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荒原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Coke扯了扯满是尘沙的围巾,
眯眼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他那柄用粗布包裹的长刀斜背在身后,
刀柄早已磨得油亮,昭示着主人漂泊的年岁。这已经是第七个空村了。
从踏入这片被称为“般若原”的荒凉地带开始,Coke就发现事情不对。
地图上标注的村庄要么空无一人,要么只剩下老弱病残,问起缘由,人人都面露恐惧,
却三缄其口。“客官,喝碗热汤吧。”村落唯一的客栈里,
满脸皱纹的老掌柜颤巍巍端上一碗浑浊的液体,汤面上漂着几片枯黄的菜叶。
Coke摸出两枚铜板放在桌上:“掌柜的,村里年轻人都去哪儿了?”老人手一抖,
差点打翻汤碗。他左右张望,尽管客栈里除了他俩再无他人,仍压低声音:“走了,
都走了...被吓走的。”“被什么吓走的?”“客官还是莫问的好。”老人摇头,
眼神里透出深不见底的恐惧,“喝完汤,歇一晚,明早赶紧离开这儿。往东三十里,
还有个镇子,那里...还算安全。”Coke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喝汤。汤寡淡无味,
带着一股霉气,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行走江湖这些年,
他学会了一件事:越是让人恐惧的东西,越是要去面对。因为恐惧本身,
往往比恐惧的对象更致命。夜里,Coke被一阵奇怪的声响惊醒。那声音像是女人在哼唱,
又像是风吹过破旧门窗的呜咽,飘忽不定,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仿佛就在耳边。
他悄然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月光惨白,洒在空无一人的村道上。远处,
似乎有个白色的影子在飘动。Coke的手按上刀柄,但影子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诡异的哼唱声,还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回荡。第二天一早,Coke准备离开时,
发现客栈门口聚集了七八个村民。他们大多是老人,眼中带着某种决绝。“客官留步。
”为首的老者拄着拐杖上前,“老朽是这村的村长。昨夜...您可听见了什么?
”Coke点头。村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村长深吸一口气:“客官身后所负,可是刀?
”“是。”“客官可会使刀?”Coke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们。村长突然跪了下来,
身后村民也跟着跪下:“求客官救救我们村子!救救还留在这里的人!
”Coke伸手扶起老人:“先说清楚,怎么回事?”村长的叙述断断续续,
夹杂着恐惧和悲伤。大约半年前,村里开始有人失踪。起初是夜不归宿的醉汉,
然后是独自外出采药的妇人,最后连壮年男子也在光天化日下不见踪影。村民们组织搜寻,
只在村子西边的老树林里找到一些破碎的衣物和...面具的残片。“那面具可怖极了,
”一名老妇颤抖着说,“白面,红嘴,头上长角,眼睛是两个黑洞,看久了仿佛要被吸进去。
”般若面具。Coke心中一动。那是东瀛传说中的怨灵所戴之物,怎会出现在这北地荒原?
“后来呢?”“后来我们请了道士,做了法事,可一点用都没有。”村长老泪纵横,
“直到一个月前,王猎户亲眼看见了...那东西。”王猎户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
此刻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显然受了极大的刺激。在众人催促下,
他才断断续续讲述了那天的遭遇。他在林中追一只受伤的鹿,追到深处,忽然听见女人笑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棵枯树下,坐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背对着他,肩头抽动,似在哭泣。
王猎户心生怜悯,上前询问。女子缓缓转身——“那不是人脸!”王猎户突然尖叫起来,
“那是一张白面獠牙的鬼面!眼睛是两个黑窟窿,却直勾勾盯着你!她、她朝我飘来,
手伸出来,指甲有三寸长...”王猎户连滚爬爬逃出树林,回头一瞥,
只见那白衣身影飘在半空,面具下的嘴咧开一个诡异的角度,像是在笑。从那以后,
村里人给那东西起了个名:大只。“为何叫这个名字?”Coke问。
村长苦笑:“王猎户说,那东西站起来时,影子投在地上,巨大无比,像座小山。
‘大只’是我们这儿的土话,就是‘巨大’的意思。”Coke沉默片刻,解下背上的刀,
一层层揭开粗布。刀身露出,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刀长约三尺三寸,弧度优美,
刀锋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那是千锤百炼的证明。“我一路从南走到北,
见过马贼、土匪、山魈、水怪。”Coke轻抚刀身,“但般若作祟,倒是头一回。
”他抬头看向村民:“那东西现在何处?”“西边老树林深处,有座废弃的山神庙,
它...它就在那儿。”村长急切地说,“客官若能除去此害,我们全村愿倾尽所有报答!
”Coke摇头:“不必。给我准备三日的干粮和水,再要一坛烈酒。”“烈酒?
”“杀人前,我喜欢喝一口。”Coke顿了顿,“杀鬼,也一样。”正午时分,
Coke踏入老树林。林子里异常安静,连鸟鸣虫叫都听不见,只有脚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参天古树遮天蔽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殖质和某种甜腻气息混合的味道。Coke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谨慎。
他的手始终搭在刀柄上,眼睛扫视着四周。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建筑。
山神庙的匾额斜挂在门头,漆皮剥落,字迹模糊。庙门洞开,里面黑黢黢的,
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Coke在庙前空地停下,解下腰间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烧出一道火线。“我知道你在里面。”他朗声道,“出来吧,我们谈谈。
”庙内寂静无声。Coke又喝了一口酒,将酒壶系回腰间:“你不出来,那我就进去了。
”他刚迈出一步,庙内突然传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娇媚悦耳,与这阴森环境格格不入。
“好胆量。”一个女声响起,慵懒而富有磁性,“半年了,你是第一个主动来找我的人。
”Coke踏入庙门。庙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但蛛网横陈,神像倒塌,
香案积了厚厚一层灰。唯一干净的地方是庙堂中央,那里铺着一张完整的白虎皮,
皮上侧卧着一个白衣女子。女子背对着他,长发如瀑,身段婀娜。仅看背影,
绝对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转过来。”Coke说。女子轻笑:“转过来,怕吓着你。
”“我见过的可怕东西不少。”“是吗?”女子缓缓转身。Coke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般若面具,白底红唇,头生双角,眼如黑洞。面具与女子的脸完美贴合,
仿佛那就是她本来的面目。但更诡异的是,从脖颈往下,却是玲珑有致的人身,肌肤白皙,
手指纤长。“如何?”女子——或者说,大只——歪了歪头,面具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还觉得不可怕吗?”Coke稳住心神:“你为何在此作祟?”“作祟?”大只轻笑,
“我只是在寻找我需要的东西。”“你需要什么?”“生命。”大只站起身,白衣飘飘,
“年轻、鲜活的生命力。每吸收一个,我的力量就增强一分,
这面具与身体的融合就更进一步。”她朝Coke走来,步态轻盈如鬼魅:“你看,
我现在已经能完美控制这具身体了。再有几年,也许我就能彻底摆脱这面具,成为真正的人。
”“那些村民呢?他们与你无冤无仇。”“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大只停在Coke三步之外,黑洞般的眼睛注视着他,“就像你现在站在这里,
不也是想杀我么?区别只在于,谁更强。”Coke缓缓拔刀:“那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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