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大会上,我平静地亮出结婚证:“叫婶婶。
”前未婚夫江辰当场掀了桌子:“沈言你疯了?为了报复我嫁给我植物人小叔?”主位上,
那个传闻中昏迷三年的男人忽然睁眼:“怎么,对我太太有意见?
”他冰凉的手指摩挲过我的婚戒:“忘了告诉你,这是她跪了三天佛堂求我娶她的。
”第一章:雨夜的请柬七月的最后一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像极了三个月前那场婚礼上的闹剧。沈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然后是一条新消息。“江家每月的家庭聚会,今晚七点,
老宅。老爷子特别交代,务必出席。”发信人是江家老宅的管家陈伯,措辞恭敬,
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沈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也没有映出她脸上任何表情。三个月了。从婚礼现场被当众抛下,
到如今收到这封“务必出席”的邀请,整整九十天了。江家没有任何人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也没有发过一条信息,仿佛她这个人从未存在过。而现在,
当江辰要和林薇正式订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时,这封邀请却突然来了。沈言扯了扯嘴角,
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她转身走回客厅,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这套公寓是父亲在她二十岁生日时送的礼物,位于城市最昂贵的滨江地段,
能俯瞰整条江的夜景。但今晚,窗外仿佛只有一片模糊的水幕,连对岸霓虹都看不真切。
茶几上放着一个暗红色的丝绒盒子。她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铂金素圈戒指,
样式简单得近乎朴素,没有任何装饰。但,
这是她今天刚从民政局领回来的——和江临的结婚证一起。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
沈言闭上了眼。三天前,她跪在江家祠堂冰冷的地砖上,对着江老爷子,
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我想嫁给江临。”当时老爷子端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在手背上烫出一片水泡。但他却没顾上擦,只是死死盯着她,
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老人的声音很沉,
“江临昏迷三年了,医生说他醒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沈丫头,我知道江辰那混账对不起你,
但你不能拿自己的一辈子赌气。”“不是赌气。”她跪得笔直,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背脊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我想清楚了。”“为什么?”老爷子放下茶盏,
目光锐利如刀,“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沈言沉默了很久。祠堂里很静,
只有香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供奉台上,江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静静立着,
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肃然。“因为,”她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想留在江家。
”这个理由说服了老爷子。或者说,老爷子选择了相信这个理由。
他太了解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做了什么混账事,也太清楚沈言是什么样的性子。
这女孩有傲骨,但更重情义。她父亲沈儒林和江家是几十年的交情,沈氏虽然不及江氏庞大,
但在商界也是有名有姓的家族。三个月前的婚礼闹剧,丢的不只是沈言的脸,
更是两家的脸面。如果沈言愿意以这样的方式留下,某种程度上,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
于是老爷子点了头。于是有了今天下午那场只有四个人的“婚礼”:她,昏迷的江临,
江老爷子,以及作为证人的陈伯。在民政局特殊通道的窗口,
工作人员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她许久,最后还是在文件上盖了章。红本到手的时候,
沈言盯着封面上的烫金字,有一瞬间的恍惚。就这样了。她真的嫁给了江临,江辰的小叔,
那个在商界传奇了十年、又沉寂了三年的男人。手机又震了一下,拉回了她的思绪。
还是陈伯:“需要派车接您吗?”沈言回复:“不用,我自己过去。”发送完毕后,
她走到衣帽间,拉开衣柜。满目琳琅,大多是当季新款,很多吊牌都没拆。三个月前,
她还是那个满心欢喜准备婚礼的准新娘,林薇是她最信任的伴娘,
江辰是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指尖划过一件珍珠白的丝质衬衫,她停顿片刻,取了下来。
