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淌泪,映得满室昏红,却暖不透一丝寒意。苏清妤猛地睁开眼,额角是细密的冷汗,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同刚刚挣脱一场噩梦。
然而眼前景象更令人窒息:龙凤呈祥的锦绣帐幔,沉重得压碎颈骨的赤金点翠凤冠,
空气里浓郁到发腻的合欢香,
还有身上这身正红蹙金绣鸾凤的嫁衣——无一不在嘶吼着一个事实。
她不在二十一世纪灯火通明的图书馆,
不在她那堆满《法学概论》和《中国古代法制史》的书桌前。她,
一个刚通过硕士答辩的法学准毕业生,穿成了永昌侯府今日过门的冲喜新娘,
一个同样名叫苏清妤、却因家道中落被亲生父亲卖入侯府的可怜女子。
记忆碎片尖锐地扎进脑海:病重垂危的永昌侯世子林宴清,
急需一桩喜事“冲”去病气;八字“合适”的苏家女;一顶小轿从侧门抬入,
拜堂时甚至由一只公鸡代替了昏迷不醒的新郎……然后便是被送入这冰冷洞房,
等待未知的命运。喉头干得发痛,她想起身找水。指尖刚触到冰冷光滑的紫檀桌面,
外间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却顺着门缝毒蛇般钻了进来。是一个虚浮无力的男声,
带着明显的不耐:“……母亲未免太过心急。人既已进门,摆着便是。待我这身子好些,
寻个错处打发去庄子上,眼不见为净。”随即是一个娇柔女声,甜得发腻,
却淬着寒意:“世子爷就是心善。可这苏氏,终究占着正妻的名分。姨母的意思是,
总归是个隐患。不如……等您大安了,给她个‘急病暴毙’的名头,一了百了。到时,
这正室之位,自然该是懂事贴心的人来坐。”“急病暴毙”四个字,像冰锥直刺苏清妤耳膜,
瞬间冻结了她血液里最后一丝恍惚。不是猜测,是亲耳所闻的谋杀预谋。恐惧如潮水灭顶,
但下一刻,一股更冰冷的怒焰从心底轰然窜起!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生死要由这些陌生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决定?就因为她弱,因为她无依无靠,
因为她是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现代社会的法律、秩序、公平,
在这里像个残酷的笑话。她背靠冰冷的墙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唤醒理智。
哭喊?这深宅大院,谁会听一个冲喜工具呼救?逃跑?门外必然守着婆子,她能逃到哪里?
不,等等。法律……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如同漆黑夜空中劈开的闪电,
瞬间照亮了她混沌的脑海。这里是大梁朝,律法体制承袭前明,以《大明律》为根本。
而她苏清妤,硕士论文选题之一,
正是《大明律·户律》中婚姻、继承条文的演变与司法实践!
那些曾经让她头疼的艰涩古文、复杂案例,此刻却成了黑暗中最清晰的星图。
他们要玩后宅阴私、杀人不见血那套?
那她就用这个时代最堂皇正大、也最意想不到的武器——国法——来应战!
她踉跄扑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如纸、却骤然被某种炽热光芒点燃的脸。
她一把扯下繁复沉重的凤冠,满头青丝泼洒而下。目光急扫,
妆奁旁有备下用于写礼单的红纸和笔墨。她铺开纸,提笔,蘸墨。笔尖因激动而微颤,
书写的却非诉状,而是一份足以让这个时代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文书。
标题力透纸背:《析产别居合约》。翌日清晨,苏清妤换上唯一一套料子尚可的月白常服,
将墨迹已干、折叠整齐的红纸合约紧握手中,如同握着一柄无形的剑。
她径直走向世子养病的“沐恩堂”,步履平稳,背脊挺直,
全然不像一个昨夜刚经历惊恐的新妇。守门小厮愕然阻拦:“世子妃,
世子需静养……”苏清妤抬眼,目光清凌凌如寒潭之水,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事关世子安危与侯府百年清誉,你若耽误,可能担待?
”那小厮竟被这眼神钉在原地。她已推门而入。屋内药气浓得化不开。
榻上倚着个面色苍白、眉眼依稀可见俊朗却笼罩病气的年轻男子,正是林宴清。
他身旁坐着位云鬓华服、容貌娇艳的女子,指尖正轻柔地替他按着太阳穴,
正是昨夜那声音的主人,柳姨娘。见苏清妤闯入,柳姨娘柳眉倒竖,
尖声道:“新妇好不懂规矩!世子需要静养,岂容你擅自惊扰?还不退下!
