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因果之始我慢慢地睁开眼睛。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
耳边传来“滴滴滴”的声音,还能感觉到身上被各种仪器的管子插满。我怎么会在医院?
我想坐起来,但身体像被钉在床上,麻木的不听使唤。我闭上眼睛,
开始回想发生了什么事......下班回家后,发现客厅灯没开,但电视机亮着,
放着无聊的广告。然后我听见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还有女人的轻笑声。
我走过去才发现,老公路星河和他的那个女同事王璐在沙发上抱在一起热吻。
我记得我当时站在那愣了大概有十多秒,脑子里一片空白。其实我早就怀疑了,
路星河总是晚归,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还有那些流言蜚语,
以及他的同事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我每次都告诉自己:林晚,别多想,
路星河的工作少不了应酬,而且他也不是那种人,我们结婚已经十年了,他爱我。现在想想,
我真蠢。王璐看到我后,猛地推开路星河,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路星河反而一点都不慌,
慢慢悠悠地站起来,甚至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然后才看向我。我想说话,但张不开嘴。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厉害,身体里一股气冲向大脑,之后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躺在病床上,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门被打开了,我费劲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路星河走了进来,穿着那套我上个月刚给他买的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百合。
王璐跟在他身后,穿着米色连衣裙。我想质问他们,想骂他们,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沙子,
发不出声音。路星河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没看我一眼。“醒了?感觉怎么样?”王璐走上来,
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星河,你还跟她废话什么,不要管她了。
”路星河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才看向我,“下了这么久的药,总算见效了。”药?什么药?
我盯着他,脑子里飞快地回想这半年的画面。牛奶!每天早上,路星河都会给我热一杯牛奶,
雷打不动。我当时还感动,说他变了,知道体贴人了。原来那不是牛奶,是毒药。
我早就该怀疑的,之前这么懒的一个人,竟然舍得每天早起给我热牛奶。
怪不得我身体越来越差,总是头晕没力气,去医院检查,医生也只是说器官功能在衰退,
但找不到病因。现在我知道了,病因就站在我床前。我想笑,但脸部的肌肉不听使唤。
“哎呀,走吧星河,”王璐晃了晃他的手臂,“还在这儿浪费时间干嘛?”路星河回头看她,
眼神很温柔,“好好好,我们走。”然后,他牵着王璐的手转身离去。我用尽全身力气,
一点点的抬起胳膊膊,“路......星河......你......”话没说完,
眼前的场景开始模糊,手重重摔回床上,耳朵里响起尖锐的耳鸣声,越来越大,
最后黑暗把一切都吞没了。............再睁开眼的时候,光线很暗。
我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还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我慢慢的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墙上刷着半截绿漆,上面是白墙,贴着红十字标志,窗户也是那种老式的木框窗。
床边站着三个人,两个穿警服的男人,还有一个女人,大着肚子,坐在凳子上。
他们的衣着......不像这个年代的人。还是在医院吗?
但......这不是我之前住的医院。我慢慢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胳膊,
我还活着。“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坐在旁边的女人开口说道,声音轻柔。
我慢慢坐起身后看向她,很秀气的长相,眉毛细细的,眼睛很大,
穿着碎花衬衫和深蓝色裤子,衣服款式很老气,但她看起来很眼熟,我一定在哪里见过。
是哪儿见过呢......我还没想起来,一个年纪大点的警察说话了:“姑娘,
你真得感谢这位女同志,大晚上她发现你躺在路边后立马就报了警,还跟车送你来医院,
要不是她,你这......”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打断他。
警察愣了一下,看了看手表:“九点多了啊。”“我问是哪一年!”警察愣住了,
旁边的年轻警察也愣住了,大肚子的女人看着我,眼神里有关切,也有疑惑。“89年啊,
”年纪大的警察说,“姑娘,你没事吧?是不是撞到头了?”1989年。我穿越了?
穿越到了1989年,我出生的那一年,也是……路星河出生的那一年。
我看着那个大肚子的女人,突然知道她是谁了。苏万青,路星河的母亲,
我的......婆婆。前世我嫁进路家的后,婆婆是整个路家对我最好的人。
每次和路星河吵架后,她永远站在我这边,时时刻刻都向着我。但是结婚没两年,
婆婆就因为心脏病去世了。“警察同志,现在人也醒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苏万青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动作有点笨拙。“行行行,真是谢谢你了,
”年纪大的警察说,“小李,开车送一下这位女同志。”年轻警察应了一声,
扶着苏万青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年纪大的警察。他拉了把凳子坐下,“我叫刘海,
是这片区的警察,你叫我老刘就行。”他审视的目光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姑娘,看你面生,
不是这附近住的人吧?你家在哪儿?我联系他们来接你。”我父母……前世他们去世得早,
我爸在我十五岁那年车祸走了,我妈在我结婚后第一年也因病去世,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们了。“我妈……不,我是来找亲戚的,”我连忙说道,“她叫许秋萍。
”我报出母亲的名字,还有记忆里老房子的地址,那是个大杂院,我小时候在那里住到七岁,
后来才搬走的。刘海的表情变了变:“许秋萍?是不是林建国的老婆?”林建国,
我爸的名字。“对!是的!”我语气十分激动。“早说嘛,都认识,”刘海笑了,
“林建国就住那大院,我还经常和他一块喝酒呢。”我盯着这个警察的脸,终于想了起来,
他是刘大伯,我小时候他还经常带我抓鸟。刘海继续问我,“那你是……许秋萍什么人?
