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溶解的日常魏晓感觉自己正在溶解,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方糖,边缘模糊,
内核也正在一点点化开。这已经不是“累”能形容的状态了。累,
是可以通过睡眠修复的;而她现在的状态,是不可逆的磨损。时间不再是日历上翻过的数字,
而是被切割成以三小时为周期的、粘稠的轮回。
喂奶、拍嗝、换尿布、抱着走动、试图放下、失败、重新抱起——她像一台齿轮生锈的机器,
在婴儿断续的抽噎中试图合眼,又被新一轮的饥饿哭嚎硬生生拽回现实。此刻,
儿子周牧之正挂在她的胸前,小脸因用力而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魏晓低头看着他,
试图从心底调动起育儿书上描述的那种“母爱涌流的幸福感”,
可那里只有一片被反复冲刷后光滑如鹅卵石的疲惫。
乳头皲裂的伤口在每一次吮吸时都传来灼烧般的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
但她连皱眉的力气都省了,只是木然地盯着墙壁上的一点污渍。
那是上周周泽林换灯泡时不小心蹭到的,当时他说周末就擦掉,结果一拖就是七天。
那污渍看久了,像一张无声嘲笑的嘴,仿佛在说:看,你的生活就是这么一团糟。
直到隔壁响起丈夫周泽林的手机闹钟——一首她曾经很喜欢的、轻快的上班铃声。
那是她怀孕时特意给他换的,说听了心情好。可现在,这铃声像是一记耳光,
狠狠扇在她脸上。她浑身一颤,仿佛从一场潮湿的梦中惊醒。早上七点半。周泽林即将起床,
他会花十分钟在卫生间洗漱,
子的时候会哼歌;然后他会吃她匆匆准备的早餐——通常是昨晚剩的粥或者速冻饺子;接着,
他会穿上熨烫平整的衬衫,喷一点淡香水,然后推门离开。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
魏晓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但这种安静是有重量的。周泽林离开的,
是一个有截止日期、有同事交流、有午餐选择的、名为“正常”的世界。而她的世界,
在关门声响起后,将再次坍缩回这间弥漫着奶味和淡淡酸味的卧室,进入下一个轮回。
孩子终于吃饱熟睡,魏晓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麻木地滑动。朋友圈里,
以前的同事在晒加班后的夜宵,在讨论最新的行业趋势;而她,
上一次发朋友圈还是三个月前,是孩子满月的照片。她点开那个置顶的宝妈群。
里面正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从辅食添加跳到了产后修复。“姐妹们,
真心推荐这个‘安静毯’,我产后抑郁的救命恩人。懂的都懂。
”一个叫“清风”的妈妈发了一段话,后面附着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看起来极其柔软的粉色毯子,包装上印着“属于你的专属时刻”。
这句话像黑暗中划亮的火柴,直接钻进了魏晓干涸的神经。
她甚至没看清后面的小字——“我将代替你……”——便迅速点开链接,下单,付款。
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第二章:真空的诱惑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快递员递过来一个粉红色的包裹,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魏晓迫不及待地拆开,
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香味飘了出来,不是化学香精,倒有点像雨后的青草味。
她清洗消毒烘干,便铺在了床头。傍晚六点,孩子的哭声如约而至。
那哭声像一根尖锐的锥子,直刺魏晓的太阳穴。按照往常,她会立刻弹起来,
嘴里念叨着“来了来了妈妈来了”,然后手忙脚乱地冲奶粉或者抱起孩子。但今天,她没有。
她依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带着愤怒和委屈。
魏晓的心脏开始狂跳,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因为一种混合了恐惧和期待的情绪。她伸出手,
拉过那条粉红色的毯子,从头到脚盖住全身。瞬间,世界被抽成了真空。绝对的,
彻底的静默。甚至连她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更可怕的是,
内心那股日夜灼烧的罪恶感也熄灭了。以前,她总认为要做个好妈妈,
孩子哭闹必须立即回应;而现在,她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沉入了无梦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轻轻推她。“老婆?老婆?”魏晓猛地睁开眼,
发现周泽林正站在床边,一脸疑惑地看着她。窗外天光大亮。“你怎么睡这么死?
