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深处三月初三,桃花开得正盛。山涧里雾气未散,露珠顺着花瓣滚落,
砸在青苔上,碎成几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朝阳刚爬上东边的山头,金光斜斜地穿过林子,
把整片桃林染成粉红色的海。许月伊就是在这一刻化成人形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白细细的,五根指头能屈能伸。再看两条腿,两只小脚丫,又摸了摸脸,滑滑软软的,
还有鼻子眼睛嘴都齐全着呢。“成了!”她高兴得蹦起来,光着脚在落花里转了个圈,
纷飞的桃花瓣落在那凹凸有致的光洁身躯上,仿佛不想让人看见般遮住了羞人的部位。
桃林里一阵骚动。“月伊!月伊化形了!”大大小小的精怪从树后、石缝、溪水里冒出来,
有松鼠模样的,有野兔模样的,还有几个老态龙钟的树精拄着拐杖慢慢挪过来。
她们七嘴八舌地围住许月伊,这个摸摸她的胳膊,那个扯扯她的衣角。“好俊的丫头!
”“像极了千年前那株老桃树的样子。”许月伊被看得不好意思,抿着嘴笑,
露出一颗小虎牙。一只上了年纪的狐狸精拄着拐杖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
脸色却不太好看。“化形了,下一步就是入世吧?”许月伊眼睛一亮:“婆婆怎么知道?
我正想去山下看看呢!”话音刚落,周围的精怪们脸色都变了。“不行不行!
”松鼠精第一个跳起来,“山下太危险了,那些人类坏得很!”“可不是嘛,”野兔精附和,
“我表妹去年下山,到现在都没回来,听说被什么捉妖师收了去!
”“捉妖师专收咱们这样的,你一个小桃花精,下去就是送死!
”许月伊眨眨眼:“捉妖师是什么?”狐狸精叹了口气,拐杖在地上顿了顿:“你才化形,
什么都不懂。这世道,人和妖势不两立。有些人类专门以收妖为业,捉了我们去炼药、炼器,
或是卖给有钱人当玩物。尤其是那华国四大家族,世代与捉妖师往来,见一个收一个。
”“四大家族?”“欧阳、南宫、上官、西门。”狐狸精一字一顿,“四家势力遍布华国,
咱们惹不起。祖上还曾出过好几个厉害的捉妖师,你若是遇见,有多远躲多远。
”许月伊歪着头听完了,忽然笑起来。“婆婆,您说的是人类里的坏人和厉害的家族。
可山下不只有坏人对不对?总也有好人的。”狐狸精一愣。“我娘说,
山下的桃树开花是为了给人看的。”许月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片淡淡的粉色,
是桃花瓣的印记,“我想去看看,那些看花的人是什么样的。”“你……”“婆婆,
我知道您为我好。”许月伊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可我在这山里待了三百年,
看了三百年的花开花落。我想去看看,花落在山外头,是什么样子。”没人再说话了。
日头渐渐升高,雾气散尽。许月伊找狐狸精借了一身衣裳——淡粉色布裙,白布衫,
是她自己挑的,说是像桃花的花瓣。又用桃木簪把头发挽起来,照了照溪水,满意地点点头。
“我走了!”她挥挥手,蹦蹦跳跳地往山下走。身后,狐狸精拄着拐杖站了很久,
终于叹了口气。“这孩子……”她摇摇头,转身往林子里走,“罢了罢了,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日头西斜的时候,许月伊站在山脚下,回头看了一眼。
满山的桃花在夕阳里烧成一片粉色的云。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章 人间世许月伊第一次见到人,是在山脚下的镇子里。她顺着山路走了两个时辰,
天快黑了才看见灯火。那些光从方方正正的盒子里透出来,黄的白的,比山里的月光亮得多。
“这就是房子?”她蹲在路边看了半天,没敢进去。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经过,
看见她一个人蹲着,停下来问:“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许月伊抬起头。
老太太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但眼睛是温和的。
她想起狐狸婆婆说的“人类坏得很”,可眼前这个人,好像不怎么坏。“我……我迷路了。
”她站起来,学着狐狸婆婆教她的话。“哎呀,都这个点了,饿着肚子可不行。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走,去我家吃点东西,再让你家里人来找你。”老太太的手很暖。
许月伊跟着她走,一路上眼睛都不够用。回忆着狐狸婆婆说的话,那些亮着光的杆子是路灯,
地上跑的大家伙是汽车,还有玻璃橱窗里的衣服、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她一样都不认识,
但每一样都好看。老太太给她下了碗面,卧了个焦香扑鼻的荷包蛋。
许月伊吃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慢点慢点,饿坏了吧?”老太太笑呵呵的。吃完饭,
