。
没人再拦我。身后，是岳母不甘的咒骂。和张岚压抑的哭声。我没有回头。我按了电-梯。
走进那个金属的箱子。看着门缓缓关上。把那些人和事，都隔绝在外面。
04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我没有回头。身后的那栋楼里，
有我三年的婚姻。现在，只剩下一地鸡毛。我没有去我父母家。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至少现在不行。等我处理好一切，再跟他们坦白。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
去最近的汉庭酒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脚边的行李箱。什么也没问。
车子平稳地启动。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一闪一闪。把我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又很空。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解脱般的疲惫。三年来，我活得像个受气包。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我一退再退。
退到最后，我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他们把我的忍让，当成了理所当然。把我的付出，
当成了天经地义。张岚总说：“我们是一家人。”是啊，一家人。但在她心里，我和她，
她弟，她爸妈，才是一家人。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可以提供房子，提供金钱，
提供无尽帮助的外人。我想到一年前。张伟赌钱欠了高利贷。追债的人找到了张岚的公司。
张岚吓得脸都白了。她跪在我面前哭。说那是她唯一的弟弟。如果我不救他，他就死定了。
我心软了。我拿出了准备换车的二十万。那是我辛辛苦苦攒了好几年的钱。我以为，
那一次之后，她会吸取教训。她弟弟也会改过自新。我错了。钱还上了，
张伟消停了不到半年。又因为偷东西被抓了进去。从那一刻起，我就彻底死了心。我知道，
这个家，烂了。烂在了根子上。从那时起，我开始为自己做准备。我咨询了律师。
了解了所有关于离婚和财产分割的法律条款。我把我们所有的共同财产都做了梳理。
其实也没什么共同财产。工资卡是分开的。家里的大头支出都是我。她那点工资，
大部分都补贴了娘家。我甚至提前打印好了离婚协议。财产分割那一栏，我写得很清楚。
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与她无关。车子是我们婚后买的，可以折价，分她一半。存款，
我们各自名下的归各自。我自认为仁至义尽。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这么突然。也好。长痛不如短痛。“先生，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睁开眼。
酒店明亮的招牌就在眼前。我付了钱，下了车。开房，入住。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我把行李箱放在角落。脱掉外套，把自己扔在床上。很软。比家里的床要软。我拿出手机，
开机。瞬间，几十条微信和未接来电涌了进来。大部分是张岚的。有几条是岳母的。
我点开微信。张岚的留言从愤怒的质问开始。“陈默，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真的要为了这点小事毁了我们的家吗？”“你有没有心！”然后是带着哭腔的语音。
我没点开听。接着是哀求。“老公，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马上让我哥走，
我以后再也不让他来了。”“我们好好谈谈，别闹了行吗？”最后，是威胁。
“你要是敢跟我离婚，我就去你单位闹！”“我让你身败名裂！
”“我把你的东西全都从楼上扔下去！”我看着这些文字，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早就料到了。
这就是她处理问题的方式。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一条也没回。我点开岳母的头像。全是语音。
不用听也知道是在骂我。什么白眼狼，陈世美，不得好死。我直接把她拉黑了。世界清静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车水马龙。这个城市很大，很繁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的。
不。我忽然笑了。从今以后，我要为自己点一盏灯。我找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
备注是“李律师”。我拨了过去。现在是晚上九点。有点打扰。但这件事，
我一分钟都不想再拖。电话响了几声，接了。“喂，你好。”一个干练的女声。“李律师，
你好，我是陈默。”“几个月前咨询过您离婚的事。”对面沉默了两秒。“哦，陈先生，
我记得你。”“情况有变化了？”“是的。”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决定离婚了。
”“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我现在想委托您，处理后续所有的法律事宜。
”李律师的声音听起来很专业。“好的，陈先生。”“你确定对方不愿意协议离婚吗？
”“看样子是这样。”“那可能就要走诉讼程序了。”“没关系，我奉陪到底。”“好的。
那我们明天约个时间，在律所面谈一下，你需要把所有材料都带过来。”“可以，几点？
”“上午十点，可以吗？”“没问题。”挂了电话。我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只需要配合就行。我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
