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车呢?全款二十万买的车,提车那天,没了。不是被偷了,不是出了事故,
是4S店的人告诉我——"先生,我们这里没有您的购车记录。"我叫林远,今年二十七,
在一家电子厂做质检员,月薪五千三。这二十万,
是我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下过一次馆子、没请过一天假攒下来的。每个月工资到账,
我留八百块生活费,剩下的全存死期。吃食堂最便宜的两块五套餐,穿的工服洗到发白,
手机屏碎了用了一年半都没换。就为了一辆车。一辆属于我林远自己的车。上个月15号,
我走进了城南的鑫达汽车4S店。销售小王笑得跟朵花一样迎上来,
端茶倒水恨不得给我跪下。我看中了一辆白色的SUV,落地刚好二十万出头。
小王说:"林哥,全款的话我给您申请最大优惠,二十万整,一分不多。
连保险上牌我都给您包了。"我说好。当场转账。二十万。看着手机上转账成功的界面,
我的手都在抖。那是我二十七年人生里,花过的最大一笔钱。
小王拍着胸脯说:"林哥您就放心吧,七个工作日,我通知您来提车,
到时候咱开开心心把车开回去!"我数着日子等了七天。第八天,小王打电话来了:"林哥,
车到了,明天来提车吧!"那天晚上我激动得一夜没睡。发了条朋友圈——"明天,
人生第一辆车。"配图是那张转账截图。第二天一大早,我穿上唯一一件没破的外套,
蹬着我那辆骑了六年的电动车,顶着大太阳赶到了4S店。推门进去的时候,我笑容满面。
"小王!我来提车了!"大厅里,一个穿西装的销售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是小王。
但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先生,您好。请问您找哪位?"我一愣。"小王,
是我啊,林远。上个月在你这买的车,你让我今天来提的。"小王皱了皱眉,
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林先生,不好意思,
我查了一下系统,我们店里没有您的购车记录。"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小王你别闹,
二十万呢,我全款转给你们的,合同都签了。"我掏出手机,翻出转账记录,
又从包里摸出那份合同,啪地一下拍在前台桌上。"你自己看,这不是你签的吗?
上面还有你们店的公章!"小王拿起合同看了几秒钟。然后他笑了。那种笑,让我后背发凉。
他把合同推回来,食指点了点右下角的公章,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够周围同事都听见:"林先生,这个章,不是我们鑫达汽车的公章。""什么?
"我脑子嗡的一下。"您看清楚。"小王把合同翻过来,指给我看。
"我们的公章是'鑫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您这上面盖的章是'鑫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少了'服务'两个字。"我低头看去。
还真是。但那又怎样?合同是在这里签的,钱是在这里转的,车是在这里选的!
我亲眼看着小王把合同递给我的!"这不可能!"我的声音大了起来,引来一群人围观。
"是你让我签的合同!钱也是转到你们公司账上的!"小王往后退了一步,
双手一摊:"林先生,您冷静一下。我入职到现在卖了三十多辆车,每一笔都有电子记录。
系统里确实没有您的订单,合同上的章也不是我们的。我建议您……报警处理。"报警处理?
我攥着那张合同,手指用力到发白。二十万。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站在明晃晃的4S店大厅里,周围全是锃亮的新车,空气里弥漫着新车的皮革味。
可没有一辆是我的。我拨通了110。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不知道,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第二章 钱去哪了?警察来得挺快。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进4S店,一个年轻的,
一个年纪大点的,胸前别着"城南派出所"的牌子。我一把抓住年纪大的那个民警的袖子,
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警察同志,有人骗了我二十万!就是他们店!
"年纪大的李警官让我先坐下,别激动,一件一件说。我从头讲了一遍。攒了三年的钱,
看好了车,签了合同,全款转账,约好今天提车,来了之后告诉我没有我的记录。
李警官一边听一边记笔录,然后让小王调出店里的销售系统。小王很配合。
系统里上个月的所有订单记录一目了然——确实没有"林远"这个名字。
"但我的钱是真的转了!"我打开手机银行,把转账记录怼到李警官面前。
李警官仔细看了一眼,问小王:"这个收款账户是你们公司的吗?"小王看了一眼账号,
又去对了一下公司的对公账户信息。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警官,
账号确实是我们公司的对公账户。"大厅里安静了两秒。李警官看了看小王,
又看了看我:"钱确实到了你们公司账上?"小王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赶紧打电话叫来了财务经理张姐。张姐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精明。
她调出了公司的银行流水,在电脑上一页页地翻。翻了大概五分钟。"找到了。
"张姐推了推眼镜,"上个月15号,确实有一笔二十万的入账,
备注是'购车款——林远'。"我一下站了起来:"看到没有!钱就在你们这里!
