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碗·旧盆“年夜饭桌上,我爸吹我年入百万。我没吭声,把筷子握断了。三十年来第一次,
我掀了桌。满地碎碗里,我爸蹲下来,捡起一个沾灰的饺子。‘碗碎了能买,’他说,
‘人碎了就没了。’那一刻我才知道——有些债,比钱难还。1.我把筷子握断了。
不是故意握断的。就是听着我爸在那吹,听着听着,手上一用劲,“咔”一声,
筷子从中间裂开,竹刺扎进虎口。不疼。真的不疼。可能因为手上茧子厚了,
也可能因为那点疼,跟心里头的比,不算什么。我把断筷攥在掌心,没让人看见。
“阳阳公司今年融了资!明年给我们换大平层!”我爸的嗓门穿过整张桌子,
穿过满桌的酱肘子糖醋鱼,穿过二叔三叔大姑小姑的视频通话窗口,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视频那头,大姑的脸笑成一团菊花:“哎哟,阳阳出息了!”我举着酒杯,嘴角往上扯了扯。
扯出一个笑。三十年了,这笑我练得比真笑还像真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没掏出来看,
但我知道是什么。银行第37条催款短信,
最后那行字我都能背下来:“逾期将启动法律程序”一百二十万。房子抵押了。车卖了。
女朋友跑了。还差这么多。我端起酒杯,跟二叔碰了一下。二叔竖起大拇指:“陈总海量!
”我仰头灌下去,辣得眼眶发酸。余光里,母亲又在搓围裙。她每次紧张都这样,
那块围裙边都快搓出毛边了。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那种“忍一忍就过去了”的意思。
三十年了,每次都是这句。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屏幕朝下。“来,阳阳,再敬你三叔一杯!
”我爸又在那喊。我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角。疼。但正好,疼能让人清醒点。
三叔在视频那头举着酒杯,背景是他家的年夜饭。帝王蟹,鲍鱼,海参,摆了一桌。
我妈做的酱肘子和糖醋鱼放在我家桌上,冒着热气。我妈做的,我最爱吃的。
她把那盘糖醋鱼往我这边挪了三次,我爸拨回去三次。“放那么近像什么话?大家都得吃。
”最后一次,我妈不挪了,她低下头,继续搓围裙。我看着她那双搓了三十年围裙的手,
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我爸也这样,啥事都得听他的。我妈也这样,啥事都让我忍。
可那时候我觉得,等我长大了,等我出息了,一切都会不一样。现在我三十了。出息了。
出息到连最爱吃的鱼,都不敢多看一眼。陈悦给我倒饮料,碰倒了我爸的酒杯。酒洒了,
顺着桌沿往下滴,滴在我爸裤腿上。“毛手毛脚!”我爸脸拉下来,声音比刚才冷了八度,
“难怪找对象总黄!”陈悦端着饮料瓶僵在那儿。她二十五了,还没对象。不是找不到,
是不想找。这话她跟我说过,说看见爸妈这样,她怕。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哥,
你杯子满着呢,我就不倒了啊。”她把瓶子放下,手指在发抖。我想说话。我想说,
爸你够了。母亲的手按在我膝盖上。隔着裤子,五个指头用力攥了攥。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喉咙里那句话滚了三滚,咽回去了。虎口的竹刺又扎深了一点,有血珠子渗出来,我没擦。
就让它在手上待着。红的。像三十年来每一个不敢出声的除夕夜。2.酒过三巡,
桌上的菜凉了一半。我爸的脸喝红了,嗓门也喝大了。他举着酒杯站起来,
对着视频那头的亲戚们开始新一轮的表演。“阳阳这公司,做AI的!高科技!你们不懂,
就是那个……那个什么人工智能!”二叔在视频里使劲点头:“懂懂懂!就是机器人呗!
”“对!”我爸一拍桌子,“机器人!阳阳说再过两年,给家里买个机器人保姆,
伺候我们老两口!”亲戚们一片惊叹。我看着碗里那条没动几筷子的糖醋鱼,忽然想笑。
机器人保姆。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齐。陈悦坐我旁边,拿手机在桌子底下打字,
然后把屏幕悄悄递过来。屏幕上写着:“哥,别理他,喝多了。”我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里全是担心。我摇摇头,扯出一个笑。那意思是,没事,习惯了。她把手机收回去,
没再说话。我爸还在那吹。“阳阳今年营收过千万!纯利几百万!明年给我们换大平层!
带电梯的!”大姑在视频那头眼睛都亮了:“哎哟,那得一百多平吧?”“一百八!