洗去了所有的疲惫。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我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
是我三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争吵，没有指责，没有半夜被她哭醒。只有我自己。
和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第二天，我被闹钟叫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是晴天。
我起床，洗漱，去楼下餐厅吃了早餐。然后打车去李律师的律所。律所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
气派，专业。李律师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多岁，一身职业套装，短发，看起来雷厉风行。
她看了我带来的所有材料。房产证复印件，购房合同，银行流水。
还有那份我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陈先生，你的情况我看明白了。”她把文件推回给我。
“从法律上讲，你占有绝对优势。”“这套房子是你的婚前个人财产，这点毋庸置疑。
”“你的银行流水非常清晰，所有的还贷记录都是从你的个人账户支出。
”“对方想要分房子，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我点了点头。这和我想的一样。“那接下来，
我需要做什么？”“首先，我建议你马上更换家里的门锁。”“防止对方进去，
破坏或者转移财产，甚至赖在里面不走。”“其次，我会以律师的身份，正式和对方联系，
商谈协议离婚。”“如果她同意，那是最好的，最快解决问题。”“如果她不同意，
或者提出无理要求，我们会立刻向法院提起诉讼。”“好。”我只说了一个字。“还有一点，
”李律师看着我，“诉讼期间，对方可能会采取一些过激行为。”“比如去你单位闹，
或者骚扰你的家人。”“你要有心理准备。”“我明白。”我早有准备。张岚的性格，
我太了解了。她做不出什么有新意的事情。“另外，关于家庭暴力和精神虐待，
你这边有证据吗？”“如果有，对于我们争取你的权益会更有利。”我摇了摇头。
“她没打过我。”“只是无休止的争吵和道德绑架。”“这个很难取证。”“没关系，
光是财产方面，我们已经稳操胜券了。”李律师很自信。“委托合同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
就可以签了。”我拿起合同，仔细看了一遍。律师费不便宜。但我认为值。我痛快地签了字，
刷了卡。走出律所的时候。我感觉天都更蓝了。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一家开锁公司。
约好时间，在我的小区门口见。然后，我回了那个我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05我站在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没拧动。我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把锁给换了。
或者，从里面反锁了。我拿出手机，打给刚才联系的开锁师傅。告诉他情况有变。
可能需要暴力开锁。师傅说没问题，他带了工具，马上就到。我在楼道里等了十几分钟。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师傅提着工具箱来了。“是您要开锁？”“对。”“有房产证和身份证吗？
”“有。”我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给他看。这是规定程序。师傅确认无误后，开始工作。
他先是用工具试了试。“不行，里面反锁了，而且换了锁芯。”“只能破坏性开启了。
”“没问题，开吧。”电钻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响起。很刺耳。我靠在墙上，面无表情。
我倒想看看。他们想玩什么花样。几分钟后，锁开了。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饭菜和烟味混合的气味涌了出来。客厅里有人。张伟，穿着一条大裤衩，
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子和啤酒瓶。地板上全是烟头和瓜子壳。
只是一夜之间。我的家，就变成了一个垃圾场。张伟听到声音，回头看我。眼神里先是惊讶，
然后是挑衅。“哟，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呢。”我没理他。
开锁师傅站在我身后，有些尴尬。“那个……老板，锁开好了。”“尾款您结一下。
”我转过身，用手机付了钱。“师傅，你再帮我换一个最好的锁芯。”“钱我照付。
”“好嘞。”师傅开始拆旧锁，准备换新的。我走进屋子。张岚和我岳母从卧室里走出来。
她们大概是被电钻声吵醒的。岳母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陈默！你还敢回来！
”她看到我，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你撬我们家门！你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抓你！
”我冷冷地看着她。“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房本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到底是谁在私闯民宅？”岳母被我噎了一下。张岚站了出来。她看起来很憔悴，
眼睛还是肿的。“陈默，你非要这样吗？”“我们夫妻一场，你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我？
”“我们还没离婚！”“只要没离婚，这里就还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家？”我笑了。
