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星有点忙:我靠克人升官发财1建元十七年,三月初九,宜嫁娶,宜出行,宜进宫。
姜桃花站在宫门口,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巍峨宫门,心里想的却是昨晚客栈床上那只臭虫。
她伸手挠了挠脖子,痒。“站好了!”身旁的太监尖着嗓子呵斥,“进宫面圣,
还这么没规没矩!”姜桃花把手放下,老老实实地站着。她是来选秀的。准确地说,
是替她那病弱的嫡姐来选秀的。姜家是小门小户,本没有资格送女儿入宫,
偏生年前知府大人瞧上了嫡姐,嫡姐宁死不从,姜家老爷急中生智,想起朝廷正在选秀,
只要入了宫,知府自然不敢再惦记。可嫡姐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于是姜桃花被推了出来。
“你是嫡女吗?”临行前,嫡母问她。“不是。”“你娘是妾室吗?”“是。”“那你记着,
”嫡母往她手里塞了二两银子,“你进宫就是走个过场,选不上,算给你嫡姐挡了一次灾,
选上了,那也是沾了你嫡姐的光,她把福气分给了你。怎么着都是你的造化,懂吗?
”姜桃花当时点了点头,心说这算什么造化,这分明是血霉。但她是妾室生的,
没有说不的权利。此刻站在宫门口,她深吸一口气,
正准备跨过那道门槛——“铛——”宫城内,丧钟骤然敲响。一声,两声,
三声……守门的禁军脸色大变,太监宫女纷纷跪下,哭声从宫墙内隐隐传来。
姜桃花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满头大汗的太监从里面冲出来,
指着她:“皇上……皇上驾崩了!这秀女刚来,皇上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姜桃花身上。姜桃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还没迈进门槛呢啊。但那太监已经哭喊起来:“天煞孤星!这是天煞孤星啊!克死了皇上!
”姜桃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驳。一个时辰后,
她被塞进一辆破旧的马车,送往皇陵。“去守墓吧,”总管太监挥了挥手,
“皇上在天之灵要是瞧见你,说不定能消消气。”姜桃花坐在马车里,
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默默叹了口气。入宫第一天,皇帝驾崩了。这血霉,
倒得真是猝不及防。2皇陵在京城以北三十里外的山脚下。姜桃花被送到这里时,
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守陵的老太监姓周,头发花白,走路一瘸一拐,
据说年轻时伺候过先帝,犯了错被发配到这儿,一待就是二十年。“来了?
”周公公看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指了指旁边一间低矮的土坯房,“住那儿,
每天早晚给皇上上柱香,打扫打扫院子,别乱跑。”姜桃花点点头,提着包袱进了屋。
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一个缺了口的陶碗。墙角结着蛛网,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她放下包袱,开始收拾。周公公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不怕?”“怕什么?
”“怕冤魂索命。”周公公的眼睛在暮色中幽幽的,“先帝驾崩那天,你就在宫门口,
这事儿在皇陵都传遍了。都说你是灾星,克死了皇上。”姜桃花手上动作顿了顿,
回头看他:“公公,您信吗?”周公公没说话,转身走了。姜桃花继续收拾屋子。她不信。
她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克死一个皇帝,那她第一个想克的,
应该是姜家那个把她当替死鬼的老爷,还有那个嫌她碍眼的嫡母。可惜她没有。皇上驾崩,
纯粹是巧合。她姜桃花,就是个倒霉的替罪羊。夜里,她躺在木板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
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忽然一声巨响,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姜桃花猛地惊醒,
翻身滚到床下。土坯房的墙开始龟裂,房梁吱呀作响,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地震了。
她蜷缩在床下,抱着头,听着外面的轰隆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真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停了。姜桃花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愣住了。
土坯房塌了半边,但奇怪的是,塌的都是边边角角,她睡觉的那块地方,
包括她头顶那根房梁,纹丝不动。她爬出废墟,看到月光下的皇陵已经面目全非。
主墓室的封土塌了,旁边的守陵屋倒了,周公公被一根房梁压住了腿,正发出痛苦的呻吟。
姜桃花跑过去,拼命把房梁往外推。周公公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惊恐:“你!你别过来!
