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岁!

守岁!

作者: 南山看幽

悬疑惊悚连载

小说叫做《守岁!是作者南山看幽的小主角为灯笼阿本书精彩片段:故事主线围绕阿秀,灯笼,脚步展开的悬疑惊悚小说《守岁!由知名作家“南山看幽”执情节跌宕起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111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12 02:21:0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守岁!

2026-03-12 09:43:46

一除夕那天,我接到了外婆病危的电话。母亲在电话那头的声音被割成碎片,信号断断续续,

但我听清了最关键的部分:外婆快不行了,要我无论如何今晚必须赶回去。她说,

外婆一直念叨我的名字,说有些事必须当面告诉我。“可是妈,外面下着大雪,

”我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白色,“而且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春运返程的票——”“坐大巴!

”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尖锐,“坐今晚最后一班大巴回来!必须回来!听见没有?

必须在大年初一之前赶到!”电话断了。我握着手机,愣在出租屋的窗前。雪花敲打着玻璃,

发出细碎的声响。已经是晚上七点,窗外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几盏路灯在雪幕中泛着昏黄的光晕。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

提醒着这个被大雪覆盖的城市,今天本该是个团圆的日子。我其实不太想回去。

那个坐落在群山皱褶里的小村子,那个我费尽心力才逃离的地方,

有着太多我不想回忆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关于外婆的传说——村里人都说她“不一般”,

说她能和“那边的”东西说话。小时候,每当我在外婆家过夜,

总能听见她在半夜里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在和谁交谈。有一次,我偷偷从门缝里看,

看见外婆坐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对面摆着一把空椅子,而她正对着那把椅子说话,

时不时还点点头,像是在听对方回应。我问母亲外婆在跟谁说话,母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狠狠打了我一巴掌,让我永远不许再问。那晚,外婆来到我床前,粗糙的手掌抚过我的脸颊。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异常明亮,不像一个七十多岁老人的眼睛。“小安,”她说,“有些事,

不知道比知道幸福。”第二天,母亲就匆匆把我送回了城里,从那以后,

我再也没有在外婆家过过夜。现在,十八年过去了,我大学毕业,

在省城找了份设计师的工作,租了间小公寓,努力把自己活成一个标准的城里人。

我学会了喝咖啡而不是茶,用刀叉而不是筷子,谈论股票和房价而不是收成和天气。

我把乡音洗得干干净净,甚至故意在电话里对父母说些他们听不懂的时髦话,

像是在他们与我之间筑起一道墙。可那道墙,一通病危电话就让它土崩瓦解。

我查了查大巴时刻表。最后一班开往老家的车是晚上八点半,从城西客运站出发。

如果路上顺利,凌晨两点左右能到县城,再从县城找车进山,大概能在天亮前赶到村里。

也就是说,我必须在大年初一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前,见到外婆。

为什么必须是大年初一之前?我心里隐隐不安,但想起母亲电话里那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还是开始收拾行李。我往背包里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充电宝,

还有那本一直没读完的小说——我总以为长途车程是阅读的好时机,虽然每次都会晕车。

出门前,我犹豫了一下,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褪了色的红布包。

布包是用粗糙的土布缝制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上面用黑线绣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像是某种扭曲的文字,又像是缠绕在一起的藤蔓。这是我十二岁那年,外婆偷偷塞给我的。

那时我要去县城上初中,临行前夜,外婆把我叫到她房间,把这个布包塞进我手里。

“贴身带着,永远别打开。”她紧紧攥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除非……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什么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我问。

外婆的眼神变得深远,她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山峦,半晌才说:“等你需要它的时候,

