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同檐不同命暮春的风卷着香樟的碎絮,漫过霖市一中红棕色的围墙,
也漫过了江家别墅那扇永远紧闭的雕花铁门。林晚星蹲在别墅后院的月季丛旁,
指尖轻轻拂过沾着晨露的花瓣,指腹蹭上一点细腻的泥土,那是属于她的、最真实的烟火气。
不远处的落地窗内,江逾白坐在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杯冷萃咖啡,
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膝盖上,侧脸的轮廓被清晨的阳光勾勒得清冷又矜贵。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从林晚星记事起,她的妈妈就是江家的住家保姆,
负责打理这栋三层别墅的里里外外,也负责照顾江逾白的饮食起居。江家是霖市顶流的豪门,
江逾白的父亲掌控着半个城市的商业命脉,而江逾白,从出生起就站在了金字塔尖,
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而她林晚星,只是保姆的女儿。他们住在同一栋房子里,
却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她睡在别墅角落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
推开窗只能看见斑驳的院墙和几棵老梧桐;他睡在带独立露台和衣帽间的主卧,
清晨醒来能俯瞰半个霖市的繁华。她穿的是妈妈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
或是亲戚家孩子穿过的旧衣服;他的衣柜里是当季最新款的高定,
随便一件衬衫都抵得上她妈妈半年的工资。唯一的交集,是学校。霖市最好的私立高中,
江逾白是凭家世顺理成章入学的天之骄子,而林晚星是靠着全市前三的中考成绩,
拿到学校全额奖学金,才得以和他坐在同一栋教学楼里。即便如此,
差距依旧天堑般横亘在两人之间。江逾白是学生会主席,是年级常年第一的学霸,
是篮球场上被无数女生围追堵截的校草,他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光芒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而林晚星,永远是角落里最安静的那个,穿着洗得干净的校服,
扎着简单的马尾,埋头在书本里,靠着拼命努力,才能勉强在成绩榜上,
和他隔着遥远的距离遥遥相望。小时候的他们,也曾有过短暂的、不被身份隔阂的时光。
那时江逾白还没被送去上各种精英培训班,林晚星也还没懂什么是尊卑有别。
她会偷偷把妈妈做的桂花糕藏在口袋里,
跑去找后院喂鱼的江逾白;他会把家里最新款的玩具车塞给她,
说“反正我玩腻了”;夏夜里,两人会一起坐在别墅的台阶上,看天上的星星,他说“晚星,
你的名字真好听,像天上的星星”,她会红着脸低下头,心里甜滋滋的。可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切都变了?大概是从江逾白进入青春期,开始懂得阶层的差距,
开始用疏离的眼神看她;大概是从林晚星懂事,明白自己和他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开始刻意躲避,开始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她知道,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
妈妈在江家做了十几年保姆,任劳任怨,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她不想一辈子都活在这样的阴影里。她要靠自己的努力,离开这里,去更远的地方,
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而公派留学,是她抓在手里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霖市一中每年只有一个公派留学的名额,去往德国顶尖的慕尼黑大学,全额公费,包吃包住,
还能拿到高额的奖学金。这是无数学生挤破头都想争取的机会,对林晚星来说,
更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契机。为了这个名额,她拼了命。别人下课打闹,
她在刷题;别人周末休息,她泡在图书馆里查资料、写论文;别人熬夜追剧,
她对着晦涩的专业书和德语单词,一遍遍地背,直到凌晨。她的综合成绩稳居年级第二,
各项竞赛证书拿到手软,社会实践和论文答辩也都是满分,班主任私下里找过她,
说她是最有希望拿下这个名额的人。那段时间,林晚星的眼里总是闪着光。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个月后,自己拿着录取通知书,踏上异国他乡的土地,
摆脱江家别墅里那压抑的、低人一等的气息,活成独立又自由的模样。她甚至偷偷想过,
就算和江逾白云泥之别,就算永远不可能有交集,只要她能走出去,就够了。
她从未奢求过江逾白能帮她什么,甚至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额。她知道,他高高在上,
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也不会在意她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希望。可她怎么也没想到,
最终毁掉这一切的,
恰恰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那个曾经会给她塞玩具车、会喊她名字的江逾白。
第二章 暗箱里的交易距离公派留学名额公示还有三天,学校里的气氛愈发紧张。
林晚星把所有的材料又整理了一遍,反复检查,生怕出一点差错。放学铃声响起,
她抱着书本,脚步轻快地往校门口走,心里盘算着回家后再把德语听力练一遍。
路过教务处办公楼时,她想起自己的竞赛证书还落在办公室里,那是申请名额的重要材料,
便转身拐了进去。办公楼里很安静,放学后人迹罕至,只有走廊尽头的教务处主任办公室,
虚掩着门,传出隐约的说话声。林晚星脚步放轻,想悄悄走过去拿东西,却在靠近门口时,
听到了一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是江逾白。他的声音清冷低沉,
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和漫不经心,哪怕只是随意的一句话,也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林晚星的脚步瞬间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她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可那扇虚掩的门,
像一张无形的嘴,把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送进她的耳朵里。“江少,您放心,
这个名额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教务处主任王主任的声音谄媚又讨好,
和平时在学校里严肃刻板的模样判若两人,“原本综合排名第一的是沈佳宜,第二是林晚星,
沈佳宜家里已经跟江氏集团谈好了合作项目,她父亲特意托我跟您打声招呼,这个名额,
给沈佳宜。”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沈佳宜,江逾白的同班同学,
霖市另一个富家千金,成绩远不如她,各项条件都差了一大截,怎么可能挤掉她的名额?
