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完美的裂痕暴雨如注,冲刷着淮海市昂贵的别墅区,
将一切繁华都掩盖在粘稠的雨幕之后。陆泽推开家门时,
伞尖的雨水顺着大理石地面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黑色的小蛇,迅速在洁白无瑕的地板上洇开。
室内死寂一片,原本该在玄关亮起的暖黄色感应灯竟然熄灭了。黑暗中,
空气里漂浮着一种让陆泽极其熟悉的、由于职业习惯而刻进骨子里的气味。
那是铁锈混合着粘稠糖浆的味道——高浓度血红蛋白在空气中氧化后特有的甜腥。
陆泽没有立刻开灯。作为一名顶尖的胸外科医生,他的瞳孔在黑暗中迅速扩张,
捕捉着家具轮廓的位移。他站在明暗交界处,感受着这种失控的混乱,
心脏跳动的频率却诡异地维持在每分钟七十次,平稳得像是一台刚校准过的精密仪器。
他推开灯。强光刺入瞳孔的刹那,他并没有像普通家属那样发疯般地惊声尖叫,
而是先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次病理式扫描。随后,
一种极其精准的、属于受害者家属的“表演”在他脸上迅速绽放。“清清?
”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律和不敢置信,尾音因为恐惧而微微撕裂,
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客厅里,原本代表着他极致审美和秩序的北欧风装潢被彻底撕碎了。
原本按色系排列的骨瓷杯碎了一地,洁白的长绒地毯上,
那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呈现出放射状的喷溅,
像是有人在纯白的画布上恶意涂抹了一记浓重的油彩。陆泽的目光在血迹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他迅速判断出那是动脉喷溅:起点位置距离地面约一米二,
这意味着沈清受第一刀时是站立或试图逃跑。边缘细小的卫星状血滴显示出极大的冲击力。
从颜色和凝固程度看,出血量已经超过了1500毫升。作为医生,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立刻进行体外循环和补液,沈清生存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沈清!你在哪儿?
”他踉跄着冲向沙发,由于动作幅度过大,膝盖重重地撞在实木茶几的边缘,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他跪倒在那滩血迹旁,指尖颤抖地触碰着边缘已经干涸的暗痕,
随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声音穿透了雨幕,惊动了别墅区巡逻的保安。半小时后,
刺眼的警灯撕破了别墅区的静谧,红蓝交替的光影映在客厅冰冷的墙面上,显得格外诡谲。
“陆医生,请喝口水。”负责带队的刑警老张将纸杯递给陆泽时,
注意到这个男人的手抖得厉害,杯中的水不断溅出,打湿了他的指关节。
陆泽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袖口沾染了点滴血迹,
那是他在刚才疯了似的寻找妻子时留下的证据。“谢谢。”陆泽接过杯子,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他低着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
“老张,一定要找到她。不管是谁做的,花多少钱,出动多少人……求求你们。
”老张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心底暗自叹息。陆泽是本市最年轻的胸外科副主任,
出了名的冷静和克制,曾有病人家属形容他“冷得像手术刀”。可现在,
这个男人眼底密布的红血丝和那种几近崩溃的脆弱,
真实得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老警察都感到动容。“我们会全力搜救的。”老张环视着四周,
目光老练地在每一处挣扎痕迹上停留,“现场有明显的搏斗痕迹,窗锁被撬开了,
初步判断是入室行劫演变成的暴力绑架。而且……”老张指了指物证袋里的手机残骸,
“沈女士的手机在挣扎中被踩碎了,遗落在现场。这就意味着,
我们失去了最直接的追踪手段。”老张从兜里掏出一支没点火的烟咬在嘴里,
“沈老师目前还处于‘失踪’状态,我们会尽全力追踪。现在需要跟你核实一下家里的情况。
”陆泽扶了扶金丝眼镜,指尖微微颤抖,眼神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种破碎感:“老张,
只要能找到她,我什么都配合。”“家里除了你和沈老师,平时还有常住人口吗?
”老张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半空,“比如保姆、司机或者经常走动的亲戚?
”陆泽低垂下头,语气干涩:“家里有个保姆,叫吴妈。她是看着沈清长大的老人,
平时就住在走廊尽头的佣人房里。不过……”“不过什么?
