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河纪第一章:北关急报苍河三百七十二年,秋。中原大地仍沉浸于丹桂飘香的暖秋之中,
而北疆的苍河雄关,早已为凛冬所笼罩,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天地染作苍茫。
雪粒如碎石般砸在关城的青石板上,碎裂成冰寒的水渍,与城墙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交融,
凝结成一片又一片刺目而狰狞的暗红。风中挟来远处烽火台的焦味,和隐约可闻的铁蹄震动。
“急报!急报——!北境告急,平云三城已陷落,铁勒蛮族三万铁骑突破黑风峡,三日之内,
必兵临苍河雄关!”凄厉的嘶喊声撕裂关城凝固般的寂静。一名快马斥候浑身浴血,
甲胄破损,肩上还嵌着半截蛮族的弯刀碎片。他几乎是栽下马来,踉跄着冲入总兵府大门,
声音嘶哑如破锣,每一字都像是从喉咙中磨出血来。总兵府内,炭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却驱不散满室令人窒息的凝重。年过花甲的总兵周崇安,手握那封染血的军报,
枯瘦的手指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抬头望向阶下静立的年轻将领,长叹一声,
声音里尽是无力的沙哑:“惊尘,朝廷将帝国精锐尽数南调,镇守中原。如今我这苍河关,
只剩下老弱残兵八千……这一仗,该怎么打?”被唤到名字的青年微微抬首。
他身披玄色轻甲,未戴头盔,墨黑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散发拂过凌厉的眉峰。
他眼底似乎还残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更像是对这危局的一种轻蔑。仿佛眼前并非亡国灭种的危机,而不过是一场须臾可破的棋局。
他便是萧惊尘。三个月前,他还是帝国军校中那个声名狼籍、吊儿郎当的刺头学生,
因公然顶撞皇室宗亲而被逐出中原,发配至此苦寒之地。可谁也不曾想到,
正是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青年,在半月前一次小股蛮族袭边之时,亲率三百轻骑夜袭敌营,
于万军之中斩下蛮族酋帅首级,一战成名。“周老将军何必焦躁。
”萧惊尘轻笑着挠了挠鬓角,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令人恼火的轻佻,“不过三万铁勒蛮子罢了,
八千人马,未必不能一战。”满厅将领闻言皆惊,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八千老弱对三万铁骑?这岂不是以卵击石!”周崇安眉头锁得更紧,
声音陡然沉重:“惊尘!老夫知你骁勇,可这一战关乎北疆存亡,
关乎身后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绝不可儿戏!”萧惊尘脸上的散漫终于收敛几分。
他步至厅中沙盘前,指尖精准地点在黑风峡至苍河关之间那段狭长山道,
眼神骤然锐利如出鞘寒刃:“铁勒人仗着铁骑纵横草原,却极不善山地攻坚。
黑风峡之后三十里,皆为窄道险地。我率五千人据守峡口,
埋火油、设滚石、布弓阵——任他三万铁骑,也休想轻易闯过。”“可你那五千人里,
新兵占了大半!”一位参将忍不住插话。“新兵又如何?”萧惊尘嗤笑一声,
反手轻拍腰间佩剑,“剑未开刃,才更需见血。跟随我萧惊尘,新兵亦能成噬人之狼。
”他蓦地转身,望向窗外铺天盖地的飞雪,声音虽淡,
却字字如铁坠地:“朝廷视北境如敝履,皇室安享中原繁华……可我们这些守关之人,
一步也不能退。退一步,脚下便是百姓尸骨、家国山河。
”“至于我——萧惊尘——”青年嘴角扬起一抹桀骜的弧度,甲胄上的冷芒与窗外雪光交映,
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我离开军校,不是为了回中原看那帮蛀虫钩心斗角。我来,
便是要守这苍河万里疆土,守我该守之人。”“铁勒人既要来送死,
我便让他们永远埋在这北疆风雪之中——一个也别想回去!”话音落下的刹那,
关外狂风骤起,卷起千层雪浪,咆哮如龙。仿佛一场即将席卷整个苍河大陆的乱世烽烟,
已在这北境雄关之上,悄然点燃。第二章 少年惊尘,三千轻骑苍河关的议事堂内,
死寂仍未散去。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凝重而疲惫的脸。
墙壁上悬挂的北疆地图被昏黄的光勾勒出山峦与关隘的轮廓,沙盘上敌我形势分明,
却更显压抑。周崇安捏着胡须的手微微发颤,望着眼前这个一脸散漫的青年,心中五味杂陈。
他见过太多纸上谈兵的将门子弟,也见过太多临阵退缩的勋贵将领,
可萧惊尘不同——这小子笑得没心没肺,眼底却藏不住那股锋芒,
像极了当年帝国最辉煌时的铁血名将。那是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仿佛生死胜负,
早已被他握在掌心。“五千新兵……” 周崇安重重叹气,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惊尘,
你可知黑风峡一战,若是败了,苍河关无险可守,北疆七百里国土,
尽数要沦为铁勒人的牧场!你我要成为千古罪人!”萧惊尘嗤笑一声,
随手拎起桌案上的酒坛,仰头猛灌一口,烈酒入喉,眉眼间染上几分桀骜。
酒水顺着他下颌滑落,滴在冰冷的铠甲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败?”他抹了把嘴角酒渍,
语气轻佻却字字如铁,“我萧惊尘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周老将军,
你守苍河关三十年,见证了铁勒人横扫草原的辉煌,也目睹了帝国精锐在北疆的挫败,
但你是否曾想象过三千轻骑能够踏破三万敌营的壮举?”满堂武将皆是哗然。
几位原本低头不语的参将也猛地抬起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三千人?对抗三万铁勒铁骑?
