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小麦色肌肤,亮如星辰的眼睛,他是从草原来的。
他天天哄着我说:“桉桉,跟我去草原看一看,烤羊肉管你吃到饱。”虽然我很想吃烤羊肉,
但我是有未婚夫的。他会娶我,我就会留在京城。可未婚夫那消失已久的白月光居然回来了。
他不顾氏族反对也要娶她。说什么承诺什么君子一言之类的。好吧,那这样我真的要走了。
谁叫那人形容的烤羊肉这么香呢?1.陆岭要退婚一事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我和陆岭相知相守五年,最终却沦为全京城的笑柄。许若莺,陆岭年少时的心上人。
七年前失踪,如今却悄然回到了陆岭身边。她主动找上了我。“江小姐,
请你不要再缠着阿岭了。”“他自始至终爱的人都是我,你还看不明白吗?
你不过就是阿岭向上走而踩在脚下的台阶,被他厌弃是迟早的事。”她满脸得意,句句带刺,
说话间手腕处有一抹翠绿闪过。“我劝你好自为之,
不要做出让人不齿的事来······”我瞳孔一缩,猛地抓住她手腕。“这是哪来的?
”许若莺吃痛地叫了一声。“你松手!这是阿岭送给我的,是我的东西。
”我却死死抓着她的手腕。陆岭送的,便是她的?实在好笑。
那日我和陆岭没带任何一个下人,结伴前往云峰礼佛。道路湿滑,
我害怕不小心摔倒将镯子弄碎。这镯子是我临时托他保管的。可到了半路,
他看见空中飞的一只信鸽,便丢下我离开了。我不识路,山间还起了雾,
独自穿梭在层层山路中,害怕得一直喊他的名字。可陆岭是真的走了。直到更深露重,
寒气啃咬得我浑身发疼,我只能抱着腿蹲坐在树下瑟瑟发抖。再次睁眼醒来,
我已回到国公府,还生了一场大病。我派人去找陆岭,告诉他我生病了。
本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心疼我,着急的来看我。可他没有。再来时,就是来退婚。
一股怒意涌上心头,我伸手就要拨下她手腕上的镯子。“还给我!
”没想到许若莺停下了挣扎,在我将镯子拨下来的那一刻,她抓了手镯就往地上砸。
“啪”的一声,玉镯坠地。翠绿的镯子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洒了一地。她勾起嘴角,
笑道:“喜欢抢我的东西?那我便是毁了,也不会给你。”我怔愣地看着这一地碎片,
空荡荡的手心微微颤抖。“素素。”我蹲下身将碎片一一拾起,唤身后的丫鬟,“给我打她。
”闻言,素素干净利落地大步走上来,抡圆手臂甩了许若莺一耳光。“你,你竟敢打我,
我可是未来的尚书夫人!”许若莺又惊又怒。她望向我身后,眼里瞬间盛满了泪。
“阿岭······”我身子一僵,随即捧着碎片的手被人重重捏着拎了起来。
抬眼撞向陆岭冰冷尖锐的目光。“江忘桉,你何时学会仗势欺人了?