自然会知道。”十八年来,这个布包一直跟着我,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

我换过无数个钱包,丢过手机、钥匙、身份证,但这个布包从未遗失。

有时我会忘记它的存在,但它总会在某个整理行李的瞬间,从某件旧衣服口袋里,

或是一本书的夹页中,重新出现在我眼前。像是它自己会找路回来。我把布包塞进贴身口袋,

背上背包,推门走进了风雪中。二城西客运站比我想象的还要冷清。候车大厅里空荡荡的,

只有寥寥几个旅客蜷缩在塑料椅上打盹。售票窗口后面,一个中年女人正低头织毛衣,

听见我的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地说:“去哪?”“青山镇。”她终于抬起头,

打量了我一眼:“最后一班,八点半,能到镇上,不进村。雪大,路不好走,可能要晚点。

”“我买一张。”女人慢吞吞地敲打着电脑,打印机吱吱呀呀地吐出一张车票。我接过票,

看见上面印着:发车时间20:30,座位号13,终点站青山镇。13号。

我心里咯噔一下。从小到大,我对13这个数字总有种莫名的抵触。不是迷信,

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但转念一想,也许是巧合,也许只是我想多了。“车在哪?

”我问。女人朝候车厅后门努了努嘴:“外面,就一辆,你出去就看到了。”我道了谢,

推开沉重的铁门,走进了停车场。风雪更大了。雪花不再是轻盈飘落,而是被狂风裹挟着,

横冲直撞地拍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停车场里只停着一辆大巴,车身漆成暗红色,

在积雪覆盖的地面上显得格外突兀。车身上用白色油漆写着“青山镇”三个字,

油漆已经剥落大半,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难以辨认。我看了看表,八点二十。

车上已经亮起了灯,透过布满水汽的车窗,能隐约看见几个人影。司机不在驾驶座上。

我踩着积满雪的踏板上了车,一股混杂着霉味、烟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车内比外面暖和得多,但那种暖意黏糊糊的,带着潮湿的气息,让人不太舒服。

车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前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老太太,穿着臃肿的棉袄,

头上包着深蓝色的头巾,正闭目养神。她旁边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褪色的工装,

膝盖上放着一个编织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再往后,

一对年轻情侣依偎在一起,女孩染着黄头发,男孩戴着耳机,两人共享一副耳机,

似乎与这个世界隔绝。最后一排,坐着一个人。之所以注意到他,

是因为他坐的姿势很奇怪——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垂,像是在默哀,

又像是在祈祷。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老式中山装,扣子一直扣到脖颈,

戴着一顶同样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整个人像是融进了车尾的阴影里,

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他的存在。我的座位是13号,在车厢中部靠过道的位置。

邻座靠窗的位置已经有人了——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红色的羽绒服,

正望着窗外发呆。我走过去时,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涣散,很快又转了回去。

我把背包塞进行李架,在她旁边坐下。座椅的海绵已经塌陷,弹簧硌得人生疼,

但我没心思挑剔这些。我拿出手机,想给母亲发条信息说我已经上车了,

却发现一格信号都没有。“没用的,”旁边的红衣女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一进山,

就没信号了。”我看了她一眼,她依然望着窗外,侧脸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你常坐这趟车?”我问。“每年都坐。”她简短地回答,似乎不愿多说。

我还想再问些什么,驾驶座的门开了。一个男人上了车,他没有穿司机制服,

而是套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戴着厚厚的棉帽和手套。他身形高大,背微微佝偻,

上车后没有看乘客,径直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声,

像是随时会断气的老牛,但终究还是颤颤巍巍地发动了。车灯亮起,

两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雪幕,照亮了前方一小片飞舞的雪花。八点半,分秒不差,

大巴缓缓驶出了客运站。三车开得很慢。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车轮碾过积雪,

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窗外,城市的灯火很快被抛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和漫天飞舞的白色。偶尔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从车窗外掠过,

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随即又被黑暗吞噬。车内异常沉默。没有人说话,

只有引擎的低吼和风拍打窗户的声音。这种沉默让人不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试图找点事分散注意力,便拿出那本小说,可车内灯光昏暗,字迹模糊不清,

看了几行就开始头晕。我索性合上书,靠在椅背上假寐。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颠簸惊醒。

车正在行驶一段崎岖不平的路,车身左右摇晃,行李架上的包裹发出碰撞的声响。

我看了看表,九点四十。我们已经进山了,窗外不再是平坦的公路,而是黑黢黢的山影,

在雪夜中如同匍匐的巨兽。“醒了?”旁边的红衣女人突然说话,吓了我一跳。我转过头,

发现她正看着我,眼神不再涣散,而是有种说不清的锐利。“你没睡?”我问。“睡不着。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这种天气,这种路,这种日子,谁能睡得着?”“这种日子?