"张姐抬起手示意我别急,接着说了一句让我灵魂出窍的话——"但这笔钱在到账当天,
就被转出去了。""转出去了?转去哪了?"张姐把屏幕转过来给李警官看。
转出账户:鑫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转入账户:林远。
转入账号:622848XXXXXXXX3391。金额:200000.00元。
摘要:退款。"退款?"我懵了,"我没有退过款!而且这个账号也不是我的!
"我掏出银行卡,摆在桌上。我的尾号是5578,不是3391。
李警官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也就是说,有人用'林远'这个名字开了另一个银行账户,
然后以退款的名义把这二十万转走了?"张姐点头:"从我们财务流程来看,
这笔退款是走的内部审批系统,有经办人签字。""谁签的?"张姐又翻了几页,
脸色突然变了。"签字的经办人是……王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小王。小王,大名,
王磊。小王的脸在三秒钟之内变了三种颜色。先是白,然后是红,
最后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青灰色。"不是我!"他声音都劈了,"我没有办过退款!
这个签名不是我签的!"张姐把那份退款审批单递给李警官。上面确实有"王磊"的签名,
字迹潦草,但看得出来不是随便画的——是有人在模仿。"笔迹鉴定的事后面再说。
"李警官把审批单拍了照,收好笔录本,看着我,"林远,我现在需要你去一趟银行,
查一下这个尾号3391的账户到底是谁开的。"一个小时后,我站在建设银行的柜台前,
看着工作人员递出来的一张打印纸。尾号3391的银行卡,开户人:林远。
身份证号:和我的身份证号一模一样。开户时间:上个月10号。开户地点:城北支行。
上个月10号。那是我去4S店看车的五天前。有人提前五天,用我的身份信息,
开了一张新的银行卡。然后等我把钱打进4S店,再以退款的名义,把钱转到这张卡上。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就像是提前设计好的一场骗局。
而这个骗局的核心在于——谁能拿到我的身份证?谁知道我要买车?
谁能伪造4S店内部的退款审批?我站在银行大厅里,阳光透过玻璃门照在我脸上,
照得我浑身发冷。李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慌,查到这一步,案子已经有方向了。
尾号3391的卡虽然是用你的身份信息开的,但银行有开户时的监控录像。
城北支行的监控我们马上去调。""监控……"我突然想到了什么,"4S店的监控呢?
我签合同那天的监控!"李警官回头看了一眼跟来的小王。
小王的表情有点为难:"那个……我问过行政了,上个月13到16号的监控数据,
因为服务器硬盘故障……全丢了。"全丢了。刚好是我看车、签合同、转账的那几天。刚好。
我笑了。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刚好"?李警官显然也不信。
他让小王回去保留好所有硬件设备,随后会安排技术人员来做数据恢复。
然后他带着我去了城北支行。银行调出了上个月10号的开户监控。画面很清楚。
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坐在柜台前,递上了一张身份证。我的身份证。虽然戴了口罩,
但那个人的身形、坐姿、甚至翘二郎腿的习惯——我太熟悉了。熟悉到我当场就腿软了。
那个人,是我亲哥。林浩。第三章 亲哥的刀我给林浩打了个电话。响了六声,接了。"哟,
小远啊,咋了?"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鼻音,像是刚睡醒。我听了二十七年的声音,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克制力才没有在银行里吼出来。"哥,你在哪?""在家呢,咋了?
""你别动,我过去找你。"挂了电话,我骑着电动车疯了一样往城西开。
林浩住在城西的老小区,那是我爸妈的老房子,后来给了他。我爸五年前走了,
妈跟着林浩住。我和林浩差三岁。他三十,我二十七。从小到大,
他就是那种——别人家孩子羡慕的"哥哥":嘴甜、会来事、长得也比我好看。
但只有我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高中没念完就出去混社会了,
干过传销、做过微商、开过两回饭店全赔了。最近两年,迷上了堵伯。网上赌,线下也赌。
赌球、炸金花、德州扑克,什么来钱快玩什么。去年过年的时候,他跟我借了两万块,
说急用。我没多问就给了。后来才知道,是还赌债。我到的时候,林浩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穿着件皱巴巴的背心,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外卖。看见我进来,他随手一挥:"来了?