就这件吧。配黑色及膝裙,简单,得体,足够应付今晚的场面。化妆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二十五岁,眉眼间还留着些青涩,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三个月前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
现在只剩下平静,一种深潭般的、不起波澜的平静。她只画了淡妆,涂了裸色唇膏,
将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没有戴任何首饰,除了那枚素圈戒指。最后,
她把两个暗红色的小本子放进黑色手包的夹层,拉好拉链。准备出门时,雨下得更大了。
雷声在远处滚动,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沈言撑着伞走到车库,坐进驾驶座。
车子启动的瞬间,她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镜中的女人面色平静,眼神坚定。很好。
她踩下油门,银灰色的轿车驶入滂沱的雨幕中。第二章:旧日残影去江家老宅的路,
沈言闭着眼睛都能开。她和江辰谈恋爱三年,这条路不知走了多少遍。最初是紧张羞涩,
后来是熟稔自在,再后来……她摇摇头,甩开那些不合时宜的回忆。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划开一片又一片水幕。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水汽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像是被泪水浸透的旧照片。三个月前的婚礼,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不,那天的雨没有这么大,是绵绵细雨,带着春末的凉意。
她穿着定制婚纱站在圣坛前,手心微微出汗,等待着她生命中最重要时刻的到来。宾客满座,
鲜花簇拥。父亲沈儒林站在她身边,眼眶微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小言,
如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父亲低声说。她当时笑着摇头:“爸,你说什么呢。
”她是真的没想过后悔。和江辰的三年,有过争吵,有过分歧,但更多的是欢笑和温暖。
他会在她加班时送宵夜到公司,会记住她所有的小喜好,
会在她父亲生病时守在病房外一整夜。她以为这就是爱情。直到婚礼进行曲响起,
直到她挽着父亲的手臂走向圣坛,直到她看见江辰身边的伴郎脸色突然变得怪异,
直到林薇——她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伴娘——提着婚纱裙摆冲进来,
满脸泪痕地大喊:“江辰,我怀孕了!是我们的孩子!”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沈言记得自己僵在原地,婚纱沉重的裙摆突然变得像铅块。
她记得宾客席上传来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记得父亲瞬间铁青的脸色,
记得江辰煞白的脸和慌乱的眼神。但她最记得的,是林薇看向她的那一眼。
那双总是带着甜美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挑衅和得意,尽管脸上还挂着泪。“对不起,
言言,”林薇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却清晰得能让每个人都听见,
“我也不想的……可是孩子不能没有爸爸……”江辰的手松开了。
那只原本该为她戴上戒指的手,松开了。他走向林薇,当着一众宾客的面,抱住了她。
“别怕,有我在。”他说。沈言站在原地,看着相拥的两人,突然觉得很好笑。
她真的笑了出来,笑声在死寂的礼堂里显得格外突兀。然后她转身,提着沉重的裙摆,
一步一步走出了教堂。没有跑,没有哭,甚至没有再回头看哪怕一眼。
雨丝飘落在裸露的肩膀上,很凉。父亲追出来,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声音哽咽:“小言,
我们回家。”她点点头,没有说话。后来她知道,江辰和林薇的事,其实早就开始了。
大约半年前,就在她和江辰开始筹备婚礼的时候。朋友中有人隐约知道,
却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毕竟,林薇是她的闺蜜,而江辰是江家的继承人,谁也不想得罪。
多可笑。尖锐的喇叭声将她从回忆中惊醒。沈言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险险停在红灯前。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
不能想。至少现在不能。绿灯亮了,她重新启动车子。转过最后一个路口,
江家老宅那扇厚重的雕花铁门映入眼帘。门卫认出了她的车,犹豫了一下,
还是按下了开门按钮。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被雨水浸透的林荫道。
道旁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映照出两旁精心修剪的园林。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
她和江辰曾在这条路上散步无数次,夏天看萤火虫,秋天捡落叶,冬天堆雪人。
江辰曾在这里吻过她,笨拙而真诚地说“我爱你”。沈言闭了闭眼,踩下油门。
