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七年,丈夫从未带我见过公婆。每次问起,他都说:我妈嫌贫爱富,怕她欺负你。
直到婆婆上门,指着我鼻子骂:我儿子年入百万,娶个卖鱼的,真晦气!
丈夫低头玩手机,一言不发。我默默掏出一张卡:阿姨,这七年你儿子吃的鱼,
都是我家鱼塘养的。对了,这个小区,也是我家开发的。
---林晓薇把最后一条鲈鱼捞出来,摔在案板上。鱼尾甩了一下,
溅起的水珠落在她手背上。她没躲,刀背往鱼头上一磕,那鱼就不动了。“林姐,
三号桌催了两遍了。”“马上。”她刮鳞、开膛、掏内脏,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手指在鱼腹里摸了一下,确定苦胆没破,然后水龙头一冲,塑料袋一套,
递出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四十。周海平说今天要早点回来。她把围裙解下来,
在冷水里洗了洗手。十二月的自来水刺骨,手背上裂了几道小口子,沾水就疼。她看了一眼,
没在意,拿毛巾随便擦了擦,往收银台那边走。“刘姐,我先走了。
”收银的刘姐正在嗑瓜子,抬头看她一眼:“又回去做饭啊?你说你,一个月挣多少,
天天回去伺候那位。”林晓薇笑了笑,没接话。“哎,你男人到底干啥的?”刘姐压低声音,
“听说在写字楼上班?一个月不得万儿八千的?”“还行吧。”“还行是多少?我跟你说,
你可别太省了,你那手——”刘姐瞥了一眼,“得擦点油,不然老了要落病根的。
”林晓薇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知道了刘姐,明天见。”出了菜市场,风灌进脖子里。
她骑上电动车,车筐里放着刚才留的两条鲫鱼,还有一把葱。周海平爱吃鲫鱼汤,
说喝完胃里舒服。结婚七年,她把他口味的摸得透透的。咸一点淡一点,软一点硬一点,
她不用问,看一眼他下筷子的速度就知道。可他爸妈爱吃什么,她不知道。他老家在哪儿,
她不知道。他一年到底挣多少钱,她也不知道。红绿灯路口,林晓薇停下车,
看着前面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那是他们住了七年的房子,六十平,老小区,五楼没电梯。
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楼道里永远有一股霉味。当初结婚的时候,周海平说,晓薇,
委屈你了,等以后我挣了钱,咱们换大的。她信了。七年了,他还是说这句话。
电动车拐进小区,她刚停好车,就听见楼上有人在吵吵嚷嚷的。抬头一看,五楼,她家那层,
楼道门开着,灯光泄下来,有人在说话,嗓门挺大。林晓薇拎着鱼上楼。
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她听清了那个声音——“周海平!你是不是我儿子?
我大老远坐火车过来,你让我住这种地方?这是人住的吗?”林晓薇脚步顿了一下。
周海平他妈?结婚七年,她第一次见。她往上走了两步,
又听见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行了行了,来都来了,说这些干啥。”“我说啥了?
我儿子一年挣一百多万,住这种狗窝?这女人是怎么当老婆的?”林晓薇站在楼梯上,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鲫鱼的尾巴还在动。她继续往上走。五楼的门大开着。
一个六十来岁的女人站在客厅中间,烫着小卷毛,穿着大红棉袄,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
旁边站着一个干瘦的男人,应该是周海平他爸,正东张西望地打量屋子。周海平坐在沙发上,
低头看着手机。“妈,你们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说啥?我来看我儿子还要提前打招呼?
”女人——周海平他妈——嗓门又尖又细,“你让开,我看看这屋。哟,这沙发哪年的?
破成这样。这电视,二十寸?我家那猪圈都比这敞亮。”林晓薇站在门口,没进去。
周海平他妈转了一圈,视线落在一进门的那面墙上。那里挂着个相框,
是林晓薇和周海平的结婚照。照片上林晓薇穿着租来的婚纱,头发是自己盘的,
脸上的妆有点花。“这是谁?”周海平他妈指着照片。周海平没抬头:“我媳妇。
”“就那个卖鱼的?”“嗯。”“长得也就那样。”他妈撇撇嘴,“听说她家是农村的?
卖鱼能挣几个钱?你一年一百多万,娶这么个玩意儿,丢人不丢人?
”林晓薇听见自己笑了一声。很轻,但门里的人都听见了。周海平他妈转过头,
看见门口站着个女人,手里拎着两条鱼,穿着件起球的旧羽绒服,手背上裂着口子。
“你是谁?”林晓薇走进去,把鱼放在门口的鞋柜上。“阿姨好,我是林晓薇。
”他妈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她,那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脸上。
“你就是那个卖鱼的?”“是。”“你知道我儿子一年挣多少吗?”“不太清楚。
”“一百多万!”他妈伸出一个指头,差点戳到她脸上,“一百多万,娶个卖鱼的,
晦气不晦气?我跟你说,我们周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当初你们结婚我就不同意,海平非要——”“妈。”周海平终于开口了。
他妈瞪他一眼:“咋?我说错了?你看看她这身打扮,这手,这脸,哪点配得上你?
”林晓薇站在那里,没动。她看着周海平。周海平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海平。”她叫了他一声。他“嗯”了一下,没抬头。“你妈来了,你不介绍一下?
