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晚上,我刚躺下,就感觉到身侧的床垫陷了下去。一双带着凉意的手熟练地探入我的睡衣,覆上我的腰。
我连眼睛都没睁,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含糊地说:“别闹了,我今天很疲惫。”
那只手的动作猛地顿住。
沈聿白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黑色的真丝睡袍松垮地系着,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浑身散发着一种冷冽又迷人的气息。
此刻,他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俊脸上,却覆上了一层寒霜:“林溪晚,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他的语气带着质问:“不回我消息,也不再管嘉言。你就是这么当沈太太的?”
我终于缓缓睁开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是你和你母亲一直希望的吗?一个合格的沈太太,就该安守本分,不该多管闲事。”
一个月前,沈聿白的前女友苏曼琳的儿子,沈嘉言,在楼梯上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当时已经有六个多月的身孕,从二楼滚下去,地上瞬间开出刺目的血花。
沈嘉言站在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痛苦呻吟的我,表情冰冷:“你也配给我爸爸生孩子?你这个小三!”
可我嫁给沈聿白的时候,他和苏曼琳已经分手三年了。
后来,见我昏死过去,他才装作慌张地叫来了家里的佣人。
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沈聿白。
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耐烦,语气更是冰冷:“嘉言都说了,是你自己不小心滚下去的,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冒失?”
我脸色惨白如纸,忍着身体和心口的双重剧痛,颤声说:“是他推的我!你去查监控,一查便知!”
“他一个孩子,能撒这种谎吗?”沈聿白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疏离。
“我知道你一直介意嘉言是曼琳的孩子,急着想要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孩子来巩固地位。”
“但林溪晚,想继续留在沈家,就给我守好你的本分!别整天心思不正,就知道争风吃醋!”
“以后,嘉言的事,不用你管了。”
失去孩子的痛,远不及他这番话带来的凌迟。
思绪回到现在,沈聿白似乎也想起了那个孩子,脸色微微一变:“那个孩子的事……”
“都过去了,不用再提。你放心,我没有怪任何人。”我轻声打断他,眼底平静无波。
沈聿白眉头紧锁。
林溪晚比他小五岁,性格活泼,甚至有些黏人。
以前只要他说一句重话,她就会红着眼眶,委屈地拉着他的衣角问:“你是不是还想着苏曼琳?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
被沈嘉言欺负了,也会扑进他怀里哭诉:“我真的把他当亲儿子疼,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接受我?”
以前,沈聿白只觉得她幼稚、麻烦。
可现在,她经历了这么大的创伤,失去了孩子,却变得如此冷静,不哭不闹。
这明明是他曾经最期望的成熟稳重,可他的心底,却莫名地开始发慌。
沈聿白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你是在怪我没有惩罚嘉言?”
“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儿子,年纪还小,他一直以为是你破坏了我和曼琳的感情,所以才……”
我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他听不懂的悲凉:“别想太多了,我真的不在意了。”
“还是说,你希望我像以前一样,哭闹着让你给我一个公道,然后被你母亲指着鼻子骂‘搅家精’,再罚我去佛堂抄一夜的经书?”
沈聿天还想再说些什么,我却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睡吧,我真的累了。”
他的心莫名一紧,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生命里悄然流失。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苏曼琳带着哭腔的柔弱声音:“聿白,我家的灯突然坏了,好黑,我好害怕……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沈聿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我。
我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仿佛早已睡熟。
一股无名火窜上他的心头,他刻意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说:“苏曼琳,我已经结婚了,这么晚打电话给我,不合适。”
“对不起,聿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一个人真的好怕……”
苏曼琳的哭声让他瞬间心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对我低声解释:“我出去一趟。她毕竟是嘉言的妈妈,我怕她一个人出事……”
“去吧,我没关系。”
我终于开口了,依旧是那种事不关己的淡然。
她怎么可以无所谓?
沈聿白的脸色更冷了,但电话那头的哭声还在继续,他只能烦躁地抓起外套,匆匆离去。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我睁开眼,抬手抹了抹眼角。
一滴眼泪都没有。
原来,当失望积攒到顶点,心就不会再痛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我读博时的导师发来的邮件。
牛津大学的博士后研究项目已经正式通过了你的申请,下个月签证就能办好。
溪晚,我很高兴你能决定回来继续你的学术道路,但你丈夫那边……你们那种豪门,是不是都喜欢妻子做全职太太?
我无力地牵了牵嘴角,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没关系,我很快就没有丈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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