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当铺之呼吸债(苏媛林深)完结版小说推荐_最新完结小说推荐人生当铺之呼吸债苏媛林深

人生当铺之呼吸债(苏媛林深)完结版小说推荐_最新完结小说推荐人生当铺之呼吸债苏媛林深

作者:虚无的马

其它小说连载

虚无的马的《人生当铺之呼吸债》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林深,苏媛是作者虚无的马小说《人生当铺之呼吸债》里面的主人公,这部作品共计22667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1 15:03:35。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应,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氛。内容主要讲述:人生当铺之呼吸债..

2026-02-11 17:03:51

# 第一幕:优雅的陷阱巷子在深秋的傍晚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林深第三次核对手机上的地址,

看着眼前这栋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建筑——它夹在一家关门的五金店和堆满杂物的旧书店中间,

灰扑扑的砖墙上却开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牌上只有两个瘦长的宋体字:“当”。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光线恰到好处地昏黄,空气里有种混合着旧书、檀木和昂贵皮革的味道。

墙面是深橄榄绿,上面挂着几幅抽象画,画框是抛光的黑色金属。没有任何柜台,

只有几张深色皮沙发围绕着一张实木矮桌。角落里,

一台老式留声机正以刚好能听见的音量播放着爵士乐。“林先生。”声音从侧面传来。

一个穿着灰色羊绒衫的男人站起身,看上去四十出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温和的弧度。

他像一位大学里的哲学讲师,或是某家独立书店的老板。“我是这里的经理,姓陈。

”他伸出手,干燥而温暖,“请坐。茶刚泡好,正山小种,可以吗?”林深僵硬地点头,

在沙发上坐下时才发现自己的裤脚还沾着医院的消毒水味。一周以来,

父亲ICU的费用像一台日夜不停的碎纸机,

将他创业失败后仅剩的一切——自尊、时间、睡眠——碾成粉末。“您的情况,

我们在线上沟通时已经了解了一些。”陈经理递来一只骨瓷杯,茶水是琥珀色的,

“您需要四十八万,支付父亲接下来的手术和一周ICU费用。”“四十八万三千七百。

”林深机械地纠正,这个数字他每天要默念几十遍。“精确很重要。”陈经理微笑着点头,

从矮桌下取出一个深色木盒,“那么,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您知道‘人生当铺’与其他借贷平台的不同。”林深咽了口唾沫:“你们…不要抵押物。

不要房子,不要车。”“准确地说,不要物质抵押。”陈经理打开木盒,里面不是文件,

而是一块光滑的黑色石板,像iPad,但更薄,边缘泛着哑光金属色泽。他手指轻触,

石板亮起,“我们接受更特殊的典当品。”画面浮现。是一个女人的脸,三十多岁,

对着镜头微笑,眼睛里却有种奇怪的空白。“李女士,三个月前的客户。

”陈经理的声音像在讲解艺术品,“她的孩子得了白血病。传统贷款批不下来,保险有上限。

她来这里,抵押了一样东西。”“什么东西?”“‘品尝美食的乐趣’。”陈经理说,

“具体来说,是她味蕾能感知到的所有愉悦——甜味的幸福、油脂的满足感、辣味的刺激。

我们估值三十万。”林深后背发凉:“那她现在…”“孩子已经进入缓解期。

”陈经理切换画面,是母子在公园的照片,孩子笑着,母亲也笑着,

“她只是再也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了。昨天她还告诉我们,这样挺好,

终于能严格执行减肥餐单了。”林深盯着那张照片。母亲的笑容看起来…完整。甚至幸福。

“你们怎么做到的?”“微创情感剥离。”陈经理轻描淡写,

“通过神经接口暂时性重写特定体验的感知路径。不伤害生理机能,

只剥离‘主观感受’本身。就像…”他寻找着比喻,“就像把一本书从书架上取走。

书架还在,房间还在,只是那本书不在了。

”他又展示了几个案例:一个抵押了“深度睡眠满足感”的程序员,

一个抵押了“性快感”为妻子筹钱买画室的中年男子。

每个案例都有前后对比视频——典当前绝望的脸,典当后平静的、甚至解脱的脸。

“我们的理念是,人生由无数体验构成。”陈经理关掉石板,“有些体验在特定情境下,

是可以暂时…寄存的。您获得急需的资金,我们获得一次独特的体验备份。双赢。”“备份?

