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难缠的欠债人。他提着九环大砍刀，带着十二个凶神恶煞的弟兄，
把那扇破木门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按照江湖规矩，这时候屋里的人该吓得尿裤子，
乖乖交出银子，或者跪地求饶。可屋里那个女人呢？
她端着一碗绿得发黑、冒着诡异紫烟的汤药，笑眯眯地走出来，
冲着雷豹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黑脸说：“大兄弟，看你印堂发黑，肝火太旺，来，
把这碗‘断肠草加强版凉茶’喝了，咱们再谈利息的事。”雷豹握刀的手抖了三抖。
他是来要债的，不是来送命的！更可怕的是，他身后那群没出息的小弟，
闻着药味儿竟然流口水了……1日头刚爬上树梢，清水镇西头的那间破茅屋外，
就已经集结了一支“虎狼之师”为首的那条汉子，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满脸横肉，
络腮胡子像是钢针一样炸开。他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铁环哗啦啦作响，
听得人心里发毛。这便是清水镇赫赫有名的债主，雷豹。“大哥，咱今天是文攻还是武卫？
”旁边一个瘦得像猴精似的小弟，凑上来问道。雷豹瞪了他一眼，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
瓮声瓮气地说：“攻个屁！这顾惜财欠了老子三十两银子，都拖了大半年了！
今天要是再不还，老子就把她这破房子拆了当柴烧！”说罢，雷豹气沉丹田，
摆出一副张飞喝断当阳桥的架势，冲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吼道：“顾惜财！
你给老子滚出来！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要是没钱，
你就把你那些破罐子烂瓦片都给我抵债！”这一嗓子，吼得树上的乌鸦都掉下来两只。然而，
屋里静悄悄的，连个回音都没有。过了半晌，只听“吱呀”一声，那扇破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顺着门缝飘了出来。那味道，酸中带苦，苦中带辣，
辣里还夹杂着一股子陈年臭袜子发酵后的醇香。雷豹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
顿时觉得天灵盖都被掀开了，眼泪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咳咳咳……这婆娘在煮屎吗？！
”就在众人被熏得东倒西歪之际，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发随便挽了个木簪子的年轻女子，
端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碗，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她脸上还蹭着两道锅底灰，
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看见门口这乌泱泱的一群人，不仅没怕，
反而露出了一种“老鼠掉进米缸里”的惊喜神情。“哎呀，这不是雷大哥吗？
”顾惜财笑得见牙不见眼，热情地招呼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我这‘九转还魂大补汤’刚出锅，正愁找不到人……哦不，正愁没人品鉴呢。
”雷豹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那碗冒着绿泡的液体。“少给老子来这套！顾惜财，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还钱！”顾惜财眨了眨眼，
一脸无辜：“雷大哥，谈钱多伤感情啊。你看你，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双目赤红，
这明显是肝阳上亢、心火燎原之兆啊！若不及时调理，恐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雷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放屁！老子这是被你气的！
”“气大伤身，气大伤身啊！”顾惜财痛心疾首地摇头，趁着雷豹张嘴说话的功夫，
手腕一抖，一颗黑漆漆的药丸精准地弹进了雷豹的嘴里。“咕咚。”雷豹喉咙一滚，
咽下去了。全场死寂。十几个小弟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老大。雷豹掐着自己的脖子，
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你……你给老子吃了什么？！”顾惜财拍了拍手上的灰，
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没啥，就是用三钱黄连、五钱大黄，
外加半斤过期的红糖搓的‘清心寡欲丸’。专治各种暴躁易怒、催债上火。
