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恨顾西洲恨我。从嫁进顾家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新婚夜,他喝得酩酊大醉,
踉跄着推开新房的门。红烛高照,喜字贴着窗,满屋的喜庆却挡不住他眼底的寒冰。
我站起来想扶他,却被他一巴掌打开。“别碰我。”他的手劲很大,我踉跄着撞在床柱上,
后背火辣辣地疼。红烛摇曳,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兽。他站在门口,
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堆烂泥:“沈念,你记着,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我扶着床柱站起来,低着头说:“我知道。”我知道什么?
我知道他妹妹顾小雨是怎么死的。那天小雨来找我,说她哥哥出差了,她一个人在家无聊,
想让我陪她去爬山。那是个初夏的周末,天有些阴,我说改天吧,可能要下雨。
小雨拉着我的手撒娇:“念念姐,就今天嘛,我好不容易不用补课,求你了。
”她笑得那么灿烂,像一朵刚开的太阳花。我答应了。我们爬到半山腰,忽然下起暴雨。
山路湿滑,小雨踩空,我伸手去拉她,却被她一起带了下去。坠落的瞬间,我听见她的尖叫,
感觉到她的手从我掌心滑脱。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从医院醒来,
医生说我昏迷了三天,肋骨断了三根,颅内出血,差点没救过来。而小雨,
那个十六岁的女孩,那个总是笑着叫我“念念姐”的女孩,永远闭上了眼睛。医生告诉我,
小雨在坠落的时候,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我推到上面,自己掉进了深谷。她用身体垫在我下面,
替我挡住了最致命的撞击。她救了我。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顾西洲,她唯一的哥哥,
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冰冷的遗体。他不知道真相。没有人告诉他。
因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只有我。而他听到的版本是:是我约小雨去爬山的,是我没看好她,
是我在坠崖的时候松开了手。我不知道这个版本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也许是那些喜欢嚼舌根的邻居,也许是那天在山下看到我们出发的游客,
也许只是人们需要一个罪人,来承载他们对一个年轻生命逝去的惋惜和愤怒。总之,
顾西洲信了。他恨我。恨得咬牙切齿,恨得痛彻心扉。新婚夜,他掐着我的下巴,
逼我抬头看他。他眼底的血丝密布,酒气喷在我脸上:“沈念,你听着。从今天起,
你就是我顾家的罪人。我要你一辈子赎罪,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你别想好过,永远别想。
”我没有辩解。因为我知道,辩解没有用。他妹妹死了,我活着。无论我说什么,
在他眼里都是狡辩。所以我不说。他恨我,我就让他恨。他折磨我,我就受着。
这是我欠小雨的,也是我欠他的。第二章囚婚后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顾西洲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见任何人。我住在小雨生前的房间里,用着她用过的书桌,
睡着她睡过的床。墙上还挂着她喜欢的明星海报,书架上摆着她收集的小玩意儿,
抽屉里还放着她的日记本——锁着的,我没打开过。每天,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我身上。
有时候他会突然冲进来,质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害她?
”“你和她认识多久了?”“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一遍遍回答:“我没有害她。
”“我们认识一年了。”“不是故意的。”他不信。他从来不信。有一次,他喝醉了,
半夜闯进来,把我从床上拖起来,按在墙上。他的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得像野兽:“沈念,
你知不知道,小雨是我唯一的亲人?爸妈走得早,是我把她带大的。她小时候生病,
我背着她走二十里路去医院。她考试考得好,我给她买最贵的礼物。她是我的一切,你懂吗?
一切!”他的手指掐进我的肩膀,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而你呢?”他瞪着我,
“你把她害死了!你让我变成一个人!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对你?”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被仇恨和痛苦折磨得面目全非的男人,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悲哀。我想告诉他真相,
想告诉他小雨最后的话。可我开不了口。因为真相太残忍了。真相是,小雨为了救我而死。
真相是,他妹妹在最后时刻,想的还是他。真相是,他恨错了人,也爱错了人。
可我怎么能告诉他?告诉他他妹妹死得那么惨,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告诉他他应该感激我,而不是恨我?我说不出口。“顾西洲,”我轻声说,“你要怎么对我,
都可以。这是我欠小雨的。”他愣住了。然后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我,
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门被他摔得震天响。我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终于哭出声来。
第三章地下室婚后第三个月,顾西洲把我关进了地下室。那天他来我房间,
拿着一叠照片摔在我面前。“这是什么?”我低头看,是小雨生前的照片。
每一张背面都写着字——“小雨和念念姐第一次见面,念念姐给我扎了小辫子。
”“小雨考试考了第一名,念念姐请我吃冰淇淋。”“小雨难过的时候,念念姐抱抱。
”“小雨最喜欢念念姐了。”我愣住了。这些照片……是我和小雨的。
顾西洲眼眶通红:“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来我家,嫁给我,
都是为了接近小雨对不对?你是故意的!”“不是的——”“够了!”他打断我,
“小雨那么信任你,把你当亲姐姐。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把她害死了!然后你还敢来我家,
嫁给我,堂而皇之地住进她的房间!”他抓住我的手腕,拖着我往楼下走。我挣扎着,
喊着“不是这样的”,可他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像一只小鸡一样被他拽着,
踉踉跄跄地下楼。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潮湿霉烂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杂物,
落满灰尘,角落里结着蜘蛛网。他把我推进去,锁上门。“顾西洲——”我拍着门喊。
门外传来他冰冷的声音:“沈念,你就在这儿待着。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出来。
”我顺着门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不出来。那些照片……那些字……那是小雨偷偷写的。
她总喜欢在我们拍照的时候,在背面写一些话。她说,等以后老了,拿出来看,会很有意思。
她从来没告诉过她哥哥。所以她哥哥不知道,她死的那天,是她来找我的。
是她想让我陪她去爬山。是她不小心踩空,我拼命去拉她,却被她一起带了下去。
在坠崖的那一瞬间,她用力把我推到上面,自己掉了下去。她说:“念念姐,替我照顾我哥。
”这是她最后的话。我活下来了,她死了。我答应过她,要照顾她哥哥。可他不要我照顾,
他要我偿命。地下室的日子,很长,很长。没有窗,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一扇门,
每天有人送两次饭,放在门口,敲三下,然后离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三天?五天?
还是一周?我开始发烧,浑身发抖,喉咙干得像要着火。我拍门,喊人,没人理我。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门开了。顾西洲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出来。”我扶着墙站起来,腿软得站不稳。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踉踉跄跄地跟着他上楼,被带进他的书房。“坐。”我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
扔在我面前。“这是什么?”我低头看,愣住了。是我的日记本。我从小就有写日记的习惯,
来顾家之后也没停过。我把所有的事都写在里面——和小雨的点点滴滴,我对顾西洲的感情,
还有……那天发生的事。顾西洲看着我,眼神复杂:“我让人收拾小雨的房间,
在她的枕头下面发现了这个。”小雨的枕头下面?我的日记本,怎么会在小雨那里?
我翻开本子,看到最后几页,忽然明白了。那几天小雨来我房间玩,我正好在写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