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同学,麻烦让让,挡着道了。”机场到达口的喧嚣,像是煮沸了的开水,
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和人声。陈默举着“江州大学”的牌子,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成化石了。
九月的天,秋老虎凶得一批,空调冷气在这人山人海里,屁用没有。
他一个教公共课的年轻老师,怎么就沦落到干这种迎新生的体力活了?
还不是因为辅导员老张临时拉肚子,院长一个电话,就把他这个闲人抓了壮丁。“美其名曰,
感受青春气息。”陈默心里直翻白眼,“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他百无聊赖地扫视着从闸口涌出的人流,大部分都是家长簇拥着,一脸新奇又忐忑的学生。
“啧,又一个。”他看到一个男生,染着一头黄毛,拖着个银色的大箱子,
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还有一个,被爸妈一左一右夹着,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
”陈默在心里挨个给新生打标签,权当解闷。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独自一人,
拖着一个和她身形极不相符的巨大行李箱,跌跌撞撞地挤出了人群。
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扎成一个马尾,素面朝天,但那张脸小巧得过分,
眼睛大得惊人,此刻正茫然地四处张望着。她看起来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鹿。陈默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没办法,
这年头还单枪匹马、连个家长都不带就来报到的,属实是稀有品种。
女孩的视线在人群中搜索着,当她看到陈默手中那块写着“江州大学”的牌子时,
那双大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她加快了脚步,
奋力拖着那个看起来比她还重的箱子,朝着陈-默的方向挤过来。
轮子在地上发出“咯咯咯”的抗议声,好几次都差点翻倒。陈默下意识地想上前搭把手,
但又觉得有点多事,便硬生生止住了脚步。终于,女孩拖着箱子,气喘吁吁地站定在他面前。
她仰起头,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陈默清了清嗓子,
摆出公式化的和蔼笑容:“同学,江州大学的?”女孩没有回答。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下一秒,毫无征兆地,
豆大的泪珠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下。她不嚎,也不出声,就是那么无声地掉眼泪,
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委屈得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陈默懵了。不是,
这什么情况?碰瓷?我长得很像坏人吗?还是我这“江州大学”的牌子,长得特别催泪?
周围的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说:“瞧这小伙子,把人家小姑娘怎么了?
”陈默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头皮一阵发麻。“哎,同学,你……你别哭啊。”他手忙脚乱,
想递纸巾,结果摸了半天口袋,只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口罩。“你这是……东西丢了?
还是找不到人了?有事你说话啊!”女孩还是不说话,只是哭得更凶了,
仿佛要把这几年攒的委-屈,全在今天一次性流干。陈默彻底没辙了。他当老师两年,
讲台上口若悬河,面对过几百号昏昏欲睡的学生都面不改色,
今天却被一个小姑娘的眼泪给干沉默了。“要不,我帮你报警?”他试探着问。
女孩终于有了反应,她猛地摇头,抽噎着,用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挤出了一句话。
那声音又轻又颤,却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陈默的耳膜。她说:“老师,
我终于不用讲白话了。”八个字。简简单单的八个字。陈默脸上的无奈和烦躁瞬间凝固。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肩膀抖得像秋风里落叶的女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不用讲白话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猛地冲上他的眼眶,让他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也跟着红了眼。
这得是背负了多大的压力和决心,才能在抵达终点的一刻,用这样一句话,
宣泄自己所有的情绪?这一刻,机场的喧嚣仿佛都离他远去。他只看得到她。
第2章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他不是什么感性的人,
但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要是再多想一秒,可能就得跟这小姑娘一块儿在这儿掉金豆子了。
“行了,别哭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哄劝意味,“到地方了,安全了。”他伸手,
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女孩身边那个巨大的行李箱拉杆。入手就是一沉。
“我靠……”陈默心里骂了一句,这箱子里是装了金条吗?怎么这么沉!
