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条草鱼,化形那天被一个男人钓走了。他嘟囔着“我的情劫怎么会是条鱼呢?”,
把我拎回家。他每天给我做好看的衣裳,喂我好吃的菜肴,一边嘟囔:“这么蠢的鱼,
我怎么可能喜欢。”躺在榻上,他起起伏伏间仍在嘟囔:“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可后来,
为让我境界突破,他却主动做了我的炉鼎。1我被凌予澈用一颗仙果就钓走了。
那果实在水里亮得像枚小月亮。我没忍住,咬了钩。一股巨力把我拽飞上天,我惊恐万分,
却死咬着仙果不肯松嘴。我离化形可就差这点灵气了!仙果在嘴里融化,
我在半空中化出人形,“扑通”栽进一人怀里。“叮铃——”抬头,
一张俊美到锋利的少年脸庞撞进眼底。下颌线紧绷,凤眼上挑,唇角抿成一条不耐的直线。
我浑身湿透,把他玄色衣襟洇深一大片。他腰侧的剑在嗡鸣,我鱼魂直颤。
我的好多兄弟姐妹都死在剑下,被插起来烤。我吓得眼泪直掉,话音凄切:“您杀我的时候,
能痛快点儿吗?”“谁要杀你?”他声音清冽,满是不耐烦。他垂下眼,
目光在我刚化形的身上扫过,像被烫到似的飞速移开,只余耳尖一抹可疑的薄红。
一件青衣兜头扔来。“你这样的小妖,哪里配我出手。”他别过脸,
拿袖子胡乱在我脸上胡乱一擦。我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不准哭。吵死了,
再哭我杀了你。”一听,我眼泪流着更凶了。我拼命擦拭,泪水就和流不完似的,
最后索性不擦了,双手放在胸口道:“你还是杀了我吧。”他忽然俯身,
那张过分好看又带着不耐的脸在我眼前放大。我吓得闭上眼,以为他终于要动手了。
我想克制,但身体本能地乱窜。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眼前传来一点温热干燥的触感,
他用掌心很轻、很快地按了一下我的双眼。“再乱动——”他的声音依旧凶巴巴的,
却没了杀气,“我喂你吃烤鱼。”我被捏着后颈提溜起来,眼泪终于停住,连连点头。
少年腰侧的铃铛再次叮铃作响。他撇嘴,嘟囔了句:“我的情劫对象怎么会是条鱼呢?
还是条蠢鱼。”我没听清,凑前问:“什么?”他却不再看我,转身便走,
玄色衣摆扫过一个利落的弧度。“跟上。”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要是跟丢了,
被别的修士抓去炼丹,可别怪我。”我把青色外衫往身上胡乱一系,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
犹豫了一瞬,迈开尚不适应的双腿,踉跄追去。跑了没几步,他回头看我,我立即顿足,
青衣顺着动作滑落些许。他走到我面前,闭着眼,飞快地把我的衣服重新穿好。
“衣服是这么穿的,记住了。”我弱弱回了句“哦”。2凌予澈把我拎回山间小木屋,
画了个圈,警告我不许出界。我小鸡啄米般点头。我们一族对剑修的恐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们一没钱就下河抓鱼吃。且他身上气息雄厚,远超我见过的其他修士。实在吓人。
我怕他后悔没烤了我。为了不被吃,我主动做饭打扫卫生,学那田螺姑娘。
凌予澈出门回来时,我殷切地拉他到桌前。“我给你做了菜!”我一低头,发现不好。
一盘活蚯蚓爬出来了一小半,还有的爬到了另一盘绿草上,我急得扒拉回去。
凌予澈面色一黑,袖子一挥,一阵风卷着桌上扭动的蚯蚓和绿草飞去窗外。我瞪大眼,
那好歹也是我辛苦挖来的!不吃留给我啊!“以后别进厨房。”他转身进厨房,
没多久端出两盘菜,色香俱全,“吃。”闻上去都好香。“愣在那里做什么,坐下吃。
”凌予澈已然坐在桌前,见我动手去抓,扔给我两根细棍,抱臂盯着我折腾。菜快凉时,
我终于哆嗦着夹起一块。“好吃吗?”他问。我猛点头。“那……”他顿了顿,
眼神有点别扭,“你喜欢我了没?”我一口菜噎住。这是什么意思?他很缺人喜欢吗,
连我这条鱼都不放过?怕回答不好会被烤,我讷讷道:“您这样英俊潇洒的剑客,
大家都喜欢。”“我在问你。”我违心地点头。“撒谎精,”凌予澈声音沉下,
“我不喜欢有人对我撒谎。”我急忙找补:“喜欢的,你的脸我就很喜欢!
