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枕边人,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我的枕边人,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作者: 二球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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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我的枕边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本书主角有郝天何作品情感生剧情紧出自作者“二球姥姥”之本书精彩章节:专为书荒朋友们带来的《我的枕边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主要是描写何北,郝天之间一系列的故作者二球姥姥细致的描写让读者沉浸在小说人物的喜怒哀乐我的枕边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2026-02-26 02:00:35

01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混合着某种腐朽的、呛人的气味儿。惨白的灯光下,

病床上的男人像一截被蛀空的枯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胸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看着很艰难。两岁的江南被母亲林素紧紧抱在怀里,

懵懂的大眼睛映着父亲凹陷的脸颊。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抓父亲微微颤动的手指。

“囡囡乖,”林素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将女儿的小手轻轻拢回,

自己却更用力地握住了丈夫枯瘦冰凉的手。那只手曾经宽厚有力,撑起过整个家,

如今却只剩下嶙峋的骨节和松弛的皮肤。“你放心,”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在丈夫耳边,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气和决绝。“我会把囡囡带大,让她读书,

让她成才,让她……活得比我们好。”男人浑浊的没有一点神采的眼神,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似乎想看向女儿的方向,最终只凝聚成一点微弱的光,落在林素脸上。他嘴唇翕动,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一行行的清泪,沿着深陷的眼角缓缓滑落,顺着削瘦的脸颊,

没入灰白的鬓角。林素抬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拭去那滴泪,

动作轻柔得、小心翼翼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她挺直了脊背,仿佛要将所有的脆弱都压下去,

只留坚如磐石般的坚持。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单调而冰冷的“嘀嗒”声,

敲打着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冷漠。……二十年后。夏日的阳光灼热而明亮,

慷慨地泼洒在青葱的校园草坪上。学士服的黑色方帽被高高抛起,

在湛蓝的天空下划出无数道青春的弧线,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笑声。

江南站在沸腾的人群中,脸上洋溢着属于这个年纪的明媚光彩。

她刚刚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在台上发言,自信从容,言辞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和自信。

林素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紧追随着女儿的身影。阳光勾勒出江南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轮廓,

也清晰地映照出林素眼角深刻的皱纹和鬓角刺目的银丝。二十年的光阴,

足以让一个在病榻前强忍悲痛的年轻妇人,沉淀为眉宇间刻满风霜却坚定自信的单亲母亲。

她看着女儿在人群中与同学拥抱、合影,嘴角噙着一丝欣慰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那笑意里承载着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艰辛与骄傲。江南终于穿过喧闹的人群,

快步走到母亲面前,学士帽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妈!”她声音清脆,

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一把挽住林素的胳膊。我拿到通知了!下周一就去宏远集团报到!

”宏远集团,这座城市里响当当的国企。林素的心猛地一颤,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她用力回握住女儿的手,掌心温热而粗糙,那是多年劳作留下的印记。“好,

好……”她连声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我家囡囡,有出息了。

”……宏远集团市场部的小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

空气里弥漫着新打印文件的油墨味和淡淡的咖啡香。

部门经理热情洋溢地介绍着新入职的几位同事,江南坐在靠窗的位置,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认真听着。她的目光偶尔扫过陌生的环境,

带着一丝初入职场小心谨慎和期待。欢迎会的气氛轻松融洽,

老员工们对新人的加入表示了欢迎,桌上摆着几盘水果和零食。

江南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部门简介,一杯温热的饮品突然轻轻放到了她的手边。她微微一怔,

抬起头。一个穿着普通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旁边,显得有些局促。

他个子不算高,长相也平平无奇,是那种很容易淹没在人群里的类型。见江南看他,

他腼腆地笑了笑,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江南耳中:“红糖水……看你刚才好像有点不舒服。”江南这才注意到,

刚才在会议室里坐久了,加上冷气足,她确实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小腹。这个细微的动作,

竟被这个不起眼的同事注意到了。她看向那杯水,透明的玻璃杯里,深红色的液体微微荡漾,

散发着温润的甜香。杯壁温热,驱散了指尖的微凉。“谢谢。”江南有些意外,

但还是礼貌地道谢,对他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何北似乎更不好意思了,只是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什么,很快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融入了背景里,

仿佛刚才那杯带着温度的关怀从未发生过。江南端起那杯红糖水,

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手心,驱散了会议室里的一丝凉意。她低头抿了一口,

甜味恰到好处地蔓延开来,带着一种朴实的暖意。她抬眼,

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那个安静的身影,然后重新落回手中的文件上。

02江南没想到那杯红糖水只是一个别有用心的开始。第二天清晨,

当她踩着上班的点推开市场部办公室的玻璃门,

一眼就看见自己靠窗的工位上放着一个朴素的牛皮纸袋。办公室里人还不多,

只有几个早到的同事在低声交谈。江南带着疑惑走过去,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个小巧的保鲜盒,装着两只还温热的虾仁蒸饺,旁边配着一小份醋汁,

另有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清甜的豆浆香气扑面而来。没有署名,

但她几乎立刻想到了那个戴着黑框眼镜、总是安静坐在角落的身影。她下意识地抬眼寻找,

何北正埋头在电脑前,手指敲击着键盘,神情专注。仿佛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江南犹豫了一下,没有声张,默默将纸袋收进了抽屉深处。

她一向不太习惯接受陌生人好意的人,尤其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殷勤,

心里便多了一丝丝想要疏离的想法。第三天,牛皮纸袋准时出现。

这次是金黄的蛋饼卷着脆爽的土豆丝,配着一杯温热的红枣枸杞茶。

何北依旧坐在他的位置上,专注地盯着屏幕,仿佛那枯燥的数据报表比什么都吸引人。

江南拿着纸袋,指尖能感受到食物的温度,她走到何北的工位旁,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何北,谢谢你的早餐,但以后不用麻烦了。”何北像是被惊了一下,

