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甜美的女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响起:“小辛,目的地已到达。”开车的老陈猛地踩下刹车,
手指关节泛白,死死抓着方向盘。我坐在后排后座,僵硬得像尊雕塑,一声没吭。不是小辛。
我是阿禾,是他花了五千块买回家的“金丝雀”。但我知道,这个死去的名字,是一把刀。
它不仅割开了他引以为傲的谎言,也割开了困住我三年的金丝笼。这一次,
我不会再做那个装聋作哑的玩偶。我要顺着这把刀,把他那个肮脏的秘密,连根拔起。
1车厢里头冷得很。空调出风口对着我的脸吹,
风里头带着一股新皮革和那啥空气清新剂混在一起的味道。我缩在后排的角落里,
尽量把自己弄成一团,不占地方。开车的男人叫老陈。我没怎么见过他,就两次。
这次是他带我回他那套房子去。车开得稳,外面的路灯一排一排往后跑,光从他脸上扫过去,
照得他那半边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的。他没说话,我也没吭声。
这车里面就只有发动机那种嗡嗡的声音,还有轮胎压过路面上标线的时候,
那一阵子“咕噜咕噜”的响。我抱着我的包,包很旧了,边角都磨白了。
里头就两件换洗衣服,还有一点零钱。我把下巴搁在包上,看着前面。突然,
车里面有个声音响起来,是个女的,字正腔圆的那种。“小辛,导航结束。
本次行程共二十三公里,用时四十二分钟。”声音不大,清清楚楚的。老陈握着方向盘的手,
一下子绷紧了。我能看见他手背上那些青筋,都鼓起来了。他没回头,
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前面。我坐在后头,一声没吭。我把呼吸都放慢了,
眼睛看着前面副驾驶的那个座椅靠背。那靠背是真皮的,上面压着一道一道菱形的格子,
中间嵌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牌子标,亮闪闪的。那声音又说了一遍:“小辛,
是否需要为您规划回家的路线?”“不需要!”老陈吼了一声。他吼得挺突然,
把我吓了一跳。我整个人往座椅里又缩了缩。车里一下子又安静了,只剩下那股冷风还在吹。
我听见老陈的呼吸,有点粗,像是在喘气。他大概是觉得刚才那一下太凶了,过了会儿,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听错了,这车机系统有问题。”他说,像是在解释给我听,
又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老出错。”我还是没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叫阿禾,
不叫小辛。他好像也不是在跟我说话。那这个“小辛”是谁?车里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刚才只是冷,现在是又冷又硬,跟块铁似的。我能感觉到老陈的烦躁,就算我不看他,
我也能感觉到。那东西从前面飘过来,糊得人脸上都是。他开始抖腿。他那只踩油门的脚,
一下一下地抖,带动着整个车身都有点微微的颤。我抱着我的包,手心里头全是汗。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只知道,我得坐着,我得等。
我就这么一直盯着那个座椅靠背,看着上面的菱形格子,一个一个数。数到第十几次的时候,
车子拐进了一个地下车库。灯一下子亮起来,黄黄的一片,照得车里头的我,
脸色肯定也很难看。车停了。熄了火。引擎声一没,世界一下子就死寂了。
就剩我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敲得我耳朵疼。老陈坐在前面,没动。他也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前面黑乎乎的停车场墙壁。我和他,就跟两个人壳一样,
被闷在这个铁盒子里头。等了差不多有一分钟,也可能更久。我快坐不住的时候,
他终于动了。他解了安全带,咔哒一声。然后他推开车门,下去了。车门没关,就那么敞着,
外面的风吹进来,比空调的风还冷。我坐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车外头,
点了一根烟。火光一亮,他就那么吸了一大口,然后把烟全吐了出来。我等着。我不敢动。
2他抽完一根烟,才把车门关上。“咚”的一声闷响,把我吓得一哆嗦。
他绕到我这边的车门,拉开车门,站在那儿看着我。地下车库的灯在他头顶上,
把他一半脸藏在影子里头,看不真亮。“下车。”他说。声音很平,听不出啥情绪。
我赶紧抱着我的包下来,脚刚落地,腿有点软,差点没站住。我赶紧扶了一下车门,