这已非狂妄,简直是疯魔之举!“萧惊尘!你休要胡言!” 一名偏将怒声呵斥,跨前一步,
手按刀柄,“黑风峡地势虽险,然三千人投入其中,不过如石沉大海,难掀波澜!
你是拿将士的性命当儿戏吗!”萧惊尘斜睨了他一眼,语气轻淡却刺人:“李偏将,
去年北疆之战,你率两万精锐守云垂城,半日城破,弃城而逃,
如今倒是有脸跟我谈将士性命?”一言既出,那偏将顿时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却无言以对,
唯有冷哼一声,背过身去。周崇安连忙抬手制止争执,沉声道:“惊尘,莫要意气用事。
说你的部署,若真有胜算,老夫豁出这把老骨头,也全力支持你!
”萧惊尘这才收敛了几分戏谑,走到沙盘前,指尖重重敲在黑风峡西侧的断崖上。“第一,
断道。”“黑风峡,作为战略要地,全长三十里,最窄处仅容三骑并行。我率三千轻骑,
利用地理优势,连夜砍伐树木,垒石堵路,仅留一道仅供十人通过的小口,
以确保战略上的控制。铁勒骑兵再悍,进了峡口,便是瓮中之鳖。”“第二,火攻。
正如赤壁之战中,诸葛亮与周瑜共同谋划,利用东南风的天时,以火攻战术大败曹操。
在断崖之上,我军堆满干柴与火油,待敌军铁勒大军进入峡谷过半,从上至下纵火,
狭窄的山谷内烈火焚天,骑兵战马受惊,自相践踏,不战自乱。“第三,奇袭。”“火起,
我率亲卫自峡后小道绕出,直取铁勒主帅大帐。群龙无首,三万蛮族,不过待宰羔羊。
”他语速极快,字字铿锵,如重锤砸在人心,满室质疑惶恐,竟被这少年将领三言两语,
搅出一丝希望。几位老将彼此对视,眼中闪过惊异与思索。周崇安盯着沙盘,瞳孔骤缩。险!
太险了!可偏偏,这是眼下唯一能破局的办法!苍河关守军八千,老弱占了一半,
真正能战的不过五千,若是分兵死守,只会被铁勒人逐一蚕食。唯有以险招搏命,
才有一线生机。“好!” 周崇安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沙盘上小旗簌簌而动,
“老夫信你一次!苍河关所有精锐,任你调遣!粮草军械,即刻筹备!”萧惊尘咧嘴一笑,
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周老将军痛快。我不要五千,只要三千轻骑,剩下的人,
守好苍河关,等我捷报。”他转身,甲胄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传令下去,
半个时辰后,校场集结。”“敢随我萧惊尘赴黑风峡者,留;惧死者,散,
我萧惊尘绝不追究!”话音落,青年大步踏出议事堂,门外风雪正急,吹得他长发飞扬,
玄色甲胄在漫天白雪中,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半个时辰后,苍河关校场。
三千身着轻甲的骑兵肃立在雪中,人人手持长枪,腰佩弯刀,战马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缭绕,
蹄爪不安地刨着积雪,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些人,大多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兵,
有的是农家子弟,有的是罪臣之后,还有的,是刚从帝国军校被发配北疆的新兵。
他们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眼神中却已有了北疆风沙磨砺出的痕迹。萧惊尘站在点将台上,
居高临下望着他们。风雪打在他脸上,他却毫不在意,声音透过寒风,
传遍整个校场:“你们都知道,铁勒三万蛮子,已经过了黑风峡。”“他们烧我们的城池,
杀我们的百姓,欺辱我们的姐妹,把我们的同胞当成牛羊宰杀!”“帝国的精锐在中原享乐,
朝堂的大官在钩心斗角,谁来救我们?谁在乎北疆的死活?”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青涩的脸:“现在,我问你们 ——怕吗?”台下鸦雀无声。
少年兵们攥紧了手中的枪,指节发白,有人浑身发抖,有人眼中含泪,
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应答。萧惊尘突然笑了,那笑声苍凉,又带着一股撕裂风雪的桀骜,
“怕就对了!谁不怕死?谁不想活着?”“可我萧惊尘告诉你们 ——退一步,
是家破人亡;往前冲,才有一线生机!”“我们身后,是苍河关的百姓,是我们的父母妻儿!
我们退了,他们就会死!”“今天,我萧惊尘带你们去黑风峡,不是去送死,是去杀ren!
”“杀尽铁勒蛮子,誓守家园!让天下人知晓,我们北疆儿郎,绝非帝国弃子,
而是守护苍河的钢铁脊梁!”“愿随我死战的,拔刀!”“铮 ——!”第一声拔刀声响起,
清脆刺耳。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三千把弯刀同时出鞘,寒光映雪,响彻云霄!