”“你……你……”雷豹指着她，手指头哆嗦个不停，肚子里突然传来“咕噜噜”一声巨响，
像是打了个闷雷。顾惜财一脸诚恳：“雷大哥，这药效起得快，茅房在后院，左转，别客气，
自己人。”2半个时辰后。雷豹扶着墙，双腿打着摆子，脸色惨白地从后院挪了出来。
那把威风凛凛的九环大刀，此刻正被顾惜财拿在手里，用来切一根比胳膊还粗的药材。
“咔嚓！咔嚓！”刀锋犀利，切起木头来跟切豆腐似的。顾惜财一边切，
一边啧啧称赞：“好刀！真是好刀！用来切这百年老树根，简直是大材小用……哦不，
是物尽其用！”雷豹虚弱地坐在门槛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他带来的那十几个兄弟，
此刻正蹲在院子里，人手一个破碗，呼噜呼噜地喝着顾惜财煮的那锅“黑暗料理”“大哥，
这汤……虽然闻着臭，但喝下去暖洋洋的，好像真挺补的。”猴精小弟抹了抹嘴，一脸满足。
雷豹气得想踹他，但腿抬起来一半又软了下去。顾惜财放下大刀，笑眯眯地凑到雷豹面前，
伸出一只白净的手：“雷大哥，承惠，诊金五两，药费三两，
加上你这些兄弟们喝的‘十全大补汤’，一共十两银子。咱们是熟人，给你抹个零，
算你十二两好了。”雷豹瞪大了眼睛：“抹零是这么抹的？！你这是反向抹零吧！还有，
老子是来要债的！你欠我三十两，现在倒好，反过来要我给你钱？！”“哎，此言差矣。
”顾惜财摇晃着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叫‘债务重组’。你看，你身体不好，
我给你治病，这是救命之恩。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只收你十二两，已经是跳楼价了。
”雷豹咬牙切齿：“我没钱！”“没钱？”顾惜财眼珠子一转，
目光落在了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脏衣服和没洗的药罐子上。“没钱也好办。
正所谓‘劳动改造灵魂’。既然雷大哥手头紧，那就用劳力抵债吧。”于是，
清水镇的百姓们看到了百年难遇的奇景。平日里横行霸道的雷老虎，此刻正系着一条花围裙，
蹲在井边，苦大仇深地刷着一个沾满了黑泥的药罐子。他那些手下，有的在劈柴，
有的在挑水，还有的在帮顾惜财晾晒那些奇形怪状的药草。“大哥，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猴精小弟一边劈柴一边哭丧着脸。雷豹愤愤地把手里的丝瓜瓤子摔进水盆里，
溅起一片水花：“等老子把这三十两银子的活儿干完！老子发誓，
这辈子再也不借钱给郎中了！这哪是郎中啊，这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
”顾惜财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手里摇着蒲扇，喝着雷豹刚泡好的茶，
满意地叹了口气：“这才叫生活嘛。有人伺候，有人干活，这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
”3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了三天。雷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成为这个家的长工了。
他现在看见药罐子就想吐，看见顾惜财那张笑脸就想跑。
就在他谋划着要不要带着兄弟们连夜“战略转移”的时候，
一辆装饰低调但透着一股子“我很有钱”气息的马车，停在了茅屋门口。车帘掀开，
下来一个身穿锦衣、面色蜡黄的年轻公子。这公子走路姿势颇为怪异，两条腿夹得紧紧的，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眉头紧锁，一副“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的模样。
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带着家伙事儿。
顾惜财正在院子里指挥雷豹给菜地施肥，一抬头看见这位公子，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看行走的金元宝的眼神。“哎呀，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
”顾惜财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蹦起来，顺手把手里的蒲扇塞给雷豹，整理了一下衣襟，
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公子请进，看公子这步伐，想必是有‘难言之隐’吧？
”那锦衣公子脸色一僵，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听闻此地有位神医，善治疑难杂症，
不知可是姑娘？”“神医不敢当，混口饭吃罢了。”顾惜财谦虚地摆摆手，
然后冲着雷豹使了个眼色。雷豹一脸懵逼：啥意思？顾惜财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压低声音说：“装保镖！把你那凶神恶煞的劲儿拿出来！这是肥羊……哦不，这是贵客，
得让人家觉得咱们这儿安全、专业！”雷豹心里骂了一句“娘希匹”，