”“这两天她回乡下老家探亲去了,说是老家那边有亲戚过寿。我本来还跟清清商量,
等吴妈回来,咱们去吃顿好的庆祝并购案结束。”陆泽掩面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你是说,
这两天别墅里只有沈老师一个人?”老张示意技术员去查看佣人房的方向。“是的,只有她。
”陆泽肯定地回答,心中却在飞速盘算。吴妈回老家是他亲手准的假,
他原本计划趁这几天动手,这本是他的“完美机会”。老张点了点头,
转身对身后的警员吩咐道:“去核实一下保姆吴妈的行踪,
看看她具体的离家时间和交通轨迹。”“陆医生,沈老师最近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或者,
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老张继续问道,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镜片后审视着陆泽。
陆泽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出沈清那张高傲且掌控欲极强的脸:“清清虽然性子傲了点,
但她在沈氏集团一直很有威望。至于得罪人……商场上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只负责手术台,家里的事大多是她做主。”陆泽垂下眼帘,
在老张看来那是极度痛苦下的沉默。但实际上,陆泽正在脑海中迅速复盘。
警察失去了追踪沈清的线索,这对他来说是个绝佳的掩护,也是今晚最大的意外之喜。然而,
变故往往发生在一瞬间。老张的手电筒光柱在移动时,无意中扫过了电视柜下方的深邃阴影。
陆泽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频率在千分之一秒内发生了微小的紊乱。
一个极小的、深褐色的玻璃药瓶正静静地躺在那个积灰的死角里,
在光柱边缘折射出一道幽微而致命的反光。那是他亲手调配的安定剂,
含有极高浓度的芬太尼衍生物。原本被他稳妥地藏在柜子最深处的一个隐蔽夹层里。
他原计划在今晚手术后的深夜亲自动手,
却没料到刚才那场剧烈的搏斗打翻了整个电视柜的稳态,让这枚本该永远不见天日的罪证,
就这样狼狈地从缝隙中滚落了出来,暴露在警方的视线边缘。作为医生,
他知道这种未经标签的药瓶一旦被送进物证鉴定室,
那些特殊的化学成分会立刻像手术刀一样撕开他的假面。“陆医生,你没事吧?
你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老张敏锐地转过头。“我……我想去洗手间洗把脸,可以吗?
这里……全是她的味道,我快透不过气了。”陆泽抬起头,
脸白得像一张刚经过漂白的无菌布,眼神里的脆弱几乎要溢出来。“去吧,小张,
扶陆医生一下。”“不用,我自己可以。”陆泽摇晃着站起身,在经过电视柜时,
他故意脚下一滑,整个人沉重地撞在了柜角上。“哎哟!”“陆医生,小心!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陆泽顺势扯过旁边的一叠抽纸。在警察视线的盲区,
他那双习惯了手术刀的长手展现出了惊人的敏捷。
指尖像是手术钳一样精准地夹住了那个冰冷的玻璃瓶,顺着纸巾的掩护,将其瞬间纳入口袋。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利落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撑着柜子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不是演戏,那是刚才那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真实反应。“没事,我只是有点晕。
”陆泽自嘲地苦笑了一下,在警察同情的目光中,走进了洗手间。凌晨三点,
警察终于陆续撤离,留下了几枚明黄色的警戒带。老张在临走前拍了拍陆泽的肩膀,
语气凝重:“陆医生,我们会尽力的。沈女士吉人天相,你要挺住。这几天别出远门,
随时配合调查。”陆泽扶着门框,感激地低了低头,眼角甚至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痕,
在冷白色的走廊灯光下摇摇欲坠。随着警车的尾灯消失在别墅区尽头的雨雾中,
陆泽缓缓关上了房门。“咔嗒”一声,反锁。他背靠着门板,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很久。
那一脸的崩溃、自责与深情,像是一张被揭掉的硅胶面具,随着黑暗的降临一寸寸剥落。
他伸出手,从兜里掏出那个药瓶。指尖感受着玻璃瓶冰冷的质感,
他厌恶地看着这个差点毁掉他整场演出的瑕疵。在这个家里,
沈清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瑕疵,她那无孔不入的怀疑和对他私生活的干涉,
就像是这场入室暴力一样,彻底打碎了他的秩序。叮的一声。他打开手机,
屏幕的冷光映射在他那双已经恢复了冷漠与理智的瞳孔上。
他点开了一个隐藏在三层加密文件夹下的地图App。幽蓝色的界面中心,
一个红色的脉冲光点正稳定地闪烁着。那是他送给沈清的那条项链——警方并不知道,
在那枚造价昂贵的红宝石吊坠里,
还藏着一颗来自地下黑市、不属于民用级别的微型“眼睛”。信号显示,
沈清正在飞速远离市区,方向是北郊的废弃工业区。
陆泽看着地毯上那滩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残忍而轻快的弧度。
他原本还在头疼,该如何处理这个已经察觉到他秘密、甚至开始调查他财务状况的妻子。