你是说除夕?”女人没有回答,而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

里面是些自卷的烟叶。她动作娴熟地卷了一支烟,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燃。“车上不能抽烟。

”前排的老太太突然回过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女人瞥了老太太一眼,

把没点燃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把玩。“我知道规矩。”她说。规矩?什么规矩?

我心里疑惑,但没问出口。车继续在蜿蜒的山路上爬行。雪似乎小了些,但风更大了,

刮得车身微微摇晃。我望向窗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没有其他车辆。

这条盘山公路虽然是老路,但也是连接县城和几个乡镇的主要通道,按理说即使在下雪天,

也不该一辆车都没有。可自打我们进山以来,除了我们这辆大巴,我没看见任何车灯,

没听见任何引擎声。整条公路像是被遗忘了,只有我们一辆车在黑暗中孤独前行。“师傅,

”坐在前排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这路没错吧?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司机没有回头,

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往年走这条路,能看见刘家坳的灯火,今天怎么黑漆漆一片?

”中年男人继续问,声音里透着不安。“停电了。”司机简短地回答。这个解释似乎合理,

但中年男人没有就此打住。他站起身,扶着座椅靠背,伸长脖子朝前挡风玻璃外张望。

“不对啊,这都过了三道弯了,按理说该看见老槐树了,那树上不是挂了盏长明灯吗?

那灯可是从来——”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就在那一刻,车灯照亮了前方路边的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槐树,树干至少要三人合抱,枝丫张牙舞爪地伸向夜空。树上确实挂着一盏灯,

但灯没有亮——不,准确地说,灯亮着,但发出的不是光,而是浓稠如墨的黑暗。

那黑暗如有实质,在灯罩里翻滚涌动,将周围的光线都吸了进去,

在树周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黑暗场域。更诡异的是,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背对着公路,面朝槐树站着,一动不动。从身形看,应该是个女人,

长发披散下来,在风中纹丝不动——是的,虽然狂风呼啸,但她的头发和衣角都没有飘动,

像是凝固在了时间里。大巴从槐树旁驶过。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那个女人没有影子。

车灯照亮了她脚下的雪地,雪地上干干净净,只有槐树投下的扭曲影子,而她站立的地方,

空无一物。“停车!”中年男人突然尖叫起来,“停车!那树下有人!”司机没有减速,

反而踩了一脚油门。大巴猛地加速,颠簸得更厉害了。“我说停车!你听见没有!

”中年男人冲向驾驶座,伸手要去抓方向盘。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人——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瞬间就从前排座椅上方越过,一把抓住了中年男人的手腕。

“坐下。”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中年男人挣扎着,

但黑衣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两人僵持了几秒钟,中年男人突然泄了气,

脸色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黑衣人松开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最后一排,

重新坐下,恢复了那个挺直、低头的姿势。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但车厢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之前的沉默只是压抑,现在则变成了恐惧。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击着胸腔。

旁边的红衣女人手指紧紧攥着那支没点燃的烟,烟叶被捏碎了,

褐色的碎末从她指缝间漏出来,撒在腿上。“他……他是什么人?”我听见自己用气声问。

红衣女人缓缓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守夜人。”她同样用气声回答。“什么?