她屏住呼吸,不敢动,只听江逾白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描淡写,
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嗯,知道了。”“可是江少,”王主任的语气有些为难,
“林晚星的条件确实是最好的,成绩、竞赛、论文都是顶尖,全校师生都看在眼里,
要是突然把名额给了沈佳宜,怕是会引起非议,而且……林晚星家里条件不好,
这个名额对她来说,太重要了。”“重要?”江逾白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再重要,能比得上江家的合作?”他顿了顿,
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不容置喙的命令:“一个名额而已,我一句话的事。
至于林晚星……”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林晚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卑微地期盼着,
他能念及一点点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能念及她妈妈在江家做了十几年保姆的辛苦,
哪怕只是随口提一句,哪怕只是稍微犹豫一下。可没有。
江逾白的声音清晰地、冰冷地砸在她的心上,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
狠狠扎进她最柔软的地方,搅得血肉模糊。“她不过是我家保姆的女儿,就算没有这个名额,
也饿不死。何必为了她,耽误江家的事。”“就按我说的办,明天把公示贴出来,
名额给沈佳宜。”“是是是,江少,我马上办,马上办!”王主任连连应承,
谄媚的声音听得人作呕。后面的话,林晚星已经听不清了。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全世界都变成了空白,只剩下江逾白那句冰冷刻薄的话,
反复在脑海里回荡——“她不过是我家保姆的女儿。”“就算没有这个名额,也饿不死。
”“一个名额而已,我一句话的事。”原来如此。
原来她拼尽全力、熬了无数个日夜才抓住的希望,在他眼里,
只是一句话就能随意抹去的尘埃。原来她视若生命的梦想,在他眼里,
连江家一个合作项目的边角料都比不上。原来她从小藏在心里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念想,
从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他从来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过。从来没有。
他高高在上,俯瞰着她的挣扎,她的努力,她的拼尽全力,只觉得可笑,觉得微不足道。
他随手一挥,就能轻易毁掉她所有的期盼,毁掉她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未来,
甚至连一丝愧疚,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因为他是江家的少爷,就因为她是保姆的女儿。
身份的差距,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把她踩在泥里,让她连抬头看他的资格都没有。
林晚星站在门口,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冰凉的指尖紧紧攥着怀里的书本,指节泛白,
几乎要把纸张捏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着嘴唇,
咬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不能在这里哭,不能让他知道她听到了,
不能让他看到她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她缓缓后退,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疼得钻心。直到退到走廊的拐角,她才再也撑不住,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校服的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香樟的碎絮从窗户飘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极了小时候,
江逾白轻轻拂过她头发的指尖。可现在,那些温柔的过往,全都变成了尖锐的讽刺。
她想起小时候,他把玩具车塞给她,说“晚星,我们一起玩”;想起夏夜里,他坐在台阶上,
说“晚星,你的名字像星星”;想起在学校里,他偶尔路过她的座位,眼神淡淡扫过,
没有一丝波澜。原来那些所谓的青梅竹马,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回忆。在他的世界里,
她从来都只是一个保姆的女儿,一个无关紧要的、可以随意践踏的陌生人。
第三章 破碎的月光林晚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楼的。夕阳西下,
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落寞。香樟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嘲笑她的天真可笑。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图书馆,
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走到了城市边缘的江边。晚风卷起江面上的湿气,吹在脸上,
冰凉刺骨。她站在栏杆旁,看着滔滔江水向东流去,心里的委屈和绝望,
像江水一样翻涌不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主任发来的消息:“晚星,
名额的事有变动,你做好心理准备,明天公示就出来了。”短短一句话,
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她亲耳听到了,
亲耳听到那个她从小看到大的人,亲手把她的梦想碾碎,连一点余地都没有留。
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许久的哭声,
终于在空旷的江边爆发出来。她哭自己的努力,哭自己的天真,哭自己十几年的挣扎,
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她哭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哭他的冷漠,哭他的残忍,
哭他亲手掐灭了她唯一的光。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江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暖黄色的光洒在江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波光,像极了江家别墅檐下,
她曾经偷偷看过的月光。小时候,她总觉得,月光是公平的,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
都能沐浴到同样的月光。可现在她才明白,月光也是偏心的。它照在江逾白身上,是矜贵,
是耀眼,是高高在上的温柔;而照在她身上,只有凄凉,只有落寞,只有挥之不去的卑微。
手机再次震动,是妈妈打来的电话。“星星,你怎么还不回家?饭做好了,
先生和少爷都回来了,就等你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对她的担忧。
林晚星吸了吸鼻子,努力把声音压得平稳,不让妈妈听出异常:“妈,我在学校有点事,
晚点回去,你们不用等我。”挂了电话,她再也撑不住,蹲在江边,哭得撕心裂肺。
她该怎么面对妈妈?妈妈一直以她为傲,一直盼着她能出人头地,能摆脱保姆女儿的身份,
能活得扬眉吐气。可现在,所有的希望都没了,她该怎么跟妈妈说?