许月伊说想起来回家的路了,千恩万谢地告辞。老太太送到门口,
还往她手里塞了个塑料袋:“拿着,路上吃。”袋子里是两个馒头。许月伊走出去很远,
回头还能看见老太太站在门口的灯下不放心的看着自己。她把馒头抱在怀里,
觉得胸口有点热。几天后,她学会了很多。坐公交要刷卡,买东西要扫码,红绿灯要等。
她用着术法把自己融进了人类社会,大部分时候是对的,偶尔犯错,有人帮她,有人奇怪,
有人骂她,她都笑嘻嘻的,这人世间真好玩。山里的桃花一年只开一季,
可人间处处都在开花。直到那天晚上。她在街上闲逛,逛到一条热闹的街,
两边都是闪闪烁烁的灯牌。她抬头看那些字,酒吧、KTV、夜总会,有些她还不认识。
忽然有人踉跄从巷子里冲出来。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漂亮的裙子,
但裙子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雪白的肌肤,头发也乱了。她狼狈的往前跑,
后面追出来几个男人。“救命!”女孩喊。街上有人看,但是没人动。
许月伊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她只知道那个女孩在喊救命,而那些男人追她,一定不是好人,
欺负一个弱女子。她挡在女孩前面。“让开。”为首的男人流里流气,上下打量她,
这丫头生的粉嫩甜美,身材凹凸有致,咧着嘴嗤笑一声,“又一个送上门的小美人?
”许月伊看出来这人是个坏人。但她只是站着,不让。男人伸手来抓她。三百年修行,
就算是个只会开花的小桃花精,也有些看家的本事。许月伊侧身避开,顺手拽住他的手腕,
轻轻一扭。男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剩下的几个愣了一秒,然后一起冲上来。三十秒后,
他们全躺在地上哼哼。许月伊帅气的拍拍手,回头去看那个女孩:“你没事吧?
”女孩愣愣地看着她,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怎么做到的?”“我力气可大了,
还会点武功哦。”许月伊弯着眼睛笑,“你裙子破了,我家有针线,我给你缝?
”女孩噗嗤一声笑了,这小姑娘可真有趣。“我叫欧阳雪。”她伸出手,“谢谢你救了我。
”许月伊握住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她忘记了山谷里狐狸婆婆的话。“我叫许月伊。
”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车窗摇下一道缝,露出一双冷淡的眼睛。
他看了看巷子口躺倒的那几个男人,又看了看正在说笑的两个女孩,
目光在那个穿粉色布裙的姑娘身上停了一瞬。“少爷?”前排的司机问。“没事。
”车窗摇上去,“跟着雪儿,别让她发现。”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不远处,
另一个人的目光也落在许月伊身上。他靠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穿着黑色风衣,
手里捏着一张符纸。那符纸微微发烫——是妖气。他盯着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
眉头皱起来。这么弱的妖气,刚化形不久。可她救人的动作又那么利落。南宫绍收起符纸,
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有点意思。第三章 欧阳家欧阳雪非要拉着许月伊回家。
“我爸妈肯定要谢你!”她挽着许月伊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你不知道,
那几个是来找麻烦的,要不是你,我今天就惨了!”许月伊被她拽着走,
有点懵:“可是……”“没什么可是!我家很大的,你住几天都没问题!
”于是许月伊就进了欧阳家的门。那是她见过的最大的房子——不对,应该叫庄园。
进门是花园,花园里有喷泉,喷泉后面是三层高的主楼,旁边还有两栋小楼。
院子里停着好几辆车,都是黑亮黑亮的,比她路上见过的那些都气派。欧阳雪的父母迎出来。
欧阳震天五十来岁,身材魁梧,目光锐利。他打量许月伊的时候,
许月伊觉得像被山里的老鹰盯住了一样。但只是一瞬。“听说是你救了雪儿?”他声音洪亮,
“好孩子,快进来坐!”欧阳夫人温柔得多,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又问饿不饿、冷不冷、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许月伊按狐狸婆婆教的说,山里来的,
家里没人了,进城找工作。“这么小的姑娘,一个人出来闯荡。”欧阳夫人眼圈都红了,
“太不容易了。”许月伊眨眨眼,懵懂的想着。她说的是实话啊,怎么就把人说哭了呢?
晚饭丰盛得很,摆了满满一桌。许月伊埋头吃饭,每道菜都好吃,吃到撑得不行才放下筷子。
欧阳震天看着她的吃相,反而笑了:“雪儿,你这个朋友不错,不扭捏。”“那当然!