”姜桃花愣住。“灾星!”周公公嘶声喊道,“你是灾星!这皇陵二十年没出过事,
你一来就塌了!”姜桃花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刚才差点也被砸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说什么都没用。天亮后,皇陵塌陷的消息传回了京城。上面来人查验,得出结论:天灾,
非人力可抗。至于姜桃花嘛......“把她弄走,”来的官员捂着鼻子,
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送去皇家菜园,种菜去。”姜桃花再次被塞进马车。这回她学乖了,
一句话都没说。但她心里忍不住想:种菜应该不会再出事了吧?3皇家菜园在京城西郊,
占地三十亩,专供宫廷蔬菜。姜桃花被送到这里时,正值春耕。管事的姑姑姓方,四十来岁,
膀大腰圆,一双三角眼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刻薄。她上下打量了姜桃花一番,嗤笑一声:“哟,
这就是那个克死皇上、震塌皇陵的灾星?”姜桃花没吭声。
方姑姑把一筐烂菜叶子往她脚边一扔:“把这些拿去喂猪,然后去西边地里捉虫。
一天捉不满一罐子,不许吃饭。”姜桃花低头看了看那筐烂叶子,又抬头看了看方姑姑,
默默抱起筐,往猪圈走去。喂完猪,她去西边地里捉虫。菜园很大,
西边这块地种的是小白菜,绿油油的叶子上爬满了青虫。姜桃花蹲在地里,
一只一只把虫捏起来,放进陶罐里。太阳很大,晒得她后背发烫。她一边捉虫,
一边在心里琢磨: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姜桃花站起身,踮脚望去。只见东边那片菜地上空,黑压压一片,
像乌云一样的东西正从天边涌来。那不是乌云。是虫子。铺天盖地的虫子。蝗虫、青虫,
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虫子,像疯了似的扑向菜园。姜桃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虫子们越过她,越过她脚下的这块地,精准地扑向菜园的其他角落。
东边的菠菜、南边的韭菜、北边的黄瓜,全被虫子淹没了。唯独她脚底下这片小白菜,
一只虫子都没落。方姑姑从远处冲过来,挥舞着扫帚驱赶虫子,但根本没用。
她看到姜桃花好端端站在地里,脚下的菜完好无损,而其他地方已经被啃成了秃子,
眼睛都红了。“你使了什么妖法?”姜桃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下的菜,
无辜地摇头:“我不知道。”方姑姑不信,把她拽到一边,亲自检查那片小白菜。没有虫,
一只都没有。而其他地里,虫子还在疯狂啃食。当天晚上,菜园损失惨重。三成蔬菜绝收,
五成减产,只有姜桃花负责的那片小白菜,保住了。但方姑姑没有奖励她,
反而把她关进柴房。“这女人邪门,”方姑姑对其他人说,“不许她再碰菜,
让她去劈柴挑水,离菜地越远越好。”姜桃花坐在柴房里,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月光,
忽然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但她隐约觉得,那些想害她的人,好像都挺倒霉的。
4姜桃花被禁足在柴房的第三天,宫里出事了。出大事了。新帝登基不过半月,
正是收拢人心的时候,特意在御花园设宴,请后宫嫔妃和几位重臣的家眷赏花品茶。
宴上的点心精致,蔬菜新鲜,都是从皇家菜园新采摘的。然后,所有人都倒了。
先是一两个嫔妃说肚子疼,接着是更多的人捂着肚子往净房跑。不到一个时辰,
参与宴席的三十七人,有二十九人上吐下泻,瘫软不起。太医院全体出动,查了三天,
最后把目光锁定在那些蔬菜上。“回皇上,微臣查验过,蔬菜上残留着一种罕见的虫毒,
”太医院院正跪在地上,冷汗涔涔,“此毒本不致命,但会让人上吐下泻,
体弱者甚至可能脱水而亡。”新帝脸色铁青:“这些蔬菜从何而来?”“回皇上,
是皇家菜园供应的。”“把菜园的人全给我抓来!”于是,
方姑姑和一众菜园管事被押进了宫。方姑姑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一股脑把知道的都招了。从姜桃花入宫克死先帝,到皇陵震塌,再到菜园闹虫灾。
“皇上饶命啊!”方姑姑磕头如捣蒜,“那个姜桃花就是个灾星!菜园闹虫灾那天,
唯独她管的那块地没事!肯定是她搞的鬼!”新帝眯起眼睛:“姜桃花?