“死战!死战!死战!”少年们的嘶吼,冲破风雪,震得天地都为之变色。
那些颤抖的身体不再发抖,那些惶恐的眼神,只剩下决绝与狂热。萧惊尘拔出腰间佩剑,
指向黑风峡的方向,声音如雷:“出发!目标 —— 黑风峡!”“今日,
吾与诸君立约——不破铁勒,誓不还关!”战马长嘶,蹄声如鼓。三千轻骑踏着风雪,
冲出苍河关,朝着三十里外的黑风峡疾驰而去。队伍最前方,萧惊尘一马当先,黑发狂舞,
甲胄如墨。没有人相信,这三千少年兵,能挡住三万蛮族铁骑;没有人相信,
这个玩世不恭的年轻将领,能撑起即将崩塌的北疆。可萧惊尘知道。从今日起,
苍河大陆的乱世棋局,将由他亲手落下第一子。黑风峡的烈火,不仅要焚尽铁勒蛮族,
更要燃遍天下狼烟。而他与苏清和、裴衍的兄弟传奇,也将在这尸山血海之中,正式开篇。
风雪愈急,前路漫漫,黑风峡的夜色悄然笼罩,一场决定苍河命运的血战,即将启幕。
溥天之下,黑云压城,仿佛连天地也在等待这一战的结局。
第三章 黑风峡烈火焚骑夜色如墨,风雪狂啸,整个北疆仿佛被一层厚重的死亡帷幕笼罩。
黑风峡如边陲巨兽匍匐,峡口风声凄厉似万千冤魂呜咽,刮得岩壁碎石簌簌滚落,
砸在积雪上,声响细碎惊心。萧惊尘蓦地勒住战马,玄色披风在狂风中猎猎翻卷,
如一面撕裂夜色的旗。他抬手,手势利落,身后三千轻骑应声而止。
整支军队悄没入雪林深处,战马亦压抑嘶鸣,唯余粗重喘息凝成白雾,旋即被风吹散。
“将军,铁勒人的先锋部队,已经进峡三里了。”一名斥候疾步上前,单膝跪地,
声音压得极低。他脸上溅满血沫,额角一道血痕尚未凝固,甲胄上尽是冰碴与污迹。
“敌军毫无戒备,主帅帐设在峡中腹地。三万铁骑排成长阵,前后拉开足有十里,
首尾难以呼应。”萧惊尘微一颔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高耸陡峭的断崖。
崖壁如被天斧劈削,中间唯留一道狭窄谷道,最窄之处,仅容三五匹马勉强并行。天险如此,
正是埋葬铁勒铁骑的绝地。“火油、滚石、柴草,可都布置妥了?”他声线沉稳,
字字如冰珠,掷地有声。“回将军,尽数到位!两侧崖顶各伏五百死士,只待将军号令!
”萧惊尘抬手,缓缓按上腰间剑柄。那柄剑狭长而冰冷,一如他此刻的眼神。他身后,
三千少年兵鸦雀无声,个个屏息凝神。这些面孔大多尚存稚气,
却已被边关风沙磨出坚毅的轮廓。他们紧握兵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手心里渗着薄汗。
许多人还未曾真正经历过喋血沙场,然而此刻,面对眼前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峡谷,
无一人眼神游移,无一人后退半步。“不破铁勒,誓不还关”——那句誓言早已如同烙印,
深深刻入每个人的骨血之中。“记住。”萧惊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
传入每一人的耳中,“火起之前,不许出声,不许露头,不许妄动。”“火起之后,
不用留手,不用留情,不用怕死。”他略作停顿,目光逐一扫过那些年轻坚毅的脸庞,
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那笑意却凛冽如刀锋:“你们是我萧惊尘的兵。死,可以;退,
不行。”话音未落,他翻身上马,长枪一挑,直指峡谷深处那片浓重的黑暗:“所有人,
随我入峡侧翼埋伏!”“崖上部队,待命!”马蹄裹着厚布,轻踏积雪,
三千轻骑如幽灵般潜入黑风峡两侧的密林阴影中。风雪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踪迹,
也掩盖了空气中逐渐弥漫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峡道之内,
铁勒蛮族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蠕动的火龙,喧嚣鼎沸。
笑骂声、吆喝声、粗野的歌声和杂沓的马蹄声混作一团,狂妄肆意,
仿佛整片北疆已尽在他们的蹄下。铁勒名将仆固怀恩——昔日大唐功臣,
今朝叛将——端坐高头大马之上,身披象征勇武的狼皮大氅,
手中竟把玩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正是平云城守将的首级,双目圆睁,面容扭曲,
须发皆被凝固的血液粘连。仆固怀恩嘴角噙着一丝冷酷的笑意,
目光扫过麾下如狼似虎的骑兵。“苍河帝国的狗,尽是fei物!
”他身旁一名魁梧万夫长巴图勒放声狂笑,生硬粗野的口音在谷中反复回荡,
“苍河关已是囊中之物!破关之后,中原的女人、粮食、金银,尽归我铁勒勇士!
”四周蛮骑轰然应和,嘶吼怪叫声震得岩壁簌簌发抖。正如历史上的清军深入明朝核心区域,
连破数城,几乎未遇像样抵抗,他们早已将苍河守军视若无物。在他们眼中,前方那座雄关,
不过是一座装满待宰羔羊的围栏。无人察觉,死神冰冷的呼吸已拂上他们的后颈。
时间在风雪中一点点流逝。夜愈深,风愈急,雪愈狂。铁勒三万大军,
已有过半进入黑风峡腹地。先锋部队已逼近峡口,而后军仍拖在峡外,
漫长的队伍被狭窄扭曲的谷道拉扯得支离破碎,彻底陷入进退维谷的死局之中。
埋伏于密林深处的萧惊,缓缓闭合双眼。他在凝神细听。听风雪的咆哮,听敌骑的喧嚣,
听战马的蹄声,以及……那自地狱深处缓缓升起的、命运齿轮开始碾动的声响。片刻之后,
他猝然睁眼!眸中所有散漫不羁顷刻褪尽,唯剩冰封彻骨的杀意。他举起右手,
朝着两侧陡峭的崖壁,毫不犹豫地狠狠挥落!“—— 点火!”号令既出,天地骤变!
