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门上贴着纸。白底黑字。边角翘着。我凑近了看,纸面在路灯下一闪一闪,
能闻见淡淡的墨粉味。“亲爱的乘客,为了您的安全,
请遵守以下规则:1.不要和后上车的人说话;2.如果有人拍你肩膀,无论多少次,
绝对不要回头;3.如果看见穿红衣服的女人,请立刻在下一站下车;4.本车没有终点站,
只有起点站。”我盯着那张纸,喉咙里挤出一声笑。末班车,十点四十七分。谁贴的?
隔壁学校的大学生?还是哪个酒鬼闲得慌?车厢里没开灯。路灯光一段一段滑进来,
打在空座椅上,橙黄色的,像隔了一层旧玻璃。前面坐着三个人:老头靠着窗打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女孩戴着耳机低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一明一暗;中年男人坐靠车门的位置,侧脸对着窗外,一动不动,像座雕塑。
我走到最后一排,靠窗坐下。座椅是那种老式人造革,冰凉冰凉的,
屁股刚挨上去就激灵了一下。我把背包抱在怀里,头靠上玻璃。玻璃也凉,
隔着头发都能感觉到那股冷意。车晃了一下,启动了。发动机在脚底下嗡嗡响,
震得座椅微微发颤。我闭上眼。冷。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冻醒的。车窗开了条缝,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像细针往脖子里扎。我缩了缩脖子,伸手去关窗,
余光扫到车门——那张纸还在。但我记得刚才没看清那行小字。我眯着眼凑近玻璃。
“此规则于2024年1月15日起生效。”今天是一月十五号。我愣神的功夫,车停了。
刹车的时候车身往前一顿,我的额头磕在玻璃上,咚的一声。门开了。上来一个人。女人。
红羽绒服。那种红特别扎眼,路灯照在上面,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的。她没往里走,
就站在后门旁边,背对着我。马尾辫垂在后颈,发梢在风里轻轻晃。我盯着那个后脑勺,
心跳开始加速。下一站。下一站在哪儿?我偷偷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手指僵住了。
地图上是一片空白。灰色的格子,没有路名,没有建筑。小蓝点孤零零地浮在那儿,
哪都不挨着。我抬头往窗外看。黑的。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黑。
不是夜里那种能隐约看见树影楼影的黑,是密不透风的、像被人蒙住眼睛的黑。
然后有人拍我肩膀。啪。很轻,像有人用指尖点了点我的肩胛骨。我整个人钉在座椅上。
不回头。规则说了,不能回头。啪。啪。又是两下。比刚才重了,肩膀被拍得往下沉了沉。
我没动。手指抠进背包带子里,指节发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老头的嗓子,沙沙的,
像含着一口痰:“小伙子,你看见我老伴了吗?”我不吭声。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
能听见咕咚一声。“我老伴穿红衣服,”那个声音继续说,“她刚才上车了,
你有没有看见她?”红衣服。那个红羽绒服的女人还站在后门那儿。马尾辫,一动没动。
“小伙子?”声音近了。有什么东西凑到我后脑勺附近,我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不是热的,
是凉的,像冷库打开时扑出来的那种凉。扫过我的头发,扫过后颈的汗毛。
“你为什么不回头看我?”声音变了。变成一个尖细的女声,像有人掐着嗓子说话,
又尖又利,往耳朵里钻。“你回头看看我呀。”我感觉脖子发僵。不是害怕那种僵,
是有什么东西在命令我转头——有一股奇怪的力气拽着我的脖子,想把我拧过去。
我咬住下唇。嘴唇被咬破了,尝到血腥味,铁的,咸的。我把额头抵在前排椅背上。
椅背是那种灰色布料,贴着额头粗糙糙的,能闻见一股陈旧的灰味儿。啪。
这一下拍得特别重,肩膀整个往下一沉,骨头都震得疼。“回头。”那个声音说。又尖又利,
像指甲刮玻璃。“回头。
”“回头回头回头回头回头——”啪啪啪啪啪啪——肩膀被拍得像雨点一样密,一下接一下,
根本不停。我整个人都在抖,牙齿磕得咯咯响。然后,停了。车厢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震着耳膜。我大口喘气。冷空气灌进肺里,
呛得我咳了一声。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痒痒的,滴在手背上。过了很久,
我才敢慢慢睁开眼。前面那个打电话的男人站起来了。他转过身,指着我。车厢里很暗,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看见他的手指——直直地指着我的方向。“她就在你身后。”他说。
二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脖子差点转过去——硬生生拧回来了。拧得太猛,颈椎咔地响了一下。
男人还指着我。老太太也醒了,抱着编织袋,转头看我。两个人都没动,就那么盯着我。
车厢里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声音。身后的东西离我更近了。
有什么碰到了我的后脑勺——冰凉的,湿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手指。
那根手指沿着我的后脑勺往下滑,滑到后颈,停住了。“你为什么不回头?
