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当成一份给中原皇帝的“礼物”,塞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他们叫这里皇宫,
叫那个选拔叫“选秀”。第一天,别的秀女都在抚琴作画,吟诗颂词,我看着腰间的苗刀,
实在想不通比这些做什么。直到那位珠光宝气的贵妃娘娘,
用涂着丹蔻的长指甲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地训斥:“蛮夷之女,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在这后宫,就得懂规矩!”我身后的宫女吓得瑟瑟发抖,扯着我的衣角让我快跪下。我没跪。
我只是歪了歪头,看着她满头华丽的金步摇,忽然笑了。“规矩?在苗疆,拳头就是规矩。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我腰间的苗刀出鞘又归鞘,快得像一道错觉。
贵妃头顶最华丽的那支赤金衔珠凤簪,“当啷”一声,半截掉落在地。
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头发,脸色惨白如纸。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在苗疆,
对圣女不敬,是要被割掉舌头的。你的舌头,还要吗?”1.整个御花园,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只剩下我满身的银饰叮当作响,像是为这场闹剧奏响的唯一配乐。郑贵妃,
这个据说在后宫一手遮天的女人,此刻正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她身后的太监宫女们,
已经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你……你放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却抖得不成样子,“来人!给本宫拿下这个疯子!把她打入冷宫!”她声色俱厉,
但没人敢动。我的手还搭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只炸了毛的山鸡。
在苗疆,越是虚张声势的动物,死得越快。“我叫蛊月。”我开口,纠正她,“不叫疯子,
也不叫蛮夷之女。”我的目光扫过她身后那群瑟缩的奴才,“你们中原人真有意思,
主子都快吓尿了,狗还想上来咬人。”“你!”郑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
“你等着!陛下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她撂下狠话,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狼狈地转身就走,
脚步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哦,不对,比鬼可怕。我手腕上,伪装成手镯的小青蛇“青青”,
正冲着她的背影,懒洋洋地吐了吐信子。2.我叫蛊月,是苗疆的圣女。在我们那儿,
圣女是阿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是万蛊之主。我从会走路起,就跟毒蛇蝎子睡在一起,
七岁时亲手炼成了自己的第一只本命蛊。阿爹,也就是苗王,说我是百年不遇的天才。所以,
当那个自称“天朝上国”的使臣,带着中原皇帝的圣旨来到苗疆,
说要我们献上一位公主“和亲”时,我们全族都笑了。苗疆没有公主,只有圣女。而且,
苗疆的女人,从来不是任人挑选的礼物。但阿爹看着边境线上越发紧张的局势,
看着族人因为缺盐少铁而日渐困顿的生活,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对我说:“月儿,
去看看吧。看看那个中原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若他值得,你就当去游历一番。
若他不配……你就回来,阿爹就是拼了整个苗疆,也护你周全。”于是,我来了。
与其说是“和亲”,不如说,我是来“考察”的。考察这个叫萧煜的皇帝,
配不配得上我们苗疆的友谊。3.护送我进京的方式,确实不太“规矩”。
苗疆的勇士在宫门口吹了三声牛角号,那声音苍凉高亢,据说吓得御林军的马惊了三匹。
我的“嫁妆”,是一口巨大的陶缸,里面是我亲手养的上百只宝贝蛊虫。掀开盖子时,
满缸蠕动的五彩斑斓,让负责交接的太监总管当场翻了白眼,直接昏了过去。
我穿着阿妈为我缝制的圣女服,头戴三斤重的银冠,满身银饰琳琅,腰间挂着苗刀,
手腕上缠着青青,就这么叮叮当当地走进了金銮殿。大殿里,文武百官,
还有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秀女,看我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洪荒猛兽。
他们齐刷刷地后退了三步,给我让出了一大片空地。我不在乎。我抬头,
看向那个高高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他很年轻,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面容俊朗,
但脸色有点过分的白,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他就是萧煜,中原的皇帝。
他也在打量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有趣?“你就是苗疆送来的圣女,蛊月?