”欧阳雪得意地扬扬下巴。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许月伊抬起头。进来的人二十七八岁,
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他生得很好看——眉眼深邃,
鼻梁高挺,但神情淡淡的,像山涧里化不开的晨雾。“哥!”欧阳雪喊了一声,“你回来啦!
”欧阳少恭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饭桌,在许月伊脸上停了一瞬。“客人?”“我朋友!
今天救了我的!”欧阳雪噼里啪啦把晚上的事讲了一遍,又把许月伊好好夸了一通。
欧阳少恭听完,又看了许月伊一眼。这一眼和刚才不同。刚才只是扫过,
现在却是看——从上到下,从头到脚,像是在打量一件什么东西。
许月伊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冲他笑了笑。“你好,我叫许月伊。”欧阳少恭没说话。
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开口:“一个姑娘,单枪匹马撂倒三个男人。
雪儿,你这朋友挺能打。”许月伊眨眨眼。这是在夸她吗?“我力气大,还会武功。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平时她都不怎么用妖术的,有坏人直接打就够了。
欧阳少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嘲讽。“力气大?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不再说话。那顿饭的后半程,
许月伊总觉得有道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等她抬头去看,欧阳少恭又端着茶杯在看别处。
晚上欧阳雪送她去客房,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讲她哥。“他就是那个样子,不爱说话,
其实人挺好的。”“哦。”许月伊点点头。“而且他可厉害了!我们家的公司都是他在管,
年纪轻轻就……”欧阳雪说了一堆,许月伊大部分听不懂,
只记住了“公司”“总裁”几个词。“对了,”欧阳雪忽然压低声音,
“他好像多看了你几眼,平时他对谁都不搭理的。”许月伊歪头想了想。“他大概是在想,
”她认真地说,“这个傻白甜是从哪来的。”最近熟悉的人觉得她傻傻的,都这样说她,
她也默认自己是傻白甜了。嗯…这称呼除了傻不太好,白和甜都是好词。欧阳雪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直不起腰。房门关上,走廊尽头,欧阳少恭的身影慢慢走出来。
他站在许月伊房门外,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光,轻轻挑了下眉。喃喃自语道:“傻白甜?
”他想起她救人的身手,想起她吃饭时弯弯的眼睛,
想起她说“我力气大”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有点意思,还真是个傻白甜。他转身离开。
第四章 办公室许月伊被欧阳雪力荐来到了欧阳集团工作,入职欧阳集团的第一天,
才知道自己要给谁当秘书。欧阳雪拉着她的手说:“月伊,你不是要找工作吗?
我哥那里正好缺个秘书,我都安排好了!”“秘书是做什么的?”“就是帮他处理事情啊,
可简单了!”许月伊觉得欧阳雪说“可简单了”的时候,眼睛好像躲了一下。
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站在顶楼总裁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入职表,
那个入职表还是欧阳雪给她做的,就是一个胡编乱造,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欧阳少恭坐在办公桌后面,头都没抬。“坐。”许月伊在他对面坐下。一分钟,两分钟,
三分钟。他还在看文件。
许月伊开始数他桌上的东西——电脑、电话、笔筒、一叠文件、一杯咖啡、一盆小小的绿萝。
“看够了?”她抬起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你办公室里东西不多。”她如实说。
“……”欧阳少恭放下笔,往后靠在椅背上,打量她。三天前的饭桌上,
他只觉得这是个有点意思的傻姑娘。现在她坐在他对面,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
是公司发的制服。她穿得不太习惯,时不时扯一下衣领,露出里面白皙细腻的皮肤,
头发规规矩矩地扎起来,露出一张粉嫩素净的脸,圆圆的,甜甜的,还有一颗小虎牙。
他忽然觉得心头有点痒。“会做什么?”他问。“会吃饭。”“……”“会走路。
”“……”“还会一点针线。”欧阳少恭揉了揉眉心。“行,”他站起来,“跟着我,
今天有个会。”后来许月伊才知道,秘书不是那么好当的。欧阳少恭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她递错文件,他皱眉;她倒咖啡洒了,他叹气;她接电话把对方名字记错,
他看了她足足五秒钟。“许月伊,”他喊她名字的时候,语气总是很复杂,
“你是从哪个山沟里出来的?”“桃花沟。”她回答。欧阳少恭噎了一下。但渐渐地,
他发现这个傻姑娘也有不傻的时候,她的学习能力、适应能力都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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