”林深抓住这个词。“哦,只是技术术语。”陈经理的笑容无懈可击,“那么,林先生,

您有什么想要…寄存的体验吗?”林深的手开始发抖。他想到了自己还能失去什么。

创业失败后,快乐已经是奢侈品。爱情?早就不存在了。对未来的期待?已经磨光了。

“我…”他开口,声音干涩,“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你们要的。”陈经理向前倾身,

姿态像一个倾听忏悔的神父:“在您填写的预审表里,提到母亲两年前去世了。您写道,

最怀念的是她做的臊子面,还有…她看着您吃面时的笑容。”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他唯一不愿触碰的记忆角落。“我们可以精确到那个情景。

”陈经理的声音变得极其柔和,

“‘记忆中母亲笑容带来的温暖’——具体是视觉印象触发的幸福感、安全感和被爱的确信。

我们可以单独剥离这一束情感记忆,不影响您对其他关于母亲的记忆。

您仍然记得她长什么样,记得那些事,只是…当您回忆时,不会再感到那股暖流。

”“这能值多少钱?”“情感估值比较复杂,但这一束,因为高度具体、情感浓度纯粹,

估值正好是四十八万三千七百。”陈经理顿了顿,“就像为您量身定做的。”巧合。

太过完美的巧合。林深的理性在尖叫,

但另一个声音更大——那是昨天医生的话:“再不缴费,明天上午十点必须撤掉维持药物。

”“只是回忆时的感觉?”林深确认,“我不会忘记她?”“绝对不会。记忆完好无损。

只是感受那部分…暂时清空。”陈经理重新打开木盒,这次取出的是一份纸质合同,

纸张厚实,带着水印,“您可以理解为,把一张彩色的照片,暂时调成黑白。照片还在。

”合同条款用最小号的宋体写得密密麻麻。

语:“自愿情感剥离”、“不可逆过程”、“免责声明”、“服务费20%已计入总估值”。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几乎握不住笔。“这里。”陈经理指出签名处,“签下名字,

十分钟内款项直达医院账户。您父亲明天的手术会如期进行。”笔尖悬在纸上。

林深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的一个冬夜,他补习晚归,母亲在厨房里一边热面一边打哈欠。

他吃着面,母亲就坐在对面看着他笑,什么也不说。那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

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冬夜变得无关紧要。那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确信自己被爱着的时刻。

“我签。”他说。笔尖划下名字的最后一笔时,石板发出轻微的嗡鸣。

陈经理的笑容加深了:“交易成立。”他从木盒最下层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胸针——银质,设计成抽象的羽毛形状,做工精致。“我们的客户标识,

也是情感剥离的接收终端。”陈经理亲手将它别在林深衬衫左领,“佩戴七天,

过程就完成了。七天后您可以随意处理它。现在,请稍等。”他拿起手机,

走到窗边低声说了几句。三十秒后,林深的手机震动。银行短信。

**入账 483,700.00元。账户余额:483,812.33元。

**林深盯着那串数字,浑身力气被抽空。他瘫在沙发里,呼吸急促。“您父亲得救了。

”陈经理递来一杯水,“喝点水。第一次体验剥离后,有些人会有轻微的虚空感,是正常的。

”“我现在感觉…没什么不同。”林深摸着胸口,记忆里母亲的笑容依然清晰,

那份温暖似乎也还在。“剥离是渐进的。毕竟我们不是在切除肿瘤,而是在拆解一缕光。

”陈经理送他到门口,“七天内,如果胸针松脱或损坏,请立即联系我们。

祝您父亲早日康复。”橡木门在身后关上。巷子里的霉味再次涌来,但林深不在乎了。

他冲出巷子,一边跑一边拨打医院缴费热线。路灯在他头顶一盏盏亮起。他没有回头,

所以没看见——二楼那扇没有灯光的窗户后,陈经理正站在黑暗中,目送他远去。

经理手中拿着另一块石板,上面显示着林深的实时生理数据:心跳、血压、皮质醇水平。

而在数据流下方,

生品潜力评估:高稀缺性、普适共情**陈经理的手指轻触“衍生品潜力评估”几个字,

展开子菜单。

列产品名称:孤独缓解套餐安全感补充剂怀旧体验模块他选中了林深的典当物,

拖入怀旧体验模块的列表中。

系统弹出提示:“是否确认将‘4471号记忆束’作为样本,生成商业化情感体验?