”“这趟车的守夜人。”她顿了顿,补充道,“每年除夕夜,最后一班开往青山的车,

都需要一个守夜人。否则,到不了。”“到不了?什么意思?”红衣女人没再解释,

只是重新望向窗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看着她紧绷的侧脸,

我把话咽了回去。我也望向窗外,

看见那棵诡异的槐树和树下白衣女人的身影已经被远远抛在后面,重新隐没在黑暗和风雪中。

但我知道,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而那东西,恐怕也看见了我。四车继续前行,

车厢内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度。我裹紧外套,还是觉得有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潮湿的、黏腻的寒意,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抚摸你的皮肤。

年轻情侣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女孩缩在男孩怀里,

小声说:“我害怕……我们是不是不该今晚回去?”男孩搂紧她,强作镇定:“别瞎想,

就是天气不好……”他的话没说完,车猛地刹住了。所有人都因惯性向前扑去,

行李架上的包裹噼里啪啦掉下来几个。司机死死踩着刹车,方向盘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车灯照亮了前方——山路中间,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一个,是三个。

三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呈品字形站在路中央,背对着我们,面朝前方的黑暗。

他们的站姿和槐树下那个女人一模一样,一动不动,长发披散虽然从背后看,

无法分辨男女,但直觉告诉我他们都是女性,衣角在狂风中静止。“绕过去!绕过去啊!

”中年男人又在尖叫,但这次他不敢再冲向驾驶座了。司机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又松开,

最终,他缓缓转动方向盘,试图从路边绕过去。可山路狭窄,一侧是陡峭的山壁,

另一侧是看不见底的悬崖,可操作的空间非常有限。大巴像一只笨拙的甲虫,

小心翼翼地试图从三个白衣人旁边挤过去。当车头与那三人平行时,我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坐在我这侧的是红衣女人,靠窗,所以我能清楚地看见离我们最近的那个白衣人。

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侧脸——苍白的皮肤,挺直的鼻梁,紧闭的双眼。她的脸颊上,

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在昏黄的车灯下,像是干涸的血迹。

就在大巴即将完全超过她时,她突然睁开了眼睛。没有眼白。

整个眼眶里是一片纯粹的、深渊般的黑。她的头缓缓转动,朝车窗的方向转来。那一瞬间,

我们的视线在布满水汽的玻璃上相遇了。我看见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空洞。然后,她抬起手,朝我招了招。动作很慢,

很轻,但无比清晰。“别看!”红衣女人猛地伸手捂住我的眼睛。她的手冰冷,

带着烟草和另一种难以名状的气味。“闭上眼睛,数到一百,不许睁开!”我照做了。

黑暗中,我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引擎的轰鸣,以及风雪拍打车窗的声音。

我数得很慢,很仔细,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如此反复,直到红衣女人松开手。

“可以了。”她说。我睁开眼睛。大巴已经重新驶上道路中央,将那三个白衣人甩在了身后。

透过后车窗,我看见三个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风雪和黑暗里。

“那……那是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红衣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布包里重新摸出烟叶,

这次,她点燃了烟。淡蓝色的烟雾在车厢内升腾,带着一种奇异的香味,不像普通烟草,

更像某种草药。“不该在车上抽烟……”前排的老太太又开口,但这次她的声音很轻,

没有之前的强硬。“特殊情况。”红衣女人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缭绕,形成奇怪的形状,又很快消散。“你叫什么名字?”“林安。

”“林安。”她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平安的安。你外婆取的?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猜的。”她顿了顿,“你要回哪个村?”“林家坳。

”红衣女人的手指微微一颤,烟灰掉落在腿上,但她似乎没有察觉。“林家坳……难怪。

”“难怪什么?”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你外婆是不是叫林秀英?

”“你怎么知道?”我更加惊讶了。外婆的名字,连我很多亲戚都不一定记得,

这个陌生女人怎么会知道?红衣女人看着我,眼神复杂。“我认识她。”她说,“很多年前,

我坐过这趟车,也是除夕夜,也是最后一班。那时我比你大不了几岁,怀了孩子,男人跑了,

我想回娘家,可是娘家不让我回去,说丢人。我没处可去,就买了这趟车的票,

也不知道要去哪,就想一直坐下去,坐到天涯海角。”她弹了弹烟灰,

继续说:“那晚车上人很多,挤得满满当当。有个老太太,就坐在我现在这个位置。

她看我一直哭,就问我怎么了。我跟她说了我的事。她没劝我,也没安慰我,

只是给了我一个布包,跟你外婆给你的一模一样。”我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贴身口袋,那里,

外婆给的布包正静静躺着。“她说,贴身带着,永远别打开,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红衣女人苦笑,“我问她什么是万不得已,她说,等你需要它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一模一样的对话。一字不差。“后来呢?”我问。“后来,车在路上出了事。

”红衣女人的声音变得飘忽,“不是车祸,是……别的事。车上的人,除了我和老太太,

都没能下来。是老太太用那个布包里的东西,救了我。”“布包里是什么?