她又该怎么面对江家别墅里的那个人?面对那个亲手毁掉她一切的江逾白。夜幕渐深,
林晚星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慢慢往江家别墅走。走到那扇雕花铁门前,
她抬头看着里面灯火通明的别墅,心里像被堵了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以前,
她总觉得这里是她的家,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可现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困住了她的尊严,困住了她的梦想,困住了她所有的希望。她轻轻推开门,
蹑手蹑脚地往自己的小房间走,想避开客厅里的人。可刚走到客厅门口,
就听到了江逾白的声音。“林晚星,你去哪了?”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
头也没抬,语气平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他没有在几个小时前,
亲手把她的名额送给别人,仿佛他没有说出那句刻薄至极的话。林晚星的脚步顿住,
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他。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冷的侧脸,
依旧是那个耀眼的、高高在上的江家少爷。可在林晚星眼里,这张脸,已经变得陌生又残忍。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小心翼翼,没有了卑微,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江逾白终于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他微微蹙眉,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眼神里的疏离和冰冷,
是他从未见过的。那眼神像一把冰锥,刺得他心里莫名一慌。“怎么了?”他放下平板,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脸色这么差,生病了?”他的关心,在林晚星听来,
无比讽刺。生病了?比起心里的伤,身体的不适又算得了什么?林晚星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冰冷:“没什么,江少爷。
”一句江少爷,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前,她从来不敢这么喊他。
小时候喊他“逾白哥哥”,长大后怕被人说攀附,便只敢低着头,喊他“江同学”,
或是干脆不说话。可现在,她喊他“江少爷”,客气,疏离,带着彻骨的冷漠。
江逾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的慌乱越来越明显。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在这一刻,
彻底变了。他想说什么,却被下楼的江父打断了。“逾白,沈叔叔刚才打电话来,
谢你把留学名额给了沈佳宜,周末一起吃个饭。”江父的声音随意,
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江逾白点头:“知道了,爸。”两人的对话,像一把重锤,
再次狠狠砸在林晚星的心上。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原来,
她拼尽全力的梦想,只是他们用来交易的筹码,轻描淡写,不值一提。林晚星再也待不下去,
她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小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门外,
是江家的繁华,是江逾白的高高在上;门内,是她破碎的梦想,是她卑微的尊严,
是她再也回不去的童年。檐下的月光透过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冰凉,微凉。
那个曾经照亮她童年的月光,从此,再也不会温暖了。她和江逾白之间,
那点仅存的、青梅竹马的情分,在他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在他亲手毁掉她名额的那一刻,
彻底碎了,碎成了一地残渣,再也无法拼凑。第四章 咫尺天涯那一晚,林晚星一夜未眠。
她坐在小房间的窗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睁着眼睛,
直到天亮。眼泪流干了,心里只剩下麻木的疼。她把所有关于公派留学的材料,
所有的竞赛证书,所有的笔记,全都塞进了箱子最底层,像埋葬一段死去的梦想。
那些她熬了无数个日夜的时光,那些她满怀希望的期盼,从此,都变成了过眼云烟。
第二天一早,学校的公示栏前围满了人。林晚星背着书包,慢慢走过去,隔着人群,
看到了公示榜上的名字。公派留学名额:沈佳宜一行黑色的宋体字,清晰,刺眼,像一把刀,
狠狠扎进她的眼睛里。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怎么是沈佳宜啊?
不是说林晚星最有希望吗?”“林晚星成绩那么好,各项条件都碾压沈佳宜,肯定有黑幕!
”“你傻啊,沈佳宜家里跟江家是合作关系,江少爷一句话的事,名额还不是想给谁就给谁?
”“林晚星也太惨了吧,拼了那么久,结果被人暗箱操作挤掉了……”议论声钻进耳朵里,
林晚星却异常平静。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她亲耳听到的,亲身体验的,
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她没有停留,转身默默离开公示栏,往教室走去。一路上,
无数道同情、惋惜、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都视而不见。她低着头,脚步平稳,
仿佛那个被挤掉名额的人不是她,仿佛那些议论和目光,都与她无关。走进教室,
沈佳宜正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兴高采烈地说着留学的事,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看到林晚星进来,沈佳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又变得趾高气扬。
江逾白坐在教室第一排的位置,靠窗,阳光落在他身上,依旧耀眼。他从早上开始,
就一直留意着林晚星。他看到她走进教室,看到她平静的脸,
看到她眼底深处那片死寂的冰冷,心里的慌乱越来越强烈。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好像知道了。知道是他把名额给了沈佳宜,知道是他亲手毁掉了她的希望。这个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