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皇帝被杀了……”
城南茶馆里，稀稀落落坐着七八个茶客。
何不容坐在角落，掰开半块馒头，碎屑落在粗陶碗边。
碗里盛着冷茶，茶叶梗浮在表面，已经泡得没了颜色。
隔壁桌，两个穿破布短衫的汉子凑在一起。
“皇帝老儿一死，那些蛮子更猖狂了，围了咱们这城十天，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颊凹陷，他穿着打补丁的短褐，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对面坐着个瘸腿老头。
“谁不知道啊，”老头咂了下嘴，“叛军杀进皇宫，皇帝的头被悬在城门上示众……啧啧。”
他“啧”那两声时，喉间的痰音滚动。
“现在这世道……再没有王法啦！”
“王道不存，妖孽也滋生。”汉子压得更低，声音几乎成了气声，“城东王家那个呆书生……被狐狸精魇住了，眼看快死了！”
“狐狸精”三个字如针刺入耳，让何不容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他眼皮未抬，听觉却如蛛网般张开，捕捉着每一丝细节。
汉子道：“我表侄在王家隔壁住，说半夜总听见院里有人说话，细声细气的，可门窗都锁着——”
他忽然顿住，扭头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注意，才凑到老头耳边:“有天晚上，他趴墙头偷看……你猜怎么着？院子里坐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正吸那书生精气呢！月光底下，那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故意停在这里，等老头追问。
“怎么？”
“两只眼睛……”汉子竖起两根手指，在自己眼前比划，“绿油油的，像猫，又不像猫……是狼！对，山里头老狼的眼睛，夜里发绿光！”
老头倒吸一口凉气，茶碗差点脱手。
“请道士了吗？”
“早请了！书生刚不对劲的时候就请了！青云观的老道士去了，刚摆开法坛，那狐妖从屋里飘出来，袖子一挥，老道士的法剑就断成三截！老道士吓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跑了。”
老头倒吸凉气：“这可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等死呗。城外北莽军围了十天，城内粮草将尽，再加上妖怪作祟……这临渊城，已是死地。”
何不容端起冷茶抿了一口，茶水苦涩。放下茶碗的瞬间，他已起身，月白长衫的下摆拂过条凳，走向那桌茶客。
“二位方才说的王家书生，”何不容的声音平稳温和，像秋日晒暖的溪水，“住在城东何处？”
老头和汉子同时转头，警惕地打量他。见他一身旧衫却气度沉静，眼神清亮得不似寻常流民，刀疤汉子迟疑道：“你问这个作甚？莫非也是道士？”
“略通术法。”何不容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轻轻搁在桌上，“若指路，这些是茶资。”
铜钱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黯淡的铜泽。老头眼睛一亮，
老头打量着那几枚铜钱，又看看他的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东街槐树胡同，第三家，门板掉了漆的那户……院子里有棵枯死的枣树。”
何不容点点头，转身，背起放在长凳一端的布包。
刚走到门口，忽听外边炸开一片混乱的声响。
马蹄铁磕在石板路上的“嘚嘚”声，沉重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一群野兽在巷道里狂奔。紧接着，茶馆的门板被一脚踹开。
十几个兵卒涌进来。
他们盔甲歪斜，脸上糊着血和泥，有些人的胳膊或腿胡乱包扎着，绷带渗出暗红色。领头的校尉左脸颊一道新鲜的刀伤，皮肉外翻，血痂刚凝住，随着他喘气，伤口一开一合，露出底下粉色的肉。
校尉的眼睛布满血丝，他扫视茶馆，目光像钝刀刮过每个人的脸。堂子里的客人全都僵住了，有人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茶水晃出来烫了手也不觉。
“所有男丁！”校尉嘶吼，“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都去城墙上！叛军要攻城了！”
死寂了一瞬，然后炸开锅。
“军爷、军爷！我爹瘫在床上，我得照顾……”
“我腿折过，走不了路啊！”
“家里就我一个，老娘八十了……”
校尉脸上那道伤疤抽搐了一下，他突然抬脚，狠狠踹向最近的桌子。桌子翻倒，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热茶泼出来，在泥地上洇开深色水渍。
“城破
城南茶馆里，稀稀落落坐着七八个茶客。