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是更深的腼腆。他推了推眼镜,

声音比昨天递红糖水时还要低一些:“不麻烦的……我,我早上习惯做点吃的,

顺便……顺便多做了一份。”他语速很快,说完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键盘边缘,

耳根微微泛红。江南看着他这副样子,拒绝的话反而有些说不出口。她顿了顿,

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那……谢谢了,这是最后一次哦。”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心里却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更早来,自己带早餐。然而第四天,

当她特意提前半小时到达办公室,那个牛皮纸袋已经端端正正地放在她的桌面上了。

里面是熬得软糯的小米南瓜粥和一小碟酱黄瓜。江南看着那个袋子,

又看了看依旧比她更早、已经在电脑前忙碌的何北,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人,

似乎有种沉默的固执。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牛皮纸袋成了江南工位上的固定风景。

何北的手艺很好,而且心思巧妙,每天的早餐几乎都不重样。

有时是喷香的葱油拌面配溏心蛋,有时是软糯的烧卖配现磨的甜豆浆,

有时是清爽的蔬菜沙拉配全麦三明治。江南从一开始的抗拒、尴尬,到后来渐渐习惯,

甚至会在打开袋子时,对里面是什么食物产生一丝小小的期待。

她尝试过几次将早餐钱塞给何北,都被他红着脸、态度坚决地推了回来。“真的不用,

不值什么钱。”他总是这样说,眼神诚恳,表情腼腆得,让人无法再坚持拒绝。

三个月的时间在忙碌的工作中悄然滑过。江南凭借扎实的专业能力和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很快在市场部站稳了脚跟,接手了几个重要的项目策划。高强度的工作和初入职场的压力,

让她像一根绷紧的弦。这天清晨,她刚走进办公室就觉得头重脚轻,喉咙干涩发紧。

勉强在工位坐下,看到那个熟悉的牛皮纸袋,

里面是香气扑鼻的香菇鸡丝粥和几块小巧的南瓜糕。她勉强吃了几口,却觉得味同嚼蜡,

胃里一阵阵翻涌。强撑着处理了几封邮件,眩晕感越来越重,额头也烫得吓人。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着了凉,重感冒了。“江南,你脸色很差,要不要请假回去休息?

”邻座的女同事关切地问。江南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

下午还有个重要的方案要过会……”她不想因为一点小病耽误工作,

更不想在试用期就留下不好的印象。她强打起精神,试图集中注意力在电脑屏幕上,

但眼前的字迹却变得越来越模糊晃动。午休时间,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酝酿着一场暴雨。办公室里的人渐渐少了,江南趴在桌上,

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在发酸发冷,连呼吸都带着灼痛。她昏昏沉沉,意识有些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在身旁停下。

江南费力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是何北那张焦急的脸。他浑身湿透了,头发紧贴在额前,

水珠顺着发梢和下巴不断滴落,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渍。廉价的白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勾勒出略显单薄的肩膀。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同样湿透的塑料袋和一个保温桶。

“江……江南,”他喘着气,声音带着雨水的凉意,“听说你病了……我,

我去药店买了点感冒药。”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几种常见的感冒药和退烧贴。

“还有这个。”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带着浓郁药材清香的米粥热气扑面而来,“是姜丝瘦肉粥,我放了点驱寒的药材,

趁热喝一点,发发汗会好受些。”保温桶的盖子内侧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粥的热气氤氲开来,

模糊了何北湿透的眼镜片。他有些狼狈,却顾不上自己,只是紧张地看着江南,

眼神里满是纯粹的担忧。江南看着那碗熬得浓稠、冒着热气的粥,

再看看眼前这个浑身湿透、连伞都顾不上打或者根本没有伞的男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何北见她肯接受,明显松了口气,

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在他湿漉漉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那你快喝,

凉了效果就不好了。药记得按说明吃。”他叮嘱完,又局促地看了看自己滴水的衣服,

“我……我先去换件衣服。”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江南捧起那碗温热的粥,指尖传来的暖意似乎驱散了一些身体的寒冷。她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的温度熨帖着冰冷的胃,药材的微苦和姜的辛辣在舌尖化开,带来一种奇异的抚慰。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玻璃窗,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那个在暴雨中奔跑的身影,仿佛带着某种笨拙却执着的温度,穿透了冰冷的雨幕,

落在了她的心上。马路对面,一栋旧写字楼的阴影里,林素撑着伞静静地站着。

她今天原本是顺路过来,想给女儿送件外套,却恰好目睹了刚才那一幕。雨水顺着伞沿流下,

形成一道水帘。她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宏远集团那扇明亮的玻璃门上,

仿佛能看见里面那个浑身湿透、只为给女儿送一碗热粥的年轻人。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依旧是惯常的平静,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久,她似乎微微点了点头,

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认可,又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她没再停留,

转身融入雨幕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03出租屋的窗户关不严实,

深秋的冷风寻着缝隙钻进来,带着湿漉漉的寒意。

窗外是城市最常见的风景——灰扑扑的楼房外墙,杂乱无章的电线,

以及远处高耸入云、灯火辉煌的写字楼,那里有江南每天早出晚归和她努力勤奋的身影。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旧书桌,两把椅子,一张窄小的单人床,

还有角落里堆着几个尚未拆封的纸箱,是他们刚搬进来时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新居的灰尘味,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何北身上干净皂粉的清爽气息。

江南刚结束一个加班到深夜的项目,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揉着酸胀的太阳穴。

桌上摊着几张设计草图,铅笔散落一旁何北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可乐易拉罐,

正用一把小剪刀,全神贯注地剪着什么。剪刀锋利的边缘划过铝皮,

发出轻微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嘶啦”声。他低着头,额前细碎的刘海垂下来,

遮住了部分镜片,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江南看着他,思绪有些飘远。

三个月前那场暴雨中的一碗热粥,对于长期缺失父爱的她来说,无疑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

漾开的涟漪一圈又一圈,至今未平。何北的早餐攻势从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自然,

成了她生活中一种熨帖的习惯。他话不多,却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需要。她加班时,