“轰——!”断崖之上,无数陶罐倾覆,黑稠的火油泼洒而下!
堆积如山的干柴枯草瞬间被火箭点燃!冲天烈焰猛地腾起,宛若一条狂暴火龙自九霄扑落,
张开炽热的巨口,疯狂吞噬着漆黑的峡谷!烈火焚风,热浪滔天!
狭窄的谷道顷刻沦为一片烈焰地狱!火舌裹挟着滚油,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
碎石在高温下迸裂,浓烟混合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战马惊惶入立,凄厉悲鸣,
发狂地横冲直撞,骑手被甩落践踏,惨叫声、哀号声、烈火噼啪爆裂声、兵刃碰撞声,
瞬间将整个黑风峡搅成一片沸腾的熔炉!“敌袭——!是火!大火!”“快退!往后撤!
”“前面也堵死了!退不了啊!”铁勒军阵瞬间崩溃,士兵们在火海中绝望奔逃,
互相推挤踩踏。然而谷道前后皆被堵死,两侧是万丈烈焰悬崖,他们彻头彻尾成了瓮中之鳖,
连一丝辗转的缝隙都无处可寻。火焰烧穿铁甲,熔融铜钉,皮肉在高温下滋滋作响,
无数蛮兵在火中翻滚扑跌,化作焦炭。巴图勒目眦尽裂,
挥舞着狼牙巨棒试图稳住阵脚:“不准乱!不准退!向前冲!
冲出去——”他的怒吼被淹没在滔天火海与撕心裂肺的惨嚎之中。就在此时!密林阴影之内,
萧惊尘长枪一震,声如惊雷炸响:“儿郎们——杀敌!”“杀——!!
”三千少年兵如淬火利剑,自两侧密林之中悍然杀出!他们踏着烈焰,迎着混乱不堪的敌军,
长枪直刺,弯刀横斩!少年们双眼赤红,最初的紧张已被滚烫的杀意取代。没有恐惧,
没有犹豫,唯有积压已久的怒火与守护家园的决绝!他们是被帝国遗弃在北疆的孤子,
是血与火之间最后的屏障!今日,唯有以血还血!以命换命!萧惊尘一马当先,长枪如龙,
寒芒乍现,必带起一蓬滚烫鲜血。他穿梭于火海乱军之中,所经之地,蛮兵纷纷倒地,
竟无一人能挡其片刻锋芒。火借风势,越烧越旺;风助火威,席卷一切。
黑风峡彻底沦为一座人间炼狱。三万铁勒铁骑,这支曾横扫北疆、不可一世的蛮族精锐,
在这天造地设的绝地之中,被一场大火、三千孤军,彻底碾碎了所有的骄狂与野心。
巴图勒眼睁睁看着麾下勇士成片倒下,被烈焰吞噬,被长枪刺穿,发出野兽般的绝望咆哮。
他抡起狼牙巨棒,状若疯魔般冲向那道如死神般的身影:“南朝小儿!我杀了你——!
”萧惊尘抬眼,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至极的嗤笑。他不闪不避,反迎身而上,
手中长枪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撕裂火光的闪电!“扑哧——!”锋锐无比的枪尖,
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巴图勒的胸膛!巴图勒猛地低头,难以置信地瞪视着胸前透出的枪尖,
张了张嘴,鲜血如泉涌出,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萧惊尘手腕猛地一拧,长枪抽出。
蛮族主帅庞大的身躯,如金山倒玉柱般轰然砸入火海,瞬间被烈焰吞没。主帅战死,
铁勒残兵彻底丧失战意,四散奔逃,却终究逃不出这火海刀山,纷纷殒命。风雪未歇,
烈火仍炽。黑风峡口,尸骸枕藉,焦臭弥漫。鲜血融化积雪,
汇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溪流,旋即又被冻结。血腥与焦煳的气味混杂在空气中,
令人作呕。萧惊尘拄着长枪,立于火海之前。玄色甲胄早已被鲜血浸透,凝固成深褐。
黑发凌乱地贴在染满血污的脸颊上,唯有一双眸子,亮如寒星,气势凌天。其身后,
三千少年兵,伤亡过半,幸存者人人带伤,血迹斑斑,却依旧拄着兵刃,肃然挺立,
无声地喘息着。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喧嚣。唯有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与风雪掠过燃烧峡谷的呜咽交织。萧惊尘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漫天风雪与重重山峦,
望向苍河关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北疆……我守住了。”“可这天下的乱,
才刚刚开始。”冲天的火光将他年轻而孤峭的身影长长投在雪地上,
也映亮远方沉沦无边的夜色。黑风峡一役,三千轻骑,大破三万铁勒精锐;萧惊尘之名,
一夜之间,震动整个北疆,响彻天下。而远在帝都的苏清和,与镇守另一处边陲的裴衍,
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收到了那封染着血与火气息的捷报。三兄弟的命运轨迹,从这一刻起,
被彻底绑死在了这乱世征伐的战车之上,再无回头的可能。第四章 帝都风急,
兄弟心遥苍河三百七十二年,冬。黑风峡血战的捷报,裹着北疆凛冽的风雪,
以八百里加急一路疾驰,马蹄声碎、驿旗翻飞,
终是撞开了苍河帝国帝都——天京那百年来未曾轻启的厚重城门。消息传入皇城的那一刻,
整个天京都像被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炸响。三千新兵,竟破三万铁勒铁骑?主帅阵前被斩,
蛮族精锐几近全军覆没?
