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渊站在城中村的巷口，拎着从菜市场买回来的两颗白菜。
十二月的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出租屋走。这地方叫幸福里，名字好听，实际上是这座城市最后的贫民窟。握手楼挤在一起，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电线像蜘蛛网似的挂在头顶。
手机响了。
林渊腾出一只手掏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林渊是吧？”对面是个公鸭嗓，“你爸林建国欠我们三十万，这个钱，你这个当儿子的得还。”
林渊脚步顿了一下。
“他欠的钱，你找他要。”
“找他？”对面笑起来，“林渊，你装什么傻？林建国人都没了，我们不找你找谁？”
风灌进领口，林渊觉得有点冷。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从工地上摔下来的，当场就没气儿了。”公鸭嗓说，“工头赔了十八万，他妈的一分钱没捂热就让其他债主抢走了。我们现在找不到别人，只能找你。林渊，三十万，一个星期。要不然，你这辈子别想安生。”
电话挂了。
林渊站在巷子里，拎着两颗白菜，站了很久。
他爸死了。
那个把他从老家赶出来，说“没出息就别回来丢人”的男人，死了。
林渊低着头，看着手里两棵蔫巴巴的白菜。三块钱一斤，他挑了十分钟，就为了省那一块多钱。
他想起五年前自己被赶出家门那天，他爸站在门口，声音比这十二月的风还冷。
“林渊，你他妈就是个废物。考个大学考三年都考不上，打工也打不出个人样，你活着干什么？滚，滚远点，别在这丢我的人。”
那时候他十九岁。
后来他才知道，他妈生病那会儿，他爸把家里的钱全拿去赌了。他妈是硬生生拖死的。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话都说不清楚，就那么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他恨他爸。
但他没想过，这个人会死。
2
林渊把白菜夹在腋下，继续往出租屋走。
楼道里的灯坏了两个月没人修，他摸着黑一层一层爬上去。六楼，房租一个月三百五，没有暖气，窗户漏风。
他推开门，屋里冷得像冰窖。
林渊把白菜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坐下来，盯着墙上那块霉斑发呆。
三十万。
他上个月刚被裁员，干了两年的外卖站点撤了，赔了三千块钱。这半个月他一直在找工作，但年底了，谁要人？
他拿出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
一百多个联系人，全是送外卖时候加的同行。这种时候，能找谁借钱？
翻到最底下，他看到一个名字：沈幼薇。
林渊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
沈幼薇。
他喜欢了七年的人。
高中同学，隔壁班的。他第一次见她，是高二那年的运动会，她穿着白裙子在人群里笑，阳光落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他追了她三年，从高中追到毕业。她说等考上大学再说。他没考上。她说等有稳定工作再说。他送外卖，不算稳定。她说等攒够房子首付再说。这座城市房价一平米三万，他送一单赚四块钱。
去年情人节，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一条两千块的项链，跑到她公司楼下，想给她一个惊喜。
他看见她从写字楼里出来，上了一辆保时捷。
开车的男人他认识，是他们高中的富二代，家里开厂的，当年追过她。
车窗没关严，他听见那男人问：“那个送外卖的还在追你？”
沈幼薇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林渊记了一年。
他没把项链送出去。后来退了，退了两千块，请几个送外卖的兄弟吃了顿饭。
林渊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手掌里。
屋里很冷，冷得他手指发僵。
就这样坐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彻底黑透。
他听见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在放新闻联播。楼下有人在吵架，男的骂女的，女的哭着喊。更远的地方，有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这座城市从来不缺悲欢离合。
林渊抬起头，看着黑暗里的那扇窗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看见自己站在一栋大楼的顶层，
林渊站在城中村的巷口，拎着从菜市场买回来的两颗白菜。
十二月的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出租屋走。这地方叫幸福里，名字好听，实际上是这座城市最后的贫民窟。握手楼挤在一起，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电线像蜘蛛网似的挂在头顶。
手机响了。
林渊腾出一只手掏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林渊是吧？”对面是个公鸭嗓，“你爸林建国欠我们三十万，这个钱，你这个当儿子的得还。”
林渊脚步顿了一下。
“他欠的钱，你找他要。”
“找他？”对面笑起来，“林渊，你装什么傻？林建国人都没了，我们不找你找谁？”
风灌进领口，林渊觉得有点冷。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从工地上摔下来的，当场就没气儿了。”公鸭嗓说，“工头赔了十八万，他妈的一分钱没捂热就让其他债主抢走了。我们现在找不到别人，只能找你。林渊，三十万，一个星期。要不然，你这辈子别想安生。”
电话挂了。
林渊站在巷子里，拎着两颗白菜，站了很久。
他爸死了。
那个把他从老家赶出来，说“没出息就别回来丢人”的男人，死了。
林渊低着头，看着手里两棵蔫巴巴的白菜。三块钱一斤，他挑了十分钟，就为了省那一块多钱。
他想起五年前自己被赶出家门那天，他爸站在门口，声音比这十二月的风还冷。
“林渊，你他妈就是个废物。考个大学考三年都考不上，打工也打不出个人样，你活着干什么？滚，滚远点，别在这丢我的人。”
那时候他十九岁。
后来他才知道，他妈生病那会儿，他爸把家里的钱全拿去赌了。他妈是硬生生拖死的。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话都说不清楚，就那么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他恨他爸。
但他没想过，这个人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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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把白菜夹在腋下，继续往出租屋走。
楼道里的灯坏了两个月没人修，他摸着黑一层一层爬上去。六楼，房租一个月三百五，没有暖气，窗户漏风。
他推开门，屋里冷得像冰窖。
林渊把白菜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坐下来，盯着墙上那块霉斑发呆。
三十万。
他上个月刚被裁员，干了两年的外卖站点撤了，赔了三千块钱。这半个月他一直在找工作，但年底了，谁要人？
他拿出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
一百多个联系人，全是送外卖时候加的同行。这种时候，能找谁借钱？
翻到最底下，他看到一个名字：沈幼薇。
林渊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
沈幼薇。
他喜欢了七年的人。
高中同学，隔壁班的。他第一次见她，是高二那年的运动会，她穿着白裙子在人群里笑，阳光落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他追了她三年，从高中追到毕业。她说等考上大学再说。他没考上。她说等有稳定工作再说。他送外卖，不算稳定。她说等攒够房子首付再说。这座城市房价一平米三万，他送一单赚四块钱。
去年情人节，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一条两千块的项链，跑到她公司楼下，想给她一个惊喜。
他看见她从写字楼里出来，上了一辆保时捷。
开车的男人他认识，是他们高中的富二代，家里开厂的，当年追过她。
车窗没关严，他听见那男人问：“那个送外卖的还在追你？”
沈幼薇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林渊记了一年。
他没把项链送出去。后来退了，退了两千块，请几个送外卖的兄弟吃了顿饭。
林渊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手掌里。
屋里很冷，冷得他手指发僵。
就这样坐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彻底黑透。
他听见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在放新闻联播。楼下有人在吵架，男的骂女的，女的哭着喊。更远的地方，有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这座城市从来不缺悲欢离合。
林渊抬起头，看着黑暗里的那扇窗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看见自己站在一栋大楼的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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