桌上会多一杯温热的牛奶;她为方案焦头烂额时,

他会默默递来一小碟切好的水果;她偶尔提起想看的书,隔天就会出现在她的书桌上。

他的好,像细水长流,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她因工作而略显干涸的心田。

母亲林素那次“偶遇”后,虽未明说,但江南能感觉到母亲态度的软化,

电话里问起“那个送早餐的小何”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好了。

”何北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江南回过神,

目光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那里躺着一个用易拉罐拉环改造而成的“戒指”。

铝制的环身被细心地打磨过,边缘圆润,不再锋利,在头顶节能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下,

泛着一种奇异的、金属特有的冷光。拉环做的指环部分被巧妙地保留并塑形,

而原本用来开罐的拉片则被弯折成一个歪歪扭扭、却努力想要呈现出心形的图案。

何北深吸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脯,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他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短促的声响。他绕过小小的书桌,走到江南面前。

江南下意识地站起身,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下一秒,只见何北“噗通”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动作并不流畅,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僵硬,膝盖落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他仰起头,

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紧张、期待,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他举起那枚简陋的“戒指”,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江南……我知道这个……很寒酸。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她,“我没有大房子,没有豪车,

也给不了你鸽子蛋那么大的钻石。我现在能给你的,只有这个用易拉罐做的小玩意儿,

还有……还有我的一颗心。”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郑重:“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那么优秀,那么漂亮,像天上的星星。

可我还是……还是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一辈子的时间,对你好,

照顾你,让你……让你不用再那么辛苦。江南,你愿意……嫁给我吗?

”头顶的灯光将何北跪在地上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举着那枚在灯光下闪烁着廉价光芒的“玻璃戒指”,像个献上全部家当的穷小子,

忐忑不安地等待命运的宣判。江南看着他。看着他额角因为紧张而渗出的细密汗珠,

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他镜片后那双盛满了自己倒影、清澈又执着的眼睛。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眼前这个场景,这枚寒酸的戒指,

这笨拙的求婚,都让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医院里那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

父亲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

看向她和母亲时,依旧带着无尽的温柔和不舍。年幼的江南还不懂什么是死亡,

只知道爸爸病了,很久很久都不能抱她。她趴在床边,小手紧紧抓着父亲枯瘦的手指。

父亲用尽最后的力气,摸了摸她的头,目光转向守在床边的母亲林素,

苦着自己……也别苦了南南……找个……真心待她的……真心……比钻石珍贵……”那句话,

像一颗被岁月尘封的种子,在此刻破土而出,带着父亲临终时的嘱托和温度,

重重地撞在江南的心上。她看着眼前这个连求婚都透着窘迫和真诚的男人,

看着那枚在灯光下努力发光的易拉罐戒指,

父亲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真心比钻石珍贵”。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江南没有去擦,她伸出手,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

轻轻碰触到何北掌心那枚冰冷的金属环。然后,她缓缓地、坚定地,将自己的无名指,

套进了那个小小的、由易拉罐拉环做成的指环里。尺寸竟意外地合适。“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我答应你。

”何北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懵了,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眼睛亮得如同盛满了星光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急还踉跄了一下,然后一把将江南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手臂收得很紧,

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视,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江南靠在他并不宽阔却异常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感受着那枚硌在两人之间的、简陋却滚烫的“戒指”,闭上了眼睛。这一刻,

父亲的遗言和眼前的温暖重叠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五年后,

两个人终于通过自己的努力,在这个城市里买了一个两居室,

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共同的“家”。婚礼选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

在一家不算豪华但布置得温馨雅致的小酒店。没有奢华的排场,没有名贵的婚车,

只有至亲好友的真诚祝福。江南穿着租来的洁白的婚纱,美的不可方物。

挽着母亲林素的手臂,一步步走向站在红毯尽头、穿着笔挺西装、紧张得手心冒汗的何北。

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此刻的她被光映射的像一枚女神。

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卷翘的让她的大眼睛衬得越发深邃而迷人,合体的婚纱,

使得她高挑的身材比例好到无可挑剔仪式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司仪递上准备好的对戒,

是两只款式极其简单的铂金素圈,在何北的经济能力范围内,已是倾尽全力。

何北拿起那枚属于江南的戒指,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他深吸一口气,

小心翼翼地托起江南的左手,将戒指缓缓套入她的无名指。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江南低头看着那枚素圈,

挲了一下藏在婚纱袖口里的、无名指根上那个早已取下的易拉罐拉环留下的微不可查的压痕。

那一刻,她心中涌起的不是对昂贵钻戒的遗憾,而是一种奇异的圆满感。礼成后,

在亲友的掌声和祝福声中,林素走上前来。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旗袍,

衬得气色很好,只是眼角眉梢带着掩饰不住的感慨。她看着眼前亭亭玉立、披着白纱的女儿,

又看了看旁边紧张又喜悦的女婿,眼眶微微泛红。她拉起江南的手腕,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南南,”林素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个用红绸布仔细包裹的小物件。红绸布一层层打开,

露出一只通体碧绿、水头极好、雕刻着古朴缠枝莲纹的玉镯。

玉镯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传承多年的老物件。

“这是你外婆传给我的,也是当年我的陪嫁之物……”林素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

“现在,妈把它传给你。”她小心翼翼地托起江南的手,将那枚温润的玉镯,

轻轻套进女儿纤细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沉甸甸的,带着岁月的分量和母亲的温度。

玉镯的尺寸刚刚好,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只手腕。“好好过日子。”林素抬起头,

目光在江南和何北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女儿脸上。她眼中含着泪光,

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欣慰的、带着无限祝福的笑容。那笑容里,

有对女儿出嫁的不舍,有对逝去丈夫的告慰,更有对眼前这对新人未来生活的期许。

她轻轻拍了拍江南的手背,又对何北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江南低头看着腕间那抹温润的碧色,感受着母亲掌心残留的温度,

