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公示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王明盯着电脑屏幕，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察觉。
省考公示名单拉下来，足足三页，他翻了一遍，没有王明。再翻一遍，还是没有。“行了，
别看了。”合租的老周拍拍他肩膀，“明年再来呗，反正你都考了三年了。”王明没吭声。
他把烟头按灭在易拉罐里，关了电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三年。
毕业那年裸考打酱油，差二十分。第二年认真复习，面试被刷。今年他报了培训班，
刷了一万道题，笔试第三，面试逆袭到第一。他以为这次稳了。结果公示名单上，没他。
电话这时候响了。陌生号码，座机。他接起来，那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不紧不慢的：“王明同志吗？恭喜你，你被录取了。明天上午九点，来单位报到。
”王明腾地坐起来：“录取了？可是公示名单上——”“名单没错。”对方打断他，
“咱们单位比较特殊，不挂网。地址我短信发你，明天准时。”挂了。王明愣了半天，
翻出那条短信——城郊，青山路188号。他查了查地图，没有这个门牌号。
百度搜单位名称，搜出来的全是404。“诈骗吧？”老周凑过来看，
“哪个正经单位连官网都没有？”王明也不知道。但那个电话号码，他回拨过去，是空号。
第二天早上，他还是去了。城郊的公交只到山脚下，剩下的路他走了四十分钟。
沿途全是老厂房和废弃的职工宿舍，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七八十年代那种。
青山路188号，是一栋灰色的三层老楼，孤零零杵在一片荒地中间。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
白底黑字：阴阳两界联络处王明站在牌子下面，看了三遍。他第一反应是走。但来都来了，
走了四十多分钟，腿都走酸了。一楼大厅很破，水泥地面，铁皮柜子，墙上挂着一排锦旗，
落款都是什么“地府第十殿”“城隍庙办事处”“东岳大帝办公室”这种。
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深蓝色夹克，普通长相，就是脸色有点白，白得不太正常。
“王明吧？我是人事科老李。”他伸出手，手心也是白的，没血色，“跟我来，办入职。
”王明跟着他往里走，走廊两侧是办公室，透过门玻璃能看见里面的人——有的在喝茶，
有的在翻文件，有的只是坐着发呆。都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咱们单位人不多，
二十来个。”老李边走边介绍，“你来了就热闹了。”王明忍不住问：“李科长，
咱们这个单位……到底是干啥的？”老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意味，
好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你签了合同就知道了。”2 入职合同人事科办公室很小，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柜。窗户开着，外面是荒地，没风，窗帘一动不动。
老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王明低头看——标准的入职合同模板，甲方乙方，
工作岗位，薪酬待遇。月薪八千，五险一金，年终奖另算，比一般公务员还高点。
合同最后一页，手写加了一行字：死亡风险，自行承担。王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什么意思？”老李靠在椅背上，没回答，反问他：“小王，你信不信有鬼？
”王明愣了愣：“不太信。”“那你现在信不信？”老李说完这话，
整个人从椅子上飘了起来。不是站起来，是飘。屁股离开椅面，整个人悬在半空，
离地二三十公分，脚就那么垂着。王明的脑子嗡的一下，后背的汗毛全炸了。他想跑，
腿软得站不起来。老李又落回椅子上，像没事人一样：“我死了二十年了。咱们单位的人，
大部分都死了。还有几个活人，你是第五个。”王明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别怕。
”老李把合同往前推了推，“咱们是正规单位，有编制的。
主要工作是处理那些死了不肯走的、赖在人间的、闹事的那些。活人管不了他们，
纯鬼也不行——有些亡魂不服管，看见鬼差就跑。所以需要活人协调员，两边都能沟通。
”他指了指王明：“你就是干这个的。月薪八千，五险一金，干满三十年退休，
死了还能继续干。”王明低头看着那行“死亡风险，自行承担”，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想起老家的爸妈。他是独生子，爹妈供他上大学，指望他考个铁饭碗，光宗耀祖。
考了三年，就等这一天。“签了就不能反悔？”老李摇头：“可以反悔。现在你走出这个门，
我就当你没来过。但出了这门，你再也找不着咱们了。”王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
签了。老李收走合同，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模样：“行了，明早九点上班，
今天先回去收拾收拾。对了——”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彤彤的信封，推到王明面前。
“这个月的工资，提前发你。”王明接过来，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现金，
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最上面那张，印着一个人的头像。王明定睛一看，阎王爷。
3 新同事第二天上班，王明被分到业务二科，科长还是老李。办公室有六个人——不对，
六个同事。王明挨个打招呼，每个人都很客气，就是客气得有点过头。坐他对面的叫小周，
看着二十出头，戴眼镜，文文静静的。王明跟她说话，她笑着点头，不怎么开口。
靠窗的老刘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一直在翻旧报纸，哗啦哗啦的。最里面那张桌子空着，
桌面上落了一层灰。“那是老赵。”老李低声说，“出外勤去了，半年没回来。
