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阿青（红绳绑不住余生）最新章节列表_（顾言阿青）红绳绑不住余生最新小说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那是血干涸后的气息，

是针头刺破皮肤渗出血液的腥甜，是伤口愈合又溃烂反复交织的痕迹，

更是无数生命在这片白色建筑里，悄无声息流逝的最后证明。我曾无数次试图逃离这种味道，

把窗户开到最大，让冷风灌进狭小的出租屋，可只要病痛一发作，只要脚步踏进医院的大门，

那股混杂着冰冷、绝望与无奈的气味，就会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裹住，喘不过气。

我叫林知夏，今年二十三岁，本该是人生最鲜活、最肆意的年纪。

同龄人还在校园里追逐打闹，在写字楼里为梦想奔波，在街头巷尾享受着青春的甜与苦，

而我，却被一张薄薄的诊断书，判了死刑。胃癌四期，伴随腹腔广泛转移，医生拿着CT片，

眉头拧成一个沉重的结，语气里是尽力掩饰的惋惜：“林小姐，情况不太乐观，保守治疗，

最多半年，撑得好一点，也就一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对普通人来说，

不过是四季轮回一次，是从春暖花开走到白雪皑皑，可对我而言，这是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病痛啃噬的煎熬。我拒绝了住院。不是不怕死，

是不想在四面都是白墙的病房里，数着点滴度过最后的时光。医院的病床太硬，

消毒水太刺鼻，身边全是和我一样被病痛折磨的人，空气中弥漫的全是绝望，

我怕自己会被那股绝望彻底吞噬，连最后一点对生的眷恋，都被消磨干净。

我租了医院附近的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采光不好，却足够安静。

我把所有的止痛药、抑酸药、营养剂都摆在床头，像摆放着一堆无用的救命稻草。

平时能忍就忍，

只有当疼痛剧烈到蜷缩在地上、冷汗浸透全身、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苦时，

我才会拖着沉重的身体，打车去医院急诊，打一针吗啡，暂时从地狱里挣脱出来。

我早已习惯了这种日子。习惯了凌晨三点被疼醒，习惯了胃里像被无数根钢针穿刺，

习惯了吃进去的东西下一秒就吐出来，

习惯了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瘦得脱了形的自己。曾经的我，

也是个爱漂亮的姑娘，喜欢穿碎花裙，喜欢扎高马尾，喜欢和朋友去逛夜市、吃火锅，

可现在，我连抬手梳头发的力气，都要攒很久。死亡对我来说，早已不是遥远的词汇，

而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随时都会落下。那天晚上，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夜晚。凌晨两点，

止痛针的药效彻底褪去，像是有人硬生生把我从短暂的安宁里拽回了炼狱。

胃里不再是轻微的绞痛，而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滚烫的、尖锐的痛感，

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翻搅、灼烧、绞拧，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凌迟。我蜷缩在急诊留观区的硬板床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冷汗像水一样从额头、脖颈、后背渗出来，

很快就浸透了薄薄的病号服，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我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才勉强压住喉咙里溢出来的呻吟，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混着冷汗，滑进衣领，

冰凉刺骨。我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伸出颤抖的手，按向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护士……”我张着嘴，声音细若蚊蚋，

被走廊里仪器的滴滴声、病人的呻吟声淹没，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我以为会等来穿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可脚步由远及近，停在我床边的，

却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他很高，身形挺拔，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被穿得一丝不苟，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温和，却又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

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病历本，指尖干净修长，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病房里的病人，

连走路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应该是刚被叫醒，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声音却低沉悦耳，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温水，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轻易就抚平了我几分焦躁的情绪。“怎么了？”他俯下身，视线落在我扭曲的脸上，

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疼……”我咬着牙，牙齿打颤，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每说一个字，胃部的痛感就加重一分，像是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攥了一把。

“止痛针……我要打止痛针……”他闻言，目光移到我床头的卡片上，

上面清晰地写着我的名字、年龄、病症，还有刚刚注射的药物记录。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语气里带着专业的严谨，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不行，你今晚吗啡的用量已经超标了，