”我爸比划着,“三室两厅两卫!阳阳说了,专门给我留一间书房!”我听着这些话,
一口一口喝酒。酒是二锅头,五十六度。辣,冲,烧心。但比心里头那些话好咽。
我妈又端了一盘菜上来。这次是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我最爱吃的。她把盘子放在我面前,
这回没挪。“阳阳,趁热吃。”她看着我,眼神软得像要化开。我拿起筷子,夹了一个。
咬一口,烫得舌尖发麻。我妈坐在旁边,看着我吃,脸上露出一点笑。
那笑里全是这些年没说的话。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阳阳,妈知道你不容易。她想说,
阳阳,累了就歇歇。她想说,阳阳,心疼你。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着我吃饺子。
三十年了,她一直这样。什么话都憋着,什么事都忍着,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然后告诉我,忍一忍就过去了。我把那个饺子咽下去,又夹了一个。我爸那边还在吹,
这次吹到我头上来了。“阳阳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我就知道他有出息!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到我身后,把手搭在我肩膀上。那手很重,压得我肩膀往下沉。
“小时候他考试考不好,我揍他。揍完了我跟他说,你不好好学习,将来就得跟爸一样,
一辈子没出息!”他哈哈笑起来,用力拍我的肩膀。我被拍得身子一歪,
手里的饺子掉在桌上。“现在怎么样?我有儿子!年入百万的儿子!
比那些上清华北大的都强!”亲戚们跟着笑,跟着夸,跟着捧。我看着桌上那个掉落的饺子,
忽然觉得很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累。我妈又给我夹了一个饺子,放到我碗里。
“吃吧。”她轻声说。我拿起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尝不出什么味了。
3.又一轮敬酒。这回是我爸让我敬我二叔。二叔跟我爸不对付,这事全家都知道。
当年分家的时候,二叔多拿了一间房,我爸记恨了三十年。但每年过年,
我爸都要让我给二叔敬酒,说是“给足他面子,让他看看我儿子多有出息”。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但三十年了,我照做。我端着酒杯站起来,
对着视频里的二叔举了举。“二叔,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二叔在视频那头笑着点头:“好好好,阳阳有出息,比你爸强!”我爸脸色变了变,
但没发作。我把酒喝了,坐回去。手机又震了,这回我掏出来看了一眼,不是银行,
是发小老周。微信消息:“阳,那事我跟债主说了,人家不同意延期。
说初七之前必须还三十万,不然就走程序。”我把手机扣回去,三十万,初七之前。
今天除夕。还有七天。陈悦又在桌子底下递手机过来:“哥,怎么了?谁找你?
”我回她:“没事。”她又发:“你脸都白了,还没事?”我没回,把手机塞回兜里,
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我爸还在那吹,这回吹到陈悦头上来了。“悦悦,你也二十五了,
该找对象了!你哥现在有钱了,让他给你介绍几个好的!”陈悦低着头,没吭声。
我爸不满意了:“跟你说话呢,聋了?”陈悦抬起头,
脸上挂着那种她练了二十五年的笑:“爸,不急。”“不急?”我爸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二十五了还不急?我跟你妈这个年纪,你哥都两岁了!”陈悦的笑僵了一下。我看在眼里,
想说话,但没张嘴。我妈的手又按上我的膝盖。我懂了。忍一忍就过去了。陈悦也懂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菜。我爸满意了,又端起酒杯,继续吹。“我跟你们说,悦悦这事,
就包在阳阳身上了!阳阳现在认识那么多老板,随便介绍一个,都比咱们小县城强百倍!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很陌生。眼前这个大声说话的人,是我爸。但我好像不认识他。
门铃响了。我妈去开门,进来的是隔壁王叔。端着两盘菜,说是他们家炸的丸子,
送过来尝尝。我爸赶紧招呼:“来来来,王哥,坐下喝两杯!”王叔推辞了两句,坐下了。
又多了一个观众。我爸的表演欲更强了。“王哥,你不知道,阳阳今年可厉害了!公司融资,
营收过千万!明年要给我们换大平层!”王叔一脸羡慕:“哎哟,阳阳出息了!老陈,
你享福了!”我爸笑得满脸开花。4.又一轮敬酒。又一轮吹牛。我坐在那儿,
看着满桌的人,觉得自己像个木偶。线在我爸手里提着,他提一下,我笑一下;他提一下,
我喝一杯;他提一下,我说一句“爸说得对”。王叔吃了两口菜,
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阳阳,你在北京做啥来着?我儿子明年毕业,也想去北京,
到时候找你帮忙啊?”我张嘴想说话。我爸抢在前面:“没问题!阳阳公司正招人呢!