那个三个月前还在帝国军校里顶撞宗室、被斥为“顽劣之徒”“不堪大用”的萧惊尘,
竟一战擎住了北疆将倾的危厦?金銮殿上,年迈的苍河帝捏着那封染着边关寒气的捷报,
枯瘦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半晌,才从喉咙深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声音沙哑却透着一丝光亮:“天不亡我苍河……此子,乃国之将来矣!
”满朝文武顿时面色纷纭,如打翻了染缸。有人欣喜若狂,不顾朝仪拍案称贺,
高呼天佑苍河;有人眉头紧锁,捋须不语,眼神中藏着阴鸷的盘算;更有人心底一沉,
仿佛看见一柄锋刃突然横架颈侧,不由得生出浓烈忌惮。
而在这暗流汹涌、诸色纷杂的朝堂之上,唯一从容依旧、神色不改的,
是那道立于文官之列最前方的年轻身影——苏清和。他一袭月白锦袍,身形如修竹清越挺拔,
面容似玉温润,眉眼间虽带几分书卷清气,却不显文弱,反在雍容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作为当朝太傅独子,年仅二十一岁便入中枢参知政事,不但是天京公认的第一智将,
更是……萧惊尘在这波谲云诡的帝都之中,唯一的倚仗。朝散钟鸣,百官鱼贯而出。
苏清和这才缓步踱出宫门,寒风霎时卷起他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独自立于白玉阶前,
遥望北方天际那沉沉压来的乌云,轻轻叹了一口气。外人只见萧惊尘一战成名、风光无两,
只有他最清楚,黑风峡那一役是何等惨烈——三千刚刚束发从军的少年,
几乎是以血肉为城墙、以性命为赌注,才搏来的惨胜。“公子。”贴身侍从无声趋前,
低声禀报,“宫里传出旨意,陛下有意封萧将军为北境指挥使,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
只是……”“只是几位阁老极力反对,是吗?”苏清和未曾回头,声音清润如春风,
却带着看透一切的淡然。“是。以太尉大人为首,称萧将军出身寒门,无家世根基,
年纪尚轻便执掌北境兵权,恐难服众,易生祸端。他们建议先行嘉奖,
兵权……仍由几位老将暂代。”苏清和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好一群老狐狸!
国难临头时,皆缩于天京享尽荣华,唯恐北疆战火燎及衣袂;今惊尘血战得胜,
彼等倒迫不及待跳出,抢功夺权摘桃,恨不能将边关将士用命换来的成果,尽数纳入私囊!
“他们拦不住的。”苏清和轻声道,语气却斩钉截铁,“陛下老了,最惧蛮族南下。
惊尘如今是他眼中北疆唯一的屏障,陛下绝不会在此时自毁长城。”话虽如此,
他眼底仍不禁掠过一缕忧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萧惊尘这株新破土的幼苗,
竟已生出刺破云霄的锐芒,自此必将成为朝堂诸目之焦点——或羡或妒,或敬或恨。
“备纸墨吧。”苏清和转身朝府邸行去,“我须得立即修书一封,送往北疆。”书房内,
炉火正暖,松香淡淡。苏清和提笔蘸墨,
于雪白宣纸之上落下一行行清隽挺拔的字迹:他没有写朝堂的倾轧算计,
没有写京中的风急雨骤,更不提那些虎视眈眈的阴诡人心,只如一位寻常兄长般,
温声叮嘱——黑风峡一战,兄已知之,甚慰。少年成名,固是快事,然刀头舐血,终非儿戏,
万望保重自身。北疆气候严酷,昼夜温差大,冬季尤为寒冷,
极端最低气温可低至-51.5℃。请务必记得添衣保暖,切勿像往昔在书院时那样,
酗酒任性,忽视健康。帝都一切有我,你只需守好你的北境,护好你的兵。另,
裴衍已率部自西境驰援,不日便将抵达北疆。你们兄弟重逢,切记同心。写至末尾,
他笔锋稍顿,终是轻轻添上一句:天下将乱,你我兄弟三人,务必牢牢相依。莫负当年,
结义之约。落笔,封缄,火漆烙下——那是专属于他们三兄弟的印记,
“尘”“和”“衍”三字环环相扣,宛如当年誓同生死的少年。信使携书疾驰而出,
踏碎京城的薄霜,奔向茫茫北疆。而此时的北疆,另一支铁甲寒光的精锐骑军,
正冲破漫天风雪,朝苍河关疾驰。苍河关,作为北疆的咽喉要塞,
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其战略地位的重要性不亚于历史上著名的山海关和嘉峪关。
队伍最前方,是一名身着玄黑重甲、面容冷峻如冰的青年将军。他身姿挺拔如孤枪,