”那个女声就在我耳边,近得能感觉到她嘴唇的张合,“你看看我呀,我很漂亮的。
”我闭上眼。规则第三条:如果看见穿红衣服的女人,请立刻在下一站下车。下一站在哪儿?
窗外远处,有一个光点。橙黄色的。很小,像一根蜡烛。近了。越来越大。是一个站台。
水泥地面,铁皮站牌,站牌旁边站着一个人。看不清男女,就站着,一动不动。车停了。
刹车声尖锐地划过耳膜。后门打开。冷风灌进来,灌满整个车厢。那个红羽绒服女人动了。
她转过身来。我没敢看她的脸。但我看见了她的脚——红色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钉子,
踩在地板上咔哒响。她往车下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一半身子在车上,一半在车下。
她没动,就站在那儿。车门滴滴响,快关了。那声音又短又急,像催命。我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腿有点软。我扶着前排椅背站稳了,没看她。没看任何人。
我盯着车门外面那个站台。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经过男人的时候,
他伸手想抓我胳膊。我往旁边一闪,躲开了他的手。经过老太太的时候,她张嘴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我没听。红羽绒服女人就在我面前。我走到她跟前了。
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潮湿的,像放久了的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那种霉味。
她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冰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鸡爪子。五根手指箍在我手腕上,
指甲掐进肉里。疼。火辣辣的疼。“你看见我了。”她说。那个尖细的女声,就在我头顶。
我没抬头。盯着站台的地面,水泥地上有裂缝。“你看见我了,所以你要跟我走。
”她指甲又掐紧了一点。我感觉手腕上有什么湿的流下来——血。我深吸一口气,
猛地甩开她的手。她的手滑开了。我往前冲,脚踩到站台地面的瞬间——身后的门关了。
砰的一声。公交车从我身边驶过。车轮碾过地面,带起一阵风。车窗里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我站在站台上,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冷空气把肺刺得生疼。
手腕上四个指甲印,正往外渗血珠。然后我发现——这不是我认识的站台。我直起腰,
四处看。站牌上写着三个字:建设路。建设路?我每天经过建设路。
左边是一家超市——去年就拆了的超市,我亲眼看着它被推平的。现在它又出现了。
玻璃门关着,里面亮着灯。橘黄色的灯光。货架,收银台,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人。红衣服。
右边是老居民楼——那栋楼三年前就搬空了,窗户都用砖砌死了。现在二楼窗户亮着灯。
有人影在动。也穿着红衣服。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风从领口灌进去,
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人叫我的名字。从超市传来的。用我的声音。“张远。你进来。
”居民楼那边也在叫。“张远。你上楼来。”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一个远一点,
一个近一点。都是我的声音。都是我平时说话的语调。远处有光扫过来。又来了一辆公交车。
和刚才那辆一模一样。连前挡风玻璃右上角那道裂纹都一样。
司机是同一个人——鸭舌帽压得很低,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下巴。
车门在我面前打开。嗤的一声。车厢空无一人。座椅整整齐齐地排着,
橙黄色的灯光从车窗透出来。我回头看了一眼超市,又看了一眼居民楼。
两个穿红衣服的人还站在那儿,还在叫我的名字。我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启动了。
我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把背包抱在怀里。手腕上的指甲印还在渗血,我用袖子擦了一下,
蹭得袖口上红了一片。长出一口气。然后我看见——前排座椅上,贴着一张纸条。白底黑字,
和车门上那张一样。边角翘起来。“欢迎乘坐本车。您已进入第二层。
新的规则如下:1.从现在开始,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2.如果有人叫你的名字,
不要答应,除非你能看到他的脸;3.如果你看见另一个自己,请立刻闭上眼睛,
直到听见报站声;4.本车共有七层。只有到达第七层的人,才能回家。祝您旅途愉快。
”我手指开始发抖。纸条在手里簌簌响。另一个自己?我抬起头。车厢最前面,
靠近司机的位置,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我。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黑羽绒服,
一模一样的黑背包。连坐姿都一样——微微往前倾着身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我站起来,
