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晨光七月的上海,早晨六点的阳光已足够灼人。林晚站在镜子前,
最后一次审视自己的着装:白色丝绸吊带背心,领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丰满的曲线,
紧身黑色短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和饱满的臀线。她深吸一口气,在镜子前轻轻转身,
丝绸面料随着动作微微流动,像第二层皮肤。这不是她的日常装扮,至少不全是。手机震动,
经纪人周姐发来消息:“到了吗?王导不喜欢人迟到。”“在路上。”林晚回复,
抓起帆布包走出公寓。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身影——二十七岁,模特生涯第八年,
从时装周到商业广告,从高端品牌目录到快消品电商页面,
她几乎拍遍了所有类型的模特工作。但今天不同,今天是“镜影”时尚大片的试镜,
如果成功,她将成为这个高端内衣品牌亚洲区首位非混血代言人。出租车里,空调开得很大,
林晚忍不住抱了抱手臂。司机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
她早已习惯这种目光,就像习惯高跟鞋磨脚、摄影棚强光刺眼一样。“小姐是做模特的?
”司机忍不住问。“嗯。”林晚看向窗外,结束对话的意图明显。
车子在外滩一栋历史保护建筑前停下。这座建于上世纪二十年的法式建筑曾是一家银行总部,
如今被改造成高端工作室,租金贵得令人咋舌。林晚推门而入,冷气与香水味扑面而来。
前台女孩抬头,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职业化的笑容里掺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评判:“林小姐?
请稍等,王导还在准备。”等待区已坐着几位模特,清一色的年轻、高挑、美丽。
林晚认出其中两位是最近社交媒体上很火的新人,粉丝数都以百万计。
她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翻旧了的《演员的自我修养》——斯坦尼斯拉夫斯基,
表演系学生的圣经,她毕业多年仍会不时翻阅。“林晚姐?”一个声音响起。林晚抬头,
看见一张年轻得令人心疼的脸。女孩大概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
与周遭精致到头发丝的氛围格格不入。“我是苏晓,上海戏剧学院大四学生。”女孩伸出手,
眼睛里闪着光,“我看过你所有的走秀视频,特别是三年前那场‘东方韵’,
你穿那件青花瓷纹样的旗袍走出来时,我哭了。”林晚有些意外。那场秀并不出名,
是她刚入行时接的小型文化推广项目,报酬微薄,但设计确实精致。“谢谢。”她微笑,
与女孩握手,“今天来试镜?”“嗯,周姐介绍我来的,说需要一些新鲜面孔。
”苏晓压低声音,“不过我觉得我没戏,你看她们……”她朝其他模特方向使了个眼色。
林晚明白她的意思。今天试镜的主题是“真实与镜影”,宣传语是“看见真实的自己”。
但现场的女孩们无一例外地妆容精致,衣着考究,仿佛要去参加晚宴而非展现“真实”。
“林晚?”周姐的声音传来。林晚起身,跟着周姐穿过长廊。周姐五十出头,
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三十年,带出过三位国际超模。她步伐很快,边走边说:“王导很难搞,
但对你有印象,说你去年给V杂志拍的那组片子有‘故事感’。今天好好表现,
拿下这个代言,你的职业生涯能再上一个台阶。”“我尽力。”林晚说。“不是尽力,
是必须。”周姐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目光锐利,“你二十七了,不是新人。
这个年龄的女模,要么上一线,要么转行。
你知道舒淇三十岁之后拍内衣广告的价格翻了三倍吗?年龄可以成为你的优势,
如果你知道怎么用它。”林晚点头。她当然知道,这些年看着同行一个个淡出,
结婚、转行、开网店,坚持下来的寥寥无几。模特行业对女性的年龄严苛得不近人情,
却又对那些成功跨越三十岁门槛的极少数格外慷慨。试镜室很大,三面白墙,一面落地窗,