车子停在主宅前的环形车道上时,已经有不少车停在那里了。
宝马、奔驰、保时捷……江家旁系众多,每月的家庭聚会从来都是车满为患。她撑伞下车,
雨水瞬间打湿了裙摆边缘。宅子的大门敞开着,温暖的灯光和隐约的谈笑声流泻出来,
与外面冰冷的雨夜形成鲜明对比。沈言在门口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
然后抬步走了进去。玄关处,佣人接过她手中的伞,
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沈、沈小姐……”“叫我沈言就好。”她平静地说,换了拖鞋。
大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映照着衣香鬓影。男人们穿着得体的西装,
女人们珠光宝气,空气中浮动着香水、食物和某种不动声色的紧绷感。
沈言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谈笑声顿了顿,无数道目光投向她,
带着探究、怜悯、好奇,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她怎么来了?”“老爷子请的吧,
毕竟是沈家的女儿……”“啧啧,真够尴尬的,前未婚夫和闺蜜都在呢。
”窃窃私语如蚊蝇般响起。沈言恍若未闻,径直朝里走去。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江辰和林薇站在宴会厅入口处,正和几个堂兄弟说话。林薇穿着一身香槟色连衣裙,
衬得肌肤胜雪,小腹微微隆起,已经能看出孕态。她挽着江辰的手臂,笑靥如花。
江辰侧对着她,穿着藏蓝色西装,身姿挺拔,正说着什么,引得周围人一阵低笑。
三个月不见,他似乎瘦了些,侧脸的线条更加分明。
沈言注意到他说话时会不自觉地用拇指摩挲食指侧面——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她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江辰突然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江辰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慌乱,
或许还有一丝愧疚,但很快被某种防御性的冷漠取代。他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林薇轻轻“呀”了一声。“辰哥哥,你弄疼我了。”她娇嗔道,顺着江辰的目光看过来,
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沈言迎上林薇的视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移开目光,
准备绕过他们进入宴会厅。“沈言。”江辰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她停下脚步,转身,
平静地看着他:“有事?”这个态度显然出乎江辰的意料。他抿了抿唇,松开林薇的手,
朝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陈伯通知我来的。”沈言语气平淡,
“江爷爷要求的。”江辰皱起眉:“你现在出现不合适。
今晚家里人要讨论我和薇薇订婚的事,你在这只会让大家尴尬。”“尴尬?
”沈言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江少觉得,谁会更尴尬?
”江辰的脸色沉了下去:“沈言,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事情已经这样了。薇薇有了孩子,
我必须负责。你继续纠缠没有意义。”“纠缠?”沈言看着他,忽然觉得很荒谬,“江辰,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纠缠你了?”江辰被她问得一噎。林薇这时走了过来,挽住江辰的手臂,
柔声说:“辰哥哥,别这样。言言来都来了,肯定是爷爷的意思。”她转向沈言,笑容温婉,
“言言,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沈言的目光落在林薇脸上。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
从初中同桌到一起考进同一所大学,从分享秘密到约定做彼此的伴娘。
她曾以为她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我很好。”沈言说,声音平静无波,“恭喜你,林薇。
如愿以偿。”林薇的笑容僵了僵,随即露出受伤的表情:“言言,
你别这样说……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薇薇,别说了。
”江辰打断她,看向沈言的眼神里带上了不耐烦,“沈言,如果你还有点自尊,现在就离开。
我会跟爷爷解释。”沈言没有接话。她的视线越过江辰的肩膀,
看向宴会厅深处那张长条餐桌。主位空着,旁边的位置坐着江老爷子。
老爷子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正抬眼望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老爷子朝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沈言收回视线,看向江辰,忽然笑了:“江辰,
你是不是忘了,这里姓江,但不只你一个姓江。”说完,她不再理会两人精彩纷呈的脸色,
径直走进宴会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声响。她挺直背脊,