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他身后了。伸手想拍他肩膀——手悬在半空。拍肩膀。
如果我拍他肩膀,他回头,是不是就违反了规则?我没动。他转过头来了。我看见了他的脸。
我的脸。一模一样的五官。眼睛,鼻子,嘴唇。左眼下面那颗痣都一样。
连脸上那点熬夜留下的暗沉都一样。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弯上去。
用我的声音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三我往后退了一步。他站起来。
比我高一点——不对,是我比他矮了。我低头——手变小了,脚也变小了,鞋大出两号。
我像漏气的气球在缩水。他在长大,肩膀变宽,个子拔高,短短几秒就比我高出一头。
他俯视着我,像大人看小孩。“你在变成我。”我说。声音尖细,像小孩。“不。
”他蹲下来,平视我,“是你在变成我。”“你以为你是张远?”我张了张嘴。嗓子发干。
“你低头看看。”我低头。我的手——是成年男人的手。手指很长,关节突出,
手背上几根青筋。不对。我刚才明明变小了。我明明听见自己声音像小孩。但现在,我的手,
明明是张远的手。我抬起头。面前蹲着的那个人——不在了。空荡荡的过道。什么都没有。
只有发动机嗡嗡响。身后有人说话。“你终于醒了。”我猛地回头。老太太坐在后排,
抱着编织袋,看着我。这一次我能看清她的脸。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
眼窝深陷,眼珠浑浊,像蒙了一层雾。嘴唇干裂,裂开的口子里有血丝。“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张得很慢,像很久没说过话,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我摇头。“因为你死了。”我看着她。
她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我。“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只是上了一辆奇怪的公交车。”她说,
“但这辆车,只拉死人。”她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编织袋在她怀里发出窸窣的响声。
“你知道第四条规则什么意思吗?本车没有终点站,只有起点站。”我没说话。“意思是,
这辆车永远在循环。你下了车,还会再上来。你下了车,以为回家了,但其实,
你只是又回到了起点。”她的眼睛直直看着我。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我的影子。
“你仔细想想——你今天,是怎么上的车?”四我怎么上的车?我站在站台等车。末班车。
十点五十二分。晚点了八分钟。车来了,我上车——不对。在那之前。我在哪儿下的班?
公司。加班。写报告。写到十点半。收拾东西,下楼,走到站台——不对。那份报告,
我写完了吗?我记得写到最后一页,忽然很累,很困。眼皮重得像压了石头。
然后我趴在桌上——不对。我没睡着。我站起身,去茶水间接水。走到一半,忽然觉得胸闷,
喘不上气。心脏咚咚咚跳得特别快,快得要炸开。然后眼前一黑——不对。
那是上个月的事了。上个月加班晕倒过一次。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没事,就是太累了。
但那次之后,我开始坐末班车回家。以前都是坐九点那班的。我为什么要改坐末班车?
因为——因为——我想不起来了。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人挖掉了一块。老太太看着我,
嘴角慢慢弯上去。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想起来了?”我摇头。摇得太快,脖子疼。
“不用急。”她说,“你还会想起来的。每个人都一样。一开始什么都想不起来,
后来慢慢想起来一点,再后来,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她低下头,开始翻那个编织袋。
手伸进去,掏了半天,窸窸窣窣响。“找什么?”“找能证明我是谁的东西。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件衣服。红色的。羽绒服。那种红,像凝固的血。我整个人僵住。
后背贴着椅背,一动不能动。她抬起头,看着我笑。那个笑容在她脸上慢慢扩大,露出牙龈。
“你害怕了?”我没说话。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她把红羽绒服抖开,披在身上。拉拉链,
拉到头。帽子戴起来,遮住半边脸。“你知道我为什么穿红衣服吗?”我摇头。
“因为我死的那天,穿的就是这件衣服。”她站起来。个子比刚才高了。脸上的皱纹在变少,
变浅,慢慢消失。头发在变黑,从发根黑到发梢。整个人在变年轻。她往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哒响。“我死在这辆车上。所以我永远下不去了。”又迈了一步。
离我更近了。“但你可以。”又迈了一步。她已经走到我面前了。二十来岁的脸,扎着马尾,
和那个在车门边站着的女人一模一样。“把你的位置给我。你就可以下车。”“什么位置?
”“你还活着的位置。”她伸出手,指着我的胸口。指甲很长,涂着红色,“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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