他曾无数次推演,该如何让一场谋杀看起来像意外,或者干脆让她消失。而现在,
上天竟然给了他一个完美的赠礼。一场真正的、突如其来的入室劫持。
“终于……”他举起水杯,对着落地窗外狂暴的雷雨低声呢喃,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轻快的弧度,“不用我亲自动手了。”窗外的闪电划破黑夜,
映出他那双冷漠如冰的眼睛。沈清,不管是仇杀还是意外,请务必死在那个我看不到的地方。
这就是你对我最后的、也是最完美的忠诚。第二章:重叠的阴影淮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外科楼七号手术室。无影灯发出的白光冷冽而纯粹,
将手术台周围的一切阴影都驱散得无影无踪。这种极致的秩序感让陆泽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穿着墨绿色的手术衣,戴着无菌手套的双手平举在胸前,像是某种庄严仪式的祭司,
正在主持一场关乎生死的审判。“止血钳。”陆泽的声音在口罩后显得有些沉闷,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手术台上的患者是一名在车祸中受创的中年男性,
胸腔被方向盘挤压导致了严重的内出血。此时,陆泽正手持柳叶刀,
精准地切开患者的纵隔筋膜。在他眼中,眼前的躯体并不是一个生命,
而是一台精密但出了故障的仪器。他必须在跳动的心脏旁剥离出那些破碎的组织,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压迫感,是他舒缓压力的唯一方式。“吸引器,注意视野。
”他机械地重复着指令,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自家客厅里的那滩血迹。
根据喷溅的形状和边缘细小的卫星状血滴,他几乎可以断定,沈清受创时的体位是侧卧,
出血点就在锁骨下方的动静脉交汇处。如果那一刀再偏三毫米,她甚至撑不到被人带离别墅。
陆泽手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正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在模拟沈清的死亡过程。
这种模拟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掌控感——她是生是死,
仿佛都应该由他这个操刀者来最终签发证明。“陆医生,患者心率回升了,血压稳定。
”助理医生低声提醒,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在这种级别的急诊手术中,
陆泽的表现永远像是一台预设好程序的计算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精准得令人发指。
“缝合。”陆泽接过持针器,手指灵活地在血肉模糊的创口间穿梭。他打结的动作极快,
线头整齐划一,每一个间距都像是用游标卡尺测量过一般精确。当最后的一针收尾,
手术室外的红灯熄灭时,已经是早上八点。陆泽走出手术室,摘掉沾染了点滴血星的面罩。
由于彻夜未眠,他的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但这反而为他那张清冷的脸增添了几分令人同情的憔悴。“陆医生,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路过的护士小声安慰道,“沈老师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警察那边有消息吗?
”陆泽停下脚步,疲惫地揉了眉心,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涩笑容:“谢谢,暂时还没有。
”回到休息室时,老张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这位老刑警看起来也熬了通宵,
指间的烟蒂还没熄灭,满身的尼古丁味在充满苏打水味道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老张,
有消息了吗?”陆泽推门而入,语气急促,完美地切换回了那个焦灼万分的丈夫角色。
老张摇了摇头,
有些颓然地吐出一口烟雾:“那辆套牌的五菱宏光最后消失在北郊的废弃工业区。
那里是监控盲区,加上昨晚那场暴雨,轮胎印和生物检材都被冲干净了。
我们没法通过技术手段追踪她的方位。陆医生,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最坏的打算。
陆泽垂下眼帘,在老张看来那是痛苦的沉默,但实际上,
陆泽正在心里计算:北郊工业区距离最近的医疗点有二十二公里,以昨晚那种出血速度,
沈清在车上的第十五分钟就该进入失血性休克。那是他预设中最好的结局——死无对证。
“我知道了。”陆泽的声音沙哑,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老张,
“只要能找到她……哪怕是……我也要带她回家。”老张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身离开。休息室的门关上的瞬间,陆泽眼中的悲恸瞬间消散。他反锁上门,
从更衣柜深处拿出了那台从不离身的备用手机。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地图界面弹了出来。
那个红色的脉冲光点,在经过一夜的静止后,竟然再次开始了移动。