”他的手指悬停片刻,然后按了下去。窗外,林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陈经理转身离开窗边,经过留声机时,换了一张唱片。针头落下,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茶凉了。凉茶总是少点什么。但他并不在意。

反正很快,他就能尝到更丰富的味道——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鲜活的情感,

那些别人自愿交付的、滚烫的人生瞬间。茶凉了又如何。他储存的“温暖”,

够喝好几辈子了。而在奔跑的林深口袋里,那枚银色胸针的根部,

一粒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红点,在夜色中规律地闪烁起来。像心跳。像倒计时。

# 第二幕:失落的碎片手术很成功。父亲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那天,

窗外的梧桐叶正黄到极致。林深坐在病床边削苹果,刀锋流畅地旋下一圈圈果皮。

父亲睡着了,呼吸均匀。这本该是两个月来最平静的时刻,

可林深心里却空着一块——不是担忧的那种空,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一个形状明确的空洞,

就在胸腔正中央。他想,可能是太累了。“吃苹果吗,爸?”他轻声问。父亲没醒。

林深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去洗手。水流过手背时,他无意识地哼起一段旋律。

哼到一半突然停住。那是母亲以前常哼的歌。他记得调子,记得她边哼歌边晾衣服的样子,

记得阳光穿过湿衬衫在她肩上跳跃的光斑。但此刻,当他努力回想那个画面时,

所有色彩都还在,唯独少了什么——少了那种每次想起母亲时,

心里自动涌起的、柔软的暖意。就像看一张陌生人的家庭录像。他关掉水龙头,

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七天前别的银色胸针还在衬衫领子上,

羽毛形状的边缘在荧光灯下泛着冷光。陈经理说过,佩戴七天,过程就完成了。

今天正好是第七天。走廊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轮子吱呀作响。林深回到病房,父亲醒了,

正看着他。“辛苦你了。”父亲声音沙哑。“没事。”林深坐下,想握住父亲的手,

但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落了下去。皮肤的触感温热,

可那种“触碰亲人”应有的情感联结感,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他告诉自己,是压力太大。

下午缴费时,收费处的工作人员多看了他一眼:“林先生,您账户里还有余额,要退回吗?

”“余额?”“上次缴了四十八万多,实际费用四十六万七。还剩一万三左右。”一万三。

林深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突然想起合同上那行小字:“服务费20%已计入总估值”。

也就是说,他抵押的“温暖”,实际估值比这个数高,当铺抽走了两成作为手续费。

真是门好生意。他麻木地想。***第十天,林深路过那家老面馆。

“张记面馆”的招牌褪色了,但油泼辣子的香气还是从门缝里钻出来,

像一只熟悉的手拽了他一把。他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响。“小深?好久没来了!

”老板娘张姨围着沾满面粉的围裙,眼睛笑成月牙,“老样子?臊子面加辣?”“嗯。

”林深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这里一切都没变。墙上的旧菜单,桌角被磨圆的划痕,

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他记得十五岁到二十五岁这十年间,至少有一百个周末的早晨,

他坐在这里,等着母亲从厨房端出两碗面。张姨端面过来,热气蒸腾:“你妈以前总说,

我们家辣椒不够劲,非要自己再加一勺。”林深点点头,拿起筷子。

面还是那碗面——筋道的手擀面,肥瘦相间的臊子,油炸过的花生碎,翠绿的葱花,

一勺滚油泼上去,香气轰然炸开。他吃了一口。又一口。味道是对的。咸淡合适,辣度刚好,

面条的嚼劲分毫不差。他能分析出每一种调料的存在,像个专业的美食评论家。但不好吃。

不是难吃,是“没有感觉”。那种食物带来的慰藉、满足、幸福感,消失了。

他机械地咀嚼、吞咽,像在执行喂饱身体的指令。“怎么样?

