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主人俞榆送给她白月光陈晨的一盆仙人掌。俞榆天天在我面前述说陈晨的好。
在高中毕业那天，俞榆把我送给了陈晨。
她不知道的是“我”也喜欢上了陈晨……1第一次与俞榆相遇是在花店的角落。
我被丢在一堆即将被处理的残次品中间，土壤干裂，刺都蔫蔫地耷拉着。
她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路过，脚步停住了。隔着满是灰尘的玻璃，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进来，用省下的早餐钱，把我买了下来。跟她回到家后，
她把我小心地放在书桌旁唯一的阳台上。午后暖融融的太阳照在我干渴已久的身上，
每一根刺都舒展开来。我贪婪地吸收着光，感觉生命在一点点回来。经过我的观察，
俞榆总是一个人。清晨自己热牛奶，傍晚独自写作业到深夜。我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问了窗户外见识广博的老樟树。它沙沙地告诉我：“那孩子的父母啊，各自有了新家，
这里就剩下她啦。”樟树叹了口气，“她就像棵没人浇水的小草。”我心里揪了一下。
原来给我浇水的这双手，自己也渴望着被灌溉。看在她救了我的份上，
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开出最漂亮的花。让她知道，这世上至少还有我在努力为她绽放。
一天下午，俞榆放学回来，脚步比平时轻快许多。她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写作业，
而是趴到书桌前，双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小仙人掌，”她压低声音，
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我们班今天转来一个新同学。
”她顿了顿，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他叫陈晨，晨光的晨。”“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变得柔软，眼神望向窗外，却没有焦点，仿佛看到了什么特别美好的画面。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阳光刚好照在他肩膀上。他做自我介绍时声音很好听，笑起来的时候，
左边脸颊有个很浅的梨涡。”她突然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闷闷的声音透出来：“我完了，
我一整节课都在偷看他，老师在讲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
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落进了星星：“他的字写得特别好看！发作业本时我看到了，
工工整整的，像印刷的一样。还有还有，他今天课间在看一本英文原版书！
我的天……”她自顾自地说着，时而脸红，时而傻笑，
时而又担心地皱起眉：“我明天该怎么和他说话呢？直接打招呼会不会太唐突？问问题？
问什么问题好呢？”那一整个傍晚，她作业写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停下来，
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写画画。我悄悄瞥见，满纸都是重复的两个字：陈晨，陈晨，陈晨。
夜里，她已经睡了。月光洒在她熟睡的脸上，她的唇角依然微微弯着，
好像在做一个很甜的梦。我看着她，心里软软的。啧，人类啊，真是奇怪的生物。
才见了一面，就能被点亮整个人。可是，我真心为她高兴。这么久以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眼睛里有这样生动的光。那光让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像久旱的植物终于等到了甘霖。我想，能让枯萎的她重新焕发生机的人，
一定是个非常、非常美好的存在吧。自那以后，我的生活里充满了“陈晨”。“小仙人掌！
今天收作业时，我和他说上话了！虽然只是‘谢谢’和‘不客气’……”她捂着胸口，
眼睛弯成月牙，“但我的名字，他应该记住了吧？俞榆，挺好记的，对吧？
”“他写作业时习惯微微皱眉，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转笔，那支笔是深蓝色的，和他校服很配。
”“这次月考他是第一！全校第一！好厉害啊……我也要更努力才行。小仙人掌，
你说如果我也考进前十，他会不会注意到我？”“今天体育课他打篮球，穿白色的运动服。
他投进三分球的时候，整个操场都在为他欢呼。阳光照在他汗湿的头发上，特别耀眼。
”她的欢喜那么具体，那么鲜活，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每天的琐碎。因为一个人，
枯燥的习题变得值得期待，灰扑扑的日常也染上了玫瑰色的光晕。而我，
在每一个她诉说的夜晚，都努力地吸收月光和水分。我要开出花来，在她提及他的时刻，
在她眼睛发亮的时候，悄悄地、陪着她一起盛开。2一如既往，俞榆每天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她依然会在回家时哼着歌，把书包甩在椅子上，然后凑到我面前笑眯眯地说：“小仙人掌，
我回来啦！”“你知道吗？今天爸爸打电话说暑假带我去看海，”她眨眨眼，
手指轻快地敲着陶盆边缘，“虽然我知道他下周就要和阿姨去马尔代夫了。
”“妈妈寄来了新裙子，可惜尺码小了，”她比划了一下肩膀的位置，笑容很灿烂，
“她总记不住我长多高了，可能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吧。
”“陈晨今天在黑板前讲题的样子真好看，”她把下巴搁在桌沿，眼睛弯成月牙，
“可惜我只能坐在这里，隔着人群看他。”真好，她的父母还关心她。
一个看似平常的周末傍晚，夕阳把她的旧书桌染成暖金色，空气里浮动着樟树的花香。