陆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按照坐标,沈清项链里的芯片此刻已经离开了北郊工业区,
正沿着淮海大道,向着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务区稳速前进。红点移动的速度极其平稳,
不像是亡命徒在仓皇逃窜,更像是在正常的早高峰车流中穿行。十分钟后,红点停住了。
陆泽将地图不断放大,层高数据和地标信息叠加后,
一个名字赫然跳出——“林漫私人牙科诊所”。那是林漫工作的地方。
陆泽盯着那个闪烁的坐标,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一种异样的感觉从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林漫,他的情人,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温顺如猫、连看场恐怖片都会往他怀里钻的牙医。
这条项链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这种概率,比手术中发生恶性高热还要低。
为了验证那个荒谬的猜想,陆泽点开了定位程序的第二个信号源。这是他这种偏执狂的通病,
他在林漫的手机里也植入了镜像权限。他不仅要看林漫想让他看到的,
还要掌控那些被掩盖在社交假象背后的原始内容。随着第二个定位信号启动,
原本代表诊所坐标的红色脉冲旁,一颗蓝色的光点瞬间跃出。没有移动轨迹,没有距离拉近,
红蓝两个坐标在亮起的刹那便死死地重合在了一起。在App的重叠算法下,
代表项链的红光与代表手机的蓝光交替闪烁,最终在那块狭小的地图区域里,
晕染出一抹妖冶、诡异的深紫色。紫色代表“死锁”。
意味着这两样东西正处于物理上的绝对接触状态。除非林漫此刻正寸步不离地守着那枚芯片,
否则信号不可能如此完美地重叠。除非,她认为沈清永远不会回来了。或者,
她就是昨晚那个不请自来的剧本改写者。陆泽退出了定位系统,翻开了朋友圈。
即使互为好友,他还是习惯通过后台镜像窗口去审视林漫。
他调取了林漫在半小时前发布的一张自拍照。那是林漫在诊所休息室里的自拍。
她穿着整洁利落的医生白袍,手里端着一杯刚做好的拿铁,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个圣洁的白衣天使。
但在陆泽那双属于外科医生的微距之眼下,这张照片的焦点并不是她娇俏的脸。
他将图片无损放大,细节比例拉满。在林漫细长如天鹅般的颈间,
悬挂着一条璀璨夺目的红宝石坠子。陆泽的瞳孔骤然收缩,
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青。那是他亲手设计的项链。
底座的空腔里封装了他亲手固化的芯片,每一处弧度和宝石的镶嵌角度他都了如指掌。
这种定制款全球独一无二。那个紫色重合点在地图上依然静静地跳动着,
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嘲弄着陆泽昨晚那看似完美的计划。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这场大戏的导演,正坐等幕后人员帮他完成最后的收尾。却没想到,
他的女主角竟然背着他改了剧本,甚至还迫不及待地穿上了死者的衣服,
在舞台中央向他招手。她是故意的。她在等他。陆泽缓缓站起身,将备用手机揣进兜里。
他没有拨打报警电话,也没有通知老张。作为一名医生,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计划外逻辑失效的荒诞感,随后,
这种荒诞感转化成了更深层的、被冒犯的怒火。他走到镜子前,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领带,
再次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深情款款的医生模样。“沈清,看来你没死透。”他低声呢喃,
声音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耳廓,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他拿起奥迪A8的车钥匙,大步走向地下车库。黑色的轿车在雨后的街道上飞驰,
像是一柄黑色的手术刀,正切开城市早晨的喧嚣,直刺向那个腐烂发脓的病灶。
第三章:医生的盲区清晨九点,淮海大道的阳光显得有些刺眼。
黑色的奥迪A8稳稳地停在“林漫私人牙科诊所”的门口。陆泽坐在驾驶位上,
没有立刻熄火。他盯着后视镜里的自己,那张脸依然儒雅、清冷,
甚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美感。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指尖在真皮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频率与他在手术室里等待巡回护士清点器械时一模一样。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上帝,
手术刀下的血肉是他的零件,家庭里的妻子是他的摆件,而诊所里的情人则是他的配件。
但现在,那个代表项链的红色脉冲光点就在这栋三层小洋楼里跳动,像一颗定时炸弹,
嘲弄着他引以为傲的直觉。他熄火,下车,反手锁车门的动作利落而优雅。
诊所的一楼空荡荡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丁香油和巴氏杀菌液的味道。
这种味道比医院的苏打水味更甜腻一些,属于林漫。“陆医生,您怎么来了?