就是那个被送去皇陵,又被打发到菜园的女人?”“正是正是!”“来人,”新帝挥了挥手,
“把那个姜桃花给朕押来。”姜桃花被带进皇宫时,已经是黄昏。她跪在大殿上,
周围站着虎视眈眈的禁军,头顶是金碧辉煌的藻井。这是她第二次进宫,
上一次连门槛都没迈进去,这一次倒是进来了,以嫌疑人的身份。新帝坐在龙椅上,
冷冷看着她:“姜氏,你可认罪?”姜桃花低着头:“民女不知犯了何罪。”“不知?
”新帝冷笑,“你入宫,先帝驾崩,守陵,皇陵坍塌,种菜,宫中众人又食物中毒。
桩桩件件,都是因你而起,你还敢说不知?”姜桃花抬起头,看着新帝,认真地问:“皇上,
民女若是真有这么大的本事,民女现在应该在当国师,而不是在这儿跪着。
”新帝被噎了一下。旁边的太监尖声道:“大胆!竟敢顶撞皇上!”姜桃花重新低下头,
不说话了。新帝正要下令处置,忽然殿外传来通报:“摄政王到——”殿门大开,
一个穿着蟒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形修长,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明明是春日,他进来的那一刻,姜桃花却觉得殿里的温度都低了几分。摄政王姬昼。
先帝的胞弟,新帝的亲叔叔,也是大胤真正的掌权者。新帝见到他,
脸色微变:“皇叔怎么来了?”姬昼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跪着的姜桃花身上。“就是她?
”“是,”新帝说,“这个灾星——”“灾星?”姬昼打断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本王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灾星,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他走到姜桃花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姜桃花低着头,只能看见他玄色的袍角和绣着金线的靴子。“抬起头来。
”姜桃花慢慢抬起头。四目相对。姬昼的眼睛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他看着姜桃花,
看了很久,久到姜桃花心里发毛。然后他转身,对旁边的太监说:“把她带到本王书房。
”“王爷?”太监愣住。姬昼没有解释,径直走出了大殿。新帝脸色难看,但终究没敢阻拦。
姜桃花被两个禁军架起来,一路带到摄政王的书房。书房很大,书架上摆满了书,
案上摊着几张地图,还有半盏凉透的茶。姬昼坐在案后,挥了挥手。禁军退下,门被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姜桃花跪在地上,心里七上八下。姬昼没有说话。
两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姜桃花的膝盖开始发麻,但她不敢动。终于,姬昼放下手中的书卷,
缓缓开口:“汝甚好。”姜桃花一愣,弱弱抬起头:“……?”姬昼看着她,那冷峻的脸上,
居然露出了一丝欣赏?“像你这样的人才,”他说,“不送去敌军和亲,真是可惜了。
”5姜桃花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跪在地上,膝盖疼得要命,脑子却转得飞快。送去敌军和亲?
这摄政王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克死了他哥,克塌了他家祖坟,放倒了他侄子的后宫,
正常人应该把她砍了才对,怎么还给她安排新工作了?姬昼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
抬手示意:“起来吧,赐座。”姜桃花颤颤巍巍站起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
姬昼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灾星?”姜桃花犹豫了一下,
点点头。“你觉得本王应该杀了你?”姜桃花又点点头。姬昼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姜桃花,你不是灾星。”“你是行走的政敌克星。”姜桃花张了张嘴,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王爷,您这是在夸我?”姬昼笑了。那笑容在他冷峻的脸上,
显得有些诡异。“本王是在夸你,”他说,“你这样的本事,百年难遇。克一个死一个,
克两个死一双。而且本王观察过了,你的霉运似乎只针对那些对你不利的人,或者说,
只针对那些挡了本王路的人。”姜桃花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这位王爷真挺自恋,
小心翼翼地问:“所以王爷您不杀我?”“杀你?”姬昼挑眉,“杀了你,
本王上哪儿再找一个这么好用的棋子?”姜桃花心里咯噔一下。棋子。她就知道。
“那您说的和亲……”姬昼转身走回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卷宗,扔给她。
姜桃花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一看,是一份边关军情通报。“北狄,”姬昼说,
“草原上的狼,这几年越来越不安分了。去年冬天,他们越境劫掠三次,杀边民两百余人。
今年开春,他们的骑兵在边境线上出现五次,试探我军虚实。
”姜桃花看着卷宗上的血淋淋的数字,手心有些发凉。“朝中那些软骨头的文官,
正在闹着要和亲,”姬昼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送个公主过去,赔上几万两银子,
换几年太平。公主去了能干什么?当人质,受欺负,最后死在那边,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姜桃花抬起头,看着姬昼。姬昼也在看着她。“本王不想送公主,”他说,“本王想送你。
”姜桃花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您想让我去克他们?”“聪明。
”6姜桃花沉默了很久。案上的烛火跳动着,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姬昼也不催她,
重新端起茶盏,慢慢地喝。“王爷,”姜桃花终于开口,“您就不怕我克到您头上?