辣椒我按你妈的法子重新炒过了。”张姨期待地看着他。“很好。”林深说,

甚至挤出一个笑。张姨满意地走了。他继续吃,吃到第三口时,

忽然想起一件事——母亲去世后的第一周,他也来这里吃过面。当时吃第一口,

眼泪就掉进碗里。不是悲伤,而是那种味道太熟悉,熟悉到让他觉得母亲还没走,

只是去后厨加辣椒了。而现在,面还是那碗面,眼泪却没了。不是因为时间治愈了伤痛。

是更可怕的东西:关于母亲的所有味觉记忆,都被抽干了情感内核。

食物还原成了化学成分的组合。他放下筷子,碗里还剩大半。胸口那个空洞,

似乎扩大了一圈。***第十五天,林深开始整理家里的旧物。父亲出院后需要静养,

他搬回父母的老房子暂住。午后阳光斜照进客厅,

他打开那个掉漆的五斗柜——母亲的东西大多还在里面。最上层是相册。塑料膜已经发黄,

他翻开第一页,是父母的黑白结婚照。年轻时的母亲抿着嘴笑,眼睛里闪着光。

林深用手指抚摸照片表面,等待那种熟悉的悸动。没有。他认得这张脸,

记得照片背后的故事父亲借了同事的自行车载她去登记的,

但所有这些认知都停留在“信息”层面。就像读一段关于陌生人的文字描述。继续翻。

他五岁生日,满脸奶油;初中毕业,校服松垮垮;大学录取通知书到手那天,

母亲搂着他的肩,笑得比他还开心。每一张照片,他都能说出拍摄的时间地点背景,

甚至当时空气里的味道五岁生日是奶油香,初中毕业是六月栀子花香。

但这些细节不再能唤起任何情感涟漪。他合上相册,打开第二层抽屉。

里面是母亲的手织毛衣。薄荷绿的那件他高中穿了三年,袖口都磨破了。

母亲总说“破了才暖和”。他把脸埋进毛衣里,深呼吸。只有樟脑丸的味道。

没有记忆中阳光晒过的暖香,没有母亲身上淡淡的雪花膏气味,没有那种“被拥抱”的感觉。

林深坐在满地旧物中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突然明白了“情感剥离”的真正含义——它不是拿走一个具体的东西,

是抽走所有事物之间的情感纽带。记忆还在,但已经死了,像被做成了标本的蝴蝶,

翅膀依然绚丽,却永远不会再飞。***第二十一天,林深决定回“人生当铺”问清楚。

他需要确认这是否正常,是否需要调整,或者至少,他想知道这个过程是否真的“不可逆”。

橡木门依然沉重,风铃响时,陈经理正站在留声机旁换唱片。“林先生。”他转身,

笑容和上次一样妥帖,“您父亲恢复得还好吗?”“还好。”林深没坐,直接问,

“那个剥离过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哦?您遇到了什么具体困扰?”“我记事情,

但没感觉了。”林深尽量说得平静,“我母亲的照片,她织的毛衣,

甚至她以前常哼的歌…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都变成了一堆…信息。

”陈经理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是正常现象。

我们剥离的是‘母亲笑容带来的温暖’这一束情感,但情感记忆是网络状的,

相邻节点会产生连带影响。就像一个房间的主灯灭了,其他小灯也会显得暗淡。

”“连带影响有多大?”“因人而异。”陈经理倒了杯茶递过来,

“但通常局限于核心记忆关联圈。您对其他人、其他事的感受应该不受影响,对吗?