窗外是黄浦江景。房间中央摆放着各种摄影设备,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灯光。
导演王磊站在窗前打电话,四十多岁,扎着艺术家式的小辫子,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
他挂断电话,朝林晚走来,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她,从头发到脚尖,又回到脸上。“林晚。
”他说,不是疑问句,“周姐给我看过你的作品集,不错。不过今天的主题是‘真实’,
你理解什么是真实吗?”“我认为真实不是不加修饰,而是不伪装情感。”林晚回答,
“即使在最精致的妆容和华服下,人依然可以真实。”王磊挑眉,
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有点意思。去换衣服吧,第一组我们拍日常状态。
”更衣室很小,四面镜子。林晚脱下外套,只剩那件白色吊带背心和紧身短裤。
镜中的身体她再熟悉不过——修长笔直的双腿因常年穿高跟鞋而有流畅的肌肉线条,
丰满的臀部是遗传自母亲的特征,腰线纤细,胸部饱满,
吊带背心的深V领口下沟壑若隐若现。她曾痛恨这具身体。青春期时,因为发育太好,
她总是含胸驼背,试图掩饰日渐丰满的曲线。男生们的口哨和女生的窃窃私语让她如芒在背。
直到考上戏剧学院,在表演课上,老师让她站在镜子前,注视自己十分钟。
“身体是演员的第一个工具,”老师说,“如果你不能接纳它,就无法真正使用它。
”十年过去,她已经学会与这具身体和解,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感激它带来的机会。
但某些时刻,比如现在,当镜中影像看起来更像一件商品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时,
那种疏离感还是会悄然浮现。“林晚姐,你好了吗?”苏晓在门外小声问。“马上。
”林晚深吸一口气,推开更衣室的门。第二章 试镜摄影棚的灯光亮得刺眼。
林晚走到指定位置,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几个姿势——坐在高脚凳上,
双腿交叠;斜倚在墙边,微微侧身;面对镜头,双手自然垂落。她做了八年模特,
知道如何让身体线条在镜头前呈现最佳状态,知道哪个角度能让腿显得更长,臀部更翘,
锁骨更明显。“好,停一下。”王磊从监视器后抬起头,“林晚,你表现得很专业,
每个姿势都标准得像教科书。但我要的不是这个。”他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我要的是不完美。是早晨起床时头发凌乱的样子,
是疲惫时不经意流露的倦怠,是独处时真实的松弛。你能给我这个吗?”林晚沉默片刻。
模特行业的训练是隐藏不完美,呈现完美状态。现在要求她反过来,反而不知如何下手。
“我……试试。”她说。“不要试,要去做。”王磊的语气有些严厉,“我给你五分钟,
调整状态。灯光组,把主光调柔一些。化妆师,把她脸上的高光擦掉一些,太精致了。
”工作人员迅速调整。林晚闭上眼睛,试图进入状态。
她想起早晨起床时的自己——睡眠惺忪,头发乱糟糟,穿着旧T恤去厨房煮咖啡。
那时的她不会想着镜头,不会想着角度,只是存在。她重新睁开眼睛,身体微微放松,
肩膀下沉,下巴不再刻意抬起。她侧身坐在凳子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撩了撩头发,
目光没有聚焦在镜头上,而是落在远处某个不确定的点。“好,就这样,保持。
”王磊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继续,就像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拍摄继续。
林晚逐渐进入状态,不再思考每个动作的意义,只是简单地存在。她想起刚入行时的自己,
青涩、笨拙,每次拍摄都紧张得手心出汗。那时的照片反而有种生涩的真实感,不像现在,
即使表现“真实”,也带着表演痕迹。“非常好!”王磊喊停,走到她面前,眼里闪着光,
“这才是我想看到的。你知道模特行业最缺什么吗?不是漂亮脸蛋,不是完美身材,
是这种……”他寻找着词汇,“这种人性。你通过了,下周正式拍摄。”林晚松了口气,
感到一阵虚脱。她回到更衣室换衣服,苏晓正在门口等她。“林晚姐,你好厉害!