但想到那还没还清的债务，只能硬着头皮，提起那把切了三天药材的九环大刀，往门口一站，
摆出一副门神的架势。“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护法吗？！
”雷豹冲着那两个侍卫吼了一声。那两个侍卫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冰冷，显然是练家子。
锦衣公子摆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然后艰难地挪进屋里，坐在那张破木凳上，
只坐了半个屁股，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实不相瞒，在下……在下近日腹胀如鼓，
却又……难以排泄，痛苦万分。寻遍名医，吃了无数泻药，皆无效果，反而越发严重。
”顾惜财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哦——懂了。只进不出，这是貔貅之症啊！
”锦衣公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姑娘，这叫便秘。”“哎，文雅点，文雅点。
”顾惜财一本正经，“这叫‘五谷轮回之路阻塞’，乃是大事。公子，你这病，得治，
但得下猛药。”她伸出三根手指：“诊金三百两。包治包好，无效退款。
”门口的雷豹手一抖，大刀差点砸脚背上。三百两？！这婆娘抢钱啊！他讨债都没这么黑！
4锦衣公子倒是爽快，大手一挥：“若能治好，五百两也无妨。
”顾惜财眼睛里瞬间冒出了两个“”符号。“好！痛快！雷护法，关门！准备手术！
”雷豹一脸懵逼地关上门：“啥叫手术？”“就是动手的艺术。
”顾惜财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些奇形怪状的铁器，
有长针，有钩子，还有一个像是给马修蹄子用的大钳子。
锦衣公子看得脸色煞白：“姑娘……这……这是要干什么？”“公子莫慌。
”顾惜财拿起一根半尺长的银针，在蜡烛上烤了烤，“你这是气滞血瘀，肠道无力。
光吃药是没用的，得用‘干坤大挪移’之法，外加‘雷霆万钧’之针，刺激你的穴位，
唤醒你沉睡的肠胃。”说着，她冲雷豹喊道：“雷护法，过来，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雷豹看着那根长针，咽了口唾沫：“这……这不会扎死人吧？”“放心，我下针有分寸。
死不了，顶多就是……疼一点。”锦衣公子还没来得及反抗，
就被雷豹像按小鸡仔一样按在了床上。“得罪了，公子！为了你的五谷轮回，忍着点！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清水镇的宁静。门外的两个侍卫听到动静，
脸色大变，刚要冲进来，却被雷豹的那群小弟死死拦住。“干啥！干啥！里面在治病呢！
懂不懂规矩！”猴精小弟虽然心里也发虚，但输人不输阵，硬是挺着胸脯挡在门口。屋内，
顾惜财满头大汗，手法如电，在锦衣公子的腰腹部连扎十八针。“最后一步！雷护法，
给他灌‘巴豆强力疏通液’！”雷豹端起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捏住公子的鼻子，
硬生生给灌了下去。片刻之后。锦衣公子的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巨响，
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他脸色一变，猛地推开雷豹，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
冲向了后院的茅房。“成了！”顾惜财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这五百两，
稳了！”雷豹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你真是个疯子。”“哎，这叫艺高人胆大。
”顾惜财抛了个媚眼，“怎么样，雷大哥，跟着我混，是不是比你收债刺激多了？
”锦衣公子神清气爽地走了，留下了五百两银票。顾惜财抱着银票，亲了又亲，
笑得像个傻子。雷豹看着那厚厚的一叠银票，心里五味杂陈。他辛辛苦苦收一年的债，
也赚不了这么多啊！“行了，别亲了，再亲那银票也生不出小银票来。”雷豹没好气地说，
“赶紧把欠我的钱还了，老子要走人了。”“急什么。”顾惜财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豪气地拍在桌子上，“不用找了！剩下的当小费！”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就是这儿！就是这个妖女！无证行医，草菅人命！
给我砸！”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群穿着衙役服饰的人，
簇拥着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那老头正是镇上“回春堂”的掌柜，
钱大夫。平日里靠着卖假药坑蒙拐骗，最近听说顾惜财抢了不少生意，早就怀恨在心。
“顾惜财！你个野郎中，竟敢给贵人乱用虎狼之药！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封了你这破医馆！