”“介绍啥?”他妈抢过话头,“我来看我儿子,关你什么事?你该干啥干啥去,
别在这碍眼。”林晓薇没理她,还是看着周海平。周海平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她看懂了——忍一忍,别吵。七年了,她看了无数次这个眼神。房租交不上的时候,
他说忍一忍,下个月就有钱了。她发烧起不来床的时候,他说忍一忍,自己吃点药就行。
他妈指着她鼻子骂的时候,他还说忍一忍。林晓薇垂下眼睛,伸手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好。
“阿姨,您刚才说,您儿子年入一百多万?”“那可不!在写字楼上班,做金融的,
你懂不懂?”“不太懂。”林晓薇说,“我就想知道,他这一百多万,交过税吗?
打到你卡上了吗?”他妈一愣:“啥意思?”林晓薇没解释,走到鞋柜边,
从那两条鱼下面摸出一个东西。一张卡。银行卡,普通的借记卡,颜色都磨花了。
她把卡放在茶几上。“阿姨,这七年,你儿子吃的鱼,都是我家鱼塘养的。
每年过年他拿回去的年货,也是我家鱼塘的。这条鱼——”她指了指鞋柜上的鲫鱼,
“今天下午我刚捞的,一斤十五,两条四十二,他还没给钱。”他妈张了张嘴。“还有。
”林晓薇指了指脚下,“这个小区,是我家开发的。”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周海平抬起头。
他妈瞪着眼:“你……你说什么?”“我说,这个小区——”林晓薇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是我爸盖的。”她顿了顿,看着周海平他妈脸上精彩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对了,
阿姨,您刚才说这屋破。是破,我特意挑的。我爸当年给我留了十套房子,就这套最破。
我以为,嫁个不在乎钱的男人,住破点没关系。”她看向周海平。周海平的脸色已经白了。
“周海平,我问你。”林晓薇的声音很平静,“你什么时候年入一百多万的?我怎么不知道?
”周海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妈在旁边急了:“你这女人瞎说什么?
海平他——”“阿姨,”林晓薇打断她,“您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按了几下,然后翻过来,屏幕对着他们。那是一个银行的转账记录。收款人:周海平。
金额:七百万。日期:七年前,结婚前三天。“这是他当年跟我结婚的条件。”林晓薇说,
“我爸说,把我闺女带走可以,拿七百万,让我闺女这辈子不受穷。”她把手机收回去,
看着周海平。“七年了,这笔钱你动过吗?”周海平的脸从白变成灰。“你不敢动。
”林晓薇替他说,“因为你一动,银行的记录就出来了。你怕我发现,这七年,
你其实一分钱没挣过。”他妈傻了:“你……你说啥?海平他不是……”林晓薇没理她,
继续看着周海平:“你在哪上班?”周海平不说话。“写字楼?几楼?哪家公司?
做什么金融?”他还是不说话。“你每天早出晚归,到底去哪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咔嗒,咔嗒,咔嗒。周海平他妈忽然冲过来,
一把抓住那张银行卡:“这卡里有多少钱?”林晓薇看了她一眼,没拦。“你自己查。
”他妈攥着卡,手都在抖:“密码呢?”“你儿子知道。”周海平他妈猛地转头,
瞪着周海平:“密码多少?”周海平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密码!”他妈尖着嗓子喊,“你倒是说话啊!
”“妈……”周海平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那钱……那钱早没了。
”他妈愣住:“没了?七百万,怎么就没了?”周海平不说话了。林晓薇靠在鞋柜上,
静静地看着他。七年了。七年里,他每个月的“工资”都按时交到她手上,五千块,
雷打不动。她问他够不够花,他说够,公司管饭。七年里,他每天“上班”穿得人模狗样,
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她问他中午吃什么,他说食堂,便宜。七年里,
她以为他在为了这个家拼命。其实他在拼命地花她爸那七百万。“炒期货。”林晓薇开口,
声音很轻,“还是炒股?”周海平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你都知道?”“不知道。
”林晓薇说,“但我爸当年给我那七百万的时候,就说过一句话。他说,晓薇,
这钱是给你保底的,不是让你养男人的。你要是看走了眼,就认栽,别死撑着。”她顿了顿。
“我今天才发现,我爸比我看得准。”周海平他妈攥着那张卡,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
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们家……到底干什么的?”林晓薇看着她,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阿姨,我刚才说了。这个小区,是我爸盖的。
”“那……那你怎么……”“怎么卖鱼?”林晓薇把袖子往上拉了拉,
露出手背上那几道裂口。“因为我想过普通人的日子。不用勾心斗角,不用猜来猜去,
每天杀杀鱼,回家做做饭,挺好。”她把手放下。“可惜啊。”这句话说完,
她转身往门口走。“你去哪?”周海平猛地站起来。林晓薇没回头。“回家。
”“这不是你家吗?”林晓薇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停了一秒。然后她回过头,
看了周海平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周海平,七年了,
你连你爸妈长什么样都没让我见过。”她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周海平愣住。
“因为你根本不敢让我见。”她拉开门。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冷得刺骨。“你怕你妈那张嘴,
把你那点底子抖落干净。”“你更怕见了我爸妈之后,发现我们家的钱,
比你那七百万多得多。”她走出去,把门带上。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听见周海平他妈在屋里尖着嗓子喊:“你回来!你把话说清楚!这卡里到底有没有钱?!
”然后是周海平的声音,闷闷的:“妈,别喊了。”“什么叫别喊了?你倒是说啊!
”“我说了……那钱没了。”“没了?!七百万怎么就没了?!
”“我……我炒期货亏了……”“你个败家玩意儿!那钱是她的!你怎么能——”“妈!
你小点声!”林晓薇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吵嚷,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她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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