”苏清妤恍若未闻,只对榻上的林宴清微微屈膝,姿态无可挑剔,
语气却不卑不亢:“世子安。妾身此来,非为惊扰,实为解世子与侯府之忧,
亦求你我各自……两安。”林宴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这苏氏,
与他预想中哭哭啼啼或木讷呆板的模样截然不同。他挥了挥手,止住柳姨娘的聒噪,
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哦?我有何忧,侯府有何忧,你又待如何‘两安’?
”苏清妤上前两步,将那份红纸合约轻轻置于他手边的紫檀矮几上。“请世子过目。
”林宴清蹙眉展开,柳姨娘也忍不住凑过头去看。只见那红纸上条款分明,
字迹端正中透着一股罕见的冷静力道:“立约人苏清妤、林宴清。
鉴于双方婚姻实属‘父母之命’,并无情谊基础,符合‘夫妻不相和谐’之状。
为免日后纷争,特立此约:”“一、析产:苏清妤嫁妆另附清单仍为其个人所有。
婚后侯府所赠城西田庄一处计五十亩,无论婚姻存续与否,归苏清妤独立掌管收益,
以作其‘赡养之资’。此据《户律》‘妻家所得财产,不再分限’之精神引申。
”“二、别居:立约后,苏清妤迁居侯府西北角‘听竹苑’,非经双方同意或重大事由,
互不打扰。形同‘和离’前之分居,以全双方体面。
”“三、保障:若苏清妤于合约期内非因自身过失而亡故含急病、意外等,
则其名下所有财产,半数捐于官府设‘慈幼局’,半数归于母族远亲,
侯府及林宴清本人不得染指。并请官府依‘保辜’旧例,详查死因。”末尾一行,
笔锋锐利:“空口无凭,立此为证。若有违约,甘受律法裁断。”林宴清的呼吸骤然粗重,
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柳姨娘已是失声尖叫:“荒唐!闻所未闻!
你一个冲喜的物件,也配谈条件?还敢诅咒世子,攀诬侯府!”苏清妤等的就是这句。
她倏然转头,目光如冷电射向柳姨娘,声音清晰如冰玉相击:“姨娘慎言。
《大明律》明文:‘凡以妻为妾者,杖一百。妻在,以妾为妻者,杖九十,并改正。
’我乃三媒六证、入了林氏宗谱的世子正妻,姨娘张口便是‘物件’,不知是视国法为无物,
还是自认可凌驾于嫡妻之上?若按律追究,这九十杖,姨娘可愿领受?又或者,
姨娘如此急切,是已视自己为正室了?”柳姨娘脸色“唰”地惨白如鬼,惊惶地看向林宴清,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惯用后宅阴私手段,
何曾想过有人会直接搬出煌煌国法这顶最重的帽子压下来?林宴清死死盯着苏清妤,
眼中惊怒渐被深沉的审视与忌惮取代。这份“合约”,看似离经叛道,
却处处扣着《大明律》的条文或精神,尤其是最后那条“死因详查”与财产处置,
简直是一把悬在他和侯府头顶的利剑!她若真的“暴毙”,这份东西流传出去,
侯府立刻会陷入谋害正妻、侵吞嫁产的滔天丑闻,官府介入,士林清议,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是在哀求,而是在威慑。用国法,进行一场赤裸裸的、平等的威慑。死寂在药气中弥漫。
许久,林宴清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复杂。“好,好一个苏清妤。我竟不知,
苏家女儿,有如此胆识与……学问。”他指尖划过那纸红约,“这东西,我若是不签呢?
”苏清妤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毫无退避:“那妾身只好将其多誊抄几份。
一份送入顺天府衙备案——婚姻财产约定,请官府见证,合乎情理。
另一份……或许会不小心流传到市井茶馆。‘永昌侯世子妃欲以国法自保却遭夫家胁迫’,
想来是说书先生极好的素材,足够热闹一阵子。”谈判至此,攻守易形。林宴清闭上眼,
深吸一口满是药味的空气。再睁开时,
眼底只剩冰冷的权衡与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兴味。“笔来。
”苏清妤搬进了听竹苑。 院子偏僻,陈设简陋,但足够清净。
身边只有一个侯府拨来的、怯生生名唤春桃的小丫鬟。
那份签了“林宴清”三字并摁下鲜红指印的合约,一份被她仔细折好藏于贴身之处,
另一份用油纸包了塞进墙缝。这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宣战书。
“世子妃逼签荒唐契约”的流言,在下人间隐秘流传。
鄙夷、好奇、幸灾乐祸的目光无处不在。苏清妤置若罔闻,
让春桃尽量找来能寻到的律书、邸报甚至民间讼师秘本,闭门研读。
她要尽快将书本上的律条,与这个时代真实的司法运作、权力结构对应起来。
机会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侯府二房闹开了。二老爷林明达早年与同僚酒后戏言,指腹为婚。
如今林家是儿子,对方王家是女儿。王家败落,前来要求履约,二夫人冯氏嫌弃反悔,
两家在老太太跟前吵得不可开交。冯氏哭诉:“母亲,那王家如今破落户一般,女儿粗鄙,
怎配得上我儿?当年一句醉话,岂能当真?”王家人怒道:“当年见证众多!林家想赖婚,
我等虽贫,也要去衙门告个背信弃义!”老太太被吵得头疼。满屋女眷或窃窃私语,
或冷眼旁观。苏清妤原本安静立在角落,此时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不大,
却奇异地压过了嘈杂:“祖母,二婶,王家伯母,可否容清妤说两句?