”我脑子转得飞快,“我是她……远房表妹,从外地来的。”“表妹啊,”刘海点点头,
“那行,我这就去联系他们来接你,你先休息会儿。”说罢他便走了出去。我慢慢站起来,
腿还是有点软,但还是慢慢的走到墙边那面镜子前。镜子里,
我的容貌回到了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紧致,眼睛明亮。我掐了掐自己的脸,疼痛感很真实,
看来这不是梦。然后我想起路星河,想起王璐,想起他们亲热的画面,
想起那杯每天早上的那杯毒牛奶。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皱起眉。
“路星河......”我对着镜子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们想让我死,但是做梦都想不到,老天给了我重生的机会......”我凑近镜子,
看着自己的眼睛。“那这一次,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第二章 :没有我的世界我慢慢走到窗户边。玻璃窗有点旧了,边角有裂纹,
用透明胶带贴着。外面飘着小雪,细细碎碎的,落在医院院子里那几棵光秃秃的树上。
院子外面是条老街,青砖房,瓦片屋顶,电线杆上挂着破旧的路灯。这地方我认识。
就在我家大杂院往东走两条街,这家医院也是我出生的医院,前世我妈说过,
生我的时候就是在这里。想到等会儿能见到父母,心跳得厉害。激动,紧张,还有点慌。
我妈有远房表妹吗?我该怎么解释?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打架。
突然我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说话声也清晰起来。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门口。
门开了。刘警官先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年轻的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
穿着深蓝色棉袄,脸颊冻得有点红。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好奇,也有疑惑。是我妈。
许秋萍年轻时的样子,比照片上鲜活,比记忆里明亮。眉毛细长,眼睛很大,
眼角还没有皱纹。她看着我的时候,我呼吸都停了。眼泪自己往下掉,止不住。我想叫她,
但张不开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只能看着她,眼泪不停地流。
然后我突然反应过来——她没有怀孕。我今年出生的,现在是冬天,我应该快出生了,
预产期就在年底。但我妈的肚子平平的,穿着棉袄也看得出来,没有显怀。怎么回事?
“秋萍,你看看,”刘警官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回来,“这姑娘说是你亲戚,来找你的,
认不认识?”许秋萍仔细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她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眉头微微皱着。
“姑娘,”她开口,声音轻柔,“我怎么......不认识你?”她顿了顿,
又往前走了一步。“但是有很熟悉的感觉,你是......?”我慢慢走上前,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肚子上,平坦的小腹,没有怀孕的迹象。我抬起头,
眼泪流得更凶了。许秋萍被我的眼泪弄得有点无措:“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怎么想不起来了……但是看着你也很眼熟。哎呀,我这脑子。”“我......叫许莹,
”我声音有点哑,“秋萍姐,我是你远房表妹。”我又报出姥姥姥爷的名字,
说自己是姥爷表兄弟的女儿,还说了几个老家的人名,都是前世听我妈提起过的亲戚。
“姑姑姑父身体还好吗?”我上前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掌心有薄茧。
许秋萍的表情松动了,我说的人名都对得上,她应该是信了,但眼神里还是有点茫然。
“应该......是我妹妹,”她转头对刘警官说,“谢谢你了刘大哥。”“没事没事,
”刘警官摆摆手,“要谢就谢城东老路他媳妇,人看到她给救回来的。”“是不是姓苏那个?
”“对,苏万青,大着肚子那个。”刘警官说。许秋萍点头:“改天就去登门道谢。
”刘警官往外走:“那行,赶紧带你妹妹回去吧,我回所里了。”“刘大哥,
”许秋萍追出去几步,“改天来家里吃饭,给你和老林做点好吃的,你们喝点。”“好,
快回去吧,”脚步声逐渐远去。病房里就剩下我和许秋萍。她走回来,看着我,
眼神温柔:“妹子,姐姐回家少,没认出来你,对不住了,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家里让我去隔壁市打工,”我把路上想好的话说出来,“我......我被开除了,
没脸回去,想到姐姐你在,实在走投无路就来找你了,两天没吃饭在路边饿晕了。”“哎呀,
”许秋萍拉起我的手,“走走走,姐带你回家吃饭,家里的情况我也知道,
是不是你爸妈逼你了?没事,工作丢了就丢了,到时候让你姐夫想办法给你找个工作,
不着急,妹子。”我点头,眼泪又下来了。有感动,有委屈,还有十几年没见的想念。
回家的路上,雪还在下。许秋萍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骨有点松了,伞面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她走在我旁边,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神里有关切。“妹子,你多大了?”“二十一了。
”“二十一啊,还年轻,”她笑了笑,“我都二十七了。”我看着她的侧脸,犹豫了一下,
还是问了:“姐,你......没要孩子吗?”许秋萍愣了一下,
随即摇摇头:“你姐夫忙,想的过两年情况好一点了再要。
”“那......”我小心地问,“没想过今年要吗?”“今年?”她笑了,
“哪有那个条件,你姐夫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我们俩还得攒钱,孩子的事,不急。
”我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林晚,不存在了。也是。就算存在,最后也会被路星河和王璐害死,
死在冰冷的病床上。不存在也好,不存在就不会痛苦了。大院还是记忆里的样子。青砖墙,
木头大门,门楣上贴着褪色的春联。院子里有几棵槐树,冬天叶子掉光了,
枝干上盖着薄薄一层雪。“到了,快进来,外面冷。”“坐,我去做饭。”许秋萍脱下棉袄,
系上围裙。“我帮你。”“不用,你坐着休息。”但我还是跟进厨房,我看着她的背影,
鼻子又酸了。前世我妈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忙活,给我做我爱吃的菜。后来她病了,
做不动了,我学着给她做。但她没吃几口,就走了。“姐,谢谢你。”许秋萍回头看我,
笑了:“傻妹子,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炒了两个菜,白菜粉条,