”他开口,声音低沉,听着还算顺耳。我摇摇头,很认真地纠正他:“不是‘送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看看,你们中原的皇帝长什么样。”我歪着头,
毫不避讳地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给出了我的评价:“还行。
比我们苗疆的汉子白了点。太白了,像没晒过太阳。”全场,再一次石化了。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有惊愕,有愤怒,有不可思议。龙椅上的萧煜,
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大胆!”一个白胡子老头跳了出来,指着我痛心疾首,
“蛮夷之女,竟敢对陛下如此无礼!此乃大不敬之罪!”我皱了皱眉:“老爷爷,
你胡子都白了,火气还这么大,容易中风。”“你你你……”老头气得说不出话来。
萧煜抬了抬手,制止了老头的咆哮。他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是冰湖上裂开的一道缝,
透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有意思。朕的后宫,确实很久没有这么有意思的人了。”他顿了顿,
对身边的太监说:“带蛊月姑娘下去休息吧。就安置在……揽月轩。”然后,他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蛊月姑娘,希望你在宫里,也能过得像在苗疆一样‘自在’。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言外之意。我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放心,我会的。
”4.揽月轩,名字挺好听,地方却偏僻得鸟不拉屎。院子里杂草丛生,
一看就是许久没人住过的冷宫。带路的太监尖着嗓子解释:“姑娘,这……这揽月轩清净,
最适合姑娘静养了……”我摆摆手,没理他。清净好啊,正好方便我养我的宝贝们。
我把那口大陶缸安置在院子中央,掀开盖子,里面的蛊虫们立刻活跃起来,
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被派来伺候我的宫女,一看到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
躲在门后不敢靠近。我没管她们。我从缸里捧出一把五彩斑斓的甲虫,撒在院子的草丛里。
“去吧,把这里的毒草蚊虫都清理干净。”我又放出几只巴掌大的碧绿蜘蛛,
让它们在屋檐和角落结网。“看好家,别让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最后,
我拍了拍手腕上的青青。“青青,你最乖,帮我看着她们,别让她们乱跑乱叫。
”青青听话地滑下我的手腕,盘在门口的台阶上,昂着小脑袋,像个尽忠职守的卫兵。
那几个宫女,彻底僵住了,连哭都不敢出声。我满意地点点头。嗯,这下总算清净了。
5.第一天晚上,就出事了。隔壁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琴声,弹得断断续续,
不成曲调,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挠一块铁皮。我正准备跟我的宝贝们说说话,培养感情,
被这声音吵得心烦意乱。“什么声音?”我问一个叫小桃的宫女。
她是被硬塞给我当大宫女的,胆子比针尖还小。小桃哆哆嗦嗦地回答:“回……回姑娘,
是、是隔壁的丽嫔娘娘在练琴……”“练琴?”我皱眉,“这声音像杀鸡,也配叫琴声?
”我忍了半炷香,那噪音还没停。我受不了了。脚尖一点,我翻身上了院墙。隔壁院里,
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女人正坐在石桌前,愁眉苦脸地拨弄着一张古琴。
旁边还有两个宫女在给她打气。我从墙头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她们身后。“喂。
”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你你你……你是谁?”那个丽嫔惊恐地看着我。
我指了指那张琴:“别弹了,太难听。”丽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算什么东西!
敢管本宫的事!”我没跟她废话,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铮——”一声清越的鸣响,然后,琴弦应声而断。我用的力道刚刚好,只断了一根。
丽嫔呆住了。我拍了拍手,看着她:“你们中原人不是说,知音难觅吗?我觉得,你的琴,
这辈子都找不到知音了。别为难它,也别为难我的耳朵。”说完,我转身,
再次翻墙回了我的揽月轩。身后,是丽嫔气急败坏的尖叫。世界终于清净了。6.第二天,
麻烦接踵而至。一个自称是教养嬷嬷的老女人,带着两个宫女,气势汹汹地来到揽月轩,
说要教我“宫中规矩”。她唾沫横飞地讲了半炷香,从如何走路、如何行礼,
讲到如何说话、如何微笑。我听得昏昏欲睡。“停。”我打断她,“你们的规矩太多了,
比苗疆的毒虫还难对付。”嬷嬷脸色一板:“蛊月姑娘,这是宫里,不是你的苗疆!
你若学不会规矩,以后有的是苦头吃!”我看着她那张刻薄的脸,突然觉得有点无聊。于是,
我站起身,走了。“喂!你去哪儿!”嬷嬷在我身后尖叫。
我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我直接跑去了御花园。
这里的花草虽然被修剪得失了野性,但种类还算多,有些还能入药。
我正蹲在地上研究一株凤仙花,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郑贵妃派来的人。两个太监,
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蛊月姑娘,贵妃娘娘有请。”其中一个皮笑肉不笑地说。
“不去。”我头也没抬。“这可由不得你!”另一个太监说着,就伸手想来抓我的胳膊。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的衣服,就僵在了半空中。一条翠绿的小蛇,
不知何时从我的袖子里钻了出来,盘在我的肩膀上,正昂着头,对着他吐着猩红的信子。
“啊——蛇!”两个五大三粗的太监,发出了比女人还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摸了摸青青的小脑袋。“乖孩子,干得不错。”青青蹭了蹭我的脸颊,表示很开心。
7.郑贵妃被气得不轻。这一次,她亲自来了。带着一大群人,
浩浩荡荡地堵在了我揽月轩的门口,那架势,像是来抄家的。“蛊月!你给本宫滚出来!
