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星连珠。祭天台上风声如鬼哭。我的夫君,大乾的镇北王裴昭,亲手将我送上这里。
他身披玄甲,眉眼冷峻,身后是万千臣民。他说:“阿辞,为了天下苍生。”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看着他,也看着他身侧那个娇弱地依偎着他的女人,柳轻烟。看,
这就是我爱了三年的男人。这就是我用现代知识帮他平步青云,换来的下场。我转身,
身后是九星汇聚成的巨大光柱,一个吞噬一切的时空裂缝。我没有回头。纵身一跃。再见了,
裴昭。不。是再也不见。我回家了。第一章意识回笼的瞬间,是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却无比安心。我猛地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手背上插着针,
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缓缓流入我的身体。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眼泪瞬间决堤,不是悲伤,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我抬起另一只没打针的手,
颤抖地摸着自己的脸。是我的脸。不是那张顶着“苏辞”之名,
却在深宫王府里日渐枯萎的脸。我坐起身,不顾护士的惊呼,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鸣笛声、广告声、行人的交谈声……嘈杂,却充满了生命力。
这是我的世界。自由的,鲜活的,属于我的世界。我趴在窗户上,像个傻子一样又哭又笑。
那个名为“苏辞”的古代女人,在跳下祭天台的那一刻,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苏辞。
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拥有独立人格和自由灵魂的苏辞。“小姐,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
”护士冲进来扶住我。我回头,哽咽着问她:“今天……是几号?
”“2024年5月20号。”520……我心口一窒。我在那个鬼地方,
被困了整整三年。而这里,只过了一瞬间。就像做了一场漫长而窒息的噩梦。
“我昏迷了多久?”“您从山上摔下来,被发现的时候已经休克了,到现在差不多六个小时。
”摔下来?我记起来了。穿越前,我正在进行野外历史考察,脚下打滑,滚下了山坡。
原来,我只是“昏迷”了。那三年的血与泪,那三年的妥协与绝望,对这个世界而言,
不过是我大脑里的一场幻梦。也好。就当是一场噩梦吧。梦醒了,就该彻底忘记。
包括那个叫裴昭的男人。他和他那句冰冷的“为了天下苍生”,都该被碾碎在记忆的尘埃里。
我配合医生做完了所有检查,除了有些脑震荡和皮外伤,并无大碍。第二天,我就办了出院。
回到我独居的公寓,一切还是离开时的样子。我冲进浴室,将自己泡在热水里,
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皮肤。仿佛要洗掉那三年里沾染上的所有封建腐朽的气息。
直到皮肤泛红,我才停下。裹着浴巾出来,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
苏辞,欢迎回家。我对自己说。然后,一阵剧烈的恶心感突然涌了上来。我冲到马桶边,
开始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我愣住了。这个感觉……我颤抖着手,拿出手机,
拨通了闺蜜的电话。她是妇产科医生。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很担忧:“辞辞,你终于醒了!
吓死我了!”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帮我个忙,开一点……叶酸。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她才小心翼翼地问:“辞辞,你……”“我可能,怀孕了。
”那个瞬间,我以为自己会崩溃。可我没有。我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那个属于裴昭的,我与他唯一的牵绊。我竟然,把它从那个噩梦里,一起带回来了。
第二章五年后。“苏老师,这是下个季度‘大乾王朝特展’的最终方案,您过目。
”我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点了点头。“放这吧。”我如今是市博物馆的首席策展人。
五年前,我没有打掉那个孩子。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与裴昭无关。我给他取名,
苏念。思念的念。但不是思念谁,而是告诫自己,永远不要忘记那段过去,
永远不要重蹈覆覆。“妈妈!”清脆的童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背着小书包跑了进来,一头扎进我怀里。是苏念。
他长得……很像裴昭。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我曾一度不敢看他。但现在,我已经能坦然地揉着他的小脑袋,在他脸上亲一口。
“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乖!老师还奖励了我小红花!