目不斜视,穿过一道道或明或暗的视线,走到长餐桌靠后的一个空位坐下。
那位置离主位很远,几乎在长桌的末端。但这正合她意。佣人很快为她摆上餐具。
银制的刀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沈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
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她能感觉到江辰和林薇跟了进来,在离主位较近的位置坐下。
林薇坐下时,江辰还体贴地为她拉开椅子,引来几个女性亲戚羡慕的低语。
“辰少对薇薇真好……”“可不是,听说怀孕后宠得不行。
”“说到底还是沈言没福气……”沈言垂眸看着杯中透明的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想起三个月前,也是在这张长桌上,江辰当着所有家人的面宣布他们的婚期,
爷爷笑得合不拢嘴,亲戚们纷纷举杯祝贺。那时林薇坐在她旁边,挽着她的手臂说:“言言,
你一定会是最幸福的新娘。”多讽刺。餐前闲聊还在继续。话题围绕着江辰和林薇的订婚宴,
讨论着场地、日期、宾客名单。江辰的母亲——沈言曾经的准婆婆——拉着林薇的手,
笑得见牙不见眼:“要我说,还是薇薇懂事,识大体,不像某些人。”她的声音不高不低,
刚好能让这一片的人听清,“辰儿当初也是一时糊涂,年轻人嘛,现在这样多好。薇薇啊,
下个月你和辰儿的订婚宴,有什么想法尽管提。”林薇羞涩地低头笑了笑:“阿姨,
我听辰哥哥和您的。”她说话时,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沈言的方向,
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得胜般的矜傲。江辰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视线落在杯中晃动的液体上,侧脸线条有些冷硬。从沈言进来到现在,他没再看她一眼。
沈言放下水杯,瓷底与桌面接触,发出“嗒”一声轻响。这声响在嘈杂的宴会厅里微不足道,
但她周围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她抬眼,看向长桌前端。主位依然空着,那是江临的位置。
即使他昏迷三年,江家每月的家庭聚会,那个位置也永远为他留着,没人敢僭越。江临。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十年,手段雷霆、眼光毒辣,
却在三年前一场离奇车祸后陷入昏迷的男人。江辰的小叔,江家真正的掌权者,
即使昏迷不醒,也依然让所有人敬畏的存在。沈言只在照片和财经杂志上见过他。
印象中是个眉眼深邃、气质冷峻的男人,看人的目光总是带着审视和距离感。
江辰曾半开玩笑地说:“我小叔啊,那就是座冰山,谁靠近谁冻伤。”可就是这座冰山,
现在成了她法律上的丈夫。沈言的手指滑到桌下,触到放在膝上的手包。夹层里,
那两个小红本安静地躺着,烫金的字体仿佛透过布料灼烫着她的指尖。她深吸一口气。
时候差不多了。第三章:平地惊雷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
噼啪作响,像是要把玻璃敲碎。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由远及近,带着某种压抑的怒意。
长桌上的话题已经从订婚宴转到了家族生意。几个叔伯辈的男人在讨论最近的房地产项目,
女人们则在交流美容护肤心得。一切看起来和往常的家庭聚会没什么不同,
除了空气中那根看不见的、紧绷的弦。沈言面前那碟精致的点心依然没动。她坐得笔直,
背脊没有挨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
刺在她的皮肤上。但她不在乎。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主位旁,江老爷子放下茶盏,
清了清嗓子。老人年过七旬,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他一开口,
原本嘈杂的宴会厅立刻安静下来。“今天叫大家来,除了每月例行的聚会,
还有几件事要宣布。”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
城东那个地产项目,下个月正式动工,负责人是江辰。”话音落下,
几个叔伯交换了一个眼神。江辰坐直身体,脸上露出克制的笑容:“谢谢爷爷信任,
我一定做好。”老爷子点点头,继续说:“第二,江辰和林薇的订婚宴,定在下月十八号,
在君悦酒店。请柬这两天就会发出去。”林薇脸上绽开甜蜜的笑容,依偎在江辰身边。
江母更是喜形于色,连连说:“爸您放心,我一定把订婚宴办得风风光光的。”沈言垂下眼,
盯着杯中透明的水。“第三,”老爷子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在长桌上扫过,
最后落在沈言身上,停留了片刻,“关于沈言……”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沈言抬起眼,迎上老爷子的视线,平静地等待下文。“沈丫头和江家缘分一场,
虽然婚事没成,但她父亲沈儒林是我的老朋友,我们两家的交情还在。”老爷子缓缓说道,
“所以我想……”“爷爷,”江辰突然开口打断,声音有些急,“沈言的事,
私下谈比较好吧?今天是家庭聚会,谈这些不太合适。”他说这话时,没有看沈言,
但语气里的排斥显而易见。老爷子皱起眉,不悦地看了孙子一眼:“我在说话,你插什么嘴?
”江辰脸色一僵,抿紧嘴唇不说话了。“我想让沈丫头继续留在江氏工作,”老爷子继续说,
“她之前负责的海外事业部做得不错,正好那边最近有个新项目……”“爷爷!