还有一个土豆丝,蒸了馒头。菜端上桌的时候,门开了。林建国回来了,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这是......”他看向许秋萍。许秋萍赶紧解释了一遍。林建国听着,点点头,
把帽子摘下来挂在门后。“妹子,就在家住下,当自己家一样,工作的事交给姐夫,
我给你想办法。”我看着他的脸,年轻时的爸爸头发很黑,脸上没有皱纹,眼睛很亮。
前世他去世的时候,我才十五岁,记忆里他的样子已经模糊了。
现在看到他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呼吸,说话,笑。我忍不住,眼泪又下来了。“谢谢姐夫。
”我声音哽咽。“哭什么,不哭了,”林建国有点手足无措,看向许秋萍,“你看你,
把妹子弄哭了。”“我哪有,”许秋萍瞪他一眼,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不哭了,妹子,
以后这儿就是你家。”我点头,用力点头。晚上,我坐在许秋萍给我收拾的小床上,
许秋萍怕我冷,又进来给我铺了一条毯子。“早点睡,”她站在门口说,
“明天带你去买两件衣服,你这身太薄了。”“姐,”我叫住她,
“苏万青......就是今天救我的那个人,我想去谢谢她。”“应该的,”许秋萍点头,
“明天我买点东西,咱们一起去。”“嗯。”门关上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苏万青,
路星河的母亲。前世她心脏病发去世,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晚晚,妈对不起你,
没教好儿子。”现在,她怀着路星河。那个害死我的男人,现在还是个胎儿,
在苏婉清的肚子里。一个计划在我心里慢慢成形。我要接触苏婉清。我要阻止路星河出生。
既然老天给了我重生的机会,既然让我回到了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那我就要把这一切,
彻底掐死在摇篮里。第三章 靠近与抉择第二天一早,许秋萍拉着我去商店。
“你这身衣服太单薄了,”她一边走一边说,“这天越来越冷,得买件厚实的棉袄。
”百货商店里人不少,许秋萍给我挑了件深红色的棉袄,又买了条厚实的裤子。“这颜色好,
”她让我穿上试试,“衬你皮肤,显白。”“姐,这太贵了......”我说。
“贵什么贵,”许秋萍付了钱,“你是我妹子,我不给你买谁给你买。”买完衣服,
她又带我去买了点水果。“走,现在去苏万青家,”她把东西递给我,“你拿着,
到时候给人。”苏万青住在城东的楼房里。门开了。苏万青站在门后,穿着宽松的棉袄,
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看到我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许姐?你怎么来了?”“万青,
你昨天救的是我妹子,真是谢谢你了,”许秋萍说,“要不是你,我妹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哎呀,这不是巧了吗,没事没事,”苏万青让我们进屋,“快进来,外面冷。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铺着碎花布,墙上挂着一张结婚照。照片上的男人很英俊,
和苏万青肩并肩站着,笑得很灿烂。那就是路星河的父亲,路明远。前世我见过他几次,
总是西装革履,说话滴水不漏。后面他喝酒喝死了,路星河接管了公司,从那以后,
一切就开始变了。“这是我妹子,许莹,”许秋萍介绍我。“许莹妹妹,”苏万青对我笑笑,
“身体好些了吗?”“好多了,”我说,“谢谢你,苏大姐。”“别叫我大姐,听着怪老的,
”她摆摆手,“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叫我万青就行。”许秋萍把水果放在桌上,
苏万青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我们在沙发上坐下。“你这肚子,快生了吧?
”许秋萍问。“快了快了,”苏万青摸着肚子,脸上有温柔的笑,“预产期在下个月。
”我盯着她的肚子,里面是前世害死我的男人。他现在还没有意识,还没有记忆,
什么都还不知道。只要我想办法......也许他真的不会出生。“万青,你一个人住吗?
”许秋萍环顾四周,“你爱人呢?”苏万青的笑容淡了一点:“他工作忙,经常出差。
”“再忙也得顾家啊,”许秋萍说,“你这都快生了。”“他说了,下个月就回来,
”苏万青垂下眼睛,“到时候就不走了。”我在心里冷笑。路明远根本不会回来。
前世我听路星河说过,他父亲在他出生前就在外面有了人,后来索性搬出去住了,
苏万青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很多苦。“万青,”许秋萍突然压低声音,
“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许姐,你说。
”“我听说......”许秋萍犹豫了一下,“我听说路明远他......在外面有人。
”苏万青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许大姐,你听谁说的?”“我也是听别人传的,
”许秋萍叹气,“本来不想告诉你,但看你这样......万青,你得为自己想想。
”苏万青咬着嘴唇,手指绞在一起。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
”我和许秋萍都愣住了。“我知道他在外面有人,”苏万青抬起头,眼睛红了,
“但我能怎么办?孩子都有了,我还能怎么办?”“你可以离婚,”我说。话一出口,
苏万青和许秋萍同时看向我。“妹子......”许秋萍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苏姐,
我不是在说风凉话,”我看着苏万青,“但我妈......我有个亲戚,情况和你们很像,
她丈夫也在外面有人,她忍了十几年,最后得了抑郁症,差点自杀。”“现在你才二十多岁,
人生还长,”我继续说,“你有工作,能养活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不爱你的人绑在一起?
”苏万青看着我,眼泪掉下来。“可是孩子......单亲家庭的孩子,会被别人笑话的。
”“被人笑话,总比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长大好,
你希望你的孩子以后也变成他父亲那样吗?”这句话戳中了苏万青。她猛地抬头,眼神变了。
“我......”“万青,”许秋萍握住她的手,“我妹子说得对,你还年轻,
别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苏万青沉默了很久。屋子里很安静,
能听见外面风吹过楼道的声音。“让我想想,”她最后说,“让我再想想。”那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苏万青的眼泪。前世她对我那么好,现在我要不要帮她?
如果她离婚,如果她打掉孩子......路星河就不会出生,我前世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可是......可是那个孩子现在还没出生,他什么都不知道。苏万青那么期待这个孩子,
她摸肚子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真的。如果我劝她打掉孩子,我和路星河有什么区别?
