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为“东北独生女”标签被骂上热搜。网友嘲讽：“又一个被宠坏的公主病。
”我默默关闭评论区，拨通视频电话。镜头那边，我爸正给我妈剥松子，
我妈在试戴新买的金镯子。我爸凑近屏幕：“闺女，咋了？爸刚给你买了辆新车，
放你北京车库了。”我妈把金镯子怼到镜头前：“这周新款的镯子，给你也订了俩。
”第二天，我家仓库照片突然全网疯传。整整三层楼，堆满了从小学到现在的礼物包装盒。
最顶上的丝绒盒子贴着便签：“给我永远的公主——爸爸。
”热搜炸了：#东北独生女才是真·顶级豪门#---手机在掌心震个不停，
嗡嗡声贴着皮肤直往脑仁里钻。林溪没看，指尖有点凉，划开屏幕的动作却利落。热搜榜上，
那个词条后面跟着个深红到发紫的“爆”字，像块烧红的炭，烫眼。#东北独生女，
又一个被宠坏的公主病#点进去，第一条热门微博配了张她前几天发的日常照片。
就普普通通一张图，在家拍的，餐桌上摆着切成小块的冻梨，
旁边是她妈刚捏好的、胖乎乎的豆包。文案也简单：“回家了，还是这口对味儿。
”下面的评论却翻了天。“啧，果然是东北独生女，回家就是当祖宗。”“冻梨还要切块？
豆包只吃馅儿吧？公主殿下真是好大的排场。”“坐标东北，普通家庭孩子可没这么娇贵，
独生女就是金贵呗，爹妈当眼珠子捧着，以后出了社会有苦头吃。”“这就叫公主病了？
人家发个日常而已，有些人酸气隔屏幕都闻到了。”“楼上别洗了，看这做派，
家里肯定重男轻女……哦不对，独生女，没弟弟可重，那只能是重女轻男了，惯得没边了。
”“听说东北都这样，闺女要天上星星不敢给月亮，养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以后嫁人都难。
”……手指无意识地往上滑，屏幕的光映得她脸色有点白。那些字句跳着，扎着，
谈不上多痛，但密密麻麻的，让人透不过气。像老家冬天窗户上结的厚霜，模糊一片，
寒意却丝丝缕缕渗进来。她没往下翻，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点开右上角，
退出，锁屏。世界清静了。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拢着她，
在身后的白墙上投出个安静的影子。窗外是北京沉沉的夜，远处楼宇的灯光疏疏落落，
听不见风声。她坐着没动，视线落在茶几上一个空着的玻璃杯上，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拿起手机，解锁，没再看任何社交软件，径直点开了通讯录里置顶的那个号码，
拨通了视频请求。铃声只响了一下就通了。镜头晃了晃，最先挤进来的是她妈笑吟吟的脸，
背景是家里再熟悉不过的客厅，灯光明亮，照着她妈新烫的卷发，蓬松又精神。“闺女！
正想你呢！吃晚饭没？北京那外卖不干净，妈给你寄的酸菜收到没？包饺子吃！”话音没落，
另一个脑袋凑了过来，是她爸。戴着副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个小钳子和一小把棕褐色的东西，
正在仔细地剥着什么，碎屑掉在桌上的小碟子里。“爸，妈。”林溪叫了一声，嗓子有点紧，
清了清，“还没吃呢。酸菜收到了，过两天就包。” 她看着镜头里两张贴得近近的脸，
眼角的皱纹都带着笑。“咋了闺女？听着声儿不对呢？”她爸眼睛尖，
手上剥东西的动作停了，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凑近屏幕仔细看她，“谁欺负你了？跟爸说！
”林溪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没事”，她妈已经发现了新焦点，立刻把左手腕举到镜头前，
使劲晃了晃。腕子上一个金灿灿、雕着繁复花纹的镯子，在灯光下折射着夺目的光。“看！
闺女，好看不？妈今儿刚买的，周大福最新款！沉甸甸的，实心！”“好看。”林溪笑了，
真心实意地。她爸在旁边“啧”了一声，带着点邀功的口气，也凑得更近，
几乎要挡住她妈：“光看你妈那镯子！看看爸给你妈剥的松子，颗颗饱满！你妈就爱吃这口，
又不爱剥，费我半天劲。” 镜头扫过那个小碟子，里面堆着小山似的松子仁，干干净净。
“就你会表功！”她妈嗔怪地推他一下，脸上的笑却藏不住，又把金镯子往镜头前怼了怼，
“这款式年轻，我给你也订了俩！一个光板的，一个刻花的，过两天就寄过去！
”她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对了闺女，不说都忘了。
你之前提过一嘴说北京限行麻烦，我托人问了，给你弄了辆新的，就那个……小迷你，
粉不呲咧的那个款，你们小姑娘不都喜欢吗？手续都办妥了，直接放你北京那个车库了，
钥匙回头让人给你送上去。”林溪一愣：“爸，我那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咋了？
我闺女说的话，那都是圣旨！”她爸大手一挥，气势十足，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
“车库空位还多，等你回来，咱再去挑！喜欢啥样的，咱就开啥样的！
”她妈也连连点头：“对对，车就得开着顺手。镯子也是，戴着玩！不喜欢了咱再换！
”屏幕这边，林溪听着那两人一唱一和，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从松子说到金镯子，
从新车又扯回晚上吃的酸菜馅饺子有点咸。那些热搜上的字句，隔着屏幕，
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被这暖烘烘、闹腾腾的对话吹散的灰，