”江辰再次打断,这次声音更大,“这不合适!沈言已经不是江家的人了,再让她留在江氏,
别人会怎么说?薇薇会怎么想?”林薇适时地露出委屈的表情,眼眶微红:“辰哥哥,
我没关系的……只要是对公司好的,
我都可以接受……”这番表演让几个女亲戚露出同情的神色。“辰儿说得对,”江母也帮腔,
“爸,我知道您念旧情,但沈言继续留在公司,确实不合适。传出去,
别人还以为我们江家欺负她呢。不如这样,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公司,
可以帮沈言推荐……”“够了。”老爷子沉下脸,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我还没死,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们做主!”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窗外的雨声和雷声显得格外清晰。
沈言就在这时站了起来。动作从容,不疾不徐,但在这一片死寂中,
这起身的动静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她今天穿着珍珠白的丝质衬衫,配黑色及膝裙,
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没有佩戴任何首饰,除了那枚素圈戒指。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唯有眼底深处,凝着一簇极冷的、幽微的光。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长餐桌前端,那个象征着家族核心的位置——主位旁边。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稳定的声响,一步一步,
敲碎了满室的虚伪与沉默。江辰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沈言,眉头紧锁,
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林薇嘴角的笑容僵住,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桌布。
江母则露出不悦的神色,似乎觉得沈言的行为很不得体。沈言在长桌侧前方站定,
正对着主位方向,也正对着江辰和林薇。她微微吸了口气,胸腔里那颗心平稳地跳动着,
没有加速。她从手包里拿出那两个暗红色的小本子。很普通的款式,
封面印着国徽和“结婚证”三个烫金字。她将它们轻轻放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
正对着江辰的方向。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江辰,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雨幕,
落在每个人耳中:“江辰,按辈分,以后请叫我‘婶婶’。”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窗外的雨轰然作响,宴会厅内却陷入一片死寂。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两个小红本上,
又猛地抬起来,死死钉在沈言脸上。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空气里炸开,
无声,却剧烈。江辰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盯着那两张结婚证,
仿佛要用目光将它们烧穿,随即猛地抬头,撞上沈言平静无澜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怨,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指控都更让他难以忍受。“沈、言。”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嘶哑,带着濒临失控的颤抖。下一秒,他霍然起身,动作幅度太大,
身后的高背椅“哐当”一声被带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噪音。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充血,
手指颤抖地指着沈言,又指向那两张刺目的红本,最后猛地横扫向桌面!“你疯了?!!
”咆哮声震得水晶灯似乎都在晃动,“为了报复我?啊?!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去嫁一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植物人?!嫁给我小叔?!!”碗碟碎裂,汤汁飞溅,
精致的菜肴和酒水瞬间一片狼藉。靠近桌边的人惊呼着向后躲闪。江母尖叫一声:“辰儿!
”林薇也吓得脸色发白,往后缩了缩,护住自己的小腹。沈言站着没动,
甚至没有因为飞溅的污渍而后退半步。她的目光,
依旧稳稳地落在江辰那张因暴怒和某种更深层的恐慌而扭曲的脸上,平静地重复:“叫婶婶。
”这三个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江辰最无法承受的地方。他气得浑身发抖,
像是随时要扑上来,却被旁边反应过来的几个堂兄弟慌忙拉住。“江辰!冷静点!
”“这是家族聚会!像什么样子!”拉扯、劝阻、低斥声响起。江母也站起身,指着沈言,
声音尖利:“沈言!你太不知廉耻了!江临昏迷三年,你趁人之危嫁给他,安的什么心?!
是不是想霸占江家的财产?!我告诉你,江临就算醒了也不会承认你这桩荒唐婚事!
”“够了。”一直沉默的老爷子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般的威严。
江母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甘地闭上嘴,但看向沈言的眼神依然充满怨毒。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沈言身边,拿起桌上的结婚证,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目光扫过满座神色各异的江家人:“这桩婚事,我同意了。”“爸!”江母失声叫道,
“您怎么能……”“我说,我同意了。”老爷子打断她,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江临是我儿子,他的婚事,我做主。沈丫头现在是江临法律上的妻子,
是你们的婶婶、小婶。谁有意见?”没人敢说话。长桌上鸦雀无声,
只有江辰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滂沱的雨声。老爷子看向江辰,眼神严厉:“辰儿,
给你婶婶道歉。”江辰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爷爷!您不能这样!沈言她这是报复!
她恨我娶了薇薇,所以才用这种方式羞辱我!嫁给我小叔?一个植物人?这太荒唐了!