眉眼锐利似寒刃,面容冷峻无波,周身萦绕着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杀气,
宛如自尸山血海中独行而来的修罗。正是裴衍。帝国宗室之后,西境镇守主将,
也是萧惊尘与苏清和结义的金兰之弟。“将军,前方已是苍河关。”斥候踏雪来报,
“萧将军所部,已在关外迎候。”裴衍微微颔首,
目光掠向远处那座巍峨矗立在风雪中的雄关,眸色深沉难辨。他与萧惊尘自幼相识,
一个沉郁狠厉,一个散漫不羁,性子南辕北辙,偏偏成了过命的兄弟。昔年在书院,
苏清和常护着他俩,他曾为萧惊尘挡过致命一刀,萧惊尘也曾为他孤身劫过法场,
闹得帝都天翻地覆。只是……裴衍抬手,缓缓抚过腰间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佩剑,
指节因紧握而微微泛白。眼前这腐朽入骨的帝国,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真的还值得他们拼却性命去守护吗?黑风峡一役,萧惊尘一举成名,震动天下。可在他眼中,
那不过是乱世开幕的第一声号角,真正的风雨,尚未到来。帝国早已从根椽烂起,
忠诚换不回清明,热血浇不活死局。唯有彻底打破这一切,以铁血重铸秩序,
才能真正撕裂这昏聩的黄昏。“全军听令,”裴衍收回思绪,声音冷冽如北疆寒冰,
“加速行军。”——“去见我二哥。”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此一去,兄弟再聚,
虽是并肩御敌,却也可能……是命运岔路的起点。苍河关巍巍的城头上,
萧惊尘早已迎风而立。他遥望远处那支如黑色急流般冲破雪幕的铁骑,
一眼认出那道冷硬如昔的身影,不由咧嘴一笑,露出依旧飒爽的白牙,眼中光芒灼灼,
尽是少年意气。“裴衍这小子……总算来了!”风雪卷天,关城孤峙。
萧惊尘以血铸北疆铁壁,苏清和以智织帝都经纬,裴衍携西境锋芒破空而至。三杰终聚,
北疆暂定。可无人知晓,此刻炽热如焰的兄弟情义,在不久后的将来,
会在权谋、野心与家国大义的碾磨之下,迎来何等残酷的考验。苍河的风,从北疆吹往帝都,
自边关卷向皇城。乱世的大幕,才刚掀开一角,真正的动荡,尚在后头。第五章 风雪聚首,
旧约新忧苍河关的城头积雪皑皑,已没过脚踝。北风如刀,刮过关隘,卷起细碎的雪沫,
扑打在冰冷的铁甲上。远处山峦如铁,天地苍茫,唯有关墙上那一道玄甲身影,
在寂寥风雪中宛若孤松。萧惊尘斜倚城垛,眉间凝着尚未散尽的沙场戾气。他手持半坛烈酒,
仰头痛饮,酒液沿唇角滑落,没入铠甲领口。那股灼热自喉间奔涌而下,如熔岩漫过冰原,
方得驱散北疆深冬的刺骨寒意。他甲胄未卸,面庞血痕虽拭,
然眉宇间那股自尸山血海淬炼的凌厉,竟凝如实质。黑风峡那一战,三千少年兵折损近千,
血染冰河。虽胜得惊天动地,
却也让他第一次真切摸到了战争残酷的底线——那不是兵书上的墨迹,
而是凝在铠甲缝隙里、洗也洗不掉的血腥。“将军,裴衍将军的先锋部队,已到三里外!
”斥候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踏雪声急促。萧惊尘眸光倏亮,随手抛开空酒坛。
陶坛在雪地中滚出沉闷的声响,他已然翻身跃下城头,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动作如雪原猎豹般矫健落定。“走,随我迎我三弟!”关外十里长亭,风雪稍歇。
裴衍翻身下马,玄铁重甲沉冷如夜,甲片上还沾着西境的沙尘与早已干涸的血点。
他才平定西域焚天教的小股sao乱,斩敌将于马下,便马不停蹄驰援北疆,
连片刻卸甲休整都无。风尘仆仆,眼底却锐利如鹰。远远看见那道玄色身影踏雪奔来,
裴衍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动了一丝。“二哥。”他大步上前,重甲铿锵,
对着萧惊尘郑重抱拳,行军礼。萧惊尘一把揽住他肩胛,重重拍了两下,震落些许冰晶,
大笑道:“你可算来了!再晚些,你二哥我怕是要被铁勒那些狼崽子烦死在这苍河关了!
”裴衍凝目望着他眼底密布的血丝与深藏的疲惫,声线低沉:“黑风峡一战,
我在西境便听说了。三千对三万,你胆子太大。”“不大一点,怎么守得住北疆?
”萧惊尘咧嘴笑,雪光映亮他侧脸,却掩不住语气里砂砾般的倦意,
“朝堂那群老狐狸不肯发兵,粮草兵械扣了又扣,我除了拼命,还能怎么办?