”女孩眼睛发亮,“王导那么挑剔,居然一次就过了。”“你也会有机会的。”林晚微笑。
“不,我觉得我不行。”苏晓低下头,“刚才我试镜,王导说我太‘演’了。
他说我需要更多生活经验,可我除了上学、拍点小广告,哪有什么生活经验。
”林晚看着女孩年轻的脸,想起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她也觉得经验不足是致命缺陷,
现在才明白,某些时刻,青涩本身就是一种魅力。“有时候,真实地表现你的不自信,
也是一种真实。”她说。苏晓愣了愣,似懂非懂地点头。走出大楼,
上海的午后热浪扑面而来。林晚戴上墨镜,沿着外滩慢慢走。手机震动,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晚晚,今天怎么样?别忘了明天回家吃饭,你爸生日。”“试镜过了,
明天准时到。”她回复。家庭聚餐。她已经能想象到餐桌上的对话——母亲会问她的工作,
委婉地暗示模特是青春饭,应该考虑转行;父亲会沉默地吃饭,
偶尔插一句“注意身体”;姐姐会带着姐夫和两岁的女儿,话题自然围绕孩子展开;而她,
会成为那个“还没稳定下来”的例外。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周姐:“合同发你邮箱了,
仔细看条款。另外,王导那边想加一组比较大胆的拍摄,需要你考虑一下。
具体细节我晚点发你。”林晚脚步顿了顿。在模特行业,“大胆”这个词含义丰富,
有时指艺术突破,有时意味着裸露尺度加大。她经历过几次,最初是抗拒的,后来逐渐妥协,
告诉自己这是艺术,是工作。但有些界限,她始终没有跨过。回到公寓,她泡了杯茶,
打开电脑查看合同。标准格式,报酬可观,品牌形象正面。附件里有拍摄方案,
包括五组不同主题的照片。前四组都很常规,第五组标注着“备选”,
描述很模糊:“探索身体与自我的关系,可能涉及半裸或艺术性裸露,
具体尺度与模特协商确定。”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机响起,是大学好友陈薇,
现在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晚晚,听说你接了个大单?”陈薇的声音总是充满活力。
“还在谈。合同发你了,帮我看看?”“行。不过先说好,我的咨询费很贵的,
除非你答应做我下个月婚礼的伴娘。”林晚笑了:“当然。新郎还是那个程序员?”“换了,
这个是投行高管。”陈薇轻描淡写,“不说这个,合同我看了,整体还行,但第五条有问题,
关于形象使用的授权太宽泛,建议加上限制条款。还有,如果他们有‘大胆拍摄’的计划,
一定要在签合同前确定具体内容和尺度,写进附件,否则后期会很被动。”“知道了,
谢谢陈律师。”“别光谢,记住我的话。这圈子对女性不友好,你得保护好自己。
”挂断电话,林晚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城市华灯初上,黄浦江对岸的霓虹开始闪烁。
这个城市每天都有无数梦想升起又破灭,她在这里八年,见过太多起落。有些人一炮而红,
迅速膨胀又迅速消失;有些人默默坚持,最终黯然离场;极少数人走到巅峰,成为传奇。
她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二十七岁,不上不下,足够资深但又不够耀眼。
这个代言或许是个转机,也可能只是另一个普通的工作。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片刻,接起。“请问是林晚女士吗?我是江辰。”林晚愣住。江辰,大学时的男友,
表演系同班同学,毕业时和平分手,他去了北京发展,听说后来转型做导演,
拍了几部小成本文艺片,口碑不错。“江辰?好久不见。”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是啊,
七年了。”电话那头的笑声有些苦涩,“我在上海拍戏,听周姐说你也在,就想联系一下。
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顺便……谈个合作。”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七年,
足够让一个人彻底改变,也足够让某些从未真正消失的情感沉淀发酵。“明天晚上可以,
地点你定。”“好,我把地址发你。对了,我看过你的一些作品,很棒。”挂断电话,
林晚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江辰的脸在脑海中浮现——清瘦,戴眼镜,
说话时习惯性推镜框,手指修长,弹得一手好钢琴。他们是彼此的初恋,
分手不是因为感情破裂,而是因为对未来规划的不同。他想做导演,想去北京;她想做模特,
想留在上海。年轻时的他们以为爱情应该为梦想让路,以为只要足够相爱,
时间和距离都不是问题。七年过去,她成了不算太成功的模特,他成了小有名气的导演。
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以一种职业化的方式。手机屏幕亮起,江辰发来餐厅地址,
外滩一家高端餐厅,人均消费抵得上她半个月房租。她回复“好的”,然后点开邮箱,
给周姐回复邮件:“合同第五条需要修改,形象授权范围要明确限制。另外,
第五组拍摄的具体方案和尺度需要在签合同前确定,并作为合同附件。”点击发送。
她走到窗前,看着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镜中的自己,真实的自己,理想的自己,
他人眼中的自己——这些影子交织重叠,构成了现在的林晚。而她即将做出的选择,
将决定这些影子未来的模样。第三章 重逢江辰选的餐厅位于外滩一栋历史建筑的顶楼,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浦江夜景。林晚走进餐厅时,他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候。七年未见,
他变了,又似乎没变。眼镜换成了无框的,脸型更显棱角,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
手腕上是一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腕表。他正在看菜单,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专注。
“江辰。”林晚走近。他抬头,眼睛瞬间亮起来:“林晚,你来了。”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等很久了?”林晚坐下,将包放在一旁。“刚到。
你一点没变,不对,是变得更……”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更有气场了。
”林晚微笑:“你也是。听说你的电影入围了戛纳,恭喜。”“小成本制作,运气好。
”江辰谦逊地说,但眼中的自豪掩饰不住,“你呢?周姐说你最近有个大代言在谈。
”“还在初步阶段。”林晚轻描淡写,不想显得太过急切。侍者过来点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