让你儿子直接来,阳阳给他安排!”王叔眼睛亮了:“真的?”“真的!”我爸拍着胸脯,
“阳阳一句话的事!”王叔千恩万谢,又敬了我一杯。我喝了。那酒咽下去的时候,
胃里一阵翻涌。不是酒的问题,是我忽然想起来,我公司上个月刚把最后一个员工裁了,
现在就剩我一个---光杆司令。王叔走了之后,我爸的表演进入高潮。
他把视频通话调到最大音量,让所有亲戚都能听清他说的每一句话。“明年换房!
一百八十平!带电梯!”“阳阳说了,给我买辆车!奥迪!不,奔驰!”“后年阳阳结婚,
婚礼钱他全包!在五星级酒店办!”我听着这些话,一口一口喝酒,一瓶二锅头快见底了。
陈悦在旁边拽我的袖子,小声说:“哥,别喝了。”我没理她,又倒了一杯。
我妈过来收我的酒杯,我按住了。“妈,”我说,“让我喝点。”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桌上的菜又往我这边挪了挪。我爸的声音还在继续。
“阳阳这孩子,从小就要强!我就知道他会有出息!你们不知道,他小时候,
我管他管得多严!考不好就揍!揍完让他跪着反思!现在怎么样?出息了吧!
”大姑在视频那头使劲点头:“对对对,棍棒底下出孝子!”我听着这些话,
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洒出来,洒在手背上。我看着那片酒渍,忽然想起小时候。
想起我爸揍我的时候;想起我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
哭着说“爸我错了”;想起我妈在旁边抹眼泪,但不敢上来拉;想起我那时候想,
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比我爸强。现在我长大了,我确实比他强。我欠了一百二十万,
比他一辈子挣的都多。我把那杯酒喝下去,又倒了一杯。陈悦又来拽我袖子。我甩开了。
我妈又来收我酒杯。我按住了。我爸还在那吹。“阳阳,来,敬你大姑一杯!”我没动。
“阳阳?”我还是没动。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我爸的脸色变了。“陈阳,
叫你敬酒呢,聋了?”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我看了三十年。威严的,压迫的,
不容置疑的。“爸,”我说,“我问你个事。”他一愣:“什么事?”“你说我年入百万,
公司融资,要换大平层,”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见过我公司吗?”他的脸色变了变,
但马上恢复过来:“那有什么好看的?你是我儿子,我还能不信你?”“你问过我吗?
”我说,“问过我公司做什么?挣钱还是赔钱?累不累?难不难?”他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我问你,”我站起来,“三十年,你问过我一句吗?问我累不累?
难不难?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你只在乎我在外面够不够光鲜,
让你在亲戚面前够不够威风?”“陈阳!”他一拍桌子站起来,“你给我坐下!
”5.我没坐。三十年了,我第一次没坐。我妈的手又按上我的膝盖。
这回用的力气比哪次都大。我低头看着她,她眼眶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阳阳,
别说了。”她的声音发抖,“大过年的,别让你爸生气。”我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我弯下腰,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开。轻轻地,放到一边。“妈,”我说,
“你让我忍了三十年。今天,我不想忍了。”我伸手将桌子掀翻。我爸的脸彻底黑了。
“你今天是喝了多少?在这耍酒疯?”他指着凳子:“给我坐下!”我没动。他往前一步,
指着我的鼻子:“你他妈给我坐下!听见没有?”我看着他,看着他的手指,
那根手指我看了三十年。指过我的鼻子,指过我的脑门,指过我的脊梁骨。每次我都低头,
每次我都认错,每次我都咽下去,这次没有。“爸,”我说,“我不是耍酒疯。我清醒得很。
我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清醒。”“那你说的那些屁话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了?
我养你三十年,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现在跟我翻旧账?”“我不是翻旧账。”我说,
“我只是问你,你问过我吗?你知道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吗?”“你不是开公司吗?
你不是赚大钱吗?我天天跟亲戚朋友说你多有出息,你让我问什么?”“可是那些都是假的!
”我的声音忽然大起来,“那些都是你编的!我从来没说过我年入百万,
我从来没说过我要换大平层,那些都是你自己编的!”“我编的?我那是给你长脸!
我在外面给你吹牛,还不是为了让你有面子?”“我不需要这种面子!”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需要的是你问我一句,阳阳,你累不累?”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嗡嗡的声音。我爸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三十年来,第一次,他没说出话。我看着他那张脸,
忽然觉得陌生:那不是我记忆中威严的父亲,那是一个被戳破了的、不知所措的老人。
但那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他的脸又板起来了:“好,好,你有出息了,翅膀硬了,
敢跟我顶嘴了。”他的声音冷下来,“那你告诉我,你这些年到底怎么样?
