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有女名阿蘅(阿蘅沈韫)在哪看免费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东宫有女名阿蘅(阿蘅沈韫)

壹承安三年，腊月廿三，我嫁入东宫。那天下了很大的雪，花轿从定远侯府的角门抬出去，

绕了半个京城才到东宫正门。按规矩，正室入门该走正门，

可我的花轿走的是侧门——太子殿下说了，不过是个庶女，不必兴师动众。喜娘扶我下轿时，

在我耳边低声道：“夫人别往心里去，往后日子长着呢。”我在盖头底下笑了一下。日子长？

我倒不指望。洞房里红烛烧了半截，太子才来。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

我听见脚步声停在面前，然后是一道冷淡的声音：“把盖头掀了。”我自己掀了盖头。

他站在三步开外，一身大红喜服，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烛光摇曳，

我看见他的眼睛——很漂亮，像深潭里的寒星，但里面没有我。他看了我一眼，

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失望什么。然后他说：“你不过是个替代品。

”我垂着眼，没说话。他又道：“本宫心里有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变。你既进了这个门，

就该知道自己的本分。”说罢他转身便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

背对着我丢下一句：“往后东宫的事，你看着料理。不必等我。”门关上了。

红烛又烧了一会儿，我起身去把窗子开了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我看着外面簌簌落下的雪，心想：替代品就替代品吧，好歹有个地方住。

比起侯府那个四面漏风的柴房，东宫暖和多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心里那个人叫沈清欢，

是安远侯府的嫡女，三年前进京选秀时与他相识。据说那时他还是太子，她还不是别人的妻。

后来她嫁了人，嫁的是镇北王世子，婚后第二年随夫去了北疆。再后来，镇北王谋反，

世子伏诛，女眷籍没入官。她死在了押解回京的路上。这些事我都是听东宫的下人说的。

她们说这些话时总拿眼角的余光瞟我，那眼神我懂——同情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是看热闹的人常有的神情。我装作没看见。贰嫁入东宫的第一个月，太子没踏进过我的房门。

我也不急，每日料理东宫琐事，管账、对牌、人情往来，把一摊子烂事收拾得井井有条。

东宫的管事太监姓周，是个老人精，起初还给我使绊子，后来见我处事公允、不偏不倚，

倒也服帖了。第二个月，太子的起居注官来找我，说殿下连日熬夜批折子，胃病又犯了，

问能不能熬点药膳送去。我熬了，让人送去，没露面。第三个月，有刺客夜闯东宫，

我替他挡了一箭。箭从肩胛穿过去，疼得我差点晕过去。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眉心拧成一个结。“你……”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我捂着肩膀，

对他笑了笑：“殿下没事就好。”他被我这笑容弄得一愣，半晌，别开眼去，吩咐人传太医。

那之后，他偶尔会来我院里坐坐，有时是送点东西，有时是问两句话，但从不留宿。

我也不留他，客客气气奉茶，客客气气送走。周太监私下问我：“娘娘怎么不留殿下？

”我说：“留不住的何必留。”他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没再问。承安四年春，

沈清欢的骨灰被护送回京。那天太子亲自出城去接，回来时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

抱着那个青瓷坛子在殿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来找我。他站在门口，逆着光，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你走吧。”我放下手里的账本，抬起头。

他又说了一遍：“你走。东宫容不下你了。”我把账本合上，站起来，

对他行了一礼：“殿下要我何时走？”他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平静，顿了一下，才道：“今日。

”我点点头：“好。”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嫁妆都是侯府凑的破烂，我不稀罕，只捡了几件换洗衣裳和几本常看的书，打成一个小包袱，

便出了门。他站在廊下，看着我从他身边走过，忽然开口：“苏蘅。”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他说：“这些年……辛苦你了。”我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时，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一看，他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个青瓷坛子，

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没有回去。叁我从东宫出来后，没回定远侯府。侯府不会收我，