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第二天,我又去了苏万青家。她给我开门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
但精神好了些。“许莹,你来了,”她让我进屋,“正好我一个人闷得慌。
”我帮她收拾屋子,打扫卫生,陪她说话。她告诉我很多事,她和路明远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结婚的,路明远是怎么一点点变的。“刚结婚的时候,他对我很好,
”苏万青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每天下班都回来,周末带我去公园,
后来他升了职,应酬多了,回来的越来越晚,再后来……就是现在这样了。”“你想好了吗?
关于孩子的事。”苏万青摸着肚子,很久没说话。“我想了一晚上,”她终于开口,
“孩子我要生下来,但是路明远……我不等了。”“你的意思是……?”“我要和他离婚,
”苏万青抬起头,眼神很坚定,“等他下次回来,我就跟他说清楚,孩子我自己养。
”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有松了口气,又有种说不出的沉重。路星河还是会出生。
但他不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不会有一个虚伪的父亲做榜样,苏万青会一个人把他养大,
教他做人。也许……也许这样,他就不会变成前世那个样子?“许莹,
”苏万青突然拉住我的手,“你能不能……经常来看看我?我一个人,有时候真的害怕。
”我看着她眼里的恳求,点了点头。“好,我会常来。”后面我几乎天天往苏万青家跑。
许秋萍和林建国都支持我,说我知恩图报,是好事。林建国还托关系,
给我在街道办找了个临时工的工作,工作轻松,有时间照顾苏万青。我陪她去医院做产检,
帮她准备婴儿用品,听她讲对未来生活的规划。听苏万青说,路明远回来过两次,
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第二次回来的时候,苏万青跟他摊牌了,路明远说离婚可以,
但是孩子得归路家,他们吵了很久,最后路明远摔门走了。苏万青坐在沙发上,哭了一下午。
我陪着她,什么也没说。那天之后,路明远再也没回来。一个月后,路星河出生了。
我去看了苏万青,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旁边一个小小的婴儿,皮肤红红的,
眼睛还没睁开。“是个男孩,”她笑着说,“六斤三两,很健康。”我走过去,
看着那个孩子。这就是路星河。前世那个冷漠的、给我下毒的男人,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婴儿,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许莹,”苏万青看着我,“想不想抱抱他?”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接了过来。婴儿很轻,软软的,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他动了动,小手握成拳头,
放在嘴边。“他叫什么名字?”我问。“星河,苏星河,”苏万青说,“我早就想好了,
希望他以后的人生,像星空一样璀璨。”星河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我抱着他,
看着他安静睡着的脸,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路星河给我递牛奶的样子,
路星河和王璐热吻的样子,路星河站在我病床前冷漠的样子。
如果我现在松手......“许莹?”苏万青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你怎么了?”“没事,
”我把孩子慢慢放下,“他……很可爱。”苏万青笑了,笑得很幸福。那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我还是心软了,路星河出生了,我的计划失败了。
但我看着苏万青抱着孩子时幸福的笑容,突然觉得,也许这样也好。至少这一世,
路星河不会有一个虚伪的父亲教他怎么做人,苏万青会好好教他,教他善良,教他诚实。
也许……也许他真的会不一样?第四章 时光荏苒苏万青和路明远的离婚办得比想象中顺利。
路明远大概是真的不在意这个孩子,或者是在外面有了新的家庭,法庭上几乎没怎么争抢。
最后孩子判给了苏万青,路明远每个月支付抚养费,但他从来没给过,苏万青也不在乎。
“不给就不给,”她说,“我自己能养活孩子。”我看着她抱着小小的苏星河,
眼神温柔而坚定,心里的某个地方松动了。孩子是无辜的。苏万青也是无辜的。
前世的路星河,是在一个虚伪的家庭里长大的,路明远教会他如何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教会他女人不过是附属品。但现在不一样了,苏星河只有母亲,只有一个善良、坚韧的母亲。
也许,他真的不会变成前世那个样子。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迅速蔓延开来。接下来的三年,
我成了苏万青家的常客。街道办的工作清闲,我有大把时间。苏万青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我帮她买菜、做饭、打扫卫生。苏星河哭闹的时候,我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
哼着不成调的儿歌。“许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苏万青总这么说,“要不是你,
我一个人真撑不下去。”“说这些干什么,”我给她盛汤,“我们是闺蜜。”“闺蜜?
”她眨眨眼。“就是......闺中密友那种,最好的姐妹。”苏万青笑了,
眼睛弯成月牙:“那好,我们就是最好的姐妹,最好的闺蜜。”苏星河一直叫我“许妈妈”。
第一次听他这么叫时,我手里的碗差点摔了。“许妈妈?”我蹲下来,
看着这个摇摇晃晃走向我的小人儿,“谁教你的?”苏星河不说话,只是张开手要我抱。
我抱起苏星河,他小小的手搂住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肩头。“许妈妈,”他又叫了一声,
声音软软的。那一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在家的时候,许秋萍和林建国也一直催我。
“妹子,你今年都二十四了,”许秋萍一边择菜一边说,“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姐,
我不着急。”“怎么能不着急?”林建国插话,“我厂里好几个小伙子都不错,
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真不用,姐夫,”我摇头,“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好什么好,”许秋萍叹气,“一个女人,总得有个家。”他们不知道,我没办法有家。
我没办法告诉任何人,我来自未来,我曾经结过婚,然后被丈夫下药害死。
我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不想像正常女人一样,谈恋爱,结婚,生孩子。
而且……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年过去了,我的容貌一点没变,还是二十一岁的样子,
皮肤紧致,眼神清澈。而许秋萍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苏万青因为带孩子,
看起来也比实际年龄大些。只有我,时间仿佛在我身上停滞了。不少人给我介绍对象。
有厂里的技术员,有学校的老师,还有政府机关的小干部,我都婉拒了。“这姑娘眼光高,
”有人私下议论。“可不是,都二十四五了,再不找就难了。
”许秋萍听到后也替我说话:“我妹子的事不用你们操心,她想找的时候自然会找。
”晚上收拾完,许秋萍拉我到里屋。“妹子,你跟姐说实话,”她看着我,
“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我愣了一下:“没有。”“那你为什么谁也不见?