”众人目光齐刷刷射来。柳姨娘阴阳怪气:“世子妃还有闲心管别家事?
自家规矩立明白了么?”苏清妤不理她,只向老太太行礼:“祖母,此事看似家务口角,
实则牵涉‘婚姻’律条与‘信义’二字。若处置不当,真闹上公堂,
恐对二叔官声、侯府清誉有损。清妤近日翻阅律例,略有所得,或有一解,请祖母定夺。
”老太太精明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苏清妤转向王家人,
语气平和:“《大明律》有云:‘凡男女定婚之初,若有残疾、老幼、庶出、过房、乞养者,
务要两家明白通知,各从所属。’此条核心在‘知情’与‘自愿’。请问当年,
可曾言明若一方家道中落,婚约便自动作废?”王家人一愣:“不……不曾。”“那再请问,
律法所承认之有效婚约,要件为何?”苏清妤自问自答,“一是‘写立婚书,
依礼聘嫁’;二是‘虽无婚书,但曾受聘财’。王家可曾收受林家正式聘财?
”王家人脸色难看:“当时……戏言尔,何来聘财?”苏清妤颔首,又看向冯氏:“二婶,
依律,既无正式婚书,又未收聘财,此婚约于法无据,王家无法强求林家履行。
”冯氏面现喜色,王家人则怒容满面。“然,”苏清妤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清越,
“律法亦云:‘许嫁女已报婚书及有私约而辄悔者,笞五十。’此‘私约’虽效力不如婚书,
但既有众多证人,林家若断然悔婚,于情有亏,于‘信’有失。王家若执意诉讼,
纵然官府不判强制完婚,但林家‘背信’之名传扬开来,二叔为官,‘信’字何存?
士林清议,又当如何?”一番话,情理法交融,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
既指出王家无法强求的法律事实,
卸了冯氏心头大患;又点明林家可能面临的道德与舆论风险,给了王家人实实在在的关切。
冯氏和王家人都呆住了,他们只知胡闹争吵,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把事儿说得如此透彻明白。
老太太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拍板:“清妤所言在理。婚约虽难强求,
但我永昌侯府绝非背信弃义之门。这样吧,王氏女,侯府可认你为义女,赠一份丰厚嫁妆,
为你另择一稳妥良配,全了两家颜面与旧日情谊。你们看如何?”这无疑是眼下最好的台阶。
王家人权衡利弊,终是应下。冯氏也松了口气,看向苏清妤的眼神第一次没了轻蔑,
多了几分复杂难言。一桩闹剧,被苏清妤用法律与情理悄然化解。
“世子妃通晓律法”之名,第一次在侯府内部悄然传开,也像水波,悄然荡出高墙。
几日后,一个脸生的婆子从后角门偷偷递进一个粗糙荷包和一张摁了手印的纸条。
荷包里是几块碎银,纸条上字迹歪斜,诉说着城南周家正妻陈氏的遭遇:无子,丈夫宠妾,
欲“以妾为妻”,逼她下堂。陈氏走投无路,听闻侯府有位懂律法的夫人,倾尽所有,
求指一条生路。苏清妤捏着纸条,心头沉重。这是《大明律》明令禁止的:“以妻为妾者,
杖一百。妻在,以妾为妻者,杖九十,并改正。”但法律是死的,执行的人是活的,
在夫权至上的深宅,正妻往往求助无门。她没有收银子,让春桃传回口信,
并附上一张她亲笔写的要点:“一,集证:婚书、聘礼单、房契地契若有嫁妆。
证你正妻身份与财产贡献。”“二,求族:将夫‘以妾为妻’之事,
书面告之本族族长或德高望重长辈,言明此举违国法、乱纲常,请宗族依族规干预。”“三,
告官:若宗族偏袒,持婚书等证据,直告衙门,状告‘宠妾灭妻,紊乱嫡庶’,
求依律‘杖九十并改正’。状词须强调此风助长,将致‘家宅不宁,伦常败坏’,
有害地方风化。”“核心:咬定‘国法纲常’大义,将家事提升至破坏社会秩序层面。
你是依法维权,非与妾争宠。姿态要正,底气要足。”她无法亲往,只能提供策略。几天后,
那婆子偷偷送回一篮子鸡蛋,满脸喜色:“成了!我家夫人按您说的,
拿着婚书和状子请人写的去找族长,说要告官。族长怕真闹上官府丢全族的脸,
狠狠斥责了我家老爷,把那狐狸精摁回了妾位!夫人让我谢您大恩!”微小的胜利,
却让苏清妤看到了黑暗中的微光。 她的“刀”,开始为他人劈开一丝缝隙。然而,
水波之下,暗流汹涌。永昌侯林宏远下朝回府,面色阴沉如水,将林宴清叫到书房,
将一份同僚“无意”提及的闲谈记录摔在桌上。“看看你院里那位干的好事!‘通晓律法’?