”王明想问什么叫“半年没回来”，老李已经转身走了。中午吃饭，单位有食堂，
打饭的师傅胖胖的，系着围裙，笑眯眯地问：“新来的？多打点。”王明端着盘子坐下，
发现其他人都只盛了一碗清汤，拿着勺子慢慢喝，不吃饭菜。小周坐在他旁边，
面前也是一碗汤，透明的，能看见碗底。“你们……不吃菜？”小周笑了笑，
声音轻轻的：“不饿。”王明低头扒饭，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抬头扫一圈，
所有人都在喝汤，没人在意他。吃完饭，老刘放下报纸，慢悠悠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新来的，我给你提个醒。”老刘的声音很沙哑，像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咱们这单位，
活人有活人的规矩，死人有死人的规矩。你刚来，别乱走，别乱问，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王明点头：“刘叔，我记住了。”老刘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还有，
晚上下班早点走。天黑之前必须离开这栋楼。”“为什么？”老刘没回答，
慢慢走回了自己座位。下午没什么事，老李给了他几份旧档案看，
都是处理过的案子——某小区电梯闹鬼，某医院太平间有动静，某路段车祸频发。
档案里写着处理过程，还有照片。照片上模模糊糊的，能看出人形，但看不清脸。
王明翻着翻着，手有点凉。四点半，老李过来敲他桌子：“下班吧。明天早点来，
带你出外勤。”王明收拾东西往外走，经过小周桌子，看见她面前摆着一本相册，
正在看一张照片。他余光扫了一眼——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中年妇女，一个小女孩，
站在公园里笑。小周察觉到他看，合上相册，又冲他笑了笑。那笑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有点空，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王明快步走出办公楼，外面的天还亮着。他走出去很远，
回头看那栋灰色的老楼，二楼的窗户后面，有个人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4 第一个任务：幼儿园的哭声第二天早上，王明七点半就到了单位。老李已经在门口等着，
开那辆破桑塔纳。“上车，带你去熟悉业务。”车往市区开，老李一路上不怎么说话，
王明也不敢问。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一家幼儿园门口。城西阳光幼儿园，三层小楼，
彩色的外墙，滑梯和秋千，挺正常的。“这地方，三个月换了五个保安。”老李熄了火，
“一到晚上就有孩子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保安进去查，什么都没有。
最近没人敢值夜班了。”王明看着幼儿园，阳光底下挺正常的，就是觉得有点冷。
“咱们进去看看？”老李摇头：“白天没用，得晚上。你今晚来。”王明愣了：“我一个人？
”“对。”老李看着他，“你是活人，阳气重，能进去。我们进去容易惊着她。”“她？
”老李没解释，发动了车子：“晚上十一点，你自己来。带个手电，别的不用。
”王明想说什么，老李已经把车开走了。晚上十点半，王明站在幼儿园门口。他带了手电，
还带了个充电宝，一把水果刀，一瓶风油精——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大门锁着，
但旁边的侧门虚掩，一推就开了。院子里黑漆漆的，滑梯和秋千的影子歪歪扭扭。
王明打着手电往里走，脚底下是塑胶地垫，踩上去没声音。三楼，储藏室。老李白天告诉他，
哭声是从那儿传出来的。王明一层一层往上走，楼梯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手电的光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照不了多远。走到二楼拐角，他停下了。有声音。很轻，
断断续续的，像小孩在哭。王明后背发凉，握着手电的手全是汗。他站在原地听了半天，
声音是从三楼传下来的，没错。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三楼走廊尽头，
储藏室的门开着一条缝，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王明站在门口，举着手电，往里照。
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女孩。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那种，光着脚，抱着一个布娃娃，
脸埋在膝盖里，一抽一抽地哭。王明嗓子发干，
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小朋友……你怎么在这儿？”小女孩抬起头。五六岁的样子，圆脸，
大眼睛，脸上挂着泪痕。看着挺正常的，就是一个普通小孩。但她的手，她的手背上有淤青，
好几个针眼。“我找不到妈妈了。”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
“妈妈让我在这里等她，她去给我买好吃的了……可是好久好久，
她都没回来……”王明心里咯噔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小雨。
”“你妈妈……让你在这儿等她？”小女孩点点头：“妈妈说，我生病了，
治好病就带我回家。后来我就不疼了，妈妈让我在这儿等她，她去给我买草莓味的糖。
”王明的脑子飞快地转。三个月前，他看过一个新闻——城西有个五岁女孩，白血病，
治疗了一年多，最后还是没救过来。新闻配了照片，小女孩圆圆的脸，大眼睛，穿着病号服。
就是这个小雨。5 小雨的故事王明蹲下来，离小雨两步远。他不知道自己该怕还是不该怕。
照理说，面前是个鬼，应该腿软。但这小女孩哭成这样，他实在怕不起来。“小雨，
你在这儿等了多久了？”小雨歪着头想了想：“好多好多天了。有时候有叔叔阿姨来，
我一喊他们，他们就跑了。有一个叔叔还摔了一跤，好响。
”王明想起老李说的“换了五个保安”，看来都是被小雨吓跑的。“你为什么不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