”许秋萍皱眉,“那些小伙子条件都不错,你一个都看不上?”“姐,我真没想这些。
”“那你总得想想以后啊,”许秋萍叹气,“你现在年轻不觉得,等过几年年纪大了,
一个人多孤单。”我看着她关切的眼神,鼻子一酸。“姐,我有你就够了。”“傻话,
”许秋萍戳我额头,“姐能陪你一辈子吗?姐老了,走了,你怎么办?”我没告诉她,
也许我根本不会老。一年后,我的工作从街道办临时工转成了正式工,后来又调到了文化站,
工作更清闲。我攒了点钱,在离苏万青家不远的地方租了间小房子,搬出了许秋萍家。
“搬什么搬,”许秋萍不高兴,“家里又不是没地方。”“姐,我都这么大了,该自己住了。
”“你一个人住,吃饭怎么办?生病了谁照顾?”“我会照顾自己。”搬家的那天,
许秋萍眼睛红了,林建国也只是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常回来吃饭。新家很小,一室一厅,
但很干净。窗外有棵槐树,春天会开满白色的花。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是我在这个时代生活的第四年。四年,
足够一个人从婴儿长成少年,足够一个城市慢慢变化,足够很多事情发生,又结束。只有我,
终于开始引起周围人的注意。“许莹,你这保养得也太好了吧?”文化站的同事看着我,
“看着还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似的。”“是啊,皮肤一点皱纹都没有。”“用的什么护肤品?
推荐推荐。”我只好敷衍:“可能就是天生皮肤好。”许秋萍也发现了。有一次家庭聚会,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妹子,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没变老?
”桌上的气氛突然安静了。林建国看看我,又看看许秋萍:“说什么呢,妹子本来就年轻。
”“不是,”许秋萍摇头,“我是说真的,你看我眼角的皱纹、头上的白头发,
还有万青也是,带孩子操心,看着比实际年龄大。可是许莹……”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
“你跟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连一条细纹都没有。”苏万青也看向我,眼神里有关切,
也有疑惑。“可能是许莹心态好,”她打圆场,“心态好的人显年轻。
”“再心态好也不能这样啊,”许秋萍皱眉,“妹子,你是不是……生病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姐,
我就是……可能体质特殊吧,”我说,“我姥姥家的人都不显老,我随他们。
”这个借口很牵强,但许秋萍没再追问,她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坐在镜子前,我看着里面的自己,时间在我身上失去了效力,
仿佛我被困在了某个永恒的节点。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不对劲。苏万青,许秋萍,
她们都是聪明人。一次两次可以敷衍,时间长了,总会起疑心。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洒在桌面上。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1989-1993,四年。这四年时间里,
我从一个复仇者,变成了……什么?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问:“你现在到底是谁?
是许莹?还是林晚?”第五章 熟悉的陌生人第二天天没亮我就起来了。屋子里很安静,
我坐在桌前铺开信纸。笔尖悬在纸上很久,墨水都快干了,我才写下第一个字。
秋萍姐、姐夫:见字如面。家里突然来了信,说给我在省城找了份工作,催得急,
今天就得走。来不及当面告别,只好写这封信。谢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
我在这座城市没有亲人,是你们给了我一个家,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有缘再见。
许莹我放下笔,看着这封简短的信,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四年,我在这个家住了四年,
吃了四年许秋萍做的饭。现在我要走了,用这么拙劣的借口。我又拿出一张纸。
万青:我要走了,去省城,家里给找了工作,走得急,就不去跟你道别了。信封里有点钱,
不多,是我这些年攒的,你拿着给星河上学用,别推辞,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星河是个好孩子,你把他教得很好,他会有出息的。保重身体。
许莹我把给苏万青的信和五千块钱装进信封。五千块,在现在可不是小数目。
收拾行李很简单的我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这些年攒下的东西也不多,几件衣服,
一些日用品。还有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这些年的照片,
还有许秋萍一家、苏万青母子的合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房间,我提起行李,轻轻关上门。
省城比我想象的大。高楼多了,车也多了,街上的人行色匆匆,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然后开始找工作。我用回了林晚这个名字。在人才市场,我站在招聘栏前,
看着那些岗位要求。1993年,设计专业的工作还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我挑了几家看起来不错的公司投了简历。面试的时候,面试官看着我的简历皱眉。
“林晚……你这工作经历……”“我之前在沿海城市工作,”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做过很多项目。”“可你看起来……很年轻。”“年龄不能代表一切,实力才是。
”面试官半信半疑,但还是给了我一个机会,先做了公司的设计助理,工资不高,但够生活。
我抓住了这个机会。工作比我想象的顺利。前世我在设计行业干了十几年,经验丰富,
1993年的设计理念还比较落后,我那些来自未来的想法和技巧,让同事们刮目相看。
三个月,我从设计助理转正。半年,我成了项目负责人。一年后,公司老板找我谈话。
“林晚,我想成立一个新部门,专门做高端设计,”他说,“你来当主管,怎么样?