“这里什么时候成了‘我们’的家？”“这里是我陈默的家。”“以前看在你的面子上，
让你们住进来，是情分。”“现在，情分没了。”我指着门口。“带着你的家人，
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你做梦！”岳母又冲了上来。“这房子是我们岚岚的青春！
她跟你这么多年，凭什么让她净身出户？”“房子必须分一半！”“不然我们就不走！
”她开始撒泼。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没天理了啊！”“男人有钱就变坏，
要抛弃糟糠之妻了啊！”“大家快来看一看啊！”她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可惜，
她打错了算盘。我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了她。“你继续。”“声音大一点，
最好把邻居都叫来。”“正好让他们看看，你们一家人是怎么霸占别人房子的。
”“也让警察来了看看，你这是什么行为。”岳母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怕了。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
张伟把手机一摔，从沙发上站起来。“小子，你吓唬谁呢！”“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他凶神恶煞地朝我走过来。他想动手。我没动。我只是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他。
“你动我一下试试。”“故意伤害，再加上私闯民宅，威胁他人人身安全。”“你刚出来，
还想再进去吗？”“这次，可就不是几个月那么简单了。”张伟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不敢。他怕了。一个刚从牢里出来的人，最怕的就是再进去。
这就是他的软肋。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换锁师傅在门口忙碌的声音。
我看着这一家子。一个泼妇，一个无赖，还有一个拎不清的。我感觉无比恶心。“张岚。
”我最后一次叫她的名字。“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你们的东西，从这里消失。
”“半个小时后，如果你们还在这里。”“我就报警。”“到时候，事情会变得多难看，
你自己掂量。”说完，我不再看他们。我走到阳台。拉开窗户，点了根烟。我需要透透气。
身后的客厅里，传来压抑的争吵声和翻箱倒柜的声音。岳母在骂骂咧咧。
张伟在不耐烦地催促。张岚在低声地哭泣。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心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她今天的下场，都是她自己选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个小时很快就到了。
换锁师傅也装好了新锁。“老板，好了。”他把几把新钥匙交给我。我付了钱，让他先走了。
我掐灭烟，走回客厅。他们还在磨磨蹭蹭。几个大行李箱摊在地上。张岚在叠衣服，
动作很慢。好像想拖延时间。“时间到了。”我的声音没有温度。岳母瞪着我。“催什么催！
没看见东西还没收拾完吗？”“那是你们的事。”我拿起手机。做势要拨号。
“我再给你们最后五分钟。”张岚终于崩溃了。她把手里的衣服狠狠摔在地上。“陈默！
你混蛋！”她冲过来，想打我。我轻易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力气不大。
“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她哭着问我。“我们三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感情？”我甩开她的手。“当你把你弟带进这个家的时候，你跟我谈过感情吗？
”“当你为了他，一次次欺骗我，消耗我的时候，你跟我谈过感情吗？
”“当你妈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把房子分一半的时候，你们跟我谈过感情吗？”“张岚，
不是我绝情。”“是你们，亲手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都给作没了。”我的话，
像一把刀子。刺得她哑口无言。她踉跄地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最终，他们还是走了。
拖着大包小包，像丧家之犬。出门的时候，张伟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懒得理他。“砰！”我关上门。用新钥匙反锁。我靠在门上，
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战争，暂时告一段落。这个房子，终于又回到了我手里。
我看着满屋的狼藉。没有一点打扫的欲望。我给家政公司打了个电话。约了深度保洁。然后，
我走进卧室。属于张岚的东西，我还给她留着。衣服，化妆品，包。装了好几个箱子。
我拍了照片，发给李律师。让她通知张岚，限期过来取走。逾期，我就当垃圾处理了。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沙发上。点开手机，开始看房子。这个房子，我也不想住了。
这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我想卖掉它。然后换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我全新的生活。
我正在浏览卖房信息。李律师的电话打来了。“陈先生，刚跟对方通过电话。
”“是她母亲接的。”“对方态度很强硬，拒绝协议离婚。”“并且声称，
你把她们母女从家里赶了出去，她们要告你遗弃。”我听了，想笑。“遗弃？