再抬眼看向身边这个即将与她共度一生的男人。何北正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

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笼罩着他们,仿佛为这个简单却充满真情的婚礼,

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04婚后的日子像一条平缓流淌的溪流,在柴米油盐的浸润下,

渐渐显露出它温润的底色。尽管房子不大,位置也有些偏,但被何北收拾得窗明几净,

阳台上甚至摆了几盆江南喜欢的绿萝,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舒展着嫩叶。

江南无名指上的铂金素圈取代了那个易拉罐拉环的压痕,

腕间的玉镯随着她的动作偶尔发出温润的轻响,提醒着她身份的转变和母亲的期许。

最初的几个月,生活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包裹。何北依旧保持着那份细心。

江南孕早期的反应来得又急又猛,闻不得半点油烟味。何北便每天提早半小时起床,

轻手轻脚地在厨房忙碌,准备好清淡的早餐和带去公司的午餐便当。晚上无论多晚回来,

都会先看一眼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江南,再钻进厨房把第二天的食材备好。

他会在江南半夜腿抽筋时惊醒,熟练地帮她按摩小腿;会在她情绪莫名低落时,

笨拙地讲些并不好笑的笑话逗她。他的体贴像一层厚厚的糖衣,

将生活的琐碎和孕期的辛苦都裹上了一层甜蜜。江南抚摸着日渐隆起的小腹,

感受着新生命在体内细微的胎动,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她偶尔会摩挲腕上的玉镯,

想起母亲含泪的笑容,觉得日子虽然平凡,却有着触手可及的幸福。她甚至开始计划着,

等孩子出生,或许可以换一份时间更自由的工作,更好地平衡家庭。然而,不知从何时起,

平静的水面下开始泛起不易察觉的涟漪。变化是细微的,起初并未引起江南过多的注意。

先是何北回家的时间开始变得不那么固定。以前他下班总是准时,

即使加班也会提前发信息告知。但最近,他说“加班”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而且常常没有预兆。有时江南等到饭菜都凉透了,才收到一条简短的信息:“项目赶工,

晚点回,别等我吃饭。”电话打过去,背景音往往很嘈杂,像是人声鼎沸的饭局,

又像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何北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匆忙,

总是匆匆几句就挂断。江南起初并未多想,只当是工作压力大了。她体谅他的辛苦,

把凉了的饭菜重新热好,自己先吃一点垫垫肚子,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做设计图,

一边等他。墙上的挂钟指针一格一格地挪动,寂静的夜里,秒针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她看着窗外对面楼宇零星亮着的灯火,手无意识地放在小腹上,

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心里那点细微的不安,像投入水中的墨滴,慢慢晕开。

有一次,何北凌晨一点多才回来,带着一身浓重的烟酒气。江南被开门声惊醒,起身去客厅。

灯光下,何北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

他一边换鞋一边含糊地解释:“陪……陪客户应酬,没办法,推不掉。”江南没说话,

目光落在他肩膀上。那里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边缘已经干了,留下浅浅的痕迹。不是雨水,

雨水不会只湿那么一小块。她走过去,想帮他脱下外套,手指不经意触碰到那片水渍,

指尖传来一种粘腻的触感。何北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飞快地侧身避开她的手,

动作幅度大得有些突兀。“我自己来,你快去睡吧,别累着了。”他几乎是抢过外套,

胡乱地搭在椅背上,然后快步走向卫生间,“我冲个澡,一身味儿。”江南站在原地,

看着他仓促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触碰过那片水渍的指尖。

那点粘腻的触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心里。她走到椅背旁,拿起那件外套,

凑近闻了闻。烟酒味之下,那股淡淡的、很陌生的气味儿。她默默地把外套挂好,

回到卧室躺下。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

第一次对何北口中的“加班”产生了实质性的怀疑。

小腹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轻轻踢动了一下。疑虑一旦产生,

就像藤蔓一样悄然滋长。何北的手机开始变得“忙碌”。

以前他回家后手机总是随意放在茶几上,现在却常常揣在裤兜里,连洗澡都要带进浴室。

有几次,江南半夜醒来,发现何北不在身边,客厅里传来他压低嗓音打电话的声音,

语气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焦躁和恳求。等她起身出去,他又立刻挂断,

若无其事地说:“吵醒你了?公司有点急事。”江南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灯光下,

何北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额角似乎有细密的汗珠。她忽然觉得,

眼前这个朝夕相处的男人,身上笼罩着一层她看不透的迷雾。

这种不安在产检那天达到了顶峰。江南怀孕七个月,例行产检。何北这次特意请了假陪她。

医院妇产科人满为患,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和各种体味的复杂气息。

江南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叫号,何北去缴费窗口排队。旁边坐着一位年轻的护士,

正低头整理着手里的登记表。江南觉得有些闷,轻轻抚着肚子站起身,想走动一下。

那位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隆起的腹部,又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何北身上,

随口说了一句:“您先生对产检流程挺熟悉的嘛,不像有些新手爸爸,手忙脚乱的。

”江南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缴费队伍里的何北。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护士这句无心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江南心头的迷雾。是啊,

何北似乎对每一次产检的流程都异常熟悉,挂号、缴费、该去哪个诊室、做什么检查,

他总能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比江南这个孕妇还清楚。他之前明明说过,

他是第一次当爸爸……江南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转过头,

想再问护士一句什么。就在这时,何北交完费快步走了回来,

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好了,下一个就是我们了。”他自然地扶住江南的胳膊,

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江南和护士之间那短暂的、带着疑问的对视。“怎么了?”何北问,

声音依旧温和,但扶着她胳膊的手却微微收紧。江南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旁边的护士大概是想缓解气氛,笑着对何北说:“我刚还跟这位准妈妈说呢,

您对流程这么熟,肯定是个好爸爸。”何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立刻打断了护士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严厉的急切:“护士小姐!