再看这姑娘瘦胳AT-AT风的小身板,
他实在想不通她是怎么一个人把这玩意儿从香港一路弄过来的。是的,一听那口音,
再联系那句话,陈默瞬间就猜到了七八分。“走,先跟我去那边坐会儿。”他拉着箱子,
另一只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空座位,“等会儿人齐了,我们坐学校大巴回去。”女孩,
也就是梁咏思,此刻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在小声地抽噎。她点了点头,
像个小尾巴似的,默默跟在陈默身后。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视线,
此刻也从“谴责”变成了“同情”和“好奇”。陈-默懒得理会,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爱哭的菩萨”安顿好。两人刚在椅子上坐下,
梁咏思口袋里的手机就跟催命似的疯狂震动起来。她浑身一僵,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陈默的余光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上是两个字——“阿爸”。梁咏思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那是一种毫无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她死死地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
却迟迟不敢按下那个红色的拒绝键。手机不依不饶地响着,在相对安静的角落里,
显得格外刺耳。陈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
这姑娘是“离家出走”来上大学的。而且,看这反应,家里的阻力不是一般的大。终于,
在铃声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梁咏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地按下了拒绝。
整个世界清静了。但她紧绷的身体却没有丝毫放松。果不其然,不到三秒,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条信息弹了出来。陈默的视力好,隔着半米,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条信息的内容,是用繁体字写的:梁咏思,你好大的胆子!
立刻给我滚回来!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透过屏幕烧出来。梁咏思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迅速将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了腿上。她低着头,陈默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看到她紧紧-咬着下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想接?”陈默终于开口,
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梁咏-思的肩膀抖了一下,没吭声,
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那就关机。”陈默言简意赅。梁咏思猛地抬起头,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写满了错愕,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在她从小到大的教育里,
忤逆父亲是不可想象的。刚刚那个拒接电话的动作,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勇气。
“你已经到江州了,他是你爸,不是二郎神,没千里眼。”陈默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有点痞气的笑,“就算他现在坐火箭过来,也得几个小时。你怕什么?
”他这话说得轻松,甚至有点混不吝,却像一剂镇定剂,让梁咏思慌乱的心跳,
莫名地平稳了一些。“可是……”她还是犹豫。“没什么可是的。”陈默打断她,
“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吧?”梁咏思的头垂得更低了。“报考内地大学,家里不同意?
”她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陈默竖起两根手指,“一,
现在买张机票飞回去,就当这趟是江州机场一日游。二,关掉手机,跟我回学校,办入学,
分宿舍,开始你的大学生活。”他顿了顿,看着女孩的头顶,继续加码:“顺便提醒你一句,
我们江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可不是废纸。你已经是我们学校的合法学生了,
受学校和法律保护的。”这话半真半假,有点唬人的成分,
但对一个初来乍到、六神无主的小姑娘来说,却分量十足。梁咏思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微光。“真的?”“我一个大学老师,还能骗你个小朋友?
”陈默挑了挑眉,“快选吧,后面还有学生要接呢。别耽误大家时间。
”他故意表现出一点不耐烦,催促着她。梁咏思看着他,
又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扣在腿上的手机。几秒钟后,她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拿起手机,
长按电源键。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陈默看着她这个动作,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小丫头,有点意思。骨子里,还挺犟。
就在这时,陈默自己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同事老李。“喂,老陈,
你那边接到几个人了?我们这儿差不多了,准备发车了啊。”“接到了,就一个,
不过是个‘重量级’的。”陈默看了一眼梁咏思和她旁边那个巨无霸行李箱,开了个玩笑。
“行了,那你赶紧带人过来停车场B区,我们等你。”“马上。”挂了电话,
陈默站起身:“走吧,大部队要出发了。”梁咏思“嗯”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
大概是哭累了,她的动作有些迟缓。陈-默很自然地拉起那个巨型行李箱,
另一只手拎起自己的包,向停车场走去。梁咏思空着手,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不算特别宽阔、但此刻却显得格外可靠的背影,心里那片兵荒马乱的废墟上,
仿佛悄悄地,长出了一棵小小的嫩芽。然而,她没注意到的是,就在她转身离开后,
她刚刚坐过的位置旁边,一个戴着鸭舌帽、一直低头玩手机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男人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他压低了声音,
用一口流利的粤语汇报道:“辉哥,大小姐已经被人接走了,是个男的,
看样子是大学的老师。对,她把电话关了。”第3章通往江州大学的机场大巴上,
冷气开得很足,驱散了九月的燥热。车厢里坐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新生,叽叽喳喳的,
充满了对未来的新奇和期待,与梁咏思的沉默形成了鲜明对比。她靠在窗边,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完全陌生的城市景象,眼神有些放空。旁边的陈默戴上了耳机,
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闭着眼睛假寐。他不是真的想睡,
主要是为了避免跟其他新生进行“你叫什么”、“哪个系的”、“家是哪的”这种无效社交。
带学生,尤其是带新生,太费神了。他心里默默吐槽:这趟活儿干完,
必须得让老张请我吃顿好的,不然这心理创伤都弥补不回来。忽然,
一个扎着双马尾、脸圆圆的女孩凑了过来,热情地拍了拍梁咏思的肩膀。“嗨,同学,
你也是江州大学的呀?我叫林菲菲,新闻系的,你呢?”这女孩嗓门不小,一开口,
半车人都听见了。梁咏思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有些局促地看着她。“我……我叫梁咏思。
”她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口音,软软糯糯的,“是……经济管理学院的。”“哇,梁咏思,
好好听的名字!你是南方人吧?听口音好像是广东或者香港那边的?