”他脸“腾”地红了,扭过头去,声音闷闷的:“我的脸自然好看。”又转回来,
“那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喜欢你?”我:“……”这是我鱼生中遇到最难解答的问题了。
他等了一会儿,自嘲般嗤笑:“算了,问条笨鱼做什么。”3夜里我想回河里睡,他不准,
让我睡他屋。不过是地上。我嘟囔:“我想泡水里。”他瞥我一眼,抬手变出个大木桶,
注满清水。我欢天喜地泡进去,扒着桶沿小声说谢。他背过身去,嗯了一声。
第二天我醒来时,他已在桌边放好一套玄色新衣。我费劲套上,结果袖子长、衣摆拖地,
走两步摔三回。凌予澈抱剑倚门,笑出了声。我眼眶一红,他立刻敛了笑,
难得主动承认:“我的错。”他走过来,蹲下帮我挽袖子,“改日给你做合身的。
”他居然真会改衣服。后来那套衣裳轻如云,穿着像裹了阵风。他时常出门,
回来时一身冷冽。那天他离开得格外久,我搬了小凳在门口等。日落时分,来的却不是他。
是个执剑的女子,盯着我,眼神如冰。“你是谁?”她剑尖微抬,“为何在凌师兄屋里?
”我吓得举起双手,诚实道:“我是一条鱼。”女子柳眉竖起:“竟还是条妖精,罢了,
先杀了你再等师兄回来吧!”一道剑风直我面门而来,我灵活一扭身,
那道剑风便砍到了门板上。门板质量不是很好,被砍出一道大裂缝。“我们在这里打,
你那凌师兄,会生气吧?”女子面色不太好看,似乎也想到了这点,微微颔首:“那你出来。
”我指向地上一条不甚明显的线,“他不让我出圈外。”“我让你出来就出来,找什么借口!
”女子显然是怒了,伸出两根手指,指向我,又指向天。我被她用灵力提着双脚离地,
来到圈外,与她面对面。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一只纤手便掐上了我的脖颈。“你为什么穿着凌师兄的衣服?
”她另一只手抓起我身上玄衣衣摆,上面金丝绣着一条游龙。未等我回答,寒光闪过,
眼前血色炸开。女子痛吟一声,松开了手。我向后倒去,却没摔倒地上,被一只手横腰接住。
“不是说了不许出圈吗?”凌予澈不满道。我刚被放开,嗓子还痒,咳嗽了几声,
眼睛都湿润了。凌予澈语气松了些,“怎么这么爱哭,我来了还哭。”我这分明是呛哭的!
女子突然出声,声音柔柔,似是委屈:“师兄,我刚才发现这只小妖偷溜进你屋里,
这才出手的。”她向前想抓他衣袖,被他一把拂开,她尴尬地收回手。我看见她手腕的血,
缓慢淌进攥紧的掌心。凌予澈沉声道:“我应该和你说过,不许到这里来找我吧?
”她面色一白,遮掩住手腕,狠狠地瞪我一眼,含泪而去。那么漂亮的女子,
他竟也是说动手就动手,我不禁一抖。“怕了?”我先是摇头,又点头。“但我相信,
你不会这么对我的,对吗?”凌予澈“哼”了声,拉着我进了屋。
“你今天有更喜欢我一点吗?”他问。自从他带我回来,这问题每日都要问。
我一如既往说:“比昨天多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他挑眉。我愁眉苦脸,
忍不住问:“你要我喜欢你做什么呀?人妖殊途,我们以后做不了夫妻,也成不了道侣的。
”他只幽幽盯着我,没吭声。唯独那铃铛响了响。4都说鱼记性差,我们这一族尤其如此。
当我还是条鱼的时候,就经常忘记谁是我父母。从木桶里睁开眼,我盯着熟悉陌生的屋顶,
又去盯床上的男子。很好,我现在在哪里,这人又是谁?这时不时就失忆的毛病,
怎么化形成人了都好不了啊?我很崩溃。这人床边甚至还有剑。我只记得我是被他捡回来的,
其他却想不起来了。“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男人翻过身,一双凤眸凝视着我。
我猛然一惊,缩回桶里,只露出半颗脑袋。男人的姿容好看得让我心怦怦跳了两下。
见他眼里并无杀意,我弱弱道:“请问您是谁?抓我来是要做什么呢?”他抱剑下了床,
我僵着没敢动,嘴里飞速道:“我很乖的,我是鱼,鱼你懂的,就容易健忘!