”红衣女人摇摇头:“我没打开。老太太不让我打开,她说,那是留给有缘人的。

我只是借用了一下它的……气息。”“气息?”“嗯。”红衣女人深吸一口烟,“有些东西,

不需要打开,只要带在身上,就能让某些……存在,不敢靠近。

”我盯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每年都坐这趟车?”红衣女人沉默了很久。

烟已经燃到尽头,烫到了她的手指,她才惊醒般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是这趟车的售票员。”她说,“那件事之后,我就留在了客运站,卖这趟车的票。

每年除夕,我都跟车。我得确保,像当年的我那样走投无路的人,能平安到达。

”“那刚才那些……白衣人……”“是路祭。”前排的老太太突然回过头,接过了话头。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蜡黄,眼睛深陷,但眼神异常清明。“这条路上,每年除夕,

都会有一些回不了家的人,在路边等着。他们不是要伤人,只是想搭个便车,回一趟家,

哪怕是看一眼。”“他们是……鬼?”我艰难地问出这个词。老太太和红衣女人都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那守夜人……”“守夜人是镇车的。”老太太说,“有他在,

那些东西就不敢上车。但前提是,车上的人不能回应他们,不能看他们的眼睛,

不能和他们说话。一旦回应了,就等于打开了门。”我想起槐树下那个女人,

想起她朝我招手,而我看进了她的眼睛。“我刚才……”我声音发干,“看了她的眼睛。

”老太太和红衣女人的脸色同时变了。五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红衣女人短促而颤抖,老太太沉重而缓慢,

年轻情侣压抑的啜泣,中年男人牙齿打颤的声响,以及最后一排,守夜人那里,

几乎听不见的、若有若无的气息。司机一直没有说话,但从后视镜里,

我看见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你……”红衣女人盯着我,嘴唇颤抖,

“你真的看了她的眼睛?”我点点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老太太闭上眼睛,

枯瘦的手指在胸前快速划着什么,像是在画符,又像是在祷告。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

念诵着我听不懂的词句。“什么时候的事?”红衣女人问,声音压得很低,

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刚才……绕过那三个人的时候,最近的那个……她转头看我,

我……我不小心对上了她的眼睛。”“她对你做什么了?”“她……她朝我招手。

”红衣女人倒抽一口冷气。老太太的祷告声停了,她睁开眼睛,

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东西。“招手……她对你招手了……”她喃喃道,

“完了……她标记你了……”“标记?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今晚,她会一直跟着你。

”红衣女人说,“无论你去哪,她都会跟着。直到……直到她带你走。”“带我走?去哪?

”没有人回答。但答案,不言而喻。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我想起外婆,

想起她病危前一定要见我,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近乎歇斯底里的催促,

想起她说的“必须在大年初一之前赶到”。难道外婆早就知道?

知道我会在这趟车上遇到什么?知道我会有危险?不,不可能。如果她知道,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还要让我回来?除非……除非这件事,必须我自己面对。

或者说,只有回到那个村子,回到外婆身边,才有可能解决。“有什么办法吗?”我问,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她?”老太太和红衣女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也许有,”红衣女人缓缓说,“但得等到地方。”“什么地方?