”前台的小护士露出惊喜的表情,“林医生正在二楼准备器械,
她今天上午没有约满……”陆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径直走向楼梯。他的脚步极轻,
仿佛怕惊动了某些正在暗处滋生的真菌。二楼的VIP诊室门半掩着。陆泽推门而入时,
林漫正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色医生服,正在整理托盘里的扩口器和探针。
“不是说过了吗,九点半之前的号不接……”林漫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未睡醒的慵懒。
“是我。”陆泽反手关上门,顺手按下了门上的物理旋钮——反锁。林漫的动作僵了一下,
随后缓慢地转过身。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射进来,
在她的侧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界的线条。而在她那修长、白皙的颈间,
那条红宝石坠子正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暗红色的光泽。
那就像是一滴新鲜的、尚未凝固的动脉血,挂在她的喉管处。“阿泽?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林漫的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
但很快就被一种极度的温柔所覆盖。她像往常一样走过来,想要挽住陆泽的手臂。
陆泽没有让她靠近。他抬起手,指尖冰冷地勾起了那枚坠子。“这条项链,怎么会在你这儿?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外科医生在划开皮肤前特有的手术室低温。林漫僵住了。
她看着陆泽的眼睛,那双总是深情款款的眸子里此刻只有审判。她并没有尖叫,
也没有试图掩盖。在沉默了足约十秒钟后,她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你来的比我想象中要快。我就说,
陆医生的微距之眼,一旦盯着那张自拍照,怎么可能漏掉这么精彩的细节。”林漫伸出手指,
自若地抚摸着那颗红宝石,“漂亮吗?沈清的东西,品味确实没话说。”“我问你,
它为什么在你这儿。”陆泽的手指微微用力,
丝绸般的铂金链条在林漫的颈后勒出了一道细微的红痕,“沈清在哪儿?”林漫歪着头,
眼神里透出一种玩味的狠戾,那是陆泽从未见过的表情。“阿泽,你关心的到底是沈清,
还是你那场还没演完的‘完美犯罪’?”林漫向后退了一步,坐在治疗椅上,叠起双腿,
“别装了。昨晚你回家的时候,看到满地的血,心里其实很痛快吧?
你甚至还捡走了那个装满芬太尼的药瓶。你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吗?
”陆泽的瞳孔瞬间收缩。他那台精密计算机般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林漫怎么会知道药瓶的事?“看来你还是不明白,
你那个看似温婉、只会插花和做慈善的太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林漫从医生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深褐色的采样管,在陆泽面前晃了晃。“这是沈清的血。
昨晚十点,她‘失踪’后的第一站,就是我这儿。”林漫看着陆泽苍白的脸色,
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病理标本,“沈清两周前就来找过我了。她告诉我,她的丈夫,
淮海市最杰出的外科医生,正在亲手调配一种能让她心脏骤停的安定剂。
她甚至偷拍了你在地下实验室里配药的全程录像。”“她想干什么?”陆泽的声音开始沙哑。
“她想让你身败名裂,陆泽。”林漫走到陆泽面前,用冰冷的探针轻轻划过他的西装领口,
“她知道你一直在婚前通过离岸账户藏匿了巨额的海外资产。你这人谨慎到了骨子里,
毕竟沈清当年是怎么靠雷霆手段上位掌控整个沈家的,你比谁都清楚。你防她跟防贼一样,
那笔钱是你并购私立医院的命根子,更是你防着被她连皮带骨吞掉的最后底牌。
所以只要她还活着,你这只狐狸就绝不敢露出半点马脚,除非她‘死’了,
或者是你主动把钱转入她挖好的陷阱里。”林漫凑到陆泽耳边,气息如兰,
却寒如冰窖:“她设计了昨晚的那场‘入室谋杀’。她提前抽了自己的400毫升血,
利用加压泵在客厅制造了完美的喷溅效果。她故意让你捡走药瓶,故意让你以为她已经死了。
因为她知道,只要你以为她死了,觉得从此再没人能掣肘你,
你就会为了实现你那该死的医院并购梦想,疯狂地把海外资产转回国内。
”“一旦那笔钱落地,她就会拿着你试图谋杀的录像和她‘生还’的证据出现在法官面前。
根据法律,由于你的蓄意谋杀和转移财产,你不仅会面临牢狱之灾,
你那转回国内的所有资产,都会因为离婚判决,一分不差地落入她的口袋。
”陆泽感到一阵眩晕。那种一直被他视为蝼蚁、视为零件的秩序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站在高台上的祭司,正在主导一场祭祀。却没想到,
他才是那个被蒙住双眼、正一步步走向火坑的祭品。沈清不是他的病人,
她是那个冷静观察着他如何自我毁灭的病理学家。“那……你呢?”陆泽死死盯着林漫,
眼神中充满了某种近乎荒诞的审判,“你既然知道她的计划,甚至答应了帮她演戏,
为什么现在反过来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不继续配合她演下去?”“因为她给的太少了。
”林漫冷笑道,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闪烁着陆泽从未见过的贪婪,
“她许诺事成之后分我一笔钱,让我滚出淮海市。但我看着你这些年运作出来的资产规模,
我觉得,她还是太保守了。而且……”林漫故意停顿了一下,指尖挑起项链上的红宝石,
“沈清这个女人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我害怕。帮她搞定你之后,
谁能保证她不会顺手把我这个知情者也处理掉?毕竟,
她可是连自己的‘死亡现场’都能精准模拟的疯子。”林漫转身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把钥匙,
在陆泽面前晃了晃,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诊室内回荡。“所以我改了剧本。昨晚她一到这儿,
我就‘请’她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现在,沈清就在三楼的私密病房里关着。
她以为我还在帮她假戏真做,等你的资产转回国内,却不知道,
我已经决定要把这个剧本的终章,写成对我们最有利的样子。
”陆泽的呼吸变得急促:“你囚禁了她?”“这叫‘保护’。”林漫纠正道,语气变得轻快,
“项链是那个抢劫演砸了的小保安卖给我的。那个蠢货抢了东西想销赃,正好撞到了我手里。
现在,人证、物证、还有你的太太,都在我手里。”林漫贴近陆泽,
笑容变得极其粘稠:“陆医生,你的海外资产应该已经开始走转账流程了吧?