‘为妇人张目’?如今外面已有风声,说我永昌侯府后宅不宁,女子竟钻研起刑名讼狱之术!
成何体统!”林宴清低头:“父亲息怒,苏氏她只是……”“只是什么?”林宏远厉声打断,
“我闻她连外头妇人的官司都指点了!宴清,你须明白,妇人之德,在于贞静娴淑。
她如此行事,锋芒毕露,非但不能为侯府添彩,反会招来祸患!朝中多少人盯着侯府错处!
一个不守妇道、妄议律法的世子妃,就是现成的把柄!”“那父亲的意思是?
”林宏远眼中闪过厉色:“她既签了那东西,就让她老实在听竹苑待着,闭门思过!看紧她,
决不能再与外界妇人接触,更不可再妄言律法!若有下次……”未尽之言,冰冷刺骨。
林宴清默然领命。听竹苑外,多了两个沉默的粗使婆子“伺候”。苏清妤的活动被彻底限制,
连春桃出入都受盘问。刚刚打开的门缝,被砰然关上。苏清妤站在院中,望着四角天空。
她知道,第一轮真正的压制,来了。侯府不能公开毁约,却能以“家规”、“安全”为名,
将她软禁,将她的声音隔绝。但她眼中的火焰未熄,反在压抑中烧得更冷更烈。
法律不止是条文,更是人心中的一杆秤。她开始更系统地整理思绪,用指甲在泥土上划写,
模拟公堂辩词。她在积蓄力量。风暴在宁静中酝酿。这日,侯府怯生生的庶出三小姐林静婉,
红着眼敲响了听竹苑的门。“大嫂……救救我。”原来,嫡母冯氏未与她商量,
便收了城西吴商户重聘,要将她许给吴家那个虐死前妻的纨绔儿子做填房。
“我不愿嫁……可无人听我言。律法里,有没有一条,是女子自己可以说不的?
”林静婉泪如雨下。苏清妤握住她冰凉的手,心中揪痛。
《大明律》有“嫁娶皆由祖父母、父母主婚”之条,但后面还有“若祖父母、父母俱无,
从余亲主婚”。其本意防私奔,却也未说女子本人意愿全然不计。
“我们不直接对抗‘父母之命’,”苏清妤目光清亮,“我们换条路。第一,
设法让老太太或侯爷知道,吴家子恶名昭彰,你若嫁过去不堪受辱寻了短见,或闹出丑闻,
对侯府名声是致命打击。侯府重颜面。”“第二,我为你草拟一份陈情书,你抄好,
寻机呈上。书中不提不愿嫁,只陈事实:吴某品行不端、虐妻有闻;你嫁与此等人,
恐令门楣蒙尘;且嫡母未与你相商即收重聘,易引人‘卖女求财’之讥。
紧扣‘侯府声誉’与‘孝道担忧’。”“最后,若长辈仍执意,你可表愿‘长伴青灯古佛,
为家族祈福’,以出家相胁。这是最后一步。我们要让长辈明白,这婚事风险远大于聘礼。
”这不是完美的法律方案,而是结合律法精神、家族伦理与利害计算的策略。
林静婉依计而行。几日后,隐约有消息传来,侯爷在书房大发雷霆,
斥责冯氏“眼皮子浅”、“不顾家族脸面”。婚事,被搁置了。然而,没等苏清妤喘息,
雷霆骤至。林宏远带着管家仆妇粗暴闯入听竹苑,林宴清沉默跟在后面。“苏氏,
你好大的本事!干预姊妹婚事,妄议嫡母,搅得家宅不宁!谁给你的胆子,
唆使静婉以出家相胁,忤逆尊长?!”林宏远劈头厉喝。苏清妤将吓坏的春桃拉到身后,
挺直脊梁行礼:“父亲明鉴。儿媳并未唆使,只是见三妹悲戚,以律法情理稍作分析。
所言所行,皆出于维护侯府声誉、避免家族蒙羞之公心。吴家子恶名在外,若三妹真有不测,
外界议论的不会是二婶,而是侯府‘卖女求荣’。儿媳以为,防患未然,方是真正顾全大局。
”“巧言令色!”林宏远怒极反笑,“维护侯府?就凭你,一个牝鸡司晨的妇人?