”我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好。”新部门只有五个人,
但都是精挑细选的。我带着他们做项目,加班,熬夜,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地啃下来。
部门的业绩越来越好,我在公司的地位也越来越稳。三年后,我升了总监。五年后,
公司扩大规模,我成了分公司的副总经理。时间一年年过去。在奋斗了二十年后,
我升任公司副总裁。我从一个租小旅馆的求职者,变成了公司的副总裁。有车有房,
收入不菲,也攒下了足够我无忧无虑生活的存款。这二十年,我没有联系过任何人。
没有给许秋萍打过电话,没有给苏万青写过信,没有问过苏星河考上哪所大学,
现在在做什么。许秋萍应该早就发现了吧。发现我不是她的什么远房表妹,
发现我的身份是假的。她那么聪明,那么细心,怎么可能不起疑。但她没有找我。
也许她生气了,也许她伤心了,也许她觉得我是个骗子,不想再见到我。这样也好。
苏星河……应该已经大学毕业了,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工作,有没有交女朋友。二十年过去了,
他早就忘了我这个“许妈妈”了吧,说不定已经结婚生子,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而我,
还被困在时间里,我的相貌还是时时刻刻困扰着我。这些年,我每天都化妆,
不是让自己更年轻,而是让自己看起来更老。深色的粉底,刻意画出来的细纹,加深的眼窝,
我研究各种化妆技巧,不是为了变美,而是为了变老。而今天,
我打算辞职再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生活。我看时间差不多,
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辞职信走向秦总的办公室。“秦总,您答应过我的,
这个项目跟完就同意我的辞职。”我把辞职信放在公司老总的桌上。他点点头说:“唉,
林总,你也是公司的元老了,公司离了你可怎么办啊。”“公司离了谁都能运转的,
也感谢这十来年您的提携和照顾。”我笑了笑说道。秦总也无奈的签了字。回到办公室后,
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准备迎接自己的新生活。写字楼大堂里还有加班的员工匆匆走过,
我走出大门。晚风吹的有点凉,我裹了裹外套,往停车场走。“王主管!王主管您听我说!
”前面传来声音,我抬头看去,人事部的王芳正快步往外走,一个年轻男人追在她身后。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王芳头也不回,“你的专业不符合我们要求。”“我可以学!
我学习能力很强的!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公司不是学校,我们没有义务教你。
”这种场景很常见,公司现在是行业里的佼佼者,想进来的人挤破头,
每天都有求职者堵在楼下,求一个机会。我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那个年轻男人还在纠缠:“王主管,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我母亲生病了,
我需要钱……”“那是你的事,”王主管已经不耐烦了,“请你离开,否则我叫保安了。
”我走近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求职者。就一眼。然后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个年轻男人……那张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薄薄的嘴唇。还有那种神情,
那种固执的,不肯放弃的神情。路星河。不,是苏星河。他长大了,成熟了,肩膀宽了,
个子更高了。但那张脸,那双眼睛,我认得出来。二十年。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的人,
就这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还在努力说服王芳,声音急切,表情认真。他的西装有点旧了,
领带打得不太好,头发被风吹乱了。那个叫我“许妈妈”的男孩,
那个我刻意遗忘二十年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进了我的世界。
第六章 新的身份我逃回车里,发动后驶出停车场。苏万青病了。很严重。他说他需要钱。
那些话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等红灯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视线却无法聚焦。二十年了,
我以为他们早就过上平静的生活。苏星河应该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苏万青也该享福了。
可现实却是……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我才猛地回过神。回到家,我甩掉高跟鞋,
径直走向酒柜,随手拿了瓶酒后,直接拧开瓶盖,对嘴灌了一大口。酒精烧过喉咙,
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还要联系他们吗?已经离开二十年,
用那么拙劣的借口不告而别,许秋萍肯定伤心透了,苏万青呢?她那么信任我,
我却一声不响地消失。现在又以什么身份回去?林晚?那个突然消失的“许莹”?
还是……我走到落地窗前,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精心画出的细纹,加深的眼窝,
刻意显老的妆容,卸掉这些伪装,下面的皮肤依然紧致光滑。时间在我身上停滞了,
在别人身上却没有。苏万青病了,苏星河需要工作,需要钱。如果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继续我的新生活,去一个新的城市,用一个新的身份……我能做到吗?我看着玻璃中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然后,一个念头慢慢浮现。我拿起手机,翻到王芳的号码。
“喂,王主管。”“林总?”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惊讶,“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今天是不是有个叫苏星河的男生来应聘?”“对,有的,”王芳顿了顿,“怎么,
林总认识?”“不算认识,”我尽量让声音平静,“就是觉得……挺面熟的,
你把他简历发我看看。”“行,我马上发您邮箱。”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
邮箱提示音很快响起,一封新邮件,我立马点开。苏星河,24岁,
毕业于江城大学市场营销专业。工作经历:在某小型广告公司工作三年。
求职意向:销售或市场专员。很普通的简历,在现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就业市场里,
确实不算突出。但真正让我心一紧的,是家庭住址。还是那个老房子,县城城东的筒子楼。
二十年了,他们居然还住在那里。简历最后有一行手写体的备注:“母亲患病,急需工作,
恳请机会。”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第二天一早,
我开车去了公司。辞职手续已经办完,但我的门禁卡还能用,我直接去了人事部。
王芳看到我,有些意外:“林总,您不是已经……”“还有点事要处理,”我不慌不忙的说,
“王主管,昨天那个苏星河,你通知他来复试了吗?”“还没,”王芳摇头,
“他的条件确实不符合我们要求,林总是想……?”“给他一个机会,
安排他今天下午来面试。”王芳愣了愣,但很快点头:“好的,我这就联系。”“对了,
”我转身要走,又停下来,“面试我来亲自面。”下午两点,我戴着口罩坐在小会议室里。
面前的资料是苏星河的简历,我已经看了无数遍。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的心跳也跟着加快。门被敲响。“请进。”门开了。苏星河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稍微新一点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但眼下的黑眼圈遮不住。“您……您好。
”他的声音有些紧张。“坐,”我指指对面的椅子,“我是今天的面试官,林晚。
”“领导好,”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握得很紧。我开始按流程问问题,
专业知识的掌握,实习经历,职业规划。苏星河回答得很认真,但能听出缺乏经验,
有些问题答得磕磕绊绊。问到一半,我放下笔。“苏先生,
能说说你为什么这么需要这份工作吗?”他沉默了几秒。“我母亲病了,”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需要手术,费用很高,我现在做兼职,但不够。”“什么病?”“心脏的问题,
医生说要尽快手术,不能再拖了。”我看着他,这个二十出头岁的年轻人,
肩膀承受着不该承受的重量。他眼神里有焦急,有无助,
但更多的是不甘——不甘命运这样对他母亲。“如果给你这份工作,
你能为公司创造什么价值?”我问。苏星河抬起头,
直视我的眼睛:“我不知道我能创造多少价值,但我可以学,可以拼,
可以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只要您给我机会,我会证明我值得。”那句话,那个眼神。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小男孩,拿着成绩单跑到我面前:“许妈妈,我考了一百分!