”林深想了想。确实,他对父亲的担忧还在,对朋友的关心也没变。只有母亲这一块,

彻底熄灭了。“有没有办法…恢复一部分?”“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不可逆。

”陈经理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而且林先生,容我提醒,您抵押的是非常纯粹的情感束。

它现在属于我们,作为我们‘产品库’的一部分。就像您卖掉了一幅画,

不能再要求偶尔拿回来挂几天。”“产品库?”林深捕捉到这个词。

陈经理的笑容停顿了半秒:“比喻而已。我们会研究这些情感样本,用于改进服务。

”他走向柜台,“如果您没有其他问题——”“我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楼梯阴影处,穿着米色风衣,

手里拎着一个帆布画筒。她脸色苍白得像很久没见过太阳,但眼睛亮得吓人。“苏女士。

”陈经理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紧绷,“您怎么来了?我们约的是明天。

”“我等不了明天。”女人走进光里。林深这才看清她的脸——很美,但美得毫无生气,

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大理石像。她的瞳孔是浅灰色的,看人时有种奇怪的失焦感。

“这位是苏媛,画家。”陈经理恢复镇定,“林先生,我们的另一位客户。”苏媛没看林深,

径直对陈经理说:“你们说只是‘对色彩的敏感度’,但现在我的世界是黑白的。

”“我们剥离的是您辨别和感知色彩的能力,但没有影响您的视力——”“没有区别!

”苏媛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在瞬间压下去,变成一种颤抖的低语,“天空是灰的,

树叶是灰的,人的嘴唇是灰的…我调色盘上的颜料,只是一堆不同深浅的污泥。

”她从画筒里抽出一张画,啪地铺在实木矮桌上。那是一幅肖像。画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笑得很甜。构图、笔触、光影,都能看出画者高超的技巧。

但整幅画只有灰度——从纯黑到纯白之间的无数种灰。“这是我女儿。”苏媛说,

“我看着她画的。我知道她头发是栗色,眼睛是浅棕,脸颊有雀斑,

穿粉红色毛衣…但我画不出来。我的眼睛接收不到颜色信号,

我的大脑理解不了‘粉红’是什么。”她抬头看向陈经理,

灰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一种冰冷的愤怒。“你们告诉我,抵押‘色彩敏感’能换来三十万,

够我女儿做心脏手术。手术成功了,她活下来了。但我再也不能为她画一张彩色的画。

她昨天问我,妈妈,为什么你现在的画都像老照片?”陈经理沉默片刻,

叹了口气:“苏女士,我们讨论过所有可能的风险。”“你没说过会这样彻底。

”苏媛的手指抠进画纸边缘,“你说‘暂时性的感知调整’,你说‘或许会有些许色弱’。

但这是全色盲。医学意义上的全色盲。”“情感剥离技术是精确的。您抵押的是完整能力,

我们自然完整收取。”陈经理的语气像在解释一道数学题,“您女儿活着。

这是您当时最想要的交换,不是吗?”苏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缓缓卷起那幅灰度肖像,动作慢得像在收殓遗体。转身离开前,她看了林深一眼。

那眼神林深一辈子忘不掉——不是同情,不是警告,而是一种确认。

就像两个在深海里下沉的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明白彼此正在经历同样的窒息。风铃响,

门关上。陈经理转向林深,笑容重新挂回脸上:“个别客户会有适应期。苏女士是艺术家,

所以反应比较…剧烈。”“她的世界真的变成黑白了?”“从主观体验上来说,是的。

”陈经理整理着桌上的茶杯,“但林先生,您的情况不同。您失去的只是单一情感束,

不是感官能力。我建议您给自己一些时间适应。生活中有太多值得关注的事,

不必执着于已经寄存的过去。”林深想说什么,但手机响了。是父亲的主治医生。

他接起电话,边听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摸了摸领子上的胸针。

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一阵极其微弱的电流感窜过皮肤。不是静电。

是更规律的、脉动般的微颤。他停下脚步,低头看那枚羽毛胸针。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

它看起来就是个普通饰品。但他忽然想起第一天别上它时,

陈经理的话:“也是情感剥离的接收终端。”接收之后呢?数据传输到哪里?存储在何处?

还有,为什么七天期限到了,他还没把它摘下来?不是忘了,而是每次想摘时,

都有种奇怪的…抗拒感。好像这枚胸针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林先生?

