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闭眼听歌时火车轮子碾过铁轨接缝的声音,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重金属摇滚,
单调、枯燥,却又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我叫林默,是个自由撰稿人。这次去西北,
是为了采访一位隐居的民间手艺人。
硬卧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味和一种陈旧的布料混合的气息。我戴着耳机,
试图用音乐隔绝这个世界,但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
就在我百无聊赖地盯着上铺床板发呆时,隔壁下铺的大叔忽然动了。他一直闭着眼,
像个入定的老僧,此刻却忽然坐直了身子,
从那个磨损得发亮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老式的索尼随身听。那种砖头一样的大家伙,
现在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磁带机。“滋啦——”他按下了播放键。没有刺耳的电流声,
反而是一段极其清澈、空灵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那旋律像是一股清泉,
瞬间冲刷掉了车厢里所有的浑浊。是罗大佑的《追梦人》。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凤飞飞那略带沙哑却又充满故事感的嗓音,
在这个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了。大叔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
他没有摘下耳机,而是侧过头,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小伙子,听过这首歌吗?”他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盖过了车厢的噪音。我摇摇头:“听过,但用这个听……很少见了。
”“这歌不能睁着眼听。”大叔神秘地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听说有个地方,
那里没有嘈杂的声音。但这歌,要闭着眼睛听,才有感觉。
”我被他这神神叨叨的话弄得一愣。“闭上眼?”我下意识地重复。“对,闭上眼。
”大叔把音量调大了一点,那旋律仿佛有了实体,缠绕在我的耳边,“只有闭上眼,
才能看见轨道尽头的东西。”我本不想理会,但那首歌的魔力,加上大叔诡异的语气,
竟然真的让我产生了某种生理上的困意。眼皮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火车沿著无尽头的轨道向前行……”歌声唱到这里时,大叔忽然凑近了我的耳边,
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别怕,睡一觉,睁开眼,你就到了。
”那一瞬间,我失去了意识。或者说,我陷入了深度的睡眠。……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车厢顶灯昏黄,列车正在穿过一段隧道,
光影在车厢壁上疯狂闪烁。我猛地坐直了身子,心脏狂跳。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确实在一个没有嘈杂声的地方,
看见了绿色的草原和白色的风车,但醒来后,那种宁静瞬间被撕碎,只剩下空虚。
我下意识地去摸放在床铺内侧的背包。空的。我的心咯噔一下,
手忙脚乱地把整个床铺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我又探出头去看床底下的行李架。
行李架上空空如也。我的背包,那个装着笔记本电脑、采访录音笔、两万块钱现金稿费,
还有我全部换洗衣物的黑色双肩包,不见了。“卧槽!”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我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撞到了上铺的床板。“怎么了?
”上铺的大哥迷迷糊糊地探出头。“我包丢了!”我声音都在抖。
我开始在车厢里疯了一样寻找。问周围的乘客,问乘务员。大家都一脸茫然。监控?
这趟绿皮车的监控早就坏了。我回到座位,绝望地瘫坐在那里。那是我全部的家当,丢了它,
我这半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甚至还要背债。就在这时,我看到了那个大叔的位置。空了。
那个带着老式随身听的大叔,不见了。我脑子里闪过他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别怕,
睡一觉,睁开眼,你就到了。”到了?到了哪里?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我拿出手机一看时间,距离我闭眼听歌,仅仅过去了四十分钟。列车还没有到下一站,
他不可能下车。除非……我冲到他的铺位上翻找。床铺已经被列车员整理过,
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但在床板的缝隙里,我摸到了一张硬硬的卡片。
那是一张老旧的磁带封面。上面印着四个大字:《追梦人》。但这不是凤飞飞的版本。
封面上是一个模糊的男人侧影,站在铁轨尽头,背对着夕阳。在封底的角落里,
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手写的:“当你看见这行字时,说明你也成为了追梦人。
别找你的行李了,它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听见了汽笛声吗?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就在这时,列车广播响了。“各位旅客,
前方到站——黄泉站。请下车的旅客带好您的行李,准备下车。”黄泉站?