再打，会有呼吸抑制的风险，会出事。”“风险？”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

积压了许久的绝望、痛苦、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猛地抬起头，眼泪汹涌而出，

视线模糊地看着他，声音嘶哑又失控：“我都快死了！还怕什么风险？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

多活一天少活一天有什么区别？你们医生就不能让我死得舒服一点吗？就让我疼死在这里吗？

”我吼完，力气彻底耗尽，头重重地砸回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无声地流淌，

打湿了枕巾。我知道自己很失态，知道他只是在履行医生的职责，可我控制不住。

在无边无际的疼痛面前，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坚强，都不堪一击。他沉默了。

就那样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没有不耐烦，没有嫌弃，也没有多说一句大道理。

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头顶惨白的灯光，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觉得那目光，

温柔得让我想哭。过了片刻，他转身，脚步轻轻地离开了。我闭上眼，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果然，没人会管一个将死之人的感受。医生也好，护士也好，

不过是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晚期病人，按规矩治疗，按规矩拒绝，

不会在意我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炼狱。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蜷缩得更紧，

只想在剧痛中昏死过去。可没过两分钟，熟悉的脚步声又回来了。我缓缓睁开眼，

看到他端着一个白色的纸杯，里面装着温水，另一只手心里，躺着几粒小小的白色药片。

他拉过床边一张冰冷的铁椅子，安静地坐下，把水杯和药片递到我面前，

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太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这是帕罗西汀，抗焦虑的。

”他轻声解释，“它不能直接止痛，但是可以缓解你的焦躁情绪。很多时候，身体的疼痛，

会被心里的崩溃、恐惧无限放大，平静下来，痛感会轻一点。”我看着他递过来的手，

指尖干净，温度温和。犹豫了几秒，我还是颤抖着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迅速蔓延，从喉咙滑进胃里，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暂时压下了几分灼烧般的痛。我靠在枕头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一点力气，

哑着嗓子问：“你是医生？我怎么没见过你？”这里是急诊留观区，

来往的都是内科、外科医生，我来了这么多次，从未见过他。“嗯。”他点点头，

指尖轻轻敲了敲病历本的封面，“精神科，顾言。今晚我值班，

刚好在这边处理几个病人的情绪问题。”精神科医生。我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

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真好笑，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疼得要死要活，

还要靠精神科医生的药来续命。是不是在你眼里，我特别可笑？身体都快烂透了，

还要纠结情绪舒不舒服。”“不可笑。”顾言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一丝敷衍。

他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认真得让我心头一颤。“我觉得你很勇敢。

真的。”“勇敢？”我扯了扯嘴角，“每天被疼醒，每天等着死亡降临，这叫勇敢？”“是。

”他轻轻点头，声音温和却有力，“很多人面对死亡，会崩溃，会逃避，

会歇斯底里到失去理智。可你一直在扛，哪怕疼到极致，也没有真正放弃自己。敢直面死亡，

敢在绝境里撑着一口气的人，都很勇敢。”这是我生病以来，第一次有人说我勇敢。

所有人都同情我，惋惜我，心疼我，却从没有人说，我很勇敢。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酸涩的情绪从心底翻涌上来，眼泪流得更凶了。那一晚，帕罗西汀并没有立刻起效，

可那种尖锐到让人发疯的疼痛，似乎真的被一层薄薄的雾笼罩了，不再那么锋利，

不再那么让人崩溃。顾言就坐在我床边，没有离开，也没有多问我的病情，只是陪着我，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们聊了很多，从病痛的折磨，聊到人生的遗憾，

聊到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他说，他从小就喜欢天文学，喜欢抬头看星星，

喜欢研究银河与星系。他最大的愿望，是去青海的茶卡盐湖，在没有光污染的夜里，

安安静静看一次完整的银河，看星星铺满整个天空，看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横跨在夜空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对生活、对热爱的向往，是我早已失去的东西。