”钱大夫指着顾惜财的鼻子骂道。几个衙役二话不说，上来就要掀桌子。
顾惜财抱着银票往后一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她虽然贪财，但毕竟是个女子，
面对官府的人，心里还是有点虚。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横空出世，
一把抓住了那个要掀桌子的衙役的手腕。“咔嚓！”一声脆响，那衙役疼得嗷嗷直叫。
雷豹像座铁塔一样挡在顾惜财面前，手里提着那把九环大刀，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谁敢动她？！”雷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这婆娘欠老子钱！她的命是老子的，她的钱也是老子的！你们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
就是跟我雷豹过不去！”钱大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地喊道：“雷豹！
你……你敢跟官府作对？！”“官府？”雷豹冷笑一声，一脚踩在门槛上，大刀往地上一杵，
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老子只认钱，不认官！今天谁要是敢断了老子的财路，
老子就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顾惜财躲在雷豹宽厚的背后，
看着他那个补了两个补丁的后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暖流。这个凶神恶煞的讨债鬼，
好像……还挺可靠的？5雷豹这一嗓子，吼得那钱掌柜胡子都抖了三抖。
那几个衙役虽是吃官饭的，但平日里欺软怕硬惯了，见了雷豹这尊煞神，心里先怯了三分。
要知道，雷豹手里那把九环大刀，在清水镇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凶器。钱掌柜躲在衙役身后，
探出半个脑袋，指着雷豹骂道：“雷豹！你休要猖狂！这顾氏妖女行医害人，官府拿人，
天经地义！你若敢阻拦，便是同党，一并锁拿了去！”雷豹冷哼一声，把大刀往肩膀上一扛，
那动作像极了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他斜着眼睛，用鼻孔看着钱掌柜。“同党？呸！
老子是债主！”雷豹往前跨了一步，像座黑塔似的压了过去。“按照江湖规矩，欠债还钱，
先来后到。这婆……这顾郎中欠了老子三十两纹银，连本带利，那是老子的私产！
你们要把她抓走了，老子找谁要钱去？找你钱掌柜吗？”钱掌柜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王法大过天！”“天大地大，欠债最大！
”雷豹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砸出一个坑。“今儿个话就撂在这儿了。想抓人？行！
先把她欠老子的银子替她还了！不多，连本带利五十两！拿钱，人你带走；没钱，
就给老子滚犊子！”几个衙役面面相觑。五十两？把他们卖了也凑不齐这个数。
领头的衙役咳嗽了一声，冲钱掌柜拱了拱手。“钱掌柜，这……这属于民间借贷纠纷，
咱们衙门不好插手啊。既然有债主在这儿看管，想必这顾郎中也跑不了。咱们……改日再来？
”说完，不等钱掌柜开口，几个衙役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钱掌柜气得直跺脚，
指着雷豹和顾惜财，手指头颤得像鸡爪疯。“好！好！好！你们给我等着！这清水镇，
有我回春堂，就没你顾惜财的立锥之地！”放完狠话，钱掌柜灰溜溜地跑了，
生怕雷豹那把刀真砍下来。院子里恢复了安静。顾惜财从雷豹身后探出头来，
笑嘻嘻地拍了拍雷豹的胳膊。那胳膊硬得像石头。“雷大哥，威武！霸气！
颇有大将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风采！”雷豹没好气地抖开她的手，收起大刀。
“少拍马屁！刚才说的五十两是吓唬他们的，但你欠我的三十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顾惜财立马捂住胸口那叠银票，一脸警惕。“谈钱多俗气。雷大哥，
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今晚我亲自下厨，请兄弟们吃顿好的！
”雷豹和十几个小弟同时打了个哆嗦。“别！千万别！”猴精小弟带着哭腔喊道：“顾神医，
您那手艺，是用来炼丹的，不是用来做饭的！咱们还想多活两年！”6虽然兄弟们极力反对，
但顾惜财坚持要展现一下自己的“贤良淑德”夕阳西下，破茅屋里升起了袅袅炊烟。
只是这烟的颜色，有点发黄，还带着一股子烧焦羽毛的味道。饭桌是用两块门板拼起来的，
上面摆着三盆菜。没错，是盆。第一盆，黑乎乎的一坨，看不出原形，
隐约能看见几根鸡爪子指向苍穹，像是死不瞑目的冤魂。
顾惜财介绍道：“这叫『凤爪穿云羹』，用了三钱当归、五钱熟地，大补！”第二盆，
绿油油的一片，上面漂浮着几块白色的不明物体。“这叫『翡翠白玉汤』，