”“她们的法律知识，是体育老师教的吗？”“确实很可笑。不过这也表明了她们的态度。
”李律师的声音很冷静。“她们是打定主意要走诉讼，从你这里分一杯羹了。
”“那就诉讼吧。”我无所谓。“好。我会尽快准备好材料，向法院递交起诉状。”“另外，
她们还提出一个要求。”“说吧。”“她们要求，在离婚判决下来之前，
她们有权居住在那个房子里。”“她们的理由是，那是夫妻共同住所。”我冷笑一声。
“她们想得美。”“法律上怎么说？”“法律上，对于婚前个人房产，
婚后另一方并没有必然的居住权。”“尤其是在感情已经破裂，并且一方已经搬离的情况下。
”“法院大概率不会支持她们的要求。”“但是，她们可能会强行住进去，到时候会很麻烦。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看着手里崭新的钥匙。“放心吧，李律师。”“她们进不来。
”06我花了两天时间。把房子彻底清理了一遍。家政公司打扫得很干净。
但我还是亲自动手，把所有张岚留下的痕迹都抹去。她的牙刷，毛巾，拖鞋。
所有带着她气息的东西，都被我扔进了垃圾桶。我还买了一台空气净化器。二十四小时开着。
仿佛这样，就能把过去三年的晦气都吹散。做完这一切，我把房子挂到了中介公司。
要价很坚决，不接受砍价。中介说，这个价格有点高。我说，不急，慢慢卖。
我有了新的住处。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公寓。租金不便宜，但环境很好，
也很方便。我把一些必要的行李搬了过去。剩下的，就留在那栋空房子里。
生活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三年前。不，比三年前更好。那时候，
我是为了一个虚幻的“未来”在奋斗。现在，我是为我自己而活。我开始健身，看书，
和朋友聚会。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和提升自己上。李律师那边，
诉讼流程已经启动。法院的传票，很快就寄到了张岚的户籍地址。也就是她父母家。那天，
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我岳父打来的。不，现在应该叫前岳父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陈默，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想了想，同意了。
不是对他还有什么幻想。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又想耍什么花样。我们约在一家茶馆。
他一个人来的。几天不见，他好像老了十岁。头发白了更多，背也有些驼了。“陈默。
”他给我倒了杯茶。“这件事，是我们张家对不起你。”我有点意外。他居然会道歉。
“小伟从小被他妈惯坏了，无法无天。”“岚岚又是个没主见的，什么都听她妈和她弟的。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我不相信，他今天来，
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果然，他话锋一转。“但是，陈默，你们毕竟夫妻一场。
”“一日夫妻百日恩。”“真的要闹到法庭上，让所有人都看笑话吗？”“这对你，对岚岚，
影响都不好。”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所以呢？”“你的意思是，让我撤诉？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我的意思是，
能不能……不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你把房子也卖了，是一分钱都不想留给岚岚吗？
”“她一个女人，离了婚，没地方住，以后怎么生活？”我明白了。他今天是来当说客的。
是来替他女儿要钱的。我笑了。“叔叔，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第一，
我和她还没离婚。 她还是我妻子。我没有遗弃她，是她自己选择搬出去和她家人住。
”“第二，她不是没有地方住，她有娘家。”“第三，她有手有脚，有工作，
她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至于我的房子，那是我的婚前财产。”“我卖掉，换钱，
或者烧掉，都跟她没有一毛钱关系。”我的话，说得又快又硬。没有留任何情面。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陈默，你怎么能这么说？”“岚岚当初嫁给你的时候，
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候你一穷二白，岚岚没嫌弃你，陪着你一起吃苦。
”“现在你条件好了，有房子了，就要把她一脚踢开？”“你这是忘恩负义！
”他又开始讲那套陈词滥调。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吃苦？”我放下茶杯，
声音冷了下来。“你所谓的吃苦，是指住在我父母出首付买的房子里吗？
”“是指拿着我每个月还完房贷后剩下的钱，去买包买衣服吗？”“还是指，
她把自己的工资，一分不剩地补贴给她那个宝贝弟弟，而我们家的所有开销，
都由我一个人承担？”“如果这也叫吃苦，那全世界的女人，都在吃苦了。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这些事，他心里清楚得很。只是他们一家人，
都习惯了装糊涂。我不想再跟他废话。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吧。”他疑惑地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些银行流水单和微信聊天记录的打印件。
他越看，脸色越白。手也开始发抖。这些，是我无意中发现的。
在我之前住的家里的旧电脑上。张岚忘记退出她的微信了。那上面，有她和她母亲，
她弟弟的聊天记录。从我们结婚第二年开始。张岚每个月都会偷偷转一笔钱给张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