”2.他高高在上地俯视我,一只大手捏得我的手腕生疼。
和从前那个柔声叫我“桉桉” 的人大相径庭。“阿岭,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把你送我的镯子不小心摔碎了,
可没想到江小姐她却···”许若莺眼中盈满的泪终于滴落,直直滑下面庞。
叫人看了好不心疼。我咬着牙说:“那个镯子明明就是我的。”“就因为区区一个手镯,
你就叫你的丫鬟掌掴若莺。”“难不成你还有理了?!”陆岭眉头皱起,
一用力将我甩向一边。我本就没站稳,被他的力道一甩,
摔倒时双手不小心按在了满地碎片里。鲜血霎那间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素素走上来扶我,
“小姐······”我红着眼说道:“阿岭,你明明知道那个镯子对我有多重要。
”我珍而重之的东西,他不可能不知道。陆岭闻言微微一顿。
但他还是细细地用眼神抚摸着许若莺红肿的脸颊。许若莺擦着泪说:“阿岭,是我的错。
都怪我惹了江小姐不高兴,你千万不要为了我······”陆岭面色一沉:“若莺,
你不必向她道歉。”“江忘桉,你变得都快叫我认不出了!就因为我退了你的婚约,
与若莺成婚,你这般针对她和那些善妒的妇人有什么区别?!”他眼神冷厉。
“我要你现在就向若莺道歉,否则,我绝不会原谅你。”我脑袋一阵嗡鸣,
只觉浑身气血倒流。看着他陌生的神情,我硬生生的将那股锥心之痛给咽了下去。
“我绝不会道歉。”陆岭深深看了我一眼。“既然如此……念在你曾对我的知遇之恩,
我不会将今日之事宣扬。”“但过了今日,我一定会昭告天下,许若莺才是我的未婚妻。
”“而你,根本不配做我陆岭的妻!”他牵过许若莺的手,皱着眉头离开了。步履匆匆,
好似不愿意多停留片刻。3.坐在卧房的床榻上,我将一片又一片碎片拔出,
呆滞地望着这殷红的液体流出。眼睛酸涩得厉害,就好像这血也要从眼睛里流淌出来了。
心里有一块地方好像空了。那是陆岭曾经在的位置。五年前的陆岭,
愿意为了我最喜欢吃的酥雪饼在寒冷冬日起个大早去排队,一路迎着风雪策马飞奔。
他满头白雪站在我面前,就好像一个白了头的老人。
我一下就心慌了:“阿岭······”陆岭温柔地替我擦去眼泪。“哭什么?
这天气哭了脸疼。喏,你最爱吃的酥雪饼,快拿进去吧。
”我哭得脸颊生疼:“你白了头的样子让我觉得好害怕。”“不是害怕我打开门,
你就白了头,而是我怕,我打开门,你白了头,我却还停留在这······你懂吗?
”他笑着摸摸我的脑袋,“小傻子,我们一定会一起白头的。你忘了吗?
我说过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真挚的少年郎依旧风度翩翩。
只是他却坚定的站在许若莺身边,和我形同陌路。窗户传来“吱呀”声。打开的窗户外,
额尔敦不知在那站了多久。“桉桉,我快要离开京城了。”“你要不要和我去草原吃烤羊肉?
我说的话永远作数。”······正巧朝廷需要一位使者前往北境,我自愿前去,
父亲没多会儿就同意了,反倒省了许多麻烦。夜明星稀,陆岭在侧门等我。
他应是知晓了我要去北境的消息。果不其然:“桉桉,我许诺过和若莺成亲后,
会认你做义妹,护你一生平安周全。”“所以,你不必为了和我赌气,去如此远的北境。
”我沉默。见我没说话,他走上前来像往常那般拉住我的手。“你的伤好得如何了?
我知你心里有气,还在怨我。可那日你做的实在太不该……怎能为了一个镯子就胡乱打人?
你忘了从前我教过你的了?”“天底下玉镯千千万,我再找一个一模一样的赔给你。
”“桉桉,别胡闹赌气了,让在意你的人为你担忧,你不觉得难以心安吗?