”林菲菲自来熟地坐到了梁咏思前面的空位上,转过身来,一脸兴奋。“我……我是香港的。
”梁咏思小声回答。“香港!”林菲菲的眼睛更亮了,“哇塞!那你为什么来内地读大学啊?
我好多同学都挤破头想去香港读大学呢!”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地刺了梁咏思一下。
她的脸色微微一白,攥紧了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啊,为什么?在所有人看来,
这都是一个“向下兼容”的选择。她的那些中学同学,不是去了英国就是美国,
再不济也是留在本地最好的那两所大学。只有她,像个异类。看出她的窘迫,
一直闭目养神的陈默,忽然摘下了一只耳机。他睁开眼,瞥了那个叫林菲菲的女孩一眼,
懒洋洋地开口:“同学,查户口呢?人家愿意来哪读就来哪读,我们江州大学怎么了?
委屈你了?”他的语气带着点调侃,又有点护短的意味。林菲菲被他怼得一愣,
随即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哎呀,陈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嘛!我就是好奇!
”她居然认识陈默。“好奇心害死猫,也耽误别人休息。”陈默把耳机又戴了回去,
重新闭上眼,一副“聊天到此为止”的架势。林菲菲讨了个没趣,但也没生气,
只是冲梁咏思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我们老师就这个德性,外冷内热,你别怕他。对了,
你也是经管的,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一起上公共课呢!加个微信呗?”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打开了二维码。梁咏思犹豫了一下。她刚刚关了机,就是为了躲避家里的追踪。
现在再开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林菲菲大大咧咧地摆手:“哎呀,没关系,
你先记下我的号,回头等你方便了再加我就行!”她这份不带任何压力的热情,
让梁咏思心里一暖。她小声地报出了自己的微信号。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
忽然瞥见自己放在腿上的那个小背包,拉链不知何时被蹭开了一道缝。
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从缝隙里滑了出来,眼看就要掉到地上。梁咏思脸色一变,
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哇,这是什么?”林菲菲眼尖,好奇地探过头来。
梁咏思慌忙把盒子塞回包里,拉好拉链,含糊地应了一句:“没什么……”那动作,
快得像是在隐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陈默的眼皮动了动,其实他根本没睡着。刚刚那一幕,
他用余光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丝绒盒子,他有点眼熟。
好像是……装戒指或者项链的那种首饰盒。他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
这姑娘不是“逃婚”出来的吧?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狗血电视剧的桥段:豪门千金为反抗家族联姻,带着信物私奔,
与穷小子老师在大学相遇……“呸呸呸!”陈-默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想什么呢!自己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还穷小子老师,配吗?可梁咏思的反应,
实在太奇怪了。先是在机场崩溃大哭,然后是接到家里的电话如同惊弓之鸟,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藏着掖着的首饰盒……这情节,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简单的“我想来内地读书”那么纯粹。
陈默感觉自己好像接了个烫手的山芋。他开始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这么麻烦,
刚才在机场就该直接把她交给学校的港澳台事务办公室,让他们去头疼。现在倒好,
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地成了她的“第一责任人”。大巴车在此时忽然一个急刹车。惯性之下,
所有人都往前冲了一下。梁咏思没坐稳,整个人“咚”的一声,脑袋磕在了前面的椅背上。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没事吧?”陈默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的手掌碰到了她的胳膊,很细,隔着薄薄的T恤,都能感觉到骨头的轮廓。“没……没事。
”梁咏思揉着额头,摇了摇头。也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那个被她关掉的手机,在背包里,
忽然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开机,也不是电话。更像是一种……定位被触发时的反馈。
梁咏思的动作僵住了。而陈默,也敏锐地感觉到了那丝不寻常的震动。他的心,
猛地沉了下去。坏了。第4章宿舍楼下,各种颜色的行李箱堆成了小山,