没了分量。心口那点细微的滞涩，不知不觉化开了。她听着，应着，脸上慢慢浮起笑。
视频挂了没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银行APP的入账通知，一笔数额不小的零花钱，
备注写着：“买糖吃，我宝。”林溪看着那行字，抿嘴笑了笑，没回复。她点开微博，
想看看那摊浑水平息点没有。私信和@的数量依然惊人，她没点，直接刷了下首页。然后，
她愣住了。热搜榜上，刚刚那个嘲讽她的词条已经掉下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新“爆”词，
后面跟着一个更刺眼的“沸”：#东北独生女的礼物仓库#源头是一个刚注册的小号，
只发了一条微博，没有文字，只有九张高清图片。图片拍摄地点显然是一个很大的仓库，
或者说，一个专门用来存放物品的独立空间。前三张是全景，三层挑高，
金属框架的储物格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整齐得近乎壮观。每一格，
都塞得满满当当。中间三张是近景。镜头对准了不同的格子。
有扎着粉色缎带、已经有些褪色的巨大毛绒熊，
一看就是童年旧物；有成套成套未拆封的精装书，
世界名著；有各种品牌、各种尺寸的鞋盒、包包防尘袋；还有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礼品盒，
包装纸花色各异，能看出年代跨度。最后三张，镜头拉到了仓库最顶层。
那里似乎是比较近期的礼物。有几个奢侈品品牌的包装盒。而在最高一格的中央，
放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盒子上面，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签纸。便签上的字迹大气硬朗，
透过高清图片清晰可见：给我永远的公主。——爸爸这条微博的转发和评论，
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增长。“我……的天……这是仓库？这是商场货架吧？！
”“从小学到现在的礼物……这得多少钱？这得多少心？”“破防了，
原来‘公主’是真的被当公主养大的。”“那些骂公主病的人呢？出来看看！这叫公主病？
这明明就是公主本主！”“便签看哭了……‘永远的公主’，这是什么绝世老爸！
”“坐标再报一下，这真是东北吗？东北爹妈都这么霸道的吗？慕了。
”“所以人家发个冻梨豆包就是炫富了？人家日常就是这种水准啊！”“之前跟风骂过的，
现在脸疼吗？”“这才是顶级豪门吧？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只有钱的豪门，
是这种爱意堆成山的豪门……”舆论的风向，在一夜之间，彻底调转。第二天上午，
林溪的手机安静了许多。之前汹涌的恶意私信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少好奇、羡慕甚至道歉的留言。她没怎么细看。临近中午，门铃响了。
是熟悉的同城快递小哥，送来一个沉甸甸的精致礼盒。拆开，里面是两个丝绒首饰盒。打开，
两只金镯子并排躺着，一只光面简约，一只雕着精美的缠枝花纹，金子的光泽厚重而温润。
她拿起那只光板的，套进手腕，尺寸刚好。沉甸甸的，压着手腕，是一种踏实的分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爸发来的语音。点开，他那带着点东北腔的大嗓门立刻蹦了出来，
背景音有点嘈杂，好像在外面：“闺女！镯子收到了吧？你妈非说刻花的那个老气，
我就说你们年轻人有眼光！随便戴，玩！仓库那事儿爸知道了，
正好你李叔他家搞自媒体的小子来家里玩儿，拍着玩传网上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甭理网上那些瞎咧咧的，我闺女就是公主，咋的？爸说的！晚上吃点好的，别对付！
钱不够吱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她妈的语音也追了过来，语速快，
带着笑：“宝贝儿戴了吗？拍张照片妈看看！对了，你张姨说了，那热搜她看见了，
乐得不行，说现在网上都管你叫‘东北在逃公主’了！我看这名儿挺好！哈哈哈哈！
周末包酸菜馅饺子，妈多包点，给你冻上寄过去！”林溪听着，低头看了看腕上的金镯子，
又抬眼，目光掠过客厅窗外北京晴朗的天空。她想起仓库最高处，那张便签上的字。
想起这么多年，家里那间总是被填满的“礼物仓库”，其实装的哪里是礼物，
是每一次她随口提起的喜好，是每一个她可能自己都没在意的节日，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从未缺席、也从未嫌多的惦念。网络上的风，一会往东刮，一会往西刮。热搜榜上的词条，
今天沸了，明天就冷了。人们今天可以把你捧上云端，明天也可能把你踩进泥里。
但有些东西，是吹不散，也冷不掉的。她举起手机，对着窗外明亮的天光，
拍了一张戴着手镯的手腕。金子反射着阳光，在她指尖跳跃。然后，
她点开那个命名为“一家三口”的微信群，把照片发了进去。配文很简单：“收到啦。
很合适。谢谢爸，谢谢妈。”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带着只有他们才懂的、小小的亲昵和狡黠：“本公主表示很满意。”几乎是立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