”姬昼放下茶盏,看着她:“你会吗?”姜桃花想了想,摇摇头:“您没想害我,应该不会。
”“应该?”姬昼挑眉。姜桃花认真地说:“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本事是怎么回事。
从小到大,我就是一个普小门小户家的女儿,爹不疼娘不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倒霉事都往我身上凑,更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偏偏绕开我,去伤别人。
”她顿了顿,又说:“但有一件事我注意到了,那些倒霉的人,都是想害我的。
”姬昼静静地听着。“周公公,”姜桃花说,“他把我关在皇陵,想让我自生自灭。
结果地震那天,他被压断了腿。”“方姑姑,”她继续说,“她让我捉虫,不给我饭吃。
结果闹虫灾那天,她的菜全没了,我的菜却好好的。”“这次宫里中毒,
”她抬起眼睛看着姬昼,“那些中毒的人,应该都是主张处置我的吧?
”姬昼点了点头:“没错。太后那边的人本来想借这件事把你打入死牢。
”姜桃花摊了摊手:“所以您看,我这个本事,挺公平的。”姬昼笑了。“公平,”他说,
“这个词本王喜欢。”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姜桃花。“姜桃花,
本王跟你做个交易。”姜桃花竖起耳朵。“你去北狄和亲,”姬昼说,“以公主的身份去。
本王会给你准备仪仗、随从、嫁妆,风风光光地把你送过去。你到了那边,吃好喝好,
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姜桃花试探地问:“然后呢?”“然后,”姬昼转过身来,
眼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本王等他们来求本王把你接回来。”姜桃花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北狄人不知道她的底细,肯定会对她这个“灾星公主”百般刁难。
只要有人想害她。他们就会倒霉,姜桃花喃喃道,“会倒大霉。”姜桃花想了想那个画面,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然后他们会主动求和,把我送回来?”“对,”姬昼说,
“而且不是他们把你送回来,是本王去边境接你。到那时候,主动权就在本王手里。
朝中那些主和的软骨头,再也没有话可说。”姜桃花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呢?”“你?
”姬昼看着她。“我回来之后呢?”姜桃花问,“继续当灾星?继续被关在菜园里?
还是您用完就扔,找个地方把我活埋了?”姬昼看着她,
那冷峻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姜桃花,”他说,“你知道本王为什么欣赏你吗?
”姜桃花摇头。“因为你很清醒,”姬昼说,“知道自己是什么,知道自己要什么。
不像那些蠢货,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他走回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扔给姜桃花。
姜桃花接住,低头一看,是摄政王府的通行令牌。“这是定金,”姬昼说,“事成之后,
本王给你自由,给你这辈子花不完的钱。你可以选择留在京城,
也可以选择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没有人敢再把你当灾星,因为你是本王的功臣。
”姜桃花握着那块令牌,手心微微发烫。她抬起头,看着姬昼。“王爷,您就不怕我跑了?
”姬昼笑了。“你可以跑,”他说,“但你是公主,你跑到哪儿,北狄人也会追到哪儿。
到时候,你克死的可就不是大胤的敌人,而是你自己了。”姜桃花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她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郑重其事地朝姬昼行了一礼。“那民女就接了这个差事了。
”姬昼点点头:“从今天起,你是大胤的宁安公主,即将和亲北狄。”他顿了顿,
又加了一句:“姜桃花,本王等着你立功回来。”7三天后,圣旨下来了。
宁安公主和亲北狄,择日启程。朝堂上一片哗然。那些主和派的大臣们本来欢天喜地,
以为终于可以把公主送出去、换来几年太平。结果一看圣旨,宁安公主?没听说过啊?