其实就是野菜炖豆腐，但我加了点黄连，清火！”第三盆，更是重量级，红通通的，
辣味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这是压轴大菜，『烈火焚身肉』！
用了我特制的驱寒药酒腌制的猪肉，吃一口，保证你们从头暖到脚！”雷豹看着这三盆菜，
觉得自己手里的筷子有千斤重。他转头看了看兄弟们。十几个彪形大汉，此刻个个面如土色，
像是即将上刑场的死囚。“吃啊！别客气！
”顾惜财热情地给雷豹夹了一只死不瞑目的鸡爪子。“雷大哥，你是债主，你先请。
”雷豹深吸一口气，心想老子连死人堆都爬出来过，还怕这几个菜？他闭上眼睛，
把鸡爪子塞进嘴里，用力一咬。“咔崩！”一声脆响。雷豹猛地睁开眼，捂着腮帮子，
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这……这鸡爪子是铁打的吗？！”顾惜财一拍脑门：“哎呀，
忘了告诉你，这是山里的老野鸡，跑了十几年了，筋骨强健，得多嚼嚼，锻炼咬合力。
”雷豹把那半截鸡爪子吐出来，觉得自己的牙都快崩断了。“顾惜财！”雷豹一拍桌子，
怒吼道：“你是想把我们毒死，好赖账是吧？！”顾惜财一脸委屈：“天地良心，
这可都是好药材！这一顿饭，光药钱就得二两银子呢！我这是把你们当家人才舍得拿出来的！
”听到“二两银子”这个词，雷豹的怒火瞬间熄灭了一半。他看着那盆黑乎乎的汤，
咬了咬牙。“兄弟们！吃！不能浪费！这都是钱！”于是，在一片吸溜声和惨叫声中，
这顿“鸿门宴”终于落下了帷幕。当晚，茅屋后院的茅房，再次迎来了客流高峰。
第二天一早，顾惜财刚打开门，准备迎接新一天的财运，就看见门口躺着一个人。
那人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翻着白眼，看起来离死就差一口气了。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哎哟，这不是赵二麻子吗？昨天还好好的，
怎么今天就不行了？”“听说是吃了顾郎中的药，回去就这样了。”“啧啧，庸医害人啊！
”人群中，几个面生的汉子起哄架秧子，声音喊得最大。顾惜财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冷眼看着地上那位“影帝”雷豹提着裤子从后院跑出来，一看这架势，
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干啥！干啥！谁敢在这儿撒野！”他往门口一站，像尊黑煞神，
吓得围观群众往后退了三步。地上的赵二麻子抽搐得更厉害了，嘴里还发出“荷荷”的怪声，
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顾惜财。“她……毒……毒妇……”顾惜财走下台阶，蹲在赵二麻子身边，
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捏了捏他的手腕。脉象平稳，有力，比牛还壮。嘴里的白沫，
闻着有股皂角味儿。“哎呀，这病得不轻啊。”顾惜财站起身，一脸沉痛地摇了摇头。
“这是中了『七步断魂散』的迹象，毒气攻心，若不及时救治，怕是活不过一炷香了。
”人群哗然。赵二麻子听到“活不过一炷香”，身子僵了一下，但还是敬业地继续抽搐。
“雷护法！”顾惜财大喝一声。“在！”雷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去，
把我那祖传的『九阳神针』拿来！要最粗的那根！还有，去灶房把烧火棍烧红了，
这毒得用火攻才能逼出来！”地上的赵二麻子抖了一下，这回是真抖。雷豹愣了一下，
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无比狰狞。“得令！我这就去！保证烧得红通通的，
烫皮都能烫熟了！”说着，雷豹转身就往屋里跑，脚步声咚咚作响。
顾惜财从袖子里掏出一根半尺长的银针，在阳光下晃了晃，针尖闪着寒光。
她笑眯眯地对着赵二麻子的人中比划了一下。“大兄弟，忍着点。这一针下去，
可能会有点疼，但绝对能把你救回来。要是扎偏了……哎，反正你也快死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说罢，她举起针，作势就要往下扎。“妈呀！
”地上原本“奄奄一息”的赵二麻子，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推开人群，撒丫子就跑。那速度，比野狗抢食还快。“哎？
别跑啊！药还没吃呢！烧火棍马上就来了！”顾惜财举着针，在后面假惺惺地喊道。
围观的百姓哄堂大笑。“这赵二麻子，装得还挺像！”“顾郎中真是神医啊，一针没扎，
人就好了！”7虽然吓跑了碰瓷的，但麻烦并没有结束。中午刚过，几个衙役又来了。
这次他们学乖了，没敢进院子，站在门口喊：“顾惜财！有人状告你行医诈骗，
县太爷传你过堂问话！”雷豹正蹲在门口啃馒头，闻言把馒头往地上一摔。“又来？！
没完了是吧？！”顾惜财按住雷豹要拔刀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裳，神色淡定。“去就去。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倒要看看，这钱掌柜还能耍出什么花样。”她转头看向雷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