家长和学生们来来往往,吵吵嚷嚷,充满了新学期特有的鲜活气息。“402,就是这了。
”陈默把那个重得离谱的行李箱拖上四楼,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指了指门牌号,
“钥匙在宿管阿姨那儿领了,你自己进去吧,我任务完成了。”他现在只想赶紧溜,
离这个“麻烦源”越远越好。梁咏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小声地说了句:“老师,谢谢你。
”“不客气,职责所在。”陈默摆摆手,转身就想走。“老师!”梁咏-思又叫住了他。
“还有事?”陈默回头,脸上写着“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梁咏思从她那个宝贝背包里,
拿出了一张小小的卡片,双手递了过来,“这个……我的电话卡坏了,手机也开不了机。
如果……如果有什么急事,可以打这个电话找到我吗?”陈默挑了挑眉,接了过来。
卡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林菲菲。呵,这小丫头,动作还挺快,
已经找到“组织”了。“行,知道了。”陈默把卡片塞进口袋,“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系里还有会。”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快步下了楼,那背影,多少带了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梁咏思才松了口气,拿出钥匙,打开了402的门。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已经有两个人到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
正坐在桌前安静地看书,气质文静。另一个则是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潮牌,
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刷手机一边往嘴里塞薯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听到开门声,
两人同时抬起头。“嗨,新室友?”文静女孩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我叫徐静,中文系的。”“赵晓棠,体育舞蹈。”短发女孩则只是抬了抬下巴,
视线在梁咏思和她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上扫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审视。
“你们好,我叫梁咏思,经济管理的。”梁咏思有些拘谨地自我介绍。“梁咏思?香港来的?
”赵晓棠忽然开口,语气有点冲。梁咏思一愣,“嗯”了一声。“呵。”赵晓棠轻笑一声,
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站了起来,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她,“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
还有这大箱子,里面装的都是公主裙吧?我们这宿舍可没地方给你走T台。
”这话充满了火药味,让宿舍里的空气瞬间有点尴尬。徐静连忙打圆场:“晓棠,
你别这么说,大家以后都是室友了。”“我就是实话实说。”赵晓棠撇撇嘴,
“最烦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到时候别说打扫卫生了,估计连桶水都拎不动。
”梁咏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从小到大,还从没被人这么当面挤兑过。在香港,
她是梁家的千金,身边的人哪个不是捧着她、让着她。可她没有反驳,
只是默默地把行李箱拖到唯一剩下的那个空床位下,低着头,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她知道,
从她踏上这片土地开始,过去的一切身份,都作废了。在这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
梁咏思。赵晓棠见她不吭声,自觉没趣,又坐回去刷手机了,
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装什么哑巴……”就在这时,宿舍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我来啦!有没有想我!”人未到,声先至。林菲菲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看到梁咏思,
立刻眼睛一亮,扑了过去。“咏思!你也在这个宿舍啊!太巧了吧!我们竟然是室友!
”她一进来,整个宿舍仿佛都亮堂了几分。当她看到赵晓棠时,更是夸张地叫了一声:“哟,
这不是我们院的‘舞娘’赵晓棠同学吗?怎么,又在给人下马威呢?”赵晓棠“切”了一声,
翻了个白眼:“林菲菲,你能不能小点声,吵死了。”“我乐意!”林菲菲做了个鬼脸,
然后把一个袋子塞到梁咏思怀里,“呐,给你带的,我们学校食堂的肉包子,巨好吃!
你肯定饿了吧?”梁咏思捧着还温热的包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这是她今天感受到的,
第二份善意。第一份,来自那个看起来很凶、但其实很可靠的陈老师。
“谢谢……”她小声说。“谢什么!以后我们就是革命战友了!