”她站在院外,声音里满是怒火。我正在院子里晒草药,闻言,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青青盘在门口的台阶上,尽职尽-责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贵妃的人看见它,
没一个敢上前的。“有事?”我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问。郑贵妃看到我这副样子,
更是火冒三丈。“你一个蛮夷之女,进宫不过两日,就搅得后宫鸡犬不宁!割断丽嫔的琴弦,
顶撞教养嬷嬷,还敢纵蛇行凶!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陛下!
”我听到“蛮夷之女”四个字,眼神冷了下来。“你说谁,是蛮夷?”我的声音不大,
却让周围的嘈杂瞬间消失了。郑贵妃被我的气势所慑,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说你又如何!
你们苗疆之人,茹毛饮血,不通教化,不是蛮夷是什么!”我笑了。下一秒,我动了。
没有人看清我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道银光闪过。“锵——”一声清脆的响声。
郑贵妃感觉头上一轻,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截断裂的发簪。
她最爱的那支赤金衔珠凤簪,代表着她贵妃身份的头面之一,
此刻只剩下半截孤零零地插在发髻上,另外半截,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我的苗刀,
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鞘中,仿佛从未动过。整个场面,比上次在御花园还要寂静。
我看着她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重复了那天的话。“在苗疆,说别人是蛮夷的人,
要被割掉舌头。”“你的舌头,给不给?”郑贵妃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眼中的惊恐,再也无法掩饰。她终于明白,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真的,敢杀了她。
从那天起,郑贵妃和她的人,都绕着我的揽月轩走。后宫,暂时清净了。
8.我的“英勇事迹”,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有人说我是吃人的妖怪,
有人说我是疯癫的野人。但出乎意料的是,皇帝萧煜,并没有因此降罪于我。
他只是派人给我送来了一堆东西。有上好的丝绸布料,有精致的金银首饰,
还有一堆……中原的话本子。送东西来的太监总管,是上次被我蛊虫吓晕的那个,叫李德全。
他这次离我八丈远,把东西放下就想跑。“等等。”我叫住他。李德全一个哆嗦,
哭丧着脸转过身:“姑……姑娘还有何吩咐?”我指着那堆东西:“拿回去。
”李德全愣住了:“啊?这……这是陛下的赏赐啊!”“我不要。”我说,“银子我自己有,
衣服我习惯穿苗疆的。至于这些书……”我随手拿起一本,“《霸道王爷俏逃妃》?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德全快哭了:“姑娘,您就收下吧,不然奴才没法跟陛下交代啊!
”我想了想,从那堆东西里,挑出了一包点心。“这个我收下。其他的,你告诉你们皇帝,
心意我领了,东西不必了。还有,让他别叫我蛊月姑娘,听着别扭,叫我蛊月就行。
”李德全如蒙大赦,抱着那堆东西跑了。9.当天晚上,萧煜就来了。他没有坐龙辇,
也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李德全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揽月轩的门口。我正在院子里,
借着月光,给我的一只月光蝶喂食花蜜。月光蝶的翅膀薄如蝉翼,在月色下泛着银色的光辉,
美得不可思议。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直到我喂完了我的小宝贝,
他才开口。“那就是蛊?”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回头看他,
他换下了一身龙袍,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清隽的贵气。
“是啊。”我点头,“它叫‘银翅’,好看吗?”“很美。”他由衷地赞叹,
然后走进了院子,“朕没想到,蛊虫也可以这么美。”他似乎对我的宝贝们很感兴趣,
目光扫过在角落结网的碧绿蜘蛛,在草丛里巡逻的五彩甲虫,
最后落在了盘在我脚边的青青身上。他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我看得分明。
“你怕蛇?”我问。萧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朕……只是不太习惯。
”我笑了:“它叫青青,不咬人,除非别人想伤害我。”他走到我面前,
看着我的眼睛:“所以,郑贵妃那天,也是想伤害你?”“她骂我是蛮夷。
”我回答得理所当然。“所以你就削了她的簪子?”“这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手下留情了。”我说,“在苗疆,她已经是个哑巴了。”萧煜又沉默了。
他大概从来没遇到过我这样的人。一个完全不按他的规则出牌,
甚至想用自己的规则覆盖他的规则的人。过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像是在对自己说,
又像是在对我说。“蛊月,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我看着他苦恼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你不用拿我怎么办。”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苗疆跟我的朋友们打招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