”“青山镇。到了镇上,有土地庙,有祠堂,有老一辈的人……也许有办法。

但在车上……”她摇摇头,“车上不行。车上阳气弱,阴气重,又是除夕夜,

百鬼夜行的时候,她如果真要上来,守夜人也未必拦得住。”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车顶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车顶上。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车顶的铁皮发出轻微的凹陷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缓慢而规律的敲击声,

从车头向车尾移动,像是在踱步。年轻女孩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男孩赶紧捂住她的嘴,

但自己的脸色也白得吓人。中年男人蜷缩在座位上,抱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像是在求神拜佛。前排的老太太又开始祷告,声音比之前更急促、更慌乱。只有守夜人,

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红衣女人从布包里又摸出一把烟叶,这次她没有卷,

而是直接撒在了过道上。那股奇异的草药香味弥漫开来,车顶的敲击声停了一瞬,

但很快又开始了,而且更加急促,更加用力。“她在找入口。”红衣女人低声说,

“车门和窗户都封了符,她进不来,但如果你回应了她,就等于给了她邀请。

她在找那个邀请的缝隙。”“我该怎么办?”我问,声音在颤抖。“坐着别动。闭上眼睛,

心里默念你的名字,念你外婆的名字,念你最亲的人的名字。不要想她,不要回忆她的样子,

不要给她任何注意力。注意力是桥,你越想她,桥就越结实,她就越容易过来。

”我闭上眼睛,开始默念:林安,林秀英,林秀英,林安……母亲的名字是什么?

我突然发现,我竟然一时想不起母亲的全名。我只知道她叫“妈妈”,

叫“淑芬”她的闺名,但她的全名,林什么?这发现让我更加慌乱。

我怎么会忘记母亲的全名?车顶的敲击声停了。但下一秒,车窗上传来刮擦声。

刺啦——刺啦——像是长长的指甲在玻璃上划过。那声音不响,但异常清晰,钻入耳膜,

直抵大脑深处。我忍不住想睁眼去看,但红衣女人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不要给她注意力。

我死死闭着眼睛,继续默念名字:林安,林秀英,林秀英,林安……刮擦声停了。然后,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着我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冰凉刺骨,

带着泥土和腐烂的气息。我的身体瞬间僵硬。我没有睁眼,但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

现在就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红衣女人的位置上。不,准确地说,

是坐在红衣女人和我之间,挤在我们中间。因为红衣女人的身体也在瞬间绷紧了。

我听见她倒抽冷气的声音,感觉到她的手臂紧紧贴着我的手臂,冰凉,颤抖。“别睁眼。

”她用气声说,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我不敢睁眼。但我能听见,能感觉到。

我听见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像是那个东西在调整坐姿。我感觉到座椅微微下陷,是它的重量。

我甚至能闻到那股气味——不是恶臭,而是一种陈旧的、灰尘的气味,

像是多年未开启的棺材里的空气。然后,一只手,搭在了我的左手上。那只手冰冷,僵硬,

皮肤干燥得像纸,但又有一种奇怪的柔软,仿佛皮下没有骨头,只有填充物。

它的手指缓慢地、一根一根地扣进我的指缝,与我十指相扣。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我想甩开,想尖叫,想逃跑,但身体像被冻住了,动弹不得。

我只能感觉到那只手冰冷的触感,感觉到它正一点点收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手。

“林……安……”一个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不是从外面传来,

而是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又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破坏了。“林安……跟我来……跟我来……”我想摇头,想说不,

但脖子僵硬得无法转动。“你外婆……在等你……我们都……在等你……”外婆?

她知道外婆?“来……来……”那只手开始用力,要把我从座位上拉起来。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膝盖已经离开了座位。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守夜人,

突然开口了。他只说了一个字,一个音节,但那音节古怪至极,不像任何人类的语言,

更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那个音节在车厢内炸开,空气都为之震颤。

我手上那只冰冷的手,瞬间松开了。紧接着,我听见一声凄厉的、非人的尖叫,

但那尖叫不是从耳朵传来,而是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响,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刺进太阳穴。

我痛得几乎晕厥,身体向后倒在椅背等我缓过神来,那个冰冷的存在已经消失了。

座椅不再下陷,冰冷的手消失了,那股陈腐的气味也逐渐散去,被红衣女人的草药烟味取代。

但我左手的手背上,留下了一圈青黑色的指印,像是被严重冻伤,又像是……尸斑。

“她走了。”红衣女人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暂时走了。”我睁开眼睛。

车厢内一切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但手背上的指印,太阳穴残余的刺痛,

以及车厢内尚未完全散去的寒意,都在提醒我,那不是幻觉。守夜人重新坐下了,

恢复了那个挺直、低头的姿势,仿佛从未动过。司机依然在开车,但从后视镜里,

我看见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刚才……那是什么?”我问,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守夜人的‘言’。”红衣女人说,

“每个守夜人都有自己的‘言’,那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或者说……诅咒。

他们用‘言’镇车,驱邪,但也付出代价。”“什么代价?