我们赶时间,麻烦您看看是不是到我们了?”他突兀的打断让护士愣了一下,

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叫号屏:“哦,还没,下一个才是……”“那我们再等等。

”何北迅速说道,语气生硬,同时用力揽过江南的肩膀,将她带离护士身边,

走向走廊另一头的角落。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甚至有些粗暴。

“你刚才跟她说什么了?”何北压低声音问江南,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盯着她,

那里面翻涌着江南从未见过的紧张和……一丝恐慌?

江南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和质问弄得心头火起,也压低了声音:“她只是说你熟悉流程!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真是莫名其妙,你紧张什么?”“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何北立刻反驳,声音却压得更低,语气中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我只是不想听和我们无关的人说废话!产检流程网上都有,多看几遍不就熟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别听风就是雨!”他的辩解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那份过度的紧张和急于撇清的态度,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江南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丈夫,看着他额角渗出的汗珠,看着他镜片后闪烁不定的眼神,

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她不再说话,只是用力挣脱开他的手臂,

沉默地坐回长椅。那次产检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车窗外的城市光影流转,江南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手紧紧护着小腹,

第一次对未来感到了深切的恐惧。那层包裹着生活的糖衣,似乎正在无声地融化,

露出底下未知的、令人不安的真相。时间在猜疑和沉默中艰难地滑向预产期。

何北的“加班”更加频繁,有时甚至彻夜不归。他给出的理由五花八门,漏洞百出。

江南不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准备着待产包,将母亲传下的玉镯仔细收好,放进抽屉深处。

她开始习惯一个人的夜晚,习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时钟的滴答声,

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丈夫。分娩比预想的来得更快。05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

江南被剧烈的阵痛惊醒。她强忍着疼痛,一遍遍拨打何北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

始终是冰冷而机械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滚落,

混合着眼角的泪水。最终,她颤抖着拨通了母亲的电话。是母亲林素在狂风暴雨中赶来,

将她送进了医院。产房里,江南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挣扎,耳边是助产士鼓励的声音,

眼前晃动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喊出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孩子,她的孩子。当婴儿响亮的啼哭声终于划破产房的紧张气氛时,

江南浑身脱力地瘫在产床上,泪水汹涌而出。是个女儿,小小的,皱巴巴的,

像只红皮小猴子,却在她被放到江南胸口的那一刻,奇异地安静下来。

筋疲力尽的江南被推回病房时,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雨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母亲林素抱着襁褓中的外孙女,

脸上是初为外婆的喜悦和心疼女儿的疲惫。何北是在天光大亮后才匆匆赶到的。他头发凌乱,

眼下一片青黑,西装外套皱巴巴的,

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烟味和……他看到病床上的江南和母亲怀里的婴儿,

脸上挤出一个混杂着惊喜和愧疚的笑容。“南南!对不起!对不起!昨晚手机没电了,

项目又出了大问题,一直忙到天亮……”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想要靠近病床。江南闭上眼,

把头转向另一边,连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林素抱着孩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何北尴尬地站在原地,搓了搓手,目光落在女儿小小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走到病房角落,拿出手机,似乎想打电话报喜,但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又烦躁地放下。

他来回踱了几步,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再次拿起手机,走到离病床最远的窗边,

背对着她们,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急促地说着什么。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微哼唧声。江南虽然闭着眼,但感官却异常敏锐。

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我知道……但现在真的不行……她刚生完……那声音像许多根针,

一根根扎进江南的耳膜,穿透她疲惫不堪的身体,直抵心脏最深处。她猛地睁开眼,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窗边,何北的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那个压低声音说出的“再给我点时间”,像一道冰冷的枷锁,

瞬间将她心中仅存的、关于婚姻和未来的最后一丝暖意,彻底让她觉得寒心。

时间像裹了层黏腻的糖浆,缓慢而沉重地流淌。女儿小小的身子在江南怀里一天天舒展,

从皱巴巴的红皮小猴,长成了粉雕玉琢的糯米团子。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极了江南,

看人时总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江南给她取名“安安”,是希望她一生平安顺遂,

不再经历自己此刻正经历的、那种悬在深渊边缘的煎熬。这三个月,江南的心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初为人母的柔软和喜悦,看着安安咿呀学语,笨拙地挥舞小手,

心尖都像被羽毛轻轻拂过。另一半,则是深不见底的冰窟,

何北那句“再给我点时间”如同魔咒,日夜啃噬着她的神经。他依旧早出晚归,

甚至彻夜不归的次数更多了。每次回来,

身上那股廉价的香水味和若有似无的陌生气味混合着烟酒气,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笼罩在小小的家里。他给的生活费越来越少,借口永远是“项目垫资”、“资金周转”。

江南不再追问,只是沉默地用自己的积蓄填补家用,照顾安安,

同时开始在网上疯狂地接设计私活,常常哄睡孩子后,在电脑前熬到深夜。

腕间的玉镯被她锁进了抽屉深处,连同那些关于“真心”的幻梦。安安百日的这天,

江南起了个大早。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

努力压下心头的阴霾,想把这一天留给女儿纯粹的快乐。客厅里,她正踩着凳子,

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个粉色的气球系在精心布置的背景墙上。

墙上用彩色丝带拼出了“安安百日快乐”的字样,周围点缀着卡通动物图案。

地上散落着没来得及收拾的打气筒和几卷彩带。安安躺在摇篮里,穿着崭新的粉色小裙子,

好奇地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看着妈妈忙碌。门铃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江南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上午九点多。

何北昨晚又是一夜未归,说是去邻市处理紧急事务,按理说不会这么早回来。她定了定神,

从凳子上下来,整理了一下微皱的家居服,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站着何北。

还有婆婆也站在河北身边,她手里牵着两个孩子。一个约莫四五的男孩,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瘦瘦小小的,低着头,紧紧抓着何北的裤腿。

另一个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脸上脏兮兮的,

怯生生地躲在婆婆身后,只露出一双惶恐的大眼睛。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小男孩的眉眼,