电话铃声就在这个时候，突兀地撕破了宁静。先是父亲。他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
带着一种因为歉疚而略显夸张的爽朗：“榆榆啊！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下，真不巧，
你高考那两天，爸爸这边有个早就定好的家庭旅行，去三亚！
你弟弟从去年就念叨着要去看海，要去大游乐园玩，酒店都订好了，
那个儿童俱乐部号称亚洲最大……”她握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扣着书桌角。
脸上的笑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明亮：“没事的爸爸！你们玩得开心最重要！
替我多拍点弟弟玩水的照片呀！高考我自己能行，放心啦！”电话刚挂断，仿佛计算好时间，
母亲的来电紧接着响起。背景音有些微的回响，像是在地下车库。“小榆，
妈妈这边有个特殊情况。你李叔叔的女儿，就是那个学舞蹈的娇娇，
高考那几天正好是她最关键的几个艺术院校终试，时间撞得死死的。我们全家，
李叔叔、我、还有婷婷她姥姥，都得去陪着，给她打气，机票酒店早就定了，
退不了……你是最懂事独立的，一定能理解妈妈的，对不对？”俞榆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吸气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再开口时，她的音调甚至比刚才更高，更雀跃：“理解！
当然理解！艺考是一辈子的大事，陪考太重要了！妈妈你们好好照顾娇娇，让她别紧张，
发挥出最好水平！我这边真的不用操心，小事一桩！”两通电话，前后不过六七分钟。
手机被她扣在书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骤然沉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站在桌边，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夕阳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给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却照不进她低垂眼眸里的阴影。然后，她慢慢转过身，
走向房间角落那面小小的穿衣镜。镜中的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家居服，马尾有些松散。
她看着自己，开始调整表情。嘴角需要上扬到什么角度才显得自然？
眼睛要弯起多少才看起来真诚？她反复练习着，像演员在开拍前寻找最佳状态。
“太好了……”她对着镜子里的女孩说，声音有些干涩，“真是……太好了。
”她重复了几遍，直到那个笑容看起来无懈可击。灿烂、轻松，带着一种没心没肺般的庆幸。
她终于从镜子前走开，蹦跳着来到我面前，用手指弹了弹我的陶盆边缘，
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小仙人掌！你听到没？太——好——啦！”她拉长了声音，眉眼弯弯，
“这样我考完试，就能立刻跟朋友们去横扫小吃街，通宵刷剧打游戏！想想就爽翻了！
才不用被他们围着问‘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自由万岁！
”她甚至哼起了一首流行歌，转身去整理书包，动作利落，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可当夜晚降临，喧嚣退去，月光代替夕阳流淌进房间时，那层坚硬明亮的外壳出现了裂痕。
她没有开灯，抱着膝盖蜷缩在冰凉的飘窗台上，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把脸颊贴在玻璃上，
对着窗外模糊的树影喃喃自语：“爸爸说弟弟早就期待这次旅行了。儿童俱乐部，
听上去就很好玩。小时候，爸爸也带我去过游乐场，坐旋转木马，我好像还记得那个音乐。
”“妈妈给我打钱了，数额不小，够买那条我们在商场橱窗一起看过的裙子了。
”“今天晚自习下课，看见陈晨的爸妈一起来接他，他妈妈手里提着保温桶，那么晚了，
肯定是怕他学习累，送了夜宵来。我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好像都隐约闻到汤的香味了，
一定是花了很久慢慢熬的。”月光清冷，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和依然微微上扬的嘴角。
只有眼角不断积聚又颤动着不肯落下的水光，暴露了面具下的裂痕。她伸出手指，
在因呼吸而蒙上白雾的玻璃窗上，缓慢地、无比认真地写着。不是汉字，是两个简单的字母，
笔画被她描了又描，深刻得仿佛要刻进玻璃里：C C指尖与玻璃摩擦，
发出细微到几乎湮灭在夜色里的沙沙声，像秋蚕在啃食最后的桑叶，
像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嘶喊。“小仙人掌，”她终于转过头，
泪光在月光下碎成星星点点，而那个练习了一晚上的笑容依然固执地挂在脸上，
只是此刻显得如此苍白脆弱。“你告诉我，是不是所有触手可及的幸福，都像这样，
明明近在眼前，清晰可见，却永远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而我，
好像永远在这边。”我想抱抱她，可是我浑身是刺，还是一棵小小的仙人掌。
我怎么还不开花呢。3毕业前最后一周，她很开心。她买了漂亮的礼品纸，
哼着歌给我擦拭花盆，动作轻快得像在跳舞。“你要去个好地方啦！”她把我举到眼前，
鼻尖几乎碰到我的刺，“听说陈晨妈妈把旧房子重新装修了，有个朝南的大阳台。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我偷偷去看过，
那扇窗每天下午三点会有阳光直射，最适合仙人掌生长。”“你要替我晒到那样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