喝水自己倒。"妈在厨房里择菜,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小远来了?吃了没?"我没理妈,
径直走到林浩面前,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屏幕上是银行监控的截图——李警官发给我的。
那个戴口罩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前。"这个人是谁?"林浩瞄了一眼,
手指划了一下手机,没抬头:"不认识。""你再看看。"林浩不耐烦地抬起头,看了两秒,
然后——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一下很快,快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我盯着他的脸,
一帧一帧地看着。"哥。"我把手机收回来,声音平静得我自己都害怕,"上个月10号,
有人用我的身份证在城北支行开了一张银行卡。然后用这张卡,把我买车的二十万转走了。
""银行监控拍到了那个人。虽然戴了口罩,但我认识他。""你也认识。
""因为那个人——就是你。"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然后林浩笑了。他把手机放下,
靠在沙发背上,叹了口气,像是扛了很久的一袋米终于放下了。"行吧,"他说,
"被你发现了。"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否认,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愧疚。
"被你发现了。"——像是说"哦我多拿了你一包烟"一样随意。我的拳头在发抖。
"你知道那是我的二十万吗?""知道啊。""你知道我攒了三年吗?""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偷?"林浩搓了搓脸,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烟。"不是偷。
"他吐了口烟圈,"是借。""借?二十万你跟我说声了吗?
你偷我身份证、开银行卡、伪造退款,你管这叫借?!""你要是知道我跟你借二十万,
你借吗?"林浩回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居然还有一丝理直气壮。他说得对。我不会借。
因为我知道他借钱的唯一用途——赌。"钱去哪了?"我问。"还债了。""赌债?
"林浩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二十万,都还了?""三十二万。"林浩弹了弹烟灰,
"我总共欠了三十二万,你那二十万还了大头,剩下十二万人家给我宽限了几个月。
"三十二万。赌债三十二万。我三年不吃不喝攒的二十万,在他眼里,就是用来填窟窿的。
"你他妈——""林远!怎么跟你哥说话呢!"妈从厨房冲了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摘,
一脸怒气地瞪着我。"妈,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我调转枪口,"他偷了我的身份证,
伪造银行卡,把我买车的二十万全转走了!拿去还赌债了!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
"妈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林浩。"浩浩,真的假的?"林浩把烟掐了,低下头,
难得露出一副愧疚的样子。"妈,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那些人天天上门催债,
要砍手指……我……"妈的表情在几秒之间完成了一次我至今都无法理解的变化——从震惊,
到心疼,到……看向我。"小远啊,"妈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哥也是没办法。
那些放高利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能要人命的。
你哥好歹是借你的钱保了一条命啊……""借?!"我难以置信地瞪着妈,"妈,
你听清楚了,他没有借!他是偷!他盗用我的身份信息!伪造退款!这是诈骗!是犯罪!
""什么犯罪不犯罪的,一家人说什么犯罪!"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他是你亲哥!
""亲哥偷我二十万就不叫犯罪了?""那钱你赚回来就是了!你年轻力壮的,
再攒几年又有了!你哥要是被那些人打断腿,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我站在客厅中间,
看看左边的林浩,再看看右边的妈。一个偷了我全部积蓄的哥哥,
一个觉得这理所应当的母亲。我突然觉得很冷。大夏天,开着窗,三十五度的高温,
我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好。"我说。只说了一个字,转身走了。身后,
妈在喊:"小远?小远你去哪?你别犯浑啊!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我骑上电动车,
没回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仅要回我的钱。我还要让林浩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该付的代价。第四章 全世界都在背刺我从妈家出来以后,我在路边坐了很久。
电动车停在路灯下面,蚊子围着头顶转。我点开微信,想找个人说说话。翻了一遍通讯录,
发现能说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苏小美。我女朋友。在一起两年多了。
小美在商场卖化妆品,长得漂亮,爱打扮,朋友圈永远都是精致的自拍和下午茶。
我追了她半年才追到,对她一直不错,她过生日我送两千块的包,
情人节送一千多的口红套装,平时她想吃什么、买什么,我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当然,
这些钱也是从那五千三的工资里抠出来的。我给她打了电话。"小美,我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怎么了?"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买车、提车、4S店翻脸、报警、查到银行卡、最后发现是林浩干的。说完之后,
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我以为她在消化这个消息。"所以,"小美开口了,声音很平,
"车没了?""嗯。""二十万也没了?""被我哥拿去还赌债了。"又是一阵沉默。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想起诉他。这是犯罪,盗用身份信息、伪造——""等一下,
"小美打断了我,"你说你要告你自己亲哥?""他偷了我二十万。""我知道,
但……"小美的语气变了,变得有些微妙,"林远,你有没有想过,你告了你哥,
这个钱就能回来吗?你哥要是进了监狱,他去哪还你钱?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没说算了。"小美停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
你现在手里,是不是一分存款都没有了?"这句话,让我突然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温度。
不是关心的温度。是评估的温度。"对。一分都没有了。
""嗯……"小美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我们之前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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