你可知因你这些‘维护’,外界如何议论永昌侯府?说我家门不肃,女子干政,
律法成了后宅妇人争宠工具!连御史台都有了风声!你是要将侯府置于火上烤!
”扣下的帽子巨大沉重。林宏远不屑辩论细节,
直接用“家族利益”、“政治风险”这些更高层、更模糊也更具杀伤力的罪名碾压。
“从今日起,”他声音冰冷,“收回你所有笔墨书册!听竹苑加派看守,无我允许,
不许踏出半步,不许任何人探视!春桃,调去浆洗房!”“父亲!”林宴清忍不住出声。
“你闭嘴!再纵容此妇,世子之位也该想想是否坐得稳了!我林家,
绝不能出如此悖逆礼法的世子妃!”林宏远盯着苏清妤,一字一句,“认清你的本分!
女子无才便是德!你那套歪理,在真正的规矩面前,什么都不是!若再不安分,
不必等什么合约,林家宗祠自有处置不肖子孙、不贤妇人的规矩!到时,谁也保不住你!
”仆妇上前,粗暴收走所有书册纸张,连枕下、柜中手稿也未能幸免。春桃哭喊着被拖走。
林宴清别过脸。转眼,听竹苑空空荡荡。院门重重合拢,落锁声刺耳。绝对的权力,
展现出最狰狞的面目。不跟你讲法律条文,
直接用暴力软禁、剥夺书籍、助手和更高层级的威胁族权、政治让你闭嘴。
苏清妤缓缓坐下,抚过光秃秃的桌面。没有呐喊,没有哭泣。眼神在最初震动后,
变得如深潭古井,幽深平静。他们收走纸笔,收不走她记在脑中的律条。他们锁住院门,
锁不住她心中燃起的火焰。他们可以定义她的“不安分”,却无法抹杀“法理”本身的存在。
这一次,她彻底明白。在这个时代,单纯依靠法律条文的知识,就像精致的木刀,
面对钢铁权力,一碰即碎。她需要将木刀淬炼成钢铁;需要找到能与庞然大物抗衡的支点。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高墙外更广阔的天空。斗争,进入了新阶段。
关乎生存、话语权与根本理念的对抗。她需要盟友,需要更大的舞台,需要将个人抗争,
转化为无法被轻易抹去的“势”。夜深人静,她蘸着茶水,在冰冷桌面一遍遍默写重要律条,
模拟想象中的公堂辩驳。大脑,成了她最后、也最坚固的堡垒与武器。山雨已来,
她必须成为那道撕裂乌云的闪电。被彻底软禁的日子缓慢窒息。送来的饭食仅能果腹,
无人交谈。苏清妤像被遗忘。她未荒废时日,每日用清水在桌面默写律文、复盘案例,
静坐沉思。她意识到,之前太依赖“法律条文”本身的正确性,
忽视了法律实践所依托的权力结构与时代观念。“法律的生命在于经验,而非逻辑。
”在这个时代,关于婚姻家庭的“经验”,就是夫权、父权、族权的绝对权威。她的挑战,
触动了核心。转机来自林宴清。在被软禁的第十日傍晚,他独自进来,提着食盒。
“父亲正在气头上。你……暂且忍耐。”他声音干涩。“忍耐到何时?”苏清妤语气无波,
“直到我‘认清本分’,甘心做沉默牌位,或‘急病暴毙’那天?
”林宴清皱眉:“你何必如此尖锐?父亲有他的考量。你所为虽有些道理,但方式太激烈,
引来非议,便是授人以柄。”“所以,道理不重要,重要的是方式,是‘非议’?
”苏清妤抬眼,目光如炬,“世子,若我今日所为,是为侯府争回一座矿山、一片田产,
手段同样激烈,引来同样非议,父亲会如何?会赞我果断,还是骂我牝鸡司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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