才站稳了。他没看我,转身就往电梯那走。我跟在后头,离他三四步远。
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一步比一步重。电梯来了,门打开,
里面亮堂堂的。他先进去,我跟着进去。电梯里头就我们俩。光溜溜的壁上能照出人影子。
我看见我的影子,小小的,缩在角里头。他的影子,高高大大的,把大半个电梯都占了。
他就那么站着,按了二十楼的按钮,手插在裤兜里头,眼睛盯着楼层数字看。
红色数字往上跳:3,4,5……我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我把我的包抱得更紧了些。
电梯门一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地毯是那种暗红色的,踩上去软乎乎的,
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走到一扇门前,掏钥匙,开门,推门进去。我没敢跟得太紧,
就站在门口。“进来。”他头也没回地说。我这才迟疑着走进去。玄关的灯是声控的,
我们一进来,啪一下就亮了。然后是客厅的灯,老陈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
整个屋子一下子就全亮了。好大。这是我第一个念头。客厅大得能当半个操场了。
地上铺着光溜溜的地砖,能照见人影。一套灰色的沙发,摆得整整齐齐。
前面是一张超大的茶几,上面空空的,就放一个遥控器。窗户是那种落地的大玻璃,
外面黑乎乎一片,玻璃上就映着屋子里头的我和他。他脱了皮鞋,换上一双拖鞋,
径直走到沙发那,把自己往里头一扔,陷进去了。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
电视里头传来新闻的声音,一个女的字正腔圆地念着稿子。“坐。
”他朝我对面的沙发抬了抬下巴。我走过去,在沙发的边上坐下,只坐了那么一小个边。
我的包还是抱着,放在我腿上。我不敢往里头靠,那沙发太软了,我怕陷进去就爬不出来。
他没再看我,就盯着电视。我也就跟着看电视。电视上头在说啥,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的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这么过了大概有十分钟。他突然把遥控器一摔,
电视“啪”一下就黑了。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他把两条腿往茶几上一翘,身子往后一仰,
看着我。“刚才在车上,”他开口了,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都听见了?
”我猛地抬起头,撞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黑得有点吓人。我张了张嘴,
干咽了一下,才挤出声音来:“听见……听见啥了?”“听见啥了?”他学着我的语气,
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笑。“听见那个车喊人了。”我愣在那,不知道该怎么接。
“它喊了啥,你忘了?”他追着问。我抱着包,手指头都抠进包的布里头了。我摇了摇头。
“它喊,小辛。”他说,把那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你叫小辛吗?
”我赶紧摇头:“我不叫小辛,我叫阿禾。”“阿禾。”他点了点头,
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是,你叫阿禾。那你刚才听见它喊小辛,你怎么不说话?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一下子砸过来。我低下头,看着我的鞋尖。我的鞋是旧的,
鞋头都有点磨破了。“我……”我小声说,“我……我以为是喊错人了。
那车机……不是……不是你说它有问题吗?”我说完,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他还在看着我,
眼神里头啥也看不出来。“哦,我说的有问题。”他点点头,“所以你就一声不吭,
缩在后头,跟个老鼠似的。”我没话说了。屋子里头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他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就“呵”的一声。“阿禾,”他说,“你别跟我装蒜。
我这个人,最烦别人跟我装蒜。”3我坐在那儿,感觉自己跟个被钉在凳子上的虫子似的,
动弹不得。“我……我没有装蒜。”我的声音抖得厉害,我自己都能听得出来。“没有?