有人去查,查出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宁安公主,姜桃花。
“这…这送的是和亲公主还是催命阎王?”主和派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有人说这是摄政王故意恶心北狄人,送个灾星过去,让北狄人倒霉。
有人反驳说北狄人又不傻,人家要是发现这个公主克夫,直接杀了怎么办?到时候两国交兵,
死的可是大胤的将士!吵来吵去,最后太后拍了板:送。“反正是个小门小户家的闺女,
为国而死也是她的福气。”太后说,“要是真能给北狄制造混乱,那是大胤的福气。
要是北狄人杀了她,那也是她命不好,跟大胤没关系。”于是,和亲的事就这么定了。
出发那天,京城下着小雨。姜桃花穿着繁复的嫁衣,戴着沉重的凤冠,被人扶上了马车。
马车很大,里面铺着厚厚的毡毯,放着暖炉和点心,比她这辈子住过的任何一间屋子都舒服。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送亲的队伍很长,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
伸长脖子往里看,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议论什么。人群里,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姬昼。
摄政王亲自来送行。他骑在马上,披风被雨打湿,却丝毫不减他的威仪。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姜桃花的目光,转过头来,隔着雨幕和她对望了一眼。
姜桃花看到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她猜——大概是“等你回来”吧。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送亲的鼓乐声响起,混杂着百姓的喧哗,渐渐远去。姜桃花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
也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8马车出了京城,一路向北。十五天后,送亲队伍抵达边境。
大胤最后一座城池叫雁门关,城墙高耸,烽火台林立。守关的将军姓周,
是个四十来岁的糙汉子,见到姜桃花时,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同情。“公主,
”他抱拳行礼,“末将会把您安全送到关外,但出了关,末将就无能为力了。
”姜桃花点点头:“将军辛苦。”周将军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公主,北狄人粗野,
您多保重。”姜桃花笑了笑:“多谢将军。”她在雁门关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关口大开,
送亲队伍缓缓驶出。关外是另一番天地。天更高,地更阔,风更大。草原一望无际,
枯黄的草在风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北狄的迎亲队伍已经在关外等候。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骑着一匹枣红马,身穿皮袍,腰佩弯刀,
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他打量着姜桃花的马车,嘴角微微勾起,
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大胤的公主?”他用生硬的汉话问,“怎么不露面?
”姜桃花掀开车帘,看着他。四目相对,那年轻男子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灾星公主”居然长得不错。姜桃花也没想到,北狄的迎亲使居然这么年轻。
“我叫萧烈,”年轻男子说,“北狄太子。”姜桃花点点头:“宁安。”萧烈挑了挑眉,
似乎对她的简短回答有些意外。他骑着马绕着马车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听说你克死了大胤的皇帝?”姜桃花看着他,没有说话。萧烈笑得更开心了:“正好,
我们北狄不信这个。我们信长生天,信勇士的刀,不信什么灾星克星。公主到了我们这儿,
就好好享福吧。”他挥了挥手,迎亲队伍调转方向,往草原深处行去。姜桃花放下车帘,
靠在车厢壁上。萧烈的态度让她隐隐有些不安。这个太子太自信了。“萧烈是吧,
”她喃喃道,“你最好永远别想害我。”马车继续向前,驶向那片未知的草原。远处的天空,
有一群乌鸦飞过,发出呱呱的叫声。送亲的队伍里,
有个老嬷嬷小声嘀咕:“这乌鸦可不吉利啊。”姜桃花听见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吉利?
对她来说,越不吉利越好。9北狄的王庭在草原深处,逐水草而居,没有固定的城池。
姜桃花坐了三天马车,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北狄王庭,
一片巨大的帐篷群,中央是一顶金顶大帐,周围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毡帐,牛羊成群,
马匹遍地,粗犷的气息扑面而来。“到了。”萧烈骑在马上,回头看了她的马车一眼,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公主请下车吧,父王在等着呢。
”姜桃花扶着嬷嬷的手下了马车。她身上还穿着那身繁复的大胤嫁衣,凤冠霞帔,
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北狄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有好奇,有打量,
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这就是大胤送来的公主?”“听说是个灾星,
克死了自己的皇帝。”“哈哈,那咱们可要小心了,别被她克死了。
”粗野的笑声在四周响起。姜桃花面不改色,跟着萧烈往金顶大帐走去。帐帘掀开,
一股混合着奶香、肉香和皮革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北狄王坐在正中的虎皮椅上,
是个五十来岁的魁梧汉子,满脸横肉,眼神锐利。两旁坐着北狄的贵族和将领,
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姜桃花走到中央,按照规矩行了一礼:“大胤宁安公主,
见过北狄王。”北狄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大胤没人了吗?
