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葬的那天起，报社新闻中心的同事们都隐约觉得，我整个人像是一口枯井，彻底没了活气。
以往的早晨，我绝不会忘记给禁毒支队的丈夫晏沉订一份温热的养胃汤，叮嘱闪送小哥务必交到他手上；午间，深夜，哪怕刚熬完一个深度调查稿，我也会留着玄关的暖黄壁灯，强撑着困意在沙发上等那个神出鬼没的男人回家。
可现在，这些全都没了。
甚至连我因为连日奔波劳累，突发急性胃出血被连夜送进急诊时，面对医生要联系家属的要求，我也只是白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摇了摇头说“他在执行任务”，随后用那只扎着留置针、微微发颤的手，独自在病危通知单和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名。
术后我在住院部熬了整整五天，没有给晏沉发去哪怕一个标点符号。
直到出院这天，晏沉才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带着一身寒气从局里赶来。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防风冲锋衣，里面隐约透出战术背心的轮廓，身形依旧料峭挺拔，只是走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极重的烟草味，下颌胡茬青黑，眼底遍布着熬夜带来的红血丝，整个人透着股挥之不去的疲态。
“胃出血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打给我？”晏沉眉头拧成了死结，语气里压着三分焦灼和七分责怪，他极其自然地俯下身，顺手拿起搭在床尾的厚外套，想要披在我的肩上。
我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偏过身，利落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晏沉的手僵在半空，他错愕地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我那双毫无波澜、死寂一片的眼眸里。
“死不了人的小毛病而已，你是禁毒队长，盯梢抓人才是正事。”
我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随手将几盒消炎药塞进帆布包，拿起小柜上的出院小结，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往病房外走。
晏沉盯着我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清瘦背影，心脏毫无防备地瑟缩了一下，一种难以名状的慌乱像藤蔓一样爬上他的心头，他应该是觉得，我变了。
他大步跟了出去，看着我像个没事人一样排队缴费、去窗口打印发票，最后一个人径直走向医院大门外的网约车停靠点，明明他就跟在我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可我连一次头都没有回。
一种烦躁在晏沉胸腔里横冲直撞，他终于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嗓音发哑：“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怪我没来陪床？还是因为妈的那场意外……”“都没有。”
我厉声打断他。
我一点一点，以一种极其笃定且决绝的力道，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掌心里抽离出来，语气凉薄得令人发指，“晏沉，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以后，别再跟我提她。”
掌心瞬间失去温度，晏沉心头火起，烦躁地再次伸手：“那你为什么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