”“荒唐?”沈言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江辰,你觉得荒唐的,
是我嫁给了你小叔,还是你婚礼当天为了林薇抛下我?”江辰一噎。“或者,”沈言继续道,
目光转向林薇,“你觉得荒唐的,是你的好兄弟和你的未婚妻搞在一起,
还是你未婚妻的闺蜜怀了你的孩子?”林薇的脸色瞬间煞白。
宴会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虽然大家都知道三个月前那场闹剧,
但被沈言这样当面、赤裸裸地揭穿,还是让所有人震惊。“你……”江辰气得浑身发抖,
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够了。”老爷子第三次说这个词语,语气已经带上了疲惫,“辰儿,
带林薇回房间休息。其他人,该吃饭吃饭,该散就散。”这是要息事宁人。但沈言知道,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她看着江辰被几个堂兄弟半拉半劝地往宴会厅外走,
林薇红着眼眶跟在后面。经过她身边时,江辰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沈言,你会后悔的。”“是吗?”沈言迎上他的视线,忽然笑了,
“可我唯一后悔的,是花了三年时间才看清你。”江辰的脸色更加难看,最终被拉走了。
宴会厅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佣人们战战兢兢地收拾着狼藉的桌面,
重新上菜。亲戚们小声交谈着,目光却时不时瞥向沈言和老爷子。沈言站在原地,
背脊挺得笔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膝盖在微微发软。刚才那一幕耗尽了她的力气。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她转头,对上老爷子复杂的目光。“丫头,坐下吃饭吧。
”老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沈言点点头,
在老爷子身边的空位坐下——那是江临的位置旁边。她刚坐下,
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如芒在背。但她不在乎。从今天起,她就是江临的妻子,
江辰的婶婶。这个身份,将是她最好的铠甲。佣人重新为她摆上餐具。沈言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面前的清蒸鱼,送入口中。鱼肉鲜嫩,但她尝不出味道。就在这时,主位上,
那个空置的、象征着江家真正权柄、也代表着某种家族隐秘伤痛的位置旁边,
一直安静得如同背景、仿佛对一切混乱都无知无觉的男人,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盖在他膝上的薄毯滑落一角。沈言是第一个注意到的。她的位置离主位最近,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动作。她的心脏猛地一跳,筷尖的鱼肉掉回盘子里。
她缓缓转头,看向主位。那个传闻中因意外昏迷了三年,被医生判定苏醒希望渺茫,
仅仅因江老爷子固执坚持才保留着家主名分和座次的男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眸,因为久未接触光线,瞳孔微微收缩,带着初醒的朦胧,
但迅速变得清晰、锐利,沉淀着久居上位的威仪和一种深潭般的冰冷。
他先是很慢地转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声。目光掠过满桌狼藉,
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在了沈言身上。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
极其自然地,下移到她放在桌面、沾了点飞溅汁水的结婚证上。宴会厅里的空气,在这一刻,
彻底凝固了。连窗外的暴雨声,似乎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正在低声交谈的人僵住了。收拾桌面的佣人停下了动作。正在夹菜的老爷子筷子悬在半空。
每个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难以置信地望向主位。江临——江家现任家主,江辰的小叔,
那个沉睡了三年的男人,醒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长途沉睡后的些微苍白和倦怠,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清醒、冷静,带着无形的压力。他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因为长期卧床而略显消瘦苍白。他用指尖,轻轻拂去了结婚证封面上的一点污渍。然后,
他抬起眼,目光在宴会厅里扫过,最后定格在刚才江辰坐过的、现在空着的位置上,
声音不高,带着刚苏醒特有的微哑,却字字清晰,冷冽如冰:“怎么,”他顿了顿,
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对我太太有意见?”死寂。长针落地可闻的死寂。几秒钟后,
不知道是谁倒抽了一口冷气。接着,如同按下了播放键,
低低的惊呼声、抽气声、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醒了……”“天啊……这……”“三年了……居然真的醒了……”沈言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紧紧攥住桌布下的手,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江临的目光转了一圈,
最终落回她脸上。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然后,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骤降:“忘了告诉你们,”他说,
目光淡淡扫过沈言低垂的侧脸,“是她跪了江家祠堂三天,求我娶的。”他伸出手,
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沈言放在膝上、微微有些发凉的手。他的手同样冰凉,
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他将她的手带到自己面前,拇指指腹,
缓慢地、不容置疑地摩挲过她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铂金素圈。一圈,又一圈。
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占有意味和亲昵,与他脸上冰冷的表情形成微妙反差。沈言浑身僵硬,