我听着，心里满是羡慕。我也有梦想，曾经有。我想写一本书，想和喜欢的人去看海，

想穿着漂亮的裙子，在春天的樱花树下拍照，想普普通通地长大，恋爱，结婚，老去。

可现在，我最大的愿望，变得简单又卑微。“我最大的愿望，”我看着天花板，

眼泪无声滑落，声音轻得像羽毛，“是能在死前，谈一场真正的恋爱。不是同情，不是可怜，

就是两个普通人相爱，牵牵手，抱一抱，有人陪我看看日落，有人在我疼的时候，抱抱我，

告诉我别怕。”活了二十三年，我从未被人坚定地选择过，

从未体验过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的感觉。临死前，我只想尝一尝，爱的味道。

“两个将死之人的对话，真是充满了黑色幽默。”我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你有没完成的梦想，我有没实现的心愿，我们都在倒计时，

却还在这里聊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顾言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轻声说：“不切实际吗？我觉得，只要心里想，就不算不切实际。”那一晚，

我们聊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急诊留观区的小窗户照进来，

落在我苍白的手背上，带着一点微弱的温度。药效彻底过去，熟悉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

可顾言的话，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了我干涸已久的心底，轻轻发了芽。我以为，

我和顾言，不过是医院里一次偶然的相遇，像两颗擦肩而过的流星，短暂交汇，

之后再无交集。我从未想过，我的生命，会在不久之后，迎来另一个更重要的人。

为了打发那些漫长又痛苦的时光，我在出租屋的小书桌上，摆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那是我生病前买的，原本想用来记录生活，却一直闲置着。现在，它成了我唯一的倾诉对象。

我开始写日记。写凌晨三点被疼醒的绝望，写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写看到路边情侣牵手时的羡慕，写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写那些没来得及做的事，

没来得及说的话。我写：今天又吐了三次，连喝进去的温水都留不住，镜子里的我，像个鬼。

我写：楼下的樱花开了，粉粉的，很好看，我却走不动路，只能趴在窗户上看。

我写：我好怕，怕疼，怕死，怕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没人记得我来过。字里行间，

全是绝望与悲伤，可写着写着，心里的压抑，似乎就少了一点。一周后，那天阳光格外好，

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彩。疼痛暂时缓解，我攒了点力气，

不想再闷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便慢慢走到了医院的顶楼天台。我以为，天台只会有冰冷的风，

空旷的水泥地，没想到，那里已经坐着一个人。她坐在轮椅上，

身上裹着一条厚厚的米白色羊毛毯，毯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张瘦得脱了形的脸。

她穿着淡蓝色的病号服，长发被风吹得轻轻飞扬，发丝细软，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脸很小，颧骨突出，下巴尖尖的，一看就是长期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可她的眼睛，

却大得惊人，黑亮黑亮的，像盛满了整片星空，干净、清澈、明亮，

没有一丝病痛带来的阴郁。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那笑容，

干净得像阳光，瞬间驱散了天台所有的冷清。“你也逃到这里来了？”她朝我招招手，

声音软软的，很好听。我点点头，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亲近感，慢慢走到她身边，

在旁边冰凉的石墩上坐下。风轻轻吹着，带着阳光的温度，远处是城市的高楼大厦，

车水马龙，人间烟火气十足，和医院里的绝望，格格不入。我们没有陌生感，

自然而然地攀谈起来，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她叫苏青，我喜欢叫她阿青。她二十五岁，

比我大两岁，先天性心脏病，严重的心力衰竭，心脏功能早已衰竭到极致，在医院等了两年，

始终等不到合适的心脏供体。医生说，她的身体，撑不过这个冬天。“医生说，

我可能随时会走。”阿青靠在轮椅上，抬头看着天空，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其实我一点都不怕。心脏跳了二十五年，太累了，每天都在超负荷工作，停下来，

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休息。”我震惊地看着她。同样是面对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