”陈经理在身后问,“还有事吗?”林深松开手,电流感消失了。“没了。”他说,

推门离开。巷子里起了风,枯叶打着旋儿贴地爬行。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掏出手机搜索“人生当铺”。结果很少。几条模糊的论坛讨论,

说是一种“高端情感金融服务”,需要邀请码。

一个匿名帖子问:“有人做过他们的‘体验寄存’吗?副作用如何?”下面只有一条回复,

发布于三个月前:“别问。如果你还没签,快跑。如果你已经签了…尽量记住现在的自己。

”林深盯着那句话,后背发凉。他关掉手机,拦了辆出租车。车上,

他再次摸向胸针——这次他仔细观察。羽毛的根部,那片最细的金属羽丝之间,

似乎嵌着一个极小的、暗红色的光点。平时看不见。只有当光线角度特别刁钻时,

才会闪现一下。像一只沉睡的眼睛。他猛地扯下胸针,摇下车窗,想把它扔出去。

但手臂举到一半,僵住了。一股强烈的恐慌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不是心理上的恐惧,

是生理性的。心跳飙速,手心冒汗,呼吸急促,像突然被推下悬崖。

他本能地、颤抖地把胸针重新别回领子。恐慌感立刻开始消退。五秒内,恢复平静。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先生,没事吧?脸色好白。”“没事。”林深靠着座椅,

浑身发冷。他现在确定了三件事:第一,胸针不只是接收终端,还是个监控器,

甚至…控制器。第二,苏媛的世界变成黑白,他的记忆失去温度,

都只是这个系统最表层的副作用。第三,他抵押出去的,

可能远不止“母亲笑容带来的温暖”。出租车穿过霓虹初上的街道。

林深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第一次觉得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变得陌生而危险。

而他戴在身上的这枚银色羽毛,正安静地、持续地从他体内抽取着什么。

抽取着他自己尚未察觉的、更深的东西。

# 第三幕:系统的獠牙胸针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开始发烫。不是错觉。

林深从混乱的梦境中惊醒,手指本能地按住领口。金属表面温度高得异常,

像一块刚从皮肤上揭下的膏药。黑暗中,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羽毛胸针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光泽,根部那个微小红点以前只是偶尔闪烁,

现在正以心跳般的频率稳定脉动。他猛地坐起,想把它扯下来。但手指刚触到别针扣,

那种熟悉的、生理性的恐慌感再次涌来——胃部抽搐,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睡衣。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动作停在半空。胸针的温度在缓慢下降。三十秒后,恢复常温。

红点的闪烁频率也慢了下来,恢复成偶尔一闪的状态。林深盯着它,

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故障。这是**信号**。系统在提醒他什么?或者说,

在“收集”什么特定状态下的数据?他想起苏媛那双灰色的眼睛。

想起她说“我的世界是黑白了”时的平静绝望。画家失去色彩,

而他失去与母亲的情感联结——这些都是“正常副作用”吗?还是说,

只是这个庞大系统最表层的、允许客户察觉到的冰山一角?凌晨四点,林深坐在电脑前。

他绕开了所有常规搜索引擎,用从前的程序员技能进入了一个需要多层验证的暗网论坛。

输入“人生当铺”“情感剥离”“副作用”这些关键词,结果寥寥。

但换了一个词条:“情感衍生品交易”。页面跳转。需要比特币支付0.01个作为入场费。

他咬牙转账。加载界面是纯黑的,中央一行白色小字:“您正在进入人类情感证券市场。

未满十八岁或心理承受能力弱者请立即退出。”点击确认。屏幕炸开数据流。不是比喻。

数以万计的实时交易记录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每一条都标注着产品代码、情感类型、纯度评级、实时价格。