”老陈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往前探过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盯着我。“那你跟我说说,
你当时在想啥?一个男人的车上,突然冒出来个女人的名字,还是那种黏糊糊的喊法,
你后头的女人,一声不吭。你不想点啥?”我想说我想了,我想了一路。我想这个小辛是谁,
是你老婆?是你女朋友?还是你别的什么人?我想我怎么这么倒霉,
刚跟你没多久就碰上这事儿。我想我待会儿怎么办,是装傻还是干脆卷包袱走人。可这些话,
我一个字都不能说。“我……我害怕。”我最后就吐出这三个字,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不是装的,是真下来了。那种眼泪,自己都控制不住,就那么从眼眶里滚出来,热乎乎的。
我赶紧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他没说话。我就那么低着头,眼泪掉在我那旧包上,
洇开一小块一小块的深色印子。我听见他叹了口气。然后我听见他站起来,
皮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开了。我偷偷抬起一点眼皮,看见他走到了一个柜子那,
从里面拿出一个瓶子,还有两个杯子。他走回来,把那两个杯子“咚”一下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拧开瓶盖,倒了酒。透明的酒,倒在杯子里头,晃晃悠悠的。他把一杯推到我面前。
“喝了。”他说。我看着那杯酒,没动。“喝啊。”他的语气又有点不耐烦了。
“喝了壮壮胆。看你那怂样。”我伸出手,手指头还在抖。我把那杯子端起来,
杯壁上都是凉的水珠。我凑到嘴边,闻见一股很冲的酒味。我闭上眼,一口喝了下去。
酒一下肚子,就跟一团火似的,从喉咙烧到胃里头。我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行了行了。
”他有点不耐烦地说,“多大点事儿。”他自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阿禾,
”他把杯子放下,又靠回沙发里去了,“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没想难为你。”我看着他,
没说话,就等着他下文。“小辛这个人,是有的。”他竟然就这么直白地承认了。
“她是我什么人,你不用问。你也别打听。这不是你的事。”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今天带你来,就是让你来这个家的。那你进了这个门,
就得守这个门的规矩。懂我意思吗?”我摇摇头。“意思就是,有些事,你看见了,
当没看见。有些话,你听见了,当没听见。”他敲了敲茶几,“尤其是关于小辛的事。
以后不管在哪儿,听见这三个字,你就当是个屁,放了就完了。你能做到不?”我看着他。
他眼睛里是一种警告,一种赤裸裸的警告。他在告诉我,我的位置在哪。他不是在跟我商量,
他是在给我下命令。“我……我能。”我说。“好。”他好像满意了。“你过来。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抱着我的包,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他伸出手,把我手里的包拿过去,
随手扔在了一边。然后他一拉,我就跌坐在他旁边。沙发太软了,我一坐下,
整个人就陷进他怀里了。他身上有酒味,还有烟草味。“这就对了嘛。”他搂着我,
一只手在我背上拍着,像在拍一个听话的宠物。“安安分分的,有你的好处。”我没动,
就那么让他搂着。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衣服里头,那心跳声,“咚,咚,咚”,
很有力。我脑子里很乱。那个叫小辛的女人,她到底是谁?他说我不用问,不用打听。
可我怎么能不打听?她就像一根刺,扎在我这儿了。他说,我进了这个门,就得守规矩。
规矩就是装聋作哑。我做得到吗?我不知道。酒劲慢慢上来了,我的头有点晕。被他搂着,
我闻着他身上那股味道,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我强忍着,没让自己吐出来。
我就这么僵硬地坐着,任由他的手在我身上上游走。我的眼睛,
看着前面那片黑漆漆的落地窗。玻璃上,映出我和他纠缠在一起的影子。那个影子,扭曲,
陌生,让我觉得害怕。4那一晚,我没睡。老陈倒是睡得挺沉,呼噜打得跟打雷一样。
我躺在床上,在他旁边,身子离床边就差那么一寸,再动一下就得掉下去。我睁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啥也没有,就一片白。天快亮的时候,他翻了个身,
一只胳膊搭了过来,沉甸甸地压在我肚子上。我差点没喘上气。我等他睡稳了,才敢慢慢地,
一点一点地,把他的胳膊从我身上挪开。我悄悄地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冰得我一哆嗦。我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那点灰蒙蒙的天光,在屋子里走。这是我第一次,
好好地看这个房子。客厅很大,东西很少,就显得空。那套灰色的沙发,在暗影里头,
像一只趴着的野兽。茶几上,昨晚那两个酒杯还在,一个空的,一个还剩了点底儿。
我没过去。我走到了厨房。厨房很大,不锈钢的台面,亮得能照见人。各种我没见过的厨具,
挂得整整齐齐。我拉开冰箱门,冷气扑在我脸上。里头塞得满满当当,
全是进口的牛奶、水果、还有一些半成品的菜。我关上门,又拉开几个柜子。
里头是成套的碗碟,还有一些密封好的零食。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这里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倒像个样品房。我转到另外一间屋子。里头是书房。
一整面墙都是书,很多书都是外文的,书脊上烫着金色的字。一张很大的写字台,
上面很干净,就放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我走到写字台前,手在上面摸了一下,
一层薄薄的灰。我又转到一间卧室。这间卧室没人住,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跟豆腐块似的。床头柜上,放着个相框,脸朝下扣着。我伸出手,把那个相框翻了过来。