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隧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站台。站台上没有灯,只有一片惨白的雾气。
站台的牌子上,确实写着“黄泉”两个字。而那个大叔,正站在站台的雾气中,
手里依然举着那个随身听,耳机挂在脖子上。他对着我笑,嘴唇翕动,虽然听不见声音,
但我看懂了他的口型。他说:“闭上眼,听歌。”我这才发现,
我的耳机不知何时又戴回了耳朵上。随身听里,传来了下一段旋律。那不是《追梦人》。
那是火车开动的汽笛声,凄厉、悠长,穿透了晨雾。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诡异的磁带封面,
又看了看窗外那个仿佛在招手的大叔。我的行李丢了,但我似乎捡到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戴好耳机,按下了播放键。既然行李找不回来了,那我就去听听,
这歌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列车缓缓停靠在“黄泉站”。车门打开,
一股阴冷的风灌了进来。我没有动。车厢里的其他乘客似乎都睡着了,
或者根本没人察觉到异样。只有我,是唯一的清醒者,也是唯一的受害者。
那个大叔没有上车,他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我颤抖着手,
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奇怪的是,此刻它竟然亮了一下。
屏幕上没有信号,只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备忘录弹窗。那是我手机里自动保存的草稿,
但我记得自己从未写过这段话:“如果你在听这首歌,请不要相信那个送你磁带的人。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反的。睁开眼,不要闭眼。那个地方没有嘈杂声,是因为那里没有活人。
”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的大叔。他依然在笑,但那笑容在惨白的雾气中显得狰狞无比。
“当汽笛穿透晨雾/谁在车窗画下弧度……”随身听里,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
我听清了歌词。但这歌词,和我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听说有个地方/那里没有嘈杂的声音/只有铁轨的叹息/和亡魂的低语……”我意识到,
我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那个大叔,不是在分享音乐,他是在传递某种诅咒,
或者是在寻找替死鬼。我的行李丢了,也许根本不是被偷了。也许,那是某种“买路钱”。
我死死盯着窗外的大叔,他做了一个手势——那是让我下车的手势。如果我不下车呢?
我看了看车厢连接处的紧急制动阀。如果我现在拉下它,列车会停下,乘警会来,
也许就能打破这个诡异的局面。但我犹豫了。因为随身听里传来的歌声越来越急促,
像是在催促我。
“火车沿著无尽头的轨道向前行/你逃不掉的/这是命运的回响……”我突然想起,
这趟列车原本的路线图上,根本没有“黄泉站”这一站。这是一趟幽灵列车,或者,
这是一个只有在特定频率下才能看见的站点。那个大叔,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上车的?
我竟然完全没有印象。我只记得他在听歌,然后递给我耳机……等等!
我猛地看向那个随身听。它还挂在我的脖子上。这东西,什么时候挂上来的?
我明明记得它是大叔的!我试图把它摘下来,却发现耳机线像是长在了我的耳朵里,
根本扯不断。“啊——”我发出一声闷哼,疼痛从耳道深处传来。
窗外的大叔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抬起手,指了指我的身后。我僵硬地转过头。
在我原本的床铺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那是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老头,脸色铁青,
手里拿着一个检票夹。他低着头,正在核对一张车票。那张车票上,写着我的名字。“旅客,
到站了,请下车。”老头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我……我没买票去那里……”我结结巴巴地说。老头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两个黑洞:“上了这趟车,就不用买票了。你的行李,就是车票。”我浑身颤抖。
原来如此。我的行李不见了,是因为它已经作为“车票”被收走了。那个大叔,
他根本不是在听歌,他是在“检票”。他用那首歌催眠了我,让那个鬼魂收走了我的行李。
而现在,他在催促我下车。如果我不下车,会发生什么?那个鬼老头会扑上来吗?
我看着窗外的大叔,又看了看床铺上的鬼老头。突然,
我想起了手机备忘录里的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反的。”他说要闭眼听才有感觉。
那我就睁大眼睛。他说前方到站黄泉。那我就绝不下车。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猛地站起身,不是走向车门,而是冲向了车厢的另一头。“站住!
”身后传来了那个鬼老头的厉喝声,还有锁链拖地的声音。我没有回头,拼命地跑。
车厢里原本熟睡的乘客依然在熟睡,仿佛对这一切毫无知觉。
我就像是一只在梦境中奔跑的老鼠。我跑到了车厢连接处,用力拉开了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门。
然而,门后的景象让我头皮发麻。下一节车厢,竟然是一节老旧的绿皮车,
甚至是那种烧煤的蒸汽机车车厢。墙壁上挂着煤灰,灯光昏暗得几乎看不见路。而那个大叔,
就站在通道的另一头,挡住了我的去路。“小伙子,别跑啊。”他依然带着那种诡异的微笑,
“行李都交了,还想赖账?”“你到底是谁?”我嘶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我?
我是上一个丢了行李的人。”大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也是下一个送磁带的人。现在,
轮到你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一模一样的磁带。“只要你把这首歌送给下一个人,
听完之后,让他闭上眼睛,你的行李就会回来,你也能下车。
否则……”他指了指我身后的方向。那个鬼老头已经追了上来,手里拿着检票锤,狞笑着。
“否则,你就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列车的一部分。”我看着他手里的磁带,
又看了看身后逼近的鬼影。这是一个死循环。要么我害别人,要么我死。就在这时,
我脖子上的随身听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爆音。“滋——”所有的歌声都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录音。那是我的声音。
“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陷入了那个循环。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那个送你磁带的人。这首歌的真正结局,不是‘追梦’,而是‘赎罪’。
”录音里的“我”继续说道:“这趟列车上,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事故。所有人都死了。
只有那个大叔活了下来,因为他把这首歌送给了别人,转移了诅咒。但这诅咒是有代价的。
每转移一次,就要付出相应的‘行李’。但如果你一直转移,你的灵魂就会被撕裂。
”“唯一的破解方法,不是送出去,而是听完它。”“听完最后一句歌词。”我愣住了。
听完?我一直以为这首歌是催命符,是诅咒的媒介。难道,它其实是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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