”“所以……你忘了我是谁?”他幽幽看来。我讪讪地点头。他静了片刻,随即唇角微扬,
走到我面前,用剑柄挑起我鬓边一缕发丝,“竟连你的夫君都忘了?”我:?才化形几天,
我怎么连夫君都有了,还是个剑修。“怎么会呢,您这般人物能看得上我?”我移开视线。
“是啊,原先我没看上你,但是你太喜欢我了,死缠烂打要跟着我,我也没办法。
”他笑眯眯道。我瞪大眼。我有这么喜欢他,有这么大胆奔放吗?“你还给我抓过一盘蚯蚓。
”我再次瞪大眼。我竟然做到这种地步了吗?我都没给我爹娘抓过。
“我身上还有你咬的牙印……”他说着就要扯衣服。我连忙打住:“我信了,
夫君不用再多说了。”他敛了笑,又盯了我好半晌,忽然道:“再喊声听听。
”“夫……夫君。”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又很快压了下去。“你要记得我的名字——凌予澈,
你很喜欢我,很喜欢我,你不能再忘记我第二次。”他的话音细细密密,
像是要往我脑子里种蛊。我无奈道:“大抵只有境界高了,才可能解决我这时常忘事的毛病。
”本咸鱼能修炼成人就很不错了,现在只想当条咸鱼。5翌日,我模模糊糊间,
被凌予澈塞进一颗又一颗仙果。好香甜,给我吃精神了。我伸舌想把仙果卷进口中,
却不慎舔到他的指节。凌予澈的手瞬间缩回,神色不定地看着我,看上去像只炸毛的猫。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骂些什么,几番张口,最后却说:“下次不许伸舌头,不然不给你吃。
”说完就把仙果塞自己嘴里。我欲言又止地看他。毕竟那颗果子多少沾了我的口水。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眼睛陡然瞪大了些,下一瞬就要吐出来。却在我目光下,
艰难地嚼了几下,匆忙咽下。凌予澈薄唇紧抿,抄起剑,道:“该修炼了,出来。
”我瞥见他脸都气红了,乖乖从桶里出来。见我穿着湿衣服就要出门,凌予澈毛又炸了。
“我给你的衣服呢,去换。”我歪头:“可鱼都是在河里修炼的啊,就算我换了衣服,
也要湿的。”说是我夫君,但他根本就不敢看我的身体诶,耳根都红了。我有心试探,
特意凑前去抓他手。他的手只瑟缩了一下,很快回握住我。很宽大的手,有些粗糙,
是练剑人的手。“去河边吧?”我笑道。凌予澈没说话,任由我牵着走。直到我问:“呃,
河在哪个方向?”他“哼”了声,“不知道还乱走,蠢鱼。”他走到前头,却没松开手。
相贴的两掌炙热。人类真的好烫啊。6鱼总是喜欢水的,我变回原型,
欢快地游了一圈又一圈。其他鱼伙伴们跟着我一起游,叽叽喳喳吐着鱼泡泡,
问我怎么修炼成功的。我可是整条河里唯一化形成功的鱼,熬死了几百代鱼祖鱼孙。
但我不记得我怎么修炼成功,又有什么造化了,即便我说了,同胞们也会忘。
能做的也不过吸收日夜精华。化形后修炼需要的灵气更多。我浮在水中,
四周形成了一个灵气漩涡。其他同胞们纷纷靠近,趁着灵气沐浴抓紧修炼。
修炼是件会忘却时间的事。等凌予澈捞我出水,已然过去了三天。他盯着我的眼,
似乎在确认什么。见我久不开口,甚至目光迷茫,他好看的脸瞬间浮上一层阴翳。
我这才笑逐颜开,轻唤了声:“夫君。”他拧紧的眉毛这才松开,看出我在戏弄他,
轻哼了声。我懒洋洋地躺在他怀里,他竟也没放我下来,就这样抱着我回屋。
那些舍不得我的同胞们跃出水面,喊我下次还来。我和凌予澈商量着来河修炼的频率。
“每晚都去河里修炼的话,大概花上一两年,我就能突破到下一境界了。
”他瞥我一眼:“这样修炼太慢了,而且你每过几日就要忘记我。
”“你忍心看见你夫君一起床,发现妻子又把自己忘了吗?”我汗颜。
但一两年破境对妖族来说够快了好吗,多得是修炼几千年的老家伙。
我回击:“那又有什么办法,难不成学你们人类玩找炉鼎吸收那套?”凌予澈忽然顿足,
似是若有所思。翌日夜晚,我提出要回河边修炼。他却抓住我手腕,
极其缓慢地说:“我修为境界很高,可以分一点给你。”凌予澈是垂着头说的,脖颈都红了。
我呆愣住,半晌没回话。他抬头,咬牙切齿道:“我个修仙界最年轻的元婴剑修给你做炉鼎,
你还有不满的地方?”“我怕……怕折你修为。”我垂下眼帘。怕你时候后悔削了我。
凌予澈微舒了口气,“这点修为有什么,我修炼比你快得多。”我这才知,他是先道圣体,
修炼如同呼吸一般简单,他人百年修炼,比不得他一日。慕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况且我们又是夫妻,那这等便宜不占白不占。
我讷讷地问了句:“那我们……在床上还是水里?”7我做鱼的时候从来没想过,
会有修士主动给我做炉鼎。鱼生值了。“你怎么这么滑呢?”喑哑的声音从颈后传来,
他掐着我的腰,好让我不滑出去。“毕竟我是条鱼啊。”我调笑。很快我笑不出来了,
只能咬着唇哼哼唧唧。床头铃铛响了又响,被他一把摔到床下。一场欢愉,
终于在鸟鸣时结束。明明一开始还是规规矩矩的双修,说好哪里都不碰,
最后还是哪里都碰了。说不许亲的是他,最后亲上来的也是他。说不许动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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