”那时候他的眼神也是这样,亮晶晶的,充满期待。“面试结束了,回去等通知吧。
”苏星河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然后关上门离开了。
随后我找到王芳,安排苏星河入职,找一个责任心强的人亲自带他,
可以当做公司接班人培养。“可是,林总……”王芳有点为难的看着我。“放心,
我知道我现在已经离职了,苏星河的事我现在就去给秦总请示,你先走手续吧。”“好的,
林总。”找秦总安排完苏星河的事之后,已经是晚上了,我向他打包票,苏星河非常有潜力,
会成为下一个我。作为交换,我的辞职撤回,改成停薪留职,仍然是公司的副总,
有重大项目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必须参与。回到家后,我做了决定。林晚这个名字,
明天起就不再存在了。我打开电脑,开始查心脏手术,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
费用大概需要二十万,放到现在确实是一笔巨款。我有钱,这些年攒下的积蓄,
足够支付这笔费用还有余。但问题是怎么给。直接给苏星河?以林晚的身份?不行,
他会怀疑,会追问,会发现不对劲。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合理的,
不会引起怀疑的身份。我打开抽屉,翻出那个铁盒子,里面装着旧照片,
我拿起一张许秋萍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完整的计划在脑中成形。明天开始,
我不再是林晚。我是许念。一个来报恩的,故人之女。第七章:归来的故人之女第二天一早,
我坐在梳妆台前。这些年为了看起来老成,我用的都是深色粉底、暗色眼影,
画出来的细纹几乎能以假乱真。但今天,
我拿出了尘封已久的浅色粉底液、粉色腮红、亮晶晶的眼影。手法有些生疏了,
太久没有化过显年轻的妆,我对着镜子试了好几次,才找到感觉。最后定妆时,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些恍惚。那张脸……年轻,精致,甚至可以说得上美丽。
皮肤紧致光滑,眼睛明亮,唇色红润。我掐指算了算时间。离开到现在,已经二十年过去了。
如果我真的是“许念”,许莹的女儿,那我现在应该是……十九岁。对,十九岁。
在国外读完大学,刚毕业回国。父母都姓许,所以我也姓许。完美。开车回县城的路上,
我看着窗外的风景。高速公路是新建的,两旁的农田变成了厂房,低矮的平房被楼房取代。
二十年,这座小城已经变得几乎认不出来了。下了高速,开进城区。主干道拓宽了,
商铺招牌花花绿绿,行人穿着时髦的衣服。我凭着记忆往老城区开,却发现很多路都不对了。
绕了好几圈,终于找到记忆中那条老街。但眼前的一切让我愣住了——大杂院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整齐的六层楼房,外墙贴着米色瓷砖,楼间距很宽,中间还有个小花园。
小区门口有铁门,门卫室里坐着个老大爷。拆迁了。我早该想到的,二十年,城市在变化,
老旧的居民区被改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向门卫室。“大爷,
请问一下,原来住在这片大杂院的人,都搬哪儿去了?”老大爷推了推老花镜,
打量我:“你找谁啊?”“许秋萍,还有林建国,许秋萍是我姨妈,他们以前住在这的。
”“哦,老林啊!”老大爷想起来了,“他们搬走了,搬到新城那边去了,
叫什么……阳光小区?”“您知道具体地址吗?”“这我可记不清了,你等等啊,
我帮你问问。”老大爷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
然后递给我一张纸条:“三号楼二单元401。”“谢谢您。”阳光小区是新建的,
环境确实不错,绿化做得很好,有健身器材,还有个小广场,几个老人在那里下棋。
我找到三号楼,停好车,在楼下站了很久。心跳得厉害,二十年了,我终于要再次见到他们。
以“许念”的身份,以“故人之女”的身份。我深呼吸,走进单元门,上到四楼。401。
我抬起手,犹豫了几秒,终于敲响了门。“来了!”屋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许秋萍。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锁转动。门开了。许秋萍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到我,整个人僵住了。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看着她,头发白了一半,
脸上有了皱纹,腰背也没有以前挺直了。但她还是我记忆里的妈妈,
那个给我做饭、给我梳头、夜里给我盖被子的妈妈。我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那是许秋萍和“许莹”多年前的合影,我提前准备好的道具。
“请问……”我开口,声音有点抖,“您是许秋萍阿姨吗?”许秋萍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嘴唇在颤抖。她看了我很久,又看了看照片,然后伸出手,颤抖着摸向我的脸。
“是……是我,”她的声音哽咽了,“是你吗?许莹?”“阿姨您好,”我后退半步,
礼貌而疏离,“我叫许念,许莹是我母亲。”许秋萍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着我,
眼神从震惊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复杂的、我读不懂的情绪。
“你……和你妈妈真像,”她喃喃道,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哎呀,你看我,快进来快进来!