”裴衍眼神微冷,没有接话。他比萧惊尘更清楚龙椅之下那些龌龊——皇室猜忌武将,
文官克扣粮饷,权贵争权夺利,偌大一个帝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早已是外强中干。
两人并肩走向关城,雪地被踏出深深痕迹。身后的西境铁骑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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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伐整齐划一,气息肃杀冷硬,与萧惊尘麾下那些尚带几分稚气的少年兵,截然不同。
裴衍的兵,是常年在西境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死士,沉默、冷血、战力滔天,
像一把淬过无数鲜血的陌刀。萧惊尘瞥了一眼,随口道:“你的兵,又精进了。
”“乱世之中,兵不强,死的就是自己。”裴衍声音平淡,却字字透着刺骨的现实,“二哥,
你守北疆,靠的是勇气与奇谋;我守西境,靠的,只能是绝对的实力。
”萧惊尘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听出了裴衍话里冰层下的暗流,却只是朗声笑了笑,
抬手拂去肩头落雪,未曾深究。此刻的他,心中只有北疆朔风、帐下将士、眼前兄弟,
还不愿去触碰那些关于野心、关于权力、关于帝国未来的沉重话题。雪光刺目,他眯了眯眼,
将万千复杂心绪掩在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关内总兵府,炭火早已烧得旺盛,
驱散一身寒气。周崇安老将军备下了简陋却实在的酒菜,没有丝竹歌舞,没有喧嚣客套,
只有三个真正以血肉撑起北疆防线的人,围坐一桌。火光摇曳,
映着两张年轻却已染尽风霜的面容,以及……那张虽远在帝都、却似从未缺席的温润脸庞。
“清和给我来信了。”萧惊尘自桌案上拈起那封封缄严密、边缘微卷的书信,手腕一抖,
掷向裴衍,“那小子在帝都,把朝堂那群老狐狸,盯得死死的,咱们的粮草、军械、封赏,
全靠他一人周旋。”裴衍抬手稳稳接住,
指尖拂过火漆上那道三人共有的、隐秘的鹰隼印记时,眸光不自觉柔和了一瞬。他逐字细阅,
沉默片刻,方缓缓道:“大哥依旧如此,凡事皆独自承担,从不肯向我们吐露半分难处。
”信纸之上,笔墨从容,尽是叮嘱、慰藉与勉励之语,然字里行间,
笔锋转折处却隐隐透出帝都暗流汹涌之压迫。裴衍看得出来,苏清和在朝中,如履薄冰,
早已是四面受敌。“大哥有大哥的战场。”萧惊尘端起粗陶酒碗,一口饮尽,烈酒灼过喉咙,
“我们守好边关,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裴衍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萧惊尘脸上,
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二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就算打赢了铁勒,
打赢了焚天教,打赢了南疆蛮夷,可最后……会死在自己人手里。”一句话,掷地有声,
满堂骤然寂静,唯闻炭火噼啪。周崇安老将军脸色一变,唇齿微启想要开口打圆场,
却被萧惊尘一抬手稳稳拦住。萧惊尘放下酒碗,碗底与木桌相碰,发出沉闷一响。
他脸上散漫不羁的神情一点点褪去,露出从未有过的沉凝与认真:“裴衍,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帝国不值得。”裴衍声线低沉,却字字铿锵,如冰珠砸落玉盘,
清晰冰冷:“皇室昏聩,文官贪墨,武将受疑,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尸骨未寒,
后方权贵却安享尊荣,盘算着如何削你的兵权,如何分你的功劳。”他目光锐利,
穿透跳跃的火焰,直刺核心:“我们守的,非家国,乃一群蛀虫的江山!”萧惊尘眉头紧锁,
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明灭。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北疆的风雪里裹挟着来自帝都的算计,
他比谁都清楚。可他有自己的道,有如铁磐石般的信念:“我守北疆,
不是为了那龙椅上的人,也不是为了那些蠹虫般的朝堂,是为了身后千万黎民百姓,
为了这些跟着我出生入死、卖命沙场的兄弟!”他声音陡然提高,
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只要百姓能安居,天下能安定,谁坐那位置,我不在乎!
”“但——”他话锋一转,凌厉如出鞘战刀,“若有人欲毁我山河,害我袍泽,我萧惊尘,
不论他是蛮族酋首,还是皇室贵胄,皆杀之!”裴衍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眸色深沉如夜。
他知道,萧惊尘心性至纯,重情重义,光明磊落,却也因此,最容易被家国大义捆绑,
最易被忠君护国的信念桎梏,注定要在这泥泞乱世里,撞得头破血流。而他裴衍,
绝不会走这条路。他要的,不是徒劳地修补一个早已从根子里腐朽溃烂的旧世界,
而是要以手中利刃,彻底砸碎一切,
亲手打造一个全新的、由强者制定规则、守护秩序的天下。风雪再次猛烈拍打窗棂,
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屋内炭火燃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似乎再也驱不散两人之间,
那一道随话语悄然滋生、无声蔓延的裂痕。萧惊尘浑然未觉,或说不愿去察觉。他依旧笃信,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他们三人,年少结义,歃血为盟,生死相托,
无论这天下如何风雨飘摇,人心如何鬼蜮叵测,他们的心永远在一处,力必往一处使。
他再次举起斟满的酒碗,脸上重新绽放出灿若朝阳、驱散阴霾的笑容,
仿佛方才的针锋相对从未有过:“莫再想这些烦心事!今日兄弟聚首,天大的事,
也先放一边!当务之急,是定下北疆防御大计,将铁勒人彻底打回老巢!”“来,喝酒!