开公司赔了还是赚了?”我看着他的眼睛:“赔了。”他的眉头皱起来:“赔多少?
”“一百二十万。”他的表情僵住了:“什么?”“一百二十万。”我一字一句地说,
“房子抵押了,车卖了,还差这么多。女朋友跑了,朋友借遍了,银行天天催。
你让我给你长脸,我拿什么长?”他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紫:“你他妈的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一百二十万?你拿什么还?”“不知道。”“不知道?
”他的声音尖起来,“你他妈开公司开成这样,你跟我说不知道?”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很平静。6.“对,不知道。每天睁眼就想死,闭眼就想怎么还钱。但我不敢死,
死了你们就得替我还。”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你这是在怪我?”“我不怪你。
”我说,“我只想让你知道,你嘴里那个年入百万的儿子,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废物。
你那些面子,那些吹牛,那些大平层和奔驰,全是屁。”“啪!”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火辣辣的疼。客厅里更静了。我妈捂着嘴,眼泪往下掉;陈悦站起来,
想过来拉我;我爸站在我面前,手还在抖。“你——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他的声音发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我养你三十年,你就这么回报我?”我摸了摸脸——疼。
但心里头,反而不那么堵了“爸,”我说,“你这巴掌,我挨了三十年。今天这是最后一次。
”他愣住了:“什么意思?”“意思是,”我看着他,“以后不用你打了。我自己走。
”我转身往外走。陈悦冲过来拽住我:“哥!哥你别走!大过年的你上哪去?”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透了,眼泪流了一脸。“悦悦,”我说,“你好好照顾妈。”“不行!
”她死死拽着我的袖子,“你不能走!”我妈也过来了,她站在我面前,不说话,
就是看着我哭。我看着她那双搓了三十年围裙的手,那双从来没为自己活过的手。“妈,
”我说,“对不起。”她摇头,使劲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阳阳,别走。
”她终于说出话,声音哑得像砂纸,“妈求你了。”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看了三十年,里头全是忍耐,全是委屈,全是“为了这个家”。但今天,
里头多了一样东西——害怕。她怕我走,她怕这个家散了,她怕她忍了三十年,
最后什么都没剩下。我站在那,脚像生了根,走不动。“让他走。”我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冷冷的:“有本事走,就别回来。”我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那,脸上没有表情。
但我看见了。他的手在抖。“爸,”我说,“你放心,我不会赖着不走。欠的钱我自己还,
不会拖累你们。”“你——”他的脸又涨红了,“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我什么时候说你拖累我了?”“那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问你,你欠了一百二十万,为什么不跟我说?”我看着他的眼睛。“跟你说?”“对!
跟我说!”他的声音大起来,“你是我儿子!你欠了钱,不跟我说跟谁说?
”我愣住了:“跟你说,你能怎么办?”“我——”他卡住了。“你能帮我还?”我说,
“你一个月退休金三千,我妈两千五,你们攒一辈子能攒多少?”他不说话了。“还是说,
你能托人找关系?你在县城认识几个人?你能摆平什么事?”他还是不说话。
7.“所以你让我跟你说什么?”我说,“跟你说,爸,你儿子是个废物,欠了一屁股债?
然后呢?然后你跟我一起愁?一起睡不着觉?一起过年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不跟你说,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宁愿你在外面吹牛逼,
宁愿你到处说我年入百万,宁愿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出息——至少你开心!
至少你觉得你有面子!至少你过年能吃顿安生饭!”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我的声音在回响,还有暖气片的嗡嗡声。我爸站在那,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两只手,抖得更厉害了。“哥……”陈悦的声音,很轻。我看着她,她站在那,
手里还攥着我的袖子。“哥,我知道。”她说。我一愣:“什么?”“我知道你欠钱。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知道你把房子抵押了,知道你把车卖了,
知道银行天天给你发短信。”我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上个月你喝多了,
给我打电话。”她说,“你说了一堆胡话,说什么对不起我,不能给我凑嫁妆了,
让我自己攒钱。”我想起来了。那天下雨,我在出租屋里喝了一整瓶二锅头。
然后给陈悦打了电话,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但她记得。“后来我问过你,”她说,
“你说喝多了,不记得了。我就没再问。”我看着她,看了很久。“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妈?
”我妈问。“告诉你什么?”陈悦看着我妈,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告诉你,
你儿子是个废物?”她说,“告诉你,让你跟着愁?”我愣住了,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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