送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来和亲?”满帐哄笑。姜桃花垂着眼,没有吭声。北狄王笑够了,
挥了挥手:“行了,既然送来了,就收着。烈儿,这是你的女人,你自己安排吧。
”萧烈上前一步,抱拳道:“是,父王。”他转身看向姜桃花,
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公主,请吧。”姜桃花跟着他出了金顶大帐。走出很远,
还能听见帐内传来的笑声。“别在意,”萧烈忽然说,“他们就是这样,粗人。
”姜桃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萧烈把她带到一顶偏僻的毡帐前,指了指:“你就住这儿。
伺候的人等会儿送来。记住,北狄不比大胤,别乱跑,跑丢了被狼吃了,可没人管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姜桃花掀开帐帘,走了进去。毡帐不大,陈设简陋,
地上铺着几张羊皮,角落里放着一个火盆,帐顶有个小小的天窗,透进一点光亮。
她站在帐中,环顾四周,忽然笑了。嬷嬷跟进来,心疼得直抹眼泪:“公主,
这哪儿是人住的地方啊。”姜桃花拍了拍她的手:“没事,挺好的。
”嬷嬷愣住了:“挺好的?”姜桃花点点头,没有解释。她走到羊皮褥子边坐下,
伸手摸了摸。挺好的。越简陋越好,越偏僻越好。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
烧的也不是她的东西,塌的也不是她的帐篷。她往火盆里添了两块干牛粪,火苗腾地蹿起来,
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萧烈是吧,”她喃喃道,“希望你永远别来找我麻烦。”可惜,
她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的帐外。“公主!
”一个粗哑的嗓音响起,“太子殿下请你去马场!”姜桃花皱了皱眉,起身掀开帐帘。
外面站着一个北狄士兵,满脸横肉,眼神不善。“现在?”她问。“现在。”士兵说,
“太子殿下想请公主看看北狄的好马。”姜桃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带路。
”嬷嬷想跟上来,被士兵一把推开:“没叫你!”姜桃花回头看了嬷嬷一眼,摇了摇头,
示意她别跟来。马场在王庭东边,是一片开阔的草场,围着木栅栏,里面关着上百匹骏马。
萧烈站在栅栏边,身边围着几个年轻的北狄贵族,一个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神情倨傲。
见姜桃花来了,萧烈笑着迎上来:“公主来得正好。听说大胤女子不会骑马,
我们特意挑了一匹温顺的母马,想教公主骑一骑。”他指了指栅栏里的一匹枣红马。
那马确实不算高大,但眼神不太对,暴躁地在原地转圈,时不时打个响鼻,
蹄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坑。姜桃花看着那匹马,
又看了看萧烈和他身后那些等着看好戏的贵族们,忽然明白了。他们想看她出丑。或者说,
想看她被马摔下来的狼狈样。“殿下,”姜桃花平静地说,“我不会骑马。
”“不会可以学嘛。”萧烈笑着说,“来人,扶公主上马!”两个北狄士兵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姜桃花,把她往栅栏里拖。姜桃花没有挣扎。她被拖到那匹枣红马旁边,
有人把她托起来,往马背上放。
就在她的脚刚离开地面的那一刻——那匹枣红马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疯狂地挣扎起来。“怎么回事?!”萧烈脸色一变。枣红马像疯了一样,甩开缰绳,
撞开栅栏,朝着人群冲去。“躲开!”有人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枣红马冲进那群北狄贵族中间,见人就踢,见马就咬。一匹匹骏马受惊,跟着狂躁起来,
整个马场乱成一团。萧烈被自己的马甩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又被另一匹受惊的马踩中了小腿——“啊——!”惨叫声响起。姜桃花被人架着站在栅栏边,
看着眼前的混乱,表情平静得像在看戏。那匹枣红马冲破了栅栏,一路狂奔,
最后消失在草原尽头。半个时辰后,混乱才平息下来。姜桃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被送回了自己的毡帐。临走时,她看到萧烈被人抬着经过,脸色铁青,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愤怒、怀疑,还是恐惧?那天晚上,
嬷嬷端来的晚饭格外丰盛,有肉有汤,还有一块奶糕。“公主,”嬷嬷小声说,
“听说太子殿下摔骨折了,疼得一晚上没睡着,军医说骨头断得厉害,至少得躺三个月。
”姜桃花咬了一口奶糕,点点头:“挺好。”嬷嬷愣了一下,没敢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