”红衣女人看着最后一排那个黑色的身影,眼神复杂:“他们不能说普通的话。

每说一个‘言’,就会失去一部分属于人的东西。记忆,情感,寿命……直到变成一具空壳,

只会执行‘守夜’本能的行尸走肉。”我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守夜人。车窗外,

风雪似乎小了些。远处,出现了零星的灯光,星星点点,在黑暗中如同萤火。

“快到青山镇了。”司机突然开口,这是他上车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声音粗粝,

像是砂纸磨过石头。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望向窗外。那点点灯火,在这绝望的旅途中,

成了唯一的希望。但红衣女人脸上却没有喜色。她看着我的手背,

那圈青黑色的指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她只是暂时被赶走了。

”红衣女人低声说,只有我能听见,“她标记了你,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

只要这个印记还在,她就能找到你。无论你去哪,她都会跟着你。直到……”她没有说完,

但我知道后面是什么。直到,她带我走。六青山镇到了。说是镇,

其实不过是一条不到两百米长的街道,两旁零星分布着些低矮的房屋,大多已经熄灯,

只有几盏路灯在风雪中散发着昏黄的光。街道尽头,有一座老旧的牌坊,

上面“青山镇”三个字已经斑驳不清。大巴在镇口的空地停下。司机拉开车门,

一股寒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到了。”司机说,声音依然粗粝,

“都下车吧。”乘客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拿行李,挤向车门。中年男人第一个冲下车,

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风雪中,消失在黑暗里。年轻情侣互相搀扶着下了车,女孩还在啜泣,

男孩低声安慰着她,两人也很快离开了。前排的老太太慢慢站起身,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叹了口气,蹒跚着下了车。红衣女人没动。她坐着,看着我,又看看我手背上的指印。

“你得找个地方过夜。”她说,“镇上有家招待所,虽然条件不好,但总比在外面强。

明天天亮,再想办法进山。”“那你呢?”“我回客运站值班室。”她说,

“明天还有早班车。”她顿了顿,从布包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的符包,用红布缝着,上面用黑线绣着扭曲的符文。“拿着。

虽然不如你外婆给的,但能挡一阵。”我握紧符包,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谢谢。

”“不用谢我。”红衣女人摇摇头,“当年你外婆救了我,现在我帮你,算是还债。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布包,“记住,天彻底黑透后,不要出门。无论听见什么,

看见什么,都不要开门开窗。明天鸡叫三遍,天蒙蒙亮时,立刻离开镇上,进山回村。

你外婆……她一定在等你。”她说完,转身下车,红色的羽绒服很快消失在风雪中。车厢里,

只剩下我和守夜人。他一直坐在最后一排,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黑色的雕像。我犹豫了一下,

走到他面前。“谢谢。”我说,“刚才……谢谢你。”守夜人缓缓抬起头。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普通,没有任何特色,

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空洞,茫然,

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情感,没有记忆,甚至没有生命的光泽。

他就用这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接着,

他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个姿势。我离开了大巴,踏进了风雪中的青山镇。镇上空无一人。

最新章节

相关推荐
  • 起诉女儿班主任十次失败后,我杀了她全班同学
  • 初中被霸凌而被迫辍学怎么办
  • 诡秘我执掌世界权柄
  • 迷局棋
  • 诡煞蛇妻
  • 高考落榜后,我忽悠全班同学上了冥牌大学
  • 烬与燃光遇剧情
  • 规则怪谈合集一口气看完
  • 《问道》仙缘谱打法
  • 一座座灯塔
  • 恐怖规则怪谈
  • 完美犯罪:「双标狗」失踪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