界面设计得像华尔街最高端的交易终端,冷静、高效、充满数学美感。林深滚动鼠标,

呼吸渐渐停止。

71**标的物:母性温暖记忆束A级纯度****来源:编号4471客户林深,

28岁,男性****当前状态:情感剥离完成度100%,

1**:怀旧安慰剂模块已完成封装\- **子产品2**:安全感补充剂开发中,

估纯度92%\- **子产品3**:正向童年记忆模版市场测试阶段他的抵押品。

在这里,它不再是一个人对母亲的怀念,而是一串代码,

一份可拆解、可重组、可**转卖**的资产。他颤抖着点开“子产品1”的详情页。

页面跳转到类似购物网站的界面。

产品描述写得诗情画意:“本模块提取自一段纯净的母性温暖记忆,

适用于缓解成年人的存在性孤独、增强情感韧性、提供短暂但高质量的心理抚慰。

”下面是用户评价:**匿名用户78923**:“买给失眠的父亲用了。

他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妈妈还在床边唱歌。效果持续了大约两小时。值这个价。

”**匿名用户44102**:“比心理咨询便宜,而且不需要说话。就是有点…上瘾。

已经回购三次了。

”**匿名用户00857**:“建议搭配‘童年夏日午后’模块一起使用,有奇效。

”定价:**单次体验,3000元。包月套餐,80000元。**林深盯着那个数字。

他抵押了母亲留给他最珍贵的东西,换来四十八万救父亲。而这东西被系统拆分封装后,

单次体验就标价三千。按页面显示的销量估算,过去二十天,

仅这个子产品就创造了至少两百万的流水。他感到一阵恶心。但真正让他浑身血液冻结的,

是页面最下方的一行小字:“**本产品收益的1%将作为情感版权费,

自动转入4471号客户账户。**”他抓起手机,打开网银。余额查询。

除了上次医院退款剩下的一万三,

账户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笔钱——**2134.76元**。

转账备注写着:“情感衍生品授权分成”。分成。他们把他的记忆做成商品贩卖,

然后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分他百分之一。林深猛地合上电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愤怒让他想立刻冲进那家当铺,砸碎一切。但理智拉住了他——合同是他签的,

条款他“自愿”同意,甚至那1%的分成,可能也藏在合同某页蚂蚁大小的附注里。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这个系统到底有多深。天亮时,他做出了决定。

***苏媛的工作室在城北旧纺织厂改造的艺术区。

林深按她离开当铺前塞给他的纸条地址找去时,已是下午三点。厂房挑高六米,

巨大的北窗透进冷白的天光。但光线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整个工作室是单色的。

画架上未完成的风景画、墙上的习作、地板上散落的颜料管、甚至苏媛身上沾到的污渍,

全都在灰度的光谱里。“你来了。”苏媛没有回头,

她正用一支极细的笔在灰色画布上点着更深的灰点,试图模拟出色彩的层次,“坐。

咖啡机坏了,只有水。”林深环视四周。墙上钉着几十幅画,全是灰色。

只有一幅例外——挂在工作室最深处,用黑布蒙着。“那是…”“我女儿手术前,

我画的最后一幅彩色作品。”苏媛放下笔,转身。她的灰眼睛在单色环境里几乎隐形,

“每天看一眼,提醒自己失去了什么。”“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诉苦吧。”林深直截了当。

苏媛笑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聪明。我查过你。创业公司倒闭前是做数据安全的,

对吗?”林深点头。“我也查了‘人生当铺’。”她走到工作台边,

打开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的是加密文件夹,“过去三个月,

我假装接受现实,每周去复诊,配合他们的‘适应期评估’。然后在上周,

我趁陈经理接电话时,在他平板电脑上植入了这个。”她点击一个程序。

界面弹出——是当铺后台监控系统的镜像。“只能看,不能操作。

而且每次只能连接十五分钟,否则会被发现。”苏媛说,“但足够了。你看看这个。

”她点开一个名为“呼吸债”的文件夹。林深凑近屏幕。呼吸债的客户列表只有不到一百人,

但每个人的状态栏都标着鲜红色的“**活性维持中**”。点开任意一个档案,

左侧是客户照片——男女老少都有,表情平静得诡异。

右侧是实时生理数据:心跳、血压、脑波活动。所有数据都在正常值下限徘徊,

稳定得像一条条直线。“他们…”“还活着。但也不算是活着。”苏媛的声音很轻,

“这些是把所有能抵押的都抵押完之后,选择最后一项产品的人。抵押‘自主呼吸的权利’。

系统通过外部设备维持他们的基础生命体征,作为回报,

他们的家人每月会收到一笔‘补偿金’。”她放大其中一个客户的监控画面。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躺在看起来像高级疗养院的房间里,身上连接着精细的管线。