照片上是个女人,长发,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站在一片花海里头。她笑得很开心,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很美,很干净。这就是小辛吗?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她,
跟这个冰冷的房子,格格不入。我听见老陈在卧室里头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什么。
我赶紧把相框又扣了回去,跟原来一模一样。然后我蹑手蹑脚地退出了那个房间,
回到了我和他睡的那个卧室。我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我想起了我刚出来的时候,在小饭馆里头打工。老板娘总跟我说,女孩子,要学聪明点。
啥叫聪明?就是该看见的才看见,不该听见的就捂住耳朵。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老陈说的那个“规矩”,不就是老板娘说的那个“聪明”吗?装瞎,
装聋。只要我能做到,就能在这个房子里住下去,就能有他说的那些“好处”。
我摸了摸我的脸,有点凉。我能做到吗?我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然后,
一个声音回答了我。一个很冷静,很陌生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个声音说:能做到。必须做到。因为我不想再回到那个连暖气都烧不起的小出租屋里,
不想再在大冬天里头用冷水洗衣服,不想再为了一个发霉的馒头跟人吵架。我不想的。
天大亮了,老陈的手机响了。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接起来:“喂?……嗯,起了。
……知道了,马上到。”他挂了电话,一骨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看见我醒着,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醒了?起那么早。”“嗯。”我应了一声。“我今儿公司有事儿,
得早点走。”他一边说一边下床穿衣服,“冰箱里头有吃的,你自个儿弄。晚上我回来。
”“好。”我说。他穿好衣服,走到我床边,低下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身上有牙膏的味道。“乖,在家等我。”他说完,就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出门了。
我听着大门“咔哒”一声关上,然后是电梯的声音。整个屋子,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坐起来,看着那张他睡过的枕头,上面还有一个凹进去的印子。我下床,走到窗边,
拉开了窗帘。外面阳光很好,亮得晃眼。我眯着眼睛,看着楼下那些蚂蚁一样的人和车。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生活,就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我成了这个金丝笼里头的另一只鸟。
一只学会装聋作哑的鸟。5白天的时间,特别长。老陈走了,这大房子里头,
就剩下我一个人。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流的声音。我没闲着。我把整个屋子,上上下下,
角角落落,都打扫了一遍。我把地板拖得能照出人,把桌子擦得一尘不染,
把老陈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头。我干这些活的时候,脑子是放空的。我就想着,
擦干净,弄整洁,让他回来看着高兴。中午,我没吃冰箱里头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我翻遍了厨房,最后在柜子最底下,找到一小包挂面。我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连根青菜都没有,就撒了点盐。我端着碗,坐在那个空旷的餐桌旁,一口一口地吃。
面条又冷又硬,可我吃得挺香。吃完,我把碗也洗得干干净净,放回原处。下午,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我的那个旧包,开始发呆。我就那么坐着,从太阳高挂,
一直坐到太阳西斜,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色。我脑子里啥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我想我妈。她走的时候,跟我说,女人这辈子,不能指望别人,得自己靠自个儿。
我想我那个跑了的老爸。他赌钱输了,就打我妈和我。最后有一天,他卷了家里最后一点钱,
再也没回来过。我想老板娘。她总说,阿禾啊,你长得这么好看,可惜了。好看有什么用?
好看能当饭吃吗?以前不能。现在好像能了。门锁响了。我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心里头“咯噔”一下。是老陈回来了。我赶紧跑到镜子前头看了看。镜子里头的我,
头发有点乱,脸白得没血色。我用手梳了梳头发,又拍了拍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我跑过去,站在门口,等着他进来。门开了,他进来了。他换鞋的时候,我伸出手,
想把他手里的公文包接过来。他没给我。他自己把包扔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看了我一眼。
“家里挺干净。”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嗯。”我低着头应了一声。
他没再说话,径直走到客厅,把外套脱了,往沙发上一扔,然后就陷进去了。他抬起手,
捏着自己的眉心,看起来很累。“我去做饭。”我小声说。“不用。”他闭着眼睛说,
“叫外卖。”我没动。他好像感觉到了,睁开眼睛,看着我:“站着干啥?去,
拿手机叫外卖。你想吃啥,就点啥。”他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个平板电脑。我走过去,
拿起那个平板。那是个很新的平板,很薄,很轻。我从来没使过这玩意儿,
手指头在上面划了半天,才找到那个叫外卖的软件。“你想吃啥?”我问他。“你定吧。
”他说。我看着上头那些花里胡哨的菜名和图片,眼花缭乱。我都不知道该点啥。最后,
我点了一个最便宜的盖饭,又点了两个家常菜,一个汤。我把订单给他看。他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