既然沈清已经‘死’了,那这笔钱,我要一半。只要你点头,沈清可以永远‘失踪’,
剧本可以按照你希望的方式结局。否则,沈清只要一个电话打给老张,
或者我把这管血交出去,你就只能在监狱里研究人体结构了。”陆泽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个曾经在他怀里温顺如猫、连看恐怖片都会尖叫的女人,此刻正用最专业的口吻,
与他讨论着如何分食另一个女人的尸骸。他突然想起,自己是一名外科医生。
外科医生的第一准则:当发现病灶已经无法通过保守治疗切除时,必须进行最彻底的清创。
“沈清在三楼?”陆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在。
她还等着我给她送早饭,然后看着你一步步掉进她的陷阱呢。”林漫得意地挑了挑眉,
“怎么样,陆医生?是签那份资产转让协议,还是……我们现在就去见她?
”陆泽摘下金丝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无菌麂皮布,仔细地擦拭着镜片。“林漫,
你确实聪明得让我意外。”他戴上眼镜,眼底的红血丝在镜片的折射下显得格外阴鸷。
“带我去看看她。我也想知道,我的妻子在剧本的结尾,给我留了什么样的谢幕辞。
”林漫并没有察觉到陆泽语气中那种濒临沸点的杀意,她转过身,
踩着高跟鞋咔嗒咔嗒地走向门口。“跟我来。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她现在的样子,
可没你照片里那么优雅。”陆泽跟在林漫身后,手抄在医生白袍的口袋里。
在那个深邃的口袋里,除了那个抢回来的药瓶,
还有一支他作为外科医生长期随身携带的、锋利无比的柳叶刀。
他的视线掠过林漫纤细的后颈,那个红宝石坠子在她的皮肤上跳动。他想,
沈清有一点说对了。这就是一场手术。只不过,到底谁是主刀,谁是肿瘤,手术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隔墙有耳诊所三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违和的宁静。
这里的装潢与二楼那充满器械感的洁白诊室截然不同。
厚重的灰蓝色遮光窗帘将淮海市繁华的阳光死死挡在外面,只有几盏暖黄色的壁灯亮着。
空气中没有药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贵的、带着淡淡苦味的檀香,
那是沈清常年礼佛或静坐时最喜欢的味道。
林漫停在一扇加装了物理旋钮和电子双重锁的房门前。她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转过身,
背靠着门板,对着陆泽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嘲弄式的微笑。“阿泽,
收起你那种看病灶的眼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口袋里那支柳叶刀的刀锋,
现在一定很想试一试我的颈动脉和你的手术刀哪个更硬。”林漫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抵住电子锁的面板,语速缓慢而笃定:“但我劝你冷静。沈清不仅教了我怎么演戏,
还教了我怎么给自己买‘保险’。我已经设定了自动发送程序,如果我没有按时取消,
或者我本人出了任何状况,沈清拍下的那段你配制芬太尼药剂的视频,
就会自动发送给刑警队的老张。哦,对了,沈清这种女人,
怎么可能只把筹码放在我这一个篮子里?”“吴妈也在她的计划里。”林漫轻笑着,
那语气里满是残忍的戏谑。“吴妈?”陆泽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
他能感觉到柳叶刀冰冷的触感,那种切割感曾是他平复焦虑的唯一途径,但现在,
这种触感成了某种讽刺。“吴妈可是看着沈清长大的,她是沈家带过来的家仆,
对沈清的忠诚,远超你那点微薄的‘雇佣金’。”林漫揭开这层底牌后,
眼神中透出一丝对陆泽的怜悯,“沈清昨晚一到我这儿,就告诉我,
如果她十二小时内没亲口给吴妈报平安,吴妈手里那份你违法证据的备份,
就会直接送到刑警队。现在,沈清在我的‘照顾’下很安全,但吴妈那边,
可就不一定这么想了。”陆泽的呼吸变得沉重。他原本以为林漫只是沈清的走卒,
却没想到林漫不仅反手扣住了沈清,还顺势接管了沈清布下的所有雷区。在陆泽看来,
林漫此刻就是拿着别人的引信在威胁他——而偏偏这些引信每一个都能让他粉身碎骨。
林漫输入密码,房门应声而开。房间内,沈清正坐在真皮单人沙发上,
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病理学图谱》。她穿着一身丝绸质感的珍珠白睡袍,
颈部的伤口已经止了血,上面贴着一块边缘极其整齐的无菌敷料。身为顶尖的外科医生,
陆泽只扫了一眼那块敷料的大小和位置,心脏就微微沉了下去。那是实实在在的撕裂伤,