”苏念献宝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朵皱巴巴的纸花。我笑着接过来,郑重地别在胸前。
“真好看,妈妈很喜欢。”他开心地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真好。有事业,
有儿子,有爱我的朋友和家人。这才是人生。“辞辞。”一个温润的男声传来。
林序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子,站在门口。他是本市最好的心外科医生,
也是我这几年的……追求者。苏念眼睛一亮,挣开我的怀抱,扑了过去。“林叔叔!
”林序笑着把他抱起来,刮了刮他的鼻子。“小念又长高了。”他看向我,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刚下手术,顺路过来接你们。晚上想吃什么?”“林叔叔,
我想吃披萨!”苏念抢着回答。“好,听我们小寿星的。”林序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我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我知道他的心意,我的父母朋友也都在撮合我们。
林序是个无可挑剔的好男人。温柔,体贴,事业有成,还对苏念视如己出。任何一个女人,
都没有理由拒绝他。可我……我怕了。我怕再一次付出真心,
再一次被所谓的“大局”和“不得已”牺牲。“走吧。”我拿起包,对他们笑了笑。餐厅里,
苏念吃得满嘴都是酱料,像只小花猫。林序耐心地替他擦嘴,那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画。
我看着他们,有些恍惚。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经历那一切,或许,
我真的会爱上这样的男人,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可现在,我的心,像一口枯井。
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苏老师,
展品清单里有一件‘镇北王府龙凤玉佩’,是从一个私人藏家那里高价租借的,
安保等级需要提到最高。镇北王府。裴昭。看到这几个字,
我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我面无表情地回复:知道了。放下手机,
林序正关切地看着我。“怎么了?工作上的事?”“嗯,一个小问题。”我扯了扯嘴角。
他没有多问,只是把一块切好的牛排推到我面前。“快吃吧,都凉了。”我低头,
看着盘子里的牛排。心底那口枯井,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或许,我该试着,向前看。
为了苏念,也为了我自己。第三章大乾王朝。镇北王府。裴昭已经五年没有笑过了。
自从苏辞跳下祭天台,他的世界就变成了黑白色。他疯了一样地派人去裂缝下的悬崖寻找。
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做梦。梦里,
苏辞穿着他不认识的奇装异服,对另一个男人笑靥如花。那个男人,他看不清脸。但他知道,
那不是他。这比杀了我还要难受。他开始相信,苏辞没有死。她是“回家”了。
回到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翻遍了她留下的所有东西。终于在一个暗格里,
找到了她藏起来的,一个画满了奇怪符号的本子。那是她的日记。上面用他看不懂的文字,
记录着另一个世界。一个叫“地球”的地方。一个男女平等,没有王权,人人自由的世界。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里。我亲手把她逼回了她的世界。悔恨像毒蛇,
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心脏。他开始研究天象,寻找一切关于“九星连珠”的记载。
他要去找她。哪怕付出一切代价。柳轻烟被打入了冷宫。他没有杀她,只是让她活着。
活着看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是如何的疯魔。这五年,他用尽了权势,寻遍了高人。终于,
一位观星师告诉他。下一个九星连珠,就在今夜。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祭天台。
但穿越的代价,是献祭。献祭他在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王爷,您最珍贵的,
便是这滔天的权势,与万民的敬仰。”观星师说。“只要您从这里跳下去,放弃一切,或许,
便能换来一次去往她世界的机会。”“但那个世界,没有镇北王裴昭。
”“您会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异类。”“甚至……会失去记忆,忘了自己为何而去。”“您,
还愿意吗?”裴昭站在高高的祭天台上。风吹起他的衣袍。他看着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星空。
脑海里,是苏辞转身时,那抹决绝的笑。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只要能再见她一面。
”“哪怕忘了我是谁。”“哪怕变成蝼蚁。”“我也愿意。”说完,他毫不犹豫地,
朝着那团旋转的光晕,纵身一跃。阿辞,等我。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第四章剧痛。撕心裂肺的痛。裴昭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条肮脏的后巷里。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铁房子”,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天上飞着铁鸟。地上跑着铁盒子。
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从巷口经过,用奇怪的眼神看他。这是……哪里?他的头很痛。
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只记得自己叫裴昭。然后……然后是什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想不起来。他挣扎着站起来,身上的锦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污秽。腰间的佩剑还在。
这是他唯一熟悉的东西。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出巷子。“嘀嘀——!