何不容坐在角落，掰开半块馒头，碎屑落在粗陶碗边。
碗里盛着冷茶，茶叶梗浮在表面，已经泡得没了颜色。
隔壁桌，两个穿破布短衫的汉子凑在一起。
“皇帝老儿一死，那些蛮子更猖狂了，围了咱们这城十天，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颊凹陷，他穿着打补丁的短褐，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对面坐着个瘸腿老头。
“谁不知道啊，”老头咂了下嘴，“叛军杀进皇宫，皇帝的头被悬在城门上示众……啧啧。”
他“啧”那两声时，喉间的痰音滚动。
“现在这世道……再没有王法啦！”
“王道不存，妖孽也滋生。”汉子压得更低，声音几乎成了气声，“城东王家那个呆书生……被狐狸精魇住了，眼看快死了！”
“狐狸精”三个字如针刺入耳，让何不容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他眼皮未抬，听觉却如蛛网般张开，捕捉着每一丝细节。
汉子道：“我表侄在王家隔壁住，说半夜总听见院里有人说话，细声细气的，可门窗都锁着——”
他忽然顿住，扭头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注意，才凑到老头耳边:“有天晚上，他趴墙头偷看……你猜怎么着？院子里坐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正吸那书生精气呢！月光底下，那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故意停在这里，等老头追问。
“怎么？”
“两只眼睛……”汉子竖起两根手指，在自己眼前比划，“绿油油的，像猫，又不像猫……是狼！对，山里头老狼的眼睛，夜里发绿光！”
老头倒吸一口凉气，茶碗差点脱手。
“请道士了吗？”
“早请了！书生刚不对劲的时候就请了！青云观的老道士去了，刚摆开法坛，那狐妖从屋里飘出来，袖子一挥，老道士的法剑就断成三截！老道士吓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跑了。”
老头倒吸凉气：“这可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等死呗。城外北莽军围了十天，城内粮草将尽，再加上妖怪作祟……这临渊城，已是死地。”
何不容端起冷茶抿了一口，茶水苦涩。放下茶碗的瞬间，他已起身，月白长衫的下摆拂过条凳，走向那桌茶客。
“二位方才说的王家书生，”何不容的声音平稳温和，像秋日晒暖的溪水，“住在城东何处？”
老头和汉子同时转头，警惕地打量他。见他一身旧衫却气度沉静，眼神清亮得不似寻常流民，刀疤汉子迟疑道：“你问这个作甚？莫非也是道士？”
“略通术法。”何不容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轻轻搁在桌上，“若指路，这些是茶资。”
铜钱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黯淡的铜泽。老头眼睛一亮，
老头打量着那几枚铜钱，又看看他的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东街槐树胡同，第三家，门板掉了漆的那户……院子里有棵枯死的枣树。”
何不容点点头，转身，背起放在长凳一端的布包。
刚走到门口，忽听外边炸开一片混乱的声响。
马蹄铁磕在石板路上的“嘚嘚”声，沉重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一群野兽在巷道里狂奔。紧接着，茶馆的门板被一脚踹开。
十几个兵卒涌进来。
他们盔甲歪斜，脸上糊着血和泥，有些人的胳膊或腿胡乱包扎着，绷带渗出暗红色。领头的校尉左脸颊一道新鲜的刀伤，皮肉外翻，血痂刚凝住，随着他喘气，伤口一开一合，露出底下粉色的肉。
校尉的眼睛布满血丝，他扫视茶馆，目光像钝刀刮过每个人的脸。堂子里的客人全都僵住了，有人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茶水晃出来烫了手也不觉。
“所有男丁！”校尉嘶吼，“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都去城墙上！叛军要攻城了！”
死寂了一瞬，然后炸开锅。
“军爷、军爷！我爹瘫在床上，我得照顾……”
“我腿折过，走不了路啊！”
“家里就我一个，老娘八十了……”
校尉脸上那道伤疤抽搐了一下，他突然抬脚，狠狠踹向最近的桌子。桌子翻倒，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热茶泼出来，在泥地上洇开深色水渍。
“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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