位置精准地避开了颈动脉,却足以造成视觉上极其恐怖的出血量。
他想起了那个抢劫演砸了的保安小王——显然,
沈清低估了底层赌徒在看到红宝石项链时的疯狂,那道伤口是真实的代价,
也是沈清收割他资产的门票。听到开门声,沈清没有抬头,只是修长苍白的指尖翻过一页书,
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陆医生,你的资产转移效率,比我想象中要慢一些。
是因为老张盯得太紧,还是你在纠结该分给这位‘反水’的林医生多少封口费?
”陆泽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曾经与他同床共济、此时却像看待陌生实验体一样的女人。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场局,沈清已经推演了无数次,连林漫的背叛,
或许都在她的预期模型里——因为只要沈清消失,林漫的贪婪就是必然的,而林漫的贪婪,
正好成了困住陆泽的第二道锁链。就在陆泽准备开口的刹那,他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是刑警老张。陆泽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按下接听键,
声音瞬间切换回了那种憔悴、沙哑且充满焦虑的丈夫角色:“老张,是有清清的消息了吗?
”“陆医生,你现在在哪儿?”老张的声音听起来很嘈杂,背景音里有警笛和争吵声,
“那个……你家那位邻居吴妈,刚才在别墅区门口跟保安吵起来了,
非说昨晚看见有人从你家后窗翻出去。她情绪非常激动,甚至干扰了我们的勘察工作,
非要当面见你,说有关于沈老师的‘救命证据’。你能不能现在回来一趟?
我们在你家门口等你。”陆泽的眼角剧烈抽动了一下。吴妈。
这个老太婆果然按照沈清预设的程序启动了。她现在闹得越大,陆泽就越危险。
如果吴妈在老张面前“失口”说出视频的事情,一切就全完了。“好,我马上回去。
”陆泽挂断电话。他转过头,冷冷地扫了林漫一眼。林漫正斜靠在门框上,
手里玩味地摆弄着那枚红宝石项链。“看来,你的‘保险’起作用了。吴妈在等我回去。
”陆泽讽刺地勾了勾唇角,那是困兽最后的余威。林漫挑了挑眉,
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那就不送了,陆医生。处理得漂亮点,
然后给我发个确认平安的消息。否则,老张收到的就不仅仅是吴妈的口供,
还有沈清亲手拍下的、你那间地下实验室的视频。”陆泽没有废话,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诊所。黑色的奥迪A8在淮海大道上横冲直撞,
雨中的柏油路面倒映着霓虹灯的余光,像是一片片破碎的鳞甲。陆泽的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沈清自导自演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转移资产;林漫半路拦截是为了吞并这笔资产;而吴妈,
则是那个确保他不敢对林漫动手的外部锚点。他必须回去。林漫提到的那段“视频”,
是他目前最急需切除的恶性肿瘤。如果吴妈是沈清留下的最后死忠,
那么这场即将到来的摊牌,或许是沈清留给他的最后一道选择题。而在陆泽没有察觉的角落,
别墅区入口那排修剪整齐的红叶石楠后面,
一个穿着松垮安保服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盯着那辆驶入车库的黑色轿车。保安小王。
他手里攥着一根熄灭的烟头,眼神里透着贪婪、不安与一丝豁出去的癫狂。
昨晚他受雇于沈清,在客厅演了那场戏,
虽然抢走了红宝石项链却被林漫那个狠毒的女人黑吃黑,不仅没捞到跑路费,
还背上了足以坐牢的入室劫掠罪名。他不敢跑,跑了就是全省通缉。他想找沈清要钱,
沈清却失踪了。刚才,他在别墅区绿化带里目睹了吴妈情绪失控地在警车前咆哮。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
锐地捕捉到了吴妈手里死死护着的那个老旧直板手机——在底层混迹多年的他一眼就能看出,
那里面藏着能让陆医生这种体面人身败名裂的筹码。如果是沈清留下的证据,那一定值大钱。
小王吐掉嘴里的唾余,摸了摸腰间藏着的一把锋利的折叠刀。
沈清那个富婆给的几万块定金早就输光了,如果能从吴妈手里把那个“证据”截胡过来,
他就能连夜离开淮海市,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陆泽推开车门,
看到吴妈正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手机,眼神阴鸷且充满了某种复仇的快感。
“陆医生,你可算回来了。”吴妈阴阳怪气地开口,目光扫过远处正在勘察现场的警察,
“老张他们去其它地方勘察了,咱俩……单独聊聊?