”林菲菲豪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别理那个姓赵的,
她就是嘴巴毒,人其实不坏。上届有个学姐被校外的小混混骚扰,
还是她第一个冲上去把人踹跑的呢。”梁咏思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赵晓棠。
原来……是这样的人吗?她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衣服、书、生活用品……都很普通。
赵晓棠用眼角余光瞥着,心里那点“这人是豪门大小姐”的预设,开始有点动摇。
直到梁咏思从箱子最底层,拿出了一个用布包着的小相框。她小心翼翼地擦了擦,
摆在了自己的书桌上。相框里,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人,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笑得一脸幸福。那个女人,和梁咏思有七分相像。赵晓棠的视线在相框上停顿了一秒,
眼神微微变了变。就在宿舍里气氛逐渐缓和的时候,陈默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烦躁地灌了一大口凉茶,试图把那个叫梁咏思的女孩从脑子里赶出去。太麻烦了。
他掏出手机,想刷会儿短视频放松一下,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学校的教务系统。
他输入了自己的工号和密码,进入了新生数据库。利用权限,
他很快就查到了“梁咏思”的档案。照片就是那个女孩,清秀,干净。籍贯:中国香港。
联系方式一栏,填的却不是她父亲的号码,而是一个看起来很陌生的香港号码。
陈默皱了皱眉,又往下翻。在“家庭成员”那一栏,他看到了两个名字。父亲:梁文辉。
母亲:苏晚。后面,母亲的名字上,有一个括号,里面只有一个字。故。陈默的心,
又被-攥了一下。原来,她妈妈已经……他忽然想起了女孩在机场说的那句话。“老师,
我终于不用讲白话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形。
他拿出那张写着林菲菲电话的卡片,想了想,还是没有打。他点开微信,
找到了一个在学校港澳台事务办公室工作的同学,发了条消息过去。“帮我查个人,梁文辉,
香港的,做生意的。看看是什么来头。”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个急刹车时,
手机传来的诡异震动,让他心里很不踏实。那感觉,就像是……被某种电子设备,
悄无声息地标记了一样。第5章夜幕降临,大学校园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晕和晚风中隐约的蝉鸣。402宿舍里,也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林菲菲去参加新闻系的老乡会了,赵晓棠去舞蹈室练功,徐静戴着耳机在看网课。
梁咏思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她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从背包最深处,
拿出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不是什么戒指项链,
而是一枚小小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校徽。校徽是银色的,上面珐琅彩的校名已经有些斑驳。
——江州大学。这是她妈妈的遗物。她的妈妈苏晚,就是江州大学中文系毕业的。
当年去香港做学术交流,认识了年轻气盛的商人梁文辉,两人一见钟情,苏晚为了他,
留在了那座繁华的都市。但她的心里,始终装着江南的烟雨,装着江州大学的梧桐道。
梁咏思从小,就是在妈妈教的普通话和唐诗宋词里长大的。妈妈会指着地图上的江州,
告诉她,那里有最好吃的桂花糕,有最美的西湖月,还有她最怀念的青春。“阿思,
以后你也去妈妈的大学读书,好不好?”这是妈妈还在时,经常对她说的话。
可自从妈妈病逝后,一切都变了。爸爸似乎把对妈妈所有的思念,
都转化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控制。他不再允许家里出现任何与内地有关的东西,
甚至不许梁咏-思再说普通话。“你的路,我早就给你铺好了。读完中学就去英国,读商科,
回来继承家业。你妈妈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让你离开我。”这是爸爸的原话,平静,
却不容置喙。所以,当她偷偷拿到江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她知道,一场战争,在所难免。
她不敢告诉爸爸,只能用自己攒了十几年的压岁钱,买了机票,独自一人,
踏上了这条未知的路。她以为自己很勇敢。可当飞机落地,
当她真的站在这片属于妈妈故乡的土地上时,所有的委屈、恐惧、思念,瞬间决堤。
她想起了妈妈温柔的笑,想起了爸爸冰冷的话,想起了自己这几个月来活在谎言里的煎熬。
所以她才会哭得那么狼狈。“老师,我终于不用讲白-话了。”这句话,
是说给那个素未谋面的陈老师听的,也是说给天上的妈妈听的。妈妈,我来了。
我来到你的大学了。梁咏思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校徽,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
她从箱子里翻出那个布包着的相框,摆在校徽旁边。照片上,妈妈笑得那么灿烂。
她吸了吸鼻子,从抽屉里拿出手机。自从下午关机后,她就再也没敢打开过。她知道,
一旦开机,铺天盖地的质问和怒火就会将她淹没。但……总要面对的。她深吸一口气,
长按开机键。屏幕亮起,熟悉的开机动画过后,
微信、短信的提示音如同连珠炮一般疯狂地响了起来。几十个未接来电,上百条未读信息。
几乎全都来自“阿爸”。她不敢看,直接划掉。然而,在一个陌生的,没有头像的对话框里,
一条刚刚跳出来的消息,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大小姐,别躲了。
我知道你在江州大学,4栋,402宿舍。那语气,
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梁咏思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宿舍号都……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
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猛地想起下午在大巴车上,那个诡异的震动。她的包!
她疯了一样地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书、纸巾、钱包……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