”刺耳的鸣笛声吓了他一跳。一个铁盒子在他面前急刹车,一个男人探出头,对他破口大骂。
“你找死啊!会不会看红绿灯!”裴昭听不懂。他只觉得吵闹。这个世界的一切,
都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撞。饿了,就去翻别人丢掉的食物。
渴了,就去喝公园水池里的水。晚上,就睡在桥洞下。
他成了别人口中的“疯子”、“乞丐”。有一次,几个小混混看上了他腰间的古剑,想抢。
他本能地反抗。常年征战的身体记忆还在。三两下就把那几个人打倒在地。结果,
他被一种叫“警察”的人抓走了。他们把他关在一个小房间里,问他叫什么,从哪里来。
他说了实话。“我叫裴昭,来自大乾。”“警察”们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还大乾?
你咋不说你从秦朝来的呢?”“身份证拿出来。”身份证?那是什么东西?他没有。
因为拿不出“身份证”,他被当成了没有身份的流浪人员。最后,在某个机构的帮助下,
他被安排去了一个建筑工地搬砖。每天累得像条死狗。赚来的微薄薪水,
只够他租一个最便宜的地下室。他开始学着这个世界的人说话,学着认识那些方块字。
他想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心里,总像空了一块。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只知道,他要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可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在哪里,他全都不知道。他像一叶孤舟,
漂浮在名为“现代社会”的汪洋大海上。孤独,且无助。他曾经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如今,
却连最底层的人都不如。这就是……代价吗?第五章几个月后。裴昭因为力气大,
干活踏实,被介绍去了一个博物馆当保安。工作很轻松。巡逻,站岗。至少比搬砖强。
他穿上那身不合身的保安制服,站在金碧辉煌的博物馆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
看着玻璃柜里那些熟悉的器物。他总觉得,这里的东西,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尤其是那个“大乾王朝特展”的展厅。里面的每一件东西,都让他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他经常在闭馆后,一个人待在那个展厅里。看着那些刀枪剑戟,那些金银玉器。
脑海里会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金戈铁马,血染沙场。红烛高照,洞房花房。
还有一个女人的背影……那个背影,纤细,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她是谁?
每当他想努力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时,头就会剧烈地疼痛。这天,他照常在展厅里巡逻。
一个清冷又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新来的?”裴昭转身。一个穿着职业套装,
气质干练的女人站在他面前。她很美。不是那种柔弱的美,而是一种带着锋芒的,
让人不敢直视的美。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裴昭感觉自己的心脏,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呼吸停滞。时间静止。是她。梦里那个模糊的背影。
就是她!她是谁?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我看着眼前这个新来的保安。高大,
英俊,只是眼神有些……呆滞。他直勾勾地看着我,像是丢了魂一样。我不悦地皱了皱眉。
“看什么?”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眶一点点变红。有病?我懒得理他,
转身准备离开。“别走!”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很大,很烫,
带着粗糙的薄茧。被他碰到的瞬间,我浑身一僵。这个触感……太熟悉了。我猛地回头,
死死地盯着他的脸。这张脸……这张化成灰我都认得的脸!裴昭!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大乾当他的镇北王吗?!幻觉……一定是幻觉!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你认错人了!”我几乎是落荒而逃。我不敢回头。
我怕再多看他一眼,那好不容易才结痂的伤口,会再次被撕裂,鲜血淋漓。
第六章我躲在办公室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静,苏辞,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