我也没脸回去。我在城西赁了一间小屋，靠着给人抄书度日。日子清苦，但胜在清净，

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替人挡箭，不用再料理那些永远理不清的烂账。

有时候抄书抄到深夜，手冻得握不住笔，我就想起东宫那些年——炭火总是先紧着他的书房，

我的屋里只有薄薄一层，夜里常常被冻醒。那时我觉得没什么，反正他也不会来，冷就冷点。

现在想来，大概是真的傻。承安四年秋，我生了一场大病。高烧烧了三天，烧得人事不省。

隔壁的大娘见我几日没出门，撞开门进来，发现我躺在床上已经烧得说胡话。

她请了郎中来看，郎中说这是积劳成疾，底子亏空了，得好生将养。可我哪有钱将养？

病好之后，我把自己攒的那点银子数了数，还不够付药钱。我躺在床上，

望着屋顶发黄的梁木，心想：要是就这么死了，倒也挺好。反正这世上也没有人会在乎。

那时候我想起了他——那个在东宫跪着抱骨灰坛子的男人。我忽然有点羡慕沈清欢，

死了还有人抱着哭。我呢？我死了怕是连收尸的人都没有。后来我还是活过来了。病好之后，

我去城外的慈济堂做了义工，帮着照看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那里的孩子都叫我苏姑姑，

有个叫阿福的小丫头，总是扯着我的衣角要我讲故事。我就给她讲山茶花的故事。

说山茶花开了之后不会一下子落完，而是一瓣一瓣地落，像是舍不得离开枝头。

阿福问：“那它最后还是会落完吗？”我说：“会。”她又问：“落完了怎么办？

”我说：“等明年再开。”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去玩了。我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我在侯府后院的墙角种过一棵山茶树。那年冬天特别冷，

我以为它会冻死，没想到第二年春天它发了新芽。后来我嫁入东宫，再也没回去看过。

不知道它现在还在不在。肆承安五年春，我离开了京城。走的那天下了小雨，

我雇了一辆驴车，带着我那个小包袱，从西城门出去。城门口的守卫问我要路引，我递上去，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摆摆手让我过去。驴车走得很慢，我掀开帘子往后看，

看见京城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边一道模糊的线。我想起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进京，

坐在马车里，偷偷掀开帘子往外看，觉得京城真大，城墙真高，街上的人真多。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都会待在这里，从侯府到东宫，从东宫到陵寝，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我会走。驴车走了半个月，到了江南。我在一个小镇上落了脚，镇子不大，但很热闹，

有集市、有茶馆、有戏班子。我在镇东头赁了一间小院，院子里有口井，井边有一棵山茶树。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我去镇上的茶馆听戏。茶馆不大，稀稀拉拉坐着七八个人。

台上的戏子唱的是《牡丹亭》，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时，

我身边的位子坐下一个人。是个年轻男子，穿着青布长衫，眉目温润，手里捧着一杯茶，

听得入神。我没在意，继续听戏。一曲唱完，他忽然转过头来，

对我笑了笑：“姑娘也喜欢这出？”我点点头。他又道：“姑娘是外地人吧？

这镇上听昆曲的不多，难得遇见同好。”我说是。他自我介绍叫沈韫，是个茶商，祖籍徽州，

来这边收茶。我没告诉他我的真名，只说姓苏。那之后，我常去茶馆听戏，他也常去。

一来二去，便熟了起来。他话不多，但句句都说到点子上，不像有些人，

说半天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有一次他问我：“苏姑娘一个人住在这边，家里人不担心吗？

”我说没有家人。他愣了一下，没再问。后来他带我去看他收茶的地方，

满院子晾着新摘的茶叶，空气里都是清苦的香气。他随手拈了一片叶子递给我：“尝尝。

”我放进嘴里嚼了嚼，涩得皱眉。他笑起来，眼角弯弯的，露出一点牙：“傻，

这个不是这么吃的。”他给我泡了一杯茶，说这是他亲自焙的，叫“不归”。

我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喝过这杯茶的人，都不想回家。

”我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忽然有点懂他的意思。伍承安五年秋，我和沈韫成了亲。

婚礼很简单，就在镇上的茶馆里办了几桌酒席，请的都是平日里相熟的街坊邻居。

沈韫给我准备了一身红嫁衣，料子一般，但绣工精细，他说是他娘留下的，改过了给我穿。

我问他娘呢。他说早年没了。我便没再问。洞房夜他掀了我的盖头，看着我，

认认真真地看了很久，然后说：“苏蘅，往后我护着你。”我愣了一下，

问他怎么知道我的真名。他笑了笑，没回答。后来我才知道，

他早就打听过我的来历——不是查，是问。他问茶馆的老板娘，问隔壁的大娘，

问镇口的算命先生。那些人七嘴八舌地把我编的故事告诉他，他听完只是点点头，

什么都没说。我问他知道我的过去，为什么还娶我。他说：“你的过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要的是你的以后。”那天晚上我哭了。在东宫三年，我没哭过。替太子挡箭的时候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