任由他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探究、有算计,还有掩饰不住的嫉妒和敌意。
窗外的雨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滂沱如注。一道刺眼的闪电劈开浓重的雨幕,
瞬间照亮了江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也照亮了沈言骤然收紧的瞳孔。震耳欲聋的惊雷,
姗姗来迟,滚过天际,沉闷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沈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听到自己用平静得不可思议的语气说:“你醒了。”江临抬眼看她,
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嗯,”他说,手指依然摩挲着她的婚戒,
“再不醒,我太太就要被人欺负了。”宴会厅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窗外的暴雨,
还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这个世界,仿佛要将所有的污秽和谎言都洗涤干净。
沈言看着江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她的这场豪赌,才刚刚开始。
而赌桌对面坐着的,是一个沉睡三年、刚刚苏醒的、完全陌生的丈夫。这场戏,
她必须演下去。为了父亲,为了沈家,也为了她自己。她反手握住了江临的手,
感受到他掌心冰凉的体温,和他几不可察的一顿。然后,她扬起脸,
对着满座神色各异的江家人,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微笑:“欢迎回家,江临。
”第四章:深夜对峙家庭聚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江临的突然苏醒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原本针对沈言的刁难和议论,
在江临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注视下,都化作了尴尬的沉默和闪烁的目光。
老爷子显然是最激动的一个。老人握着儿子的手,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江临的肩膀,连说了三个“好”字。家庭医生很快被叫来,
给江临做了初步检查。结论是:虽然昏迷三年,但身体机能保持得不错,
苏醒后除了肌肉有些萎缩、需要复健外,没有其他大碍。这简直是医学奇迹。但沈言知道,
这不是奇迹。江临苏醒的时机太巧了。巧得像是……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
这个念头让她背脊发凉。检查结束后,老爷子本想留江临在主宅住下,方便照顾,
但江临拒绝了。“回临江苑。”他说,语气不容置疑。临江苑是江临在城西的私宅,
三年前车祸前他一直住在那里。昏迷后,老爷子本想把他接回老宅,
但江临的助理坚持按老板昏迷前的吩咐,保留临江苑的一切,定期打扫维护,
仿佛主人只是出了趟远门。现在,他要回去。没人敢反对。沈言作为江临法律上的妻子,
自然要跟他一起走。佣人收拾了一些江临的私人物品和换洗衣物,装进车里。
老爷子亲自送到门口,握着江临的手迟迟不肯松开。“爸,我没事。
”江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比起在宴会厅里,似乎多了一丝温度,“明天再来看您。
”“好,好。”老爷子连连点头,又看向沈言,眼神复杂,“小言,阿临刚醒,
你……多照顾他。”“我会的,爷爷。”沈言点头。她用的是“爷爷”这个称呼,
而不是“江爷爷”。这个细微的变化让老爷子眼神微动,最终只是叹息着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江家老宅时,雨已经小了很多,从瓢泼大雨转为绵绵细雨。
车窗外的街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沈言和江临坐在后座,
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司机是江临的专属司机老陈,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三年前就是他为江临开车。江临苏醒后见到他,只点了下头,老陈便红了眼眶,
哽咽着说了句“先生,您回来了”,再没多话。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和引擎低沉的嗡鸣。沈言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视前方。
她能感觉到江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煎熬。不知过了多久,江临终于开口:“沈儒林的女儿?
”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沈言心头一跳,面上却保持平静:“是。
”“多大了?”“二十五。”“为了报复江辰?”这个问题直白得近乎残忍。沈言转过头,
第一次认真看向江临。车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他的脸,勾勒出深刻的轮廓。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也更冷峻。三年的昏迷没有消磨掉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锋利感,
反而像是将这把刀淬炼得更加寒冷迫人。“如果我说是,你会现在把我扔下车吗?
”沈言反问。江临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会。”他说,
“毕竟,你跪了三天祠堂,才换来这桩婚事。”这话里有淡淡的讽刺。
沈言扯了扯嘴角:“江先生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同意?”“我同意?”江临重复这个词,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沈小姐,我昏迷了三年,怎么同意?”沈言一愣。
“结婚证上的签名和指纹,都是老爷子找专人‘处理’的。”江临说得很平静,
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当然,法律上完全合法。”沈言的心脏沉了下去。所以,
这桩婚事,江临本人并不知情,更没有同意。一切都是老爷子的安排,而她,
不过是老爷子用来安抚沈家、同时也给江辰一个教训的棋子。这个认知让她有些难堪,
但很快又释然了。本来就是这样。一场交易,各取所需。她需要江太太这个身份留在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