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就在你旁边,你都没听见?”周泽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魏晓心里一惊,慌忙转头去看婴儿床。孩子果然还在抽噎,小脸哭得通红,看到妈妈,
委屈地伸出小手。“我……”魏晓想解释,却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关于孩子哭闹的记忆,关于她盖毯子的记忆,全都是一片空白。
她只记得那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睡眠。“可能是太累了吧。”她含糊地搪塞过去,
抱起孩子喂奶。接下来的几天,魏晓仿佛找到了通往天堂的捷径。每当夜晚降临,
孩子的哭声响起,她就拉过安静毯。每一次,她都能获得那种绝对的宁静。第二天醒来,
她精力充沛,甚至能哼着歌做早餐。周泽林看着她的变化,有些惊讶:“你最近气色不错啊,
用了什么护肤品?”魏晓笑了笑,没说话。她当然知道不是因为护肤品。但代价也随之而来。
周三早上,她给孩子换尿布时,发现孩子大腿内侧有一块小小的红疹。
她盯着那块红疹看了很久,努力回想昨天是不是给孩子穿了不透气的裤子,
或者是不是尿布太久没换。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关于昨天的记忆,
像是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块,边缘光滑,没有任何线索。周四,她准备给孩子做辅食,
打开冰箱才发现胡萝卜没了。她明明记得昨天去超市买了,收据还在口袋里,
可冰箱里空空如也。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昨天去过超市。
这些细小的遗忘被她归咎于“一孕傻三年”,并未深究。毕竟,
比起那种深度的睡眠带来的治愈感,忘记几根胡萝卜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三章:雨夜的崩塌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窗外雷声滚滚,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孩子似乎被吓到了,哭闹异常。魏晓喂了奶,
抱着在房间里走了无数圈,甚至唱了所有会唱的儿歌,孩子依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魏晓感觉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抱着孩子,站在房间中央,有那么一瞬间,
她想把孩子扔在床上,然后自己冲进雨里,永远不再回来。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看了一眼床头那条粉红色的毯子,仿佛看到了救赎。她走过去,
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孩子依然在哭,哭声尖锐刺耳——然后,她拉过毯子,
盖住了自己和孩子的上半身。这一次,静默来得慢了一些。
她似乎能听到孩子的哭声在逐渐减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棉花包裹住了。
毯子上那股原本清新的青草味,似乎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但疲惫让她来不及思考,她再次沉沉睡去。第二天清晨,魏晓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鸟叫,而是一种过度的安静。她睁开眼,阳光刺眼。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旁边的孩子,指尖传来的却是滚烫的触感,像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炭。
“牧之?”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孩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咯咯笑,也没有哭,
只是发出微弱的、带着痰音的哼唧,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魏晓瞬间慌了,
手忙脚乱地找出体温计。39.8度。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是排山倒海的恐惧。她甚至来不及换掉睡衣,抓起钱包和钥匙,
抱着滚烫的孩子就冲出了家门。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后背,她却感觉不到冷,
只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像要撞碎胸骨。
第四章:医院的炼狱急诊室里乱糟糟的,
孩子的哭声、大人的说话声、仪器的滴答声混杂在一起。魏晓抱着孩子,浑身湿透,
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人群中穿梭。“医生!医生看看我孩子!他烧得很厉害!
”护士看了一眼体温计,脸色凝重:“先去抽血,那边排队。”抽血的时候,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魏晓死死按住孩子的小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她看着暗红色的血从孩子细小的血管里被抽出来,心如刀绞。化验单出来了,
医生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支原体肺炎,月龄太小,反复高烧很危险,必须住院。”那一周,
是魏晓人生中最漫长的七天。病房是三人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孩子头上扎着留置针,
每一次护士来换药,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都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前三天,
体温像过山车一样起伏,每次刚降下来,没过几小时又猛地蹿上去。魏晓几乎不敢合眼,
她整夜整夜地抱着孩子,用温水一遍遍擦拭孩子的腋窝和脖颈,
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看好你……”第三天晚上,
周泽林终于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赶了过来。他看到魏晓时,愣住了。
魏晓的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嘴唇干裂起皮,
身上的衣服还是三天前那件,皱巴巴的,沾着奶渍和药渍。“你怎么搞成这样?
”周泽林想接过孩子,“你去洗个澡,睡一会儿,我来看着。”魏晓却下意识地抱得更紧了,
身体往后缩了缩,眼神警惕地看着他:“不用,我不累。”“你这样会垮掉的!
”周泽林有些恼火,“我是孩子爸,我看看怎么了?”“我说了不用!
”魏晓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嘶哑,“你懂什么?你每天在外面吃香喝辣,
你知道孩子晚上烧到多少度吗?你知道他输液鼓包的时候有多疼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周泽林被吼得愣住了,脸色铁青:“魏晓,你讲点道理。我不上班谁养家?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是,我不讲道理,我就是个疯子!”魏晓哭着喊出来,
积压了几个月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我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我连上厕所都要抱着他,
我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而你呢?你除了抱怨家里乱,你还做过什么?
”同病房的另外两个家属都看了过来,眼神复杂。周泽林面子挂不住,
丢下一句“不可理喻”,转身走出了病房。魏晓抱着孩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落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孩子似乎感觉到了妈妈的悲伤,虚弱地伸出小手,碰了碰她的脸。
那一刻,魏晓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
她为了追求所谓的“安静”,为了逃避疲惫,究竟忽略了什么。
第五章:代价的真相出院回家后,看着孩子瘦削的脸庞和头上还没拆掉的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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