竟与何北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妈,来了。”“何北接我和孩子们去了。

”婆婆眼神闪躲地解释着。何北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有尴尬,有慌乱,

还有一丝强装的镇定。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南南,

你听我解释……”江南的手心瞬间变得冰凉,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脑子里不停地回旋着“孩子们”这三个字……进来后,何北站在客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表情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歉疚、不安,还有一丝如释重负。而他的身边,一左一右,

站着两个孩子。左边是个男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他倒是不怕生,虎头虎脑的,

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我怀里的襁褓,似乎想凑过来看,被何北轻轻按住了肩膀。

右边是个女孩,看着大一点,大概有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略显毛躁的羊角辫,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背着一个旧旧的粉色书包。她紧紧抿着嘴唇,

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我和我怀里的婴儿,又迅速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

震得耳膜发疼。怀里的女儿似乎感觉到我的僵硬,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南南,”何北的声音干涩,他往前走了一步,尴尬地说:“这是……这是小雅,

”他指了指女孩,“我女儿,八岁了。这是小浩,”他又指了指男孩,“我儿子,五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我的耳膜,凿进我的大脑,

凿碎我过去一年多构建起来的、关于爱情、婚姻和未来的一切认知。女儿?儿子?八岁?

五岁?什么情况?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开始发黑,

我不得不靠住身后的墙壁,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怀中的女儿成了我此刻唯一的支撑点,提醒着我现实的荒诞。“你……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何北避开我的目光,对两个孩子说:“小雅,小浩,

这是……这是江阿姨。”他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又补充道,“以后,

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新家?我们的?那个女孩,小雅,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畏惧,还有一丝我无法解读的、属于孩童的早熟和疏离。

男孩小浩则仰头问何北:“爸爸,这就是你说的漂亮阿姨吗?她抱的是小妹妹吗?

”何北尴尬地“嗯”了一声,催促道:“快,叫阿姨。”两个孩子都没出声。

小雅又把头低了下去,小浩则继续好奇地看着我,或者说,看着我怀里的婴儿。“何北,

”我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尽管它依旧在颤抖,“我需要一个解释,现在,

立刻,马上。”江南嘶吼着。何北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他搓了搓手:“南南,你听我说,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先把孩子安顿一下,慢慢说,好吗?你看,你还在月子里,

不能动气……”“动气?”我几乎要笑出来,眼泪却先一步冲出了眼眶,“何北,

在我生下你的孩子后,你突然带回两个这么大的孩子,告诉我,这是你的儿女。

你让我别动气?”“结婚前你为什么不说这些?突然蹦出这么大的两个孩子,

你说是你的孩子。你几个意思?”江南歇斯底里地吼着。我看向那两个孩子,

他们因为我的激动而显得更加无措。小雅甚至往后缩了缩。我的心猛地一抽,

一种混杂着愤怒、悲凉、荒谬和对这两个无辜孩子突然涌起的、不合时宜的同情,

将我撕扯得几乎碎裂。“你告诉我,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还是你从街上捡回来的?”我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南南!”何北低声喝止,

看了一眼孩子们,压低声音。“孩子们在呢!别吓着他们!”“那你有没有想过,

会不会吓着我?”我质问他,眼泪奔流。“何北,你告诉我,你到底结过几次婚?

我是你的第几个老婆?”最后一句,我是吼出来的。怀里的女儿被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

何北的脸色白了。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

在那个小女孩——小雅——默默注视着他的目光中,颓然地垂下了肩膀。“两次。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南南,在你之前,我有过两次婚姻。

小雅是我和第一任妻子生的。小浩……是第二任。都离了。我……我不是故意骗你,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怕你知道后,就不会嫁给我了。我太爱你了,

太想和你有个家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只属于你和我的家。”“干干净净?

”我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何北,我们的家,

从你带着这两个秘密踏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干净不了了!”“结婚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至于我怎么选择那是我的选择。但是,现在这样的状况算什么?你把我置于什么境地,

你把我当个人看了吗?”江南气的浑身发抖的怒吼着。江南抱着哭闹的女儿,浑身冰冷。

原来,那些“忙于事业”、“没遇到对的人”的说辞,全是精心编织的谎言。原来,

他所谓的“简单干净”,背后藏着两段失败的婚姻和两个活生生的孩子。原来,

他对我所有的好,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深情款款的誓言,

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摇摇欲坠的谎言高塔之上。而我,像个傻子一样,住在塔里,

还满心欢喜地布置着我们“爱的小巢”,甚至为他生儿育女。“为什么是现在?

”我听见自己麻木地问。“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在我刚生完孩子,最脆弱、最需要你的时候,

你把这一切砸到我面前?”“这不就是你精心编制的一个弥天大谎吗?

你步步为营地引我入局,就是为了给你生第三个孩子吗?

”江南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打的站不起来了……以前两个孩子一直在乡下,

现在妈的年龄也一天天大了,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了,

所以……前两任……她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也不愿意再接回去。我……我是他们的爸爸,

我不能不管他们。南南,我知道这很突然,对你很不公平,但我没办法……你是我老婆,

我们是一家人,你会理解我的,对吗?你会接受他们的,对吗?”理解?接受?

突然婆婆从卧室出来了。只见她“噗通”一声,声泪俱下地跪在了江南面前:“南南,

是我们老何家对不起你,是老婆子我不让说的。你有什么怨气就冲着我来,

求你别为难何北和孩子们,妈在这给你赔不是了。”“妈,你这干嘛?你起来。

”何北说着扶起了他妈,眼里满是心疼。江南看着着一大家子人 ,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此时此刻没有人顾忌江南的感受 ,何北和他妈却演起来母慈子孝的大戏来了。

现在发反倒成了江南不懂事了。江南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在过去一年多里被她视为依靠和灵魂伴侣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陌生。

何北耷拉着脑袋,眼神里甚至带着祈求,可江南只觉得可怕何北用温柔和谎言织就了一张网,

将江南牢牢困住,在江南最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又亲手将最沉重、最棘手的现实抛了进来,

还要求她“理解”和“接受”。“所以,你所谓的‘处理工作’,就是去乡下看他们?