”我难以置信的抬头望着他。不,那镯子世间仅有一个。
陆岭果真掏出一个颜色翠绿的玉镯来,放在我手心。他似乎很期待我的反应。但可惜了,
再贵的镯子都不是我的那一个。这上面没有阿娘的味道。
4.我年幼时看见母亲细细的皓腕上戴着这翠绿无比的玉镯,衬得她肤色那样的白。
于是我便经常缠着母亲讨要。她怜爱地刮了刮我的鼻尖,笑道:“等桉桉长大成人了,
阿娘自会将这玉镯给你的。”“因为啊,这镯子是外婆给阿娘的,是阿娘的成人礼。
等桉桉及笄,这便也是你的成人礼。”我乖巧地点头。但阿娘去的那样的早,
她在料峭的初春逝去了。明明我还没有长大,她甚至没能等到我及笄。
临走前她亲昵的抚摸着我的头发,眼角盈泪。“我的桉桉,就快要长成大姑娘了。”“桉桉,
记住娘的话。娘永远爱你,你也务必要永远爱自己。”那个玉镯成了我对阿娘最亲切的念想,
上面似乎总能嗅到阿娘身上的香气。手里这个玉镯通体翠绿,唯独少了阿娘的气味。
我低下头眨眼睛,将眼里的水汽眨掉。伸出手把玉镯还给他。“这不是我阿娘给我的那一个。
”无论陆岭如何,婚约如何,我都要永远爱自己,阿娘在天上才不会为我担忧。
我再抬起头来看他,认真地说:“陆岭,我没有和谁赌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下定决心要去北境吗?”他面色一怔。这还是我第一次叫他全名。
我眼里含着泪,但还在笑:“因为我原本以为你会娶我,那我就要一辈子留在京城了。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的‘戏言’,才给了我这次机会。”5.出行北境之日,
父亲抹着眼泪与我道别。马车行至城门口被人截下。“桉桉。”是陆岭的声音。
“你真的没必要为了赌气跑那么远,北境虽有大片草原,腹地辽阔,但条件自是比不得京城。
”“你从小就生活在京城中,娇生惯养,去了北境定要吃了苦头再跑回来。但你要知道,
朝廷之事,不是口中戏言。”他语气笃定。我攥紧手心,对马夫说:“走吧,不用搭理他。
”他的声音源源不断的自车后传来。“你真的要去?你想好了吗?”“桉桉,
你若是在北境吃了苦想回家,到时候后悔了,可别哭着写信求我。”“北境可没有人照顾你,
像我这样包容你!”突然有人哼笑一声打断他:“陆尚书,谁说没人照顾桉桉了?
”“我不仅会将她照顾得很好,还要带她看家乡最美的草原,最美的星空,
带她吃最香的烤羊。”“毕竟,我额尔敦,说到做到。”陆岭脸色瞬间阴沉得好像能滴出水。
骑在马上的额尔敦一脸骄傲,阳光照在他额间五颜六色的抹额上五彩生辉。
6.女子婉转的歌声从尚书府中传出。“若莺,你的歌儿唱得越来越好了。”陆岭赞叹道。
唱完歌的许若莺遥遥走来,对着他伸出手:“尚书大人,那小女的赏赐呢?”陆岭面不改色,
吩咐仆人拿来了一对做工精致的发簪。看着许若莺不断摩挲着手里的发簪,
面上透出满意的神情。陆岭心不禁一沉。“若莺,半年前你突然回来,却未告知我来龙去脉。
如今······”许若莺笑着搪塞道:“阿岭,我不是说过了吗?那日你我走散之后,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北荒村。后来有了你的消息,我才赶往京城。”陆岭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始终不愿细说。可这是若莺,是年少时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相识多年,自己应当相信她。
若不能说,想必也有她的苦衷。“早些睡吧。”夜深人静时,
陆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突然手指触到一片凉意,是那日桉桉退回来的玉镯。
他拿起玉镯,翠绿的光芒在灯下变得柔和。眼中却突然出现了桉桉的面庞。这五年来,
桉桉多次陪在他身边,有许多事,都是他们一起做的。她曾经会陪着他看书,
自己却靠在一边睡着了,嘴里还喃喃念着食物的名字。她还会趁着二人独自出游时,
捡起各种植物的叶片,非要找出两片最相像的,再将其中一片送给他。
嘴里念叨着“有了这么多信物,月老给咱俩牵的红线估计都快要打结了”。
“桉桉······”可念出这个名字后,陆岭心知不该。自若莺哭着回来找自己后,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给若莺一个交代。是他欠了若莺这许多,他心中爱的人是若莺。至于桉桉,
他早已决定和她疏离。万万不该在这时候念她,想她。将她当作自己的妹妹就好,对,
这样就好······他强迫自己闭上双眼,去想若莺,
但脑海中桉桉娇俏的面庞却更加清晰。黑暗中不知挣扎了多久,陆岭沉沉睡去。睡梦中,
少女站在海棠树下,人比花娇。一声又一声温柔地唤他“阿岭”。
7.或许是一路上我总盯着额尔敦的额间看,他在傍晚饭后拉住我,戏谑道:“我好看吗?