”她捡起锅铲,侧身让我进屋。屋子很整洁,装修简单但温馨。客厅的墙上挂着全家福,
许秋萍、林建国,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应该是他们的女儿。
另一面墙上挂着我熟悉的结婚照,只是相框旧了,照片也有些泛黄。“坐,快坐,
”许秋萍手忙脚乱地给我倒水,“你……你喝水,哎呀,家里有点乱,你别介意。
”我在沙发上坐下,许秋萍坐在对面,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我。“真像,”她又说了一遍,
像是在自言自语,“太像了,简直……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很多人都这么说。
”我笑了笑。“许莹她……”许秋萍顿了顿,“她还好吗?”我垂下眼睛,
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开口:“我母亲……去年去世了。”许秋萍倒吸一口凉气。“去世前,
她说她还有一个遗愿,就是让我来看看你们,她很抱歉……当年的不辞而别。
”“这孩子……”许秋萍眼圈红了,“说什么抱歉,都是一家人……”我继续往下说,
把那个精心编织的故事娓娓道来:“其实,我母亲一直觉得很对不起您,她当年骗了您,
她不是您的远房表妹,而是隔壁村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听说您心地善良,家里条件也好,
才冒名来找您。”许秋萍抹了抹眼睛:“傻孩子,谁还计较那个,其实她还没走的时候,
我就知道她不是我表妹,但我一直拿她当亲妹妹。”我心里一酸,赶紧低头喝水掩饰情绪。
“她离开后出了国,在国外打拼的时候,认识了我父亲,他是个富豪华侨,
比我母亲大二十多岁,但对我母亲很好。”“那……那你父亲现在?”“他也去世了,
比母亲早几年。”我继续说,“父亲走后,留了一大笔遗产给我们母女,
母亲中途其实很想回来,但那时候她身体已经不好了,一直在国外治疗,
去年……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我停下来,让许秋萍消化这些信息。
“那……那你母亲和你父亲……”“都葬在国外了,母亲说她在那边有了新家,就不回来了,
但她希望我能回来,看看你们,替她道个歉,也……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许秋萍哭了,她拉着我的手,眼泪掉在我手背上。
“这傻孩子……这傻孩子……”就在这时,开门声传来。我和许秋萍同时看向门口。
林建国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林建国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背有点驼了,
但精神看起来还好。小姑娘扎着马尾辫,背着书包,长得亭亭玉立,
眉眼间有许秋萍年轻时的影子。他们看到我,都愣住了。小姑娘先开口:“妈,
这个姐姐是……”林建国张大嘴,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秋萍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晓月,过来,这是你许莹姨姨的女儿,你的姐姐,许念。
”林晓月好奇地打量我。林建国终于开口:“许莹的……女儿?”“对,”许秋萍点头,
“老林,这是许念,许莹在国外生的女儿,刚回国。”林建国走过来,眼睛一直盯着我,
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像,”他终于说,“太像了,
简直……简直跟许莹年轻时一模一样。”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我的脸,但手停在半空,
又收了回去。“孩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妈妈她……”“林叔叔好,
我妈妈去年去世了,但是走得很安详。”林建国点点头,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许秋萍搂住他的肩膀,然后对林晓月说:“晓月,叫姐姐。”“姐姐好,我叫林晓月,
”林晓月乖巧地说,但眼神里还有好奇和探究。“你好,”我对她笑笑,“你多大了?
”“十七岁。”十七岁,那就是我走之后第三年出生的。“许念啊,”许秋萍拉着我坐下,
“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要住多久?”“我……”我斟酌着用词,
“我想在这边待一段时间,母亲让我回来,一是看看你们,
二是……看看苏万青阿姨和苏星河哥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你万青阿姨病了,
”许秋萍叹气,“心脏病,需要做手术,星河那孩子现在到处找工作,想凑手术费。
”“星河……”我重复这个名字,心跳不自觉加快,“他……他现在怎么样?
”“那孩子……命也苦,”许秋萍说,“本来找了个还算稳定的工作,但为了照顾他妈辞了,
现在在省城到处找工作,听说……不太顺利。”我握紧了手里的杯子。“许阿姨,
我想去看看万青阿姨可以吗?”“当然可以,”许秋萍说,“不过她这几天在医院做检查,
可能要过两天才回家。”我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阿姨,叔叔,”我站起来,
“我今天就不多打扰了,我在定了酒店,先回去,过两天万青阿姨回家了,我再来看她。
”“住什么酒店!”许秋萍立刻说,“就住家里!家里有客房,你晓月妹妹那屋也行!
”“不用了阿姨,”我坚持,“酒店都订好了,钱也付了而且我这次回来,
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许秋萍还想说什么,林建国拦住了她:“孩子有事就让她先忙,
许念啊,你什么时候想过来住,随时来。,儿就是你家。”“谢谢叔叔。”临走前,
许秋萍非要塞给我一袋刚蒸好的包子。“拿着,路上吃,你妈妈以前最爱吃我蒸的包子。
”我接过袋子,鼻子发酸。“阿姨,我过两天再来看您。”“一定来啊!”我下楼,上车。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许秋萍还站在阳台上,一直看着我离开。我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第一步,完成了。现在,该进行下一步了。第八章 许念的救赎回到省城的家,我坐在床边,
看着手机里王芳发来的消息。“林总,苏星河今天来报到了,安排在市场部三组,
张经理带他。”我回复:“好,多关注一下,有情况随时告诉我。”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十九岁的许念,刚从国外回来,单纯,
善良,带着母亲遗愿回来的女孩。这个角色,我必须演好。两天后,我开车去了县城医院。
许秋萍在电话里说,苏万青今天出院回家休养,手术安排在两周后。我特意选了下午的时间,
买了一束百合,一些营养品,还有果篮。心脏外科病房在五楼。我走到护士站,问清楚床号,
深吸一口气,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妈,
您就放心吧,工作的事已经搞定了,公司挺好的。”是苏星河的声音,比记忆中更沉稳,
但那份关切没变。“星河,你别骗妈,”苏万青的声音很虚弱,“工作哪有那么好找。
”“真的,是一家大公司,做市场的,待遇也不错,等我过了试用期,
工资就够您的手术费了。”我站在门外,手按在门把上,却突然没有勇气推开。二十年了。
苏万青,那个曾经对我像对亲女儿一样的女人,现在躺在病床上。苏星河,
那个曾经叫我“许妈妈”的男孩,现在为了母亲的医药费焦头烂额。而我,换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