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涣散,对镜头移动毫无反应。胸口规律起伏——不是呼吸,

是机器的节奏。“他们的意识呢?”林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意识被‘归档’了。

”苏媛调出一份技术文档,“情感剥离的终极阶段——当所有主观体验都被抽取完毕,

剩下的纯粹生物电信号会被压缩存储。理论上,这些意识可以被‘重放’,

就像播放一段录音。但实际上,他们只是被存在服务器里的…记忆备份。

”她看向林深:“你明白了吗?这不是当铺。这是**农场**。

我们这些还有剩余价值可榨取的,是散养在外面、还能自己进食产出的牲口。

而那些‘呼吸债’客户,是已经被送进流水线、做成罐头的成品。”林深感到眩晕。

他扶住工作台:“他们怎么敢…这是谋杀。”“不,这是‘自愿的生命体验托管’。

”苏媛念出文档里的官方术语,“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

他们甚至贴心地为家人提供‘伦理咨询’,帮助接受亲人‘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她关掉文件夹,打开另一个:“但这不是最恶心的。最恶心的是这个。

”新界面标题是“人类危机衍生品交易平台”。

最终会进入“呼吸债”状态的时间点每一个产品都有详细的K线图、成交量、做多做空数据。

交易者用户名是匿名的,

但聊天框里的对话赤裸得惊人:**用户A**:“刚做空了‘4471号’的绝望期权。

这小子已经开始查我们了,崩溃是迟早的事。

”**用户B**:“我买了‘画家苏媛’的恐慌指数期货。她最近动作太多,

应该快触发了。”**用户C**:“‘呼吸债’板块最近涨得不错。经济下行,

自愿托管的人变多了。”林深盯着自己的编号4471。

他的每一次怀疑、每一次调查、此刻的愤怒和恐惧,

都在被实时监控、量化、打包成金融产品,被不知名的交易者买卖下注。

他成了自己人生的旁观者,更是别人赌桌上的筹码。“他们收集的不只是我们抵押的情感。

”苏媛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收集我们因为失去而产生的**新痛苦**。

恐惧、愤怒、不甘、绝望…这些负面情绪被提取出来,制成高端‘体验产品’,

卖给有钱人——那些生活太无聊、需要刺激的富豪,那些想理解‘苦难’为何物的权贵。

”她指向屏幕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产品:“这个,叫‘濒死体验模拟’。

据说是从三个‘呼吸债’客户的生命体征骤降时刻提取的。售价一百万一次体验,

预订排到了明年。”林深想吐。“我们需要证据。”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能公之于众的证据。”“我有。”苏媛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微型硬盘,

“过去三个月镜像的所有数据,

情感剥离手术的视频记录、衍生品交易的后台日志、以及…‘呼吸债’客户的真实状态视频。

”“你怎么弄到的?”“我有我的方法。

”苏媛的灰眼睛里第一次闪过别的东西——一种冰冷的决心,“但硬盘有自毁加密。

离开这个工作室特定的电磁环境,或者试图暴力破解,数据会立刻清零。

”她将硬盘推给林深:“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破解这个加密,

让数据可以被安全复制。第二,找到‘人生当铺’的物理服务器位置。

所有数据最终都要存储在实体硬件上。找到它,我们才能彻底摧毁这个系统。

”林深接过硬盘。它冰凉,沉重得像一块墓碑。“为什么找我?”“因为你和我一样,

没什么可再失去了。”苏媛望向窗外灰色的天空,“而且你还有技术,有愤怒,还有…这个。

”她指向林深领口的胸针。“它是接收终端,也是数据管道。理论上,它可以被逆向追踪,

找到数据最终流向的服务器节点。”苏媛走近,仔细端详那枚羽毛胸针,

“但你需要一个信号放大器,才能让追踪精度达到机房级。我能做那个放大器。

”“你有设备?”“我是个画家。”苏媛走到蒙着黑布的画作前,扯下黑布,

“但我也曾是麻省理工的电子工程博士。”画布上是她女儿,彩色,笑得像个小太阳。

但画框不是木质的——那是精密的金属框架,嵌着微电路板和微型天线。

“这是我用最后一点积蓄改装的定向信号增强器。”苏媛抚摸着画框,“以这幅画为天线,

胸针为信号源,我们可以反向追踪。但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启动,系统一定会察觉。

”林深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中女孩的笑容,看着苏媛灰色的、不再能感知色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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