怎么每天都看我。”我目光游过他像山峰一样的眉毛,深邃的双眼,
挺拔的鼻梁······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好看的。于是我说:“好看。
”额尔敦小麦色的脸上隐隐透露出几分淡淡的红。他低咳一声,从怀中掏出几条彩色的绳子。
这些绳子与他抹额颜色相近,却更素雅一些。我好奇地凑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他五指灵巧地翻飞,将那些绳子编在一起,最后变成另一种色系的编织抹额。“给你。
”我学着他的样子戴上,冲他一笑。“好看吗?”额尔敦一双眼睛望向我眨呀眨,没说话。
我们贴得太近了,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青草般清冽的味道。
此刻静得连落叶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他好似刚回过神来,用力地点头:“好看!
桉桉怎么样都好看。”想起我们初见时,京城春暖花开,
他却穿着一身厚厚的夹毛衣袍出现在宫宴上。额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我瞧着有意思,
问了旁人才知道他是从北境来的部族子弟。在北境,现在的时月依然寒冷。
看起来他似乎是第一次来京城,并不知晓京中气候。我找人拿了套衣服给他,
指引他去别处换上。他穿好衣服,走过来向我道谢:“谢谢姑娘的衣物,在下额尔敦,
可以请你吃个饭吗?”“那你要请我吃什么?”额尔敦沉思片刻,
然后挠挠头咧开嘴笑了:“我,我也不知道。”后来他就经常来找我,
总给我绘声绘色地描述家乡美食,引得我也常常幻想。可是无论他怎么邀请我去北境游玩,
我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有些挫败:“桉桉,我的家乡真的很美,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感兴趣呢?”“倒不是不感兴趣,只是我已经有了未婚夫,
我肯定是要成亲的。成了亲,就只能一直在京城了。”额尔敦听完有些怔愣,
表情比刚才被我拒绝时还失落。收回思绪,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额尔敦,
你是不是喜欢我?”8.枫叶林簌簌作响,飘落的枫叶在空中起舞、交织。他眼睛瞪大,
颇为手足无措。“啊?我,我······”额尔敦嘴唇抿紧,走到一边不再看我。
我小心翼翼的打量他的背影。额尔敦生气了吗?我走过去后发现他手里捏着一束野花,
但花瓣都被他拔了下来。那些花瓣纷乱的落在地上,显出主人内心的杂乱无章。“额尔敦,
对不起。”额尔敦瞥我一眼,转过身又低下了头。还轻轻叹了口气。我只好跟着他转过去,
弯下腰出现在他眼前。“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该瞎说,我就是一时间想到了,
没忍住说了出来······”“你没瞎说。”他的声音瓮瓮的,像是咬着牙关说出来的话。
“你说对了,我就是喜欢你。”我直起身。额尔敦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可是,我不想这么草率的同你告白。
”“明明你才刚刚决定出来散散心,刚刚踏上这段旅程,我不想因为我的告白,
影响你的思绪。”或许在他心里,告白应该等我走出陆岭所造成阴影,等我重新想要去爱时。
他紧紧抿着唇,眸光闪闪,此刻像极了受委屈的小狗。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他脑袋上长出一对软乎乎的耳朵,不自觉将手放了上去。“好吧。
”“那我就当不知道好了。”我揉了揉手底下柔软的发丝,
狡黠一笑:“等你准备好告诉我的那一天,我就会知道了。”9.路途遥远,
我们终于到了北境。最初我对北境的认知是一片苦寒之地,人烟稀少,条件艰苦。
可当我下马车看见真正的北境那一刻,内心却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一片又一片辽阔的草原相连,远方山脉延绵不断,白雪堆积在山头,
被太阳照成一片灿烂的黄金。风吹过时,眼前毫无遮挡,清晰地看见青草们婀娜的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