”我惨然一笑,“何北,你计划多久了?是不是从知道我怀孕,甚至从我们结婚开始,

你就盘算着这一天?你等着我生下孩子,等着把我套牢在这个家里,再无退路,

然后才把你的过去,你的责任,一股脑丢给我?”何北没有否认,他的沉默像一把钝刀,

凌迟着江南最后一点幻想。怀里的女儿哭累了,抽噎着在她怀里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江南低头看着她,心如刀绞。她的女儿,才来到这个世界三天,她的人生,

就要被迫与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姐,以及一个充满欺骗和算计的家庭捆绑在一起了吗?“爸爸,

我饿了。”小男孩小浩扯了扯何北的衣角,小声说。何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连忙说:“好,好,爸爸这就去给你们弄吃的。南南,你也先休息,一切等吃了饭再说,

好吗?”他几乎是仓皇地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厨房。我站在原地,

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何北刻意压低声音安抚孩子的话语,

还有两个孩子偶尔的、带着陌生口音的对话,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境。江南抱着女儿,

慢慢走回卧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泪水像决堤似得流个不停。

慢慢的,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女儿均匀细微的呼吸声,和江南自己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过去一年多的点点滴滴,像电影镜头一样在她脑海里飞速闪回他的体贴,他的承诺,

他描绘的未来蓝图……原来每一帧甜蜜的画面背后,都可能藏着巨大的省略号。

何北省略了他的婚史,省略了他的孩子,省略了他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

也省略了江南作为妻子应有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江南用全心全意的信任和爱,

换回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和一个需要她立刻上岗的、猝不及防的“后妈”身份。

她该怎么办?离婚吗?看着怀里柔软无助的女儿,她才刚刚出生,

就要失去一个完整的家庭吗?而且,她刚出月子,身体虚弱,事业也因怀孕生育暂时搁置,

有什么底气和能力,去应对一场必然艰难的离婚和独自抚养孩子的未来?接受吗?

她如何能接受?如何能对着那两个突然出现的孩子,扮演一个慈爱的继母?

她如何能忘记何北对我长达一年多的、处心积虑的欺骗?那根刺已经扎进心里,

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疼痛。未来的每一天,看着这两个孩子,她都会想起今天的震惊与背叛,

这个家,还能有安宁吗接下来的日子,这个家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平静。

何北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几乎是讨好般地包揽了所有家务,照顾女儿也格外卖力,

对江南和颜悦色,甚至有些卑躬屈膝。我知道,他在赎罪,在用行动祈求我的原谅和接纳。

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小雅和小浩的到来,彻底打乱了生活的节奏。小雅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疼。她总是默默地做自己的事,写作业,帮忙收拾碗筷,照看弟弟。

但她看江南的眼神,总是带着距离和审视。江南试图对她好,给她买新衣服,辅导她功课,

但她总是礼貌而疏离地说“谢谢阿姨”,然后迅速躲开。她的沉默像一堵墙,

将江南隔在她的世界之外。小浩则不同,他年纪小,适应得快,很快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他会吵闹,会撒娇,也会在玩闹时不小心碰倒东西。他的存在感极强,

常常让江南刚有的一点睡意被他的笑声或哭声打断。何北对他颇为纵容,

这让江南心里更不是滋味。江南看着何北耐心地陪小浩搭积木,给他讲故事,

那原本是我幻想中何北和江南女儿相处的画面。可现在,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最让江南难以忍受的,是夜深人静时,

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两个孩子平稳的呼吸声何北把书房改成了儿童房,

那种无处不在的、被侵入的感觉。这个江南亲手布置的、承载着我对婚姻所有美好想象的家,

不再只属于她和何北,以及他们们的爱情结晶。它被迫容纳了何北的过去,

容纳了两个与江南毫无血缘关系、却将长久存在于她生活中的孩子。江南和何北之间,

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他们不再有深入的交流,除了必要的生活对话,便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偶尔,他会试图靠近,握住江南的手,或是在江南喂奶时从背后轻轻环住我,

但她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僵硬。何北的触碰,曾经让江南感到温暖安全,

现在却只让她想起欺骗、躲避和厌恶。江南开始失眠,在女儿睡着后,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产后的虚弱,加上巨大的精神压力,让江南的身体迅速垮了下来。奶水不足,情绪低落,

对着女儿也常常忍不住流泪。何北带江南去看医生,医生说江南有严重产后抑郁的,

需要静养,保持心情愉快。静养?愉快?多么奢侈的字眼,多么大的讽刺啊。

江南也尝试过沟通。在一个小雅和小浩被何北带去小区的游乐场玩的下午,

江南叫住了准备出去的何北。“何北,我们需要谈谈。”他停下来,

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南南,你说。”“你打算怎么办?”江南看着他,“就这样,

一直下去?让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一个突然要照顾三个孩子的妈妈,

其中两个还是我丈夫和前妻生的?而你,只需要一句‘对不起,我怕失去你’,

就可以轻轻揭过?”何北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南南,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可我那时候真的没办法……遇到你的时候,

我觉得自己重生了,我太害怕失去这份得之不易的幸福。我想着,等我们感情稳定了,

等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再慢慢告诉你,也许你能更容易接受……”“更容易接受?

”我打断他,觉得荒谬至极。“何北,你这不是坦白,是道德绑架!

你用你曾经错误的婚姻和我们两个的孩子绑住了我,然后告诉我:看,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必须接受我的全部。你这是自私!是懦弱!是欺骗!”他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那你要我怎么做?南南,事情已经这样了。孩子是我的,

我不能不管。你是我老婆,是我最爱的人,我也不能失去你。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你要打要骂,甚至……甚至暂时不想理我,我都接受。我只求你,看在我们女儿的份上,

看在我对你真心实意的份上,给我们这个家一个机会,好吗?”“真心实意?