”陆泽看着吴妈那张布满褶皱、如同干枯橘皮般的脸,
那种外科医生面对坏死组织时生理性的厌恶感再次涌上心头。他推开别墅的大门,微微侧身,
声音温柔得令人胆寒:“吴妈,进屋说。外边雨大。
”躲在暗处的小王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低矮的灌木丛,像一只嗅到了腐肉气息的野狗,
死死盯着那扇缓缓合上的、沉重的防盗门。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咬合声,
将刺眼的警灯和喧闹的勘察声彻底隔绝在外。在这片死寂的奢华中,三个人影各据一方,
仿佛这才是整场手术最核心的切口。手术台已经搭好。麻醉已经推入。
但谁才是那个真正被开膛破灶的牺牲品,游戏才刚刚进入下半场。
第五章:黑吃黑的变奏别墅厚重的实木门合上的那一刻,
外界的警笛声和喧嚣瞬间被过滤成了一种沉闷的背景音。陆泽没有开大灯。
玄关处的感应灯洒下一圈惨淡的昏黄,照在吴妈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
她紧紧攥着那个老旧的黑色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青白色。
“吴妈,”陆泽脱下西装外套,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他解开袖扣,
动作一如既往地精确、优雅,仿佛这里不是案发现场,而是他的私人更衣室,“我想,
我们之间应该有很多误会需要‘手术’式地切除一下。”吴妈向后退了一步,
脊背抵在冰冷的冰裂纹瓷砖上,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陆医生,别跟我来这套。
沈小姐跟我交代过,如果她出了事,我就得盯着你。
昨晚我亲眼看见你在屋外看着沈小姐被那个保安带走,你没报警,对吧?
”陆泽的动作顿住了。他的眼神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像手术刀一样在吴妈身上划动。
“你不也没报警?沈清让你盯着我,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敲诈勒索在法律上够你坐多少年牢?
”陆泽向她走近一步,语速平缓,“把手机给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沈家的退休金,
我会翻倍给你。”“退休金?”吴妈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带着一种困兽般的癫狂,“陆医生,你以为我老糊涂了?我要一百万。现金,
或者打入我的账户。拿了钱,我立刻消失,那个视频我会当面删掉。”陆泽看着她,
心中那股外科医生的厌恶感已经沸腾到了顶点。在他眼里,
吴妈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团腐烂的肉芽组织,必须彻底铲除。
但他想起了林漫的警告——吴妈是沈清留下的最后一道引信。“好,”陆泽推了推眼镜,
神色恢复了平静,“钱在书房的保险柜里有现金,但我需要时间去取。你先去你房间等着,
警察还在外面,我们不能一起待在客厅。”吴妈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外面闪烁的警灯,
终究是抵不过那一百万的诱惑。她死死护着手机,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佣人房。
陆泽并没有去书房。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吴妈关上房门。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不留痕迹的机会。他的手再次伸向口袋,指尖触碰到那支锋利的柳叶刀。
就在他准备抬步走向走廊时,手机再次震动。是老张。“陆医生,
你家别墅后窗外的绿化带有被踩踏的痕迹,我们需要你出来配合确认一下,
看看是不是你家保姆留下的。”陆泽深吸一口气。警察的存在是他现在最大的阻碍,
也是最好的掩护。他回头看了一眼死寂的走廊,冷哼一声,转身推门走入了风雨中。此时,
外面的暴雨已经演变成了某种近乎疯狂的肆虐。雨点密集地打在别墅那加厚的金属瓦片上,
发出如同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加上别墅为了极佳的私密性,
全屋安装了德国进口的真空隔音玻璃,一旦大门关死,
主屋内部就成了一个声学上的绝对孤岛。在这种极端的白噪音背景下,
主屋内的任何尖叫或重物落地声,都会被狂风和雷鸣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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