你不配说这几个字。”江南冷静地说着。又是女儿,又是“家”。

他总是能用我最在意的东西,来软化我的态度。05日子一天天过去,表面的平静下,

暗流汹涌。我看着他,这个眉眼深邃、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男人,

心里涌上一股混杂着疼痛与撕扯。何北看看女儿,又看看江南,

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辛苦了,南南。”他俯身,

在江南汗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江南笑了,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下来。是的,一家人。她和他,还有他们刚刚降生的女儿。江南曾以为,

历经二十几十年的寻觅与等待,她终于找到了那个能与她共筑安稳港湾的人。何北,

这个在朋友聚会上相识、沉稳、体贴、事业有成的男人,

用他细水长流的追求和近乎完美的呵护,一点点融化了她对婚姻的犹疑。他说他忙于事业,

耽误了个人问题,一直没遇到对的人,直到遇见江南。她相信了。他的朋友圈简单干净,

家里长辈也过世得早,没有复杂的家庭关系。这让江南觉得轻松,仿佛他们未来的家,

是只属于两个人的纯净世界。恋爱一年,何北求婚,江南点头。婚礼不算盛大,但足够温馨。

婚后的日子,就像他炖的汤,看似清淡,实则滋味绵长。他包揽了大部分家务,

记得江南的生理期,会在她加班时默默送来宵夜,支持她继续发展自己的事业。

朋友们都说江南捡到了宝,找了个二十四孝好老公。她也曾暗暗庆幸,上天终究待她不薄。

怀孕期间,他更是将江南捧在手心。产检一次不落,孕妇课程比她还认真,

家里堆满了各种育儿书籍和婴儿用品,全是他精挑细选的。没有复杂的婆媳关系,

没有长辈的压力,江南享受着纯粹的、被聚焦的关爱。有时夜里腿抽筋,

何北惊醒的速度比她还快,熟练地帮着按摩。江南摸着他眼下的青黑,

心疼地说:“你太累了。”他总是摇头,握着她的手贴在脸上:“为你,为宝宝,值得。

南南,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誓言犹在耳畔,鸡汤的余温尚存唇齿。然而,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碗鸡汤的滋味,会在她孩子出生后的一百天里彻底变味。又是女儿,

又是“家”。他总是能用江南最在意的东西,来软化她的态度。小雅在学校似乎不太适应,

成绩下滑,老师打电话来反映她上课走神,不太合群。何北很着急,但他工作忙,

很多时候只能把教育孩子的责任推给我。“南南,你文化高,有耐心,

帮忙看看小雅的作业吧?或者“小雅好像有点心事,你是女人,方便和她聊聊吗?

”江南感到疲惫。她不是不愿意帮助一个孩子,可她以什么身份去“教育”她?

一个拆散她父母尽管并非如此的“后妈”?

一个被她父亲欺骗、同样满心怨气的“阿姨”?江南的任何说教,在小雅沉默的注视下,

都显得苍白无力。有一次,江南无意中听到小雅在房间跟小浩小声说话:“弟弟,

你记得妈妈吗?”小浩懵懂地说:“有一点记得,妈妈香香的。”小雅沉默了一会儿,

说:“这个阿姨也好,但这里不是我们的家。爸爸有了新家,新宝宝,

我们……我们是多余的。”那一刻,江南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悄悄退开,靠在墙上,

许久无法动弹。原来,在这个突然拼凑起来的家里,感到“多余”和“格格不入”的,

不止她一个。那个才八岁的小女孩,承受着比江南更早熟、更无助的痛苦。而何北,

他似乎沉浸在了“一家之主”和“两个家庭终于团聚”的虚幻满足感中。他努力调和着,

试图营造和谐的氛围,周末带所有人去公园,吃饭时给每个人夹菜,讲着并不好笑的笑话。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刻意和脆弱。江南能看到小雅低头扒饭时眼中的疏离,

能感觉到她自己笑容的勉强。真正的爆发,源于一件小事。女儿四多月时,突发幼儿急疹,

高烧不退,整夜哭闹。江南急得六神无主,何北那天偏偏加班到很晚。

江南一个人抱着滚烫的女儿在客厅踱步,物理降温,喂水,量体温,心力交瘁。

小浩白天玩累了,睡得沉。小雅则一直没睡,她悄悄打开房门,看着焦头烂额的江南。

过了一会儿,她端了一杯温水过来,小声说:“阿姨,喝点水。”江南正烦躁,又担心女儿,

随口说:“放那儿吧,谢谢。”水杯放在茶几上,她没走,犹豫了一下,

说:“妹妹……是不是很难受?我以前生病,奶奶也是这样抱着我。

”她的话让江南愣了一下,心里的焦灼莫名被触动了一下。江南看向她,昏黄的灯光下,

小女孩的脸上有着超越年龄的担忧和一丝感同身受。“嗯,发烧了,不舒服。

”江南的声音缓和了一些。“爸爸说,他快回来了。”小雅又说,像是在安慰江南,

也像是在安慰自己。那一刻,疲惫、委屈、对女儿的心疼,

还有对这个早熟女孩突然涌起的一丝复杂情愫,交织在一起。江南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就在这时,何北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他看起来也很累,看到女儿生病,连忙过来接手,

语气里带着歉意:“对不起南南,今天有个重要应酬,拖到现在。宝宝怎么样了?

”积累了一整晚的情绪,在他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到江南脸上的那一刻,突然失控了。“应酬?

何北,你女儿在发高烧!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有多害怕?多累?

”江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这个家现在变成这样,是谁造成的?你除了说对不起,

除了把你的烂摊子丢给我,你还能做什么?”何北被江南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一怔,

酒也醒了几分,脸上有些挂不住:“南南,你小声点,别吓着孩子……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也在努力啊!”“努力?努力骗我?努力让你的前孩子们来瓜分我女儿应得的关爱和资源?

努力让我在这个家里像个外人一样尴尬?”口不择言的话冲口而出。“江南!你说话注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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