这碗,敬兄弟!”裴衍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极深的复杂,如冰湖下的暗流,
转瞬即逝。他亦端起酒碗,与萧惊尘的重重一碰。“好。”碗中烈酒入喉,如火般滚烫,
灼烧着胸腔。只是这火,既炽热地煅烧着未曾褪色的兄弟情义,
也终将……冷酷地焚裂少年时立下的初心誓言。关外,苍河大地风雪如怒,亘古未变。
三杰聚首,北疆暂得一时安宁。正如历史上的热河事变,
阴谋与算计的气息早已在帝都的风中弥漫,而乱世的刀,也已悄悄出鞘,
寒光映照着野心与背叛。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无人能够阻挡,
那场注定到来的兄弟阋墙、天下分崩。苍河三百七十二年的冬天,朔风凛冽,
萧惊尘仍在那簇跳动的炭火旁笑着举杯,意气风发,浑然不觉,这已是他此生最后一段,
无忧无虑、深信不疑的少年时光。第六章 帝旨如刀,兄弟异心苍河三百七十二年,深冬。
北疆的风雪比往年来得更猛,鹅毛大雪连下三日,苍河关城垛被厚厚积雪覆盖,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仿佛要将黑风峡的尸山血海尽数掩埋。寒风如刀,割过将士们的铁甲,
发出铮铮悲鸣。关内炊烟稀落,唯有总兵府中灯火通明,映出两道挺拔而疲惫的身影。
萧惊尘与裴衍已将北疆残部整合完毕,两军合兵一处,共计一万七千精锐,
沿黑风峡一线布防。连日血战,士卒虽疲,眼神却锐利如鹰。铁勒人经此一败,
短时间内再无南下之力,北境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喘息。然而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谁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总兵府内,炭火噼啪作响,萧惊尘正趴在沙盘前,
与裴衍商议开春后的北伐计划。他指尖点在铁勒王庭所在的北海原,眸光灼灼,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只要开春粮草到位,我率轻骑绕后,你正面推进,不出三月,
便能把蛮子赶回极北之地!届时北疆可定,百姓也能过几年安生日子。”裴衍望着沙盘,
却没有应声,眉头微锁。他比萧惊尘更清楚,粮草二字,在如今的帝国,难如登天。
朝中党争愈演愈烈,导致边关的紧急奏报往往被忽视,户部的批文迟迟未能下达,
甚至军中粮饷的拖欠问题也日益严重。他沉吟片刻,正欲开口,
却被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亲兵脸色煞白地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满是惊慌:“将军!帝都…… 帝都天使到了!宣陛下圣旨!”萧惊尘直起身,咧嘴一笑,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定是封赏至矣!陛下尚有明察,未忘吾等北疆舍命之兄弟!
”他掸了掸甲胄上的雪,大步走出府门,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裴衍紧随其后,
眼底不见半分喜色,唯有沉冷,似已预感到不祥。府门外,传旨太监身披貂裘,面色倨傲,
身后禁军手持明黄圣旨,于漫天风雪中格外刺眼。太监目光扫过跪地的众人,
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萧惊尘率众跪地,风雪灌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只凝神听着那尖利的嗓音。太监尖着嗓子,展开圣旨,一字一句念了起来,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萧惊尘黑风峡一役,
略有小功,特赐黄金五十两,绸缎百匹,晋爵三等男爵;然,念其年少气盛,未历战阵,
独掌兵权恐有误北疆防务,免去其镇北将军之职,北境兵权交于老将李嵩;裴衍戍边有功,
赐黄金百两,即刻率部返西境,不得滞留北疆……”圣旨还在继续,可后面的话,
萧惊尘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震得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免去镇北将军?兵权交给李嵩?
那个当年弃城而逃、在议事堂被他当众羞辱的无能鼠辈?
这简直是对他、对北疆所有将士最大的侮辱!裴衍脸色骤然一寒,周身杀气几乎要喷薄而出。
让他即刻返回西境?表面是赏赐,实则是要拆散他们兄弟二人,断绝萧惊尘的所有依靠!
朝廷这一手,不仅过河拆桥,更是要将北疆彻底推向深渊。满场将士尽数哗然,
怒色溢于言表。“凭什么!”“将军守住了北疆,陛下凭什么削将军兵权!
”“那李嵩就是个无能之辈!让他领兵,我们北疆迟早要遭殃!”愤怒的吼声在风雪中回荡,
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传旨太监眉头一皱,厉声呵斥,声音尖厉刺耳:“放肆!
陛下旨意,谁敢违抗?萧惊尘,还不速速接旨谢恩!”萧惊尘缓缓抬起头。
往日散漫戏谑的眼神消失殆尽,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那双曾在战场上碾碎三万铁骑的眼眸,
此刻死死盯着太监,令那阉人吓得后退一步,险些跌倒在地。“接旨?”萧惊尘笑了,
笑声低沉,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来自九幽深渊。“我萧惊尘率三千少年兵,死守黑风峡,
战死近千兄弟,用命换回北疆太平,你们在天京吃喝玩乐,如今一道圣旨便要夺我兵权,
将我兄弟交给一个逃将?”“陛下是老迈昏聩了,还是……朝堂上的蛀虫,都活腻了!
”最后一句,字字如刀,响彻全场,震得风雪都为之一滞。传旨太监脸色惨白,
手指颤抖地指着萧惊尘,厉声尖叫,声音充满了恐惧与愤怒:“反了!反了!萧惊尘,
你敢辱君!你敢抗旨!”“我抗的不是君,是奸佞!” 萧惊尘猛地起身,
腰间佩剑锵然出鞘半寸,寒光逼人,映照着他决绝的面容。“我萧惊尘的兵权,
是用命拼来的,是为了守百姓、守兄弟!谁想拿,先踏过我的尸体!”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亲兵们纷纷拔刀,雪亮的刀锋对准了传旨的一行人,只要萧惊尘一声令下,
便要将这些人剁成肉泥。“二哥!”千钧一发之际,裴衍一步上前,
死死按住了萧惊尘握剑的手。他对着萧惊尘缓缓摇头,眼神凝重似铁,
声音低沉且急促:“不可动旨,更不可反!你一动手,便落了口实,届时清和大哥在帝都,
万死难辞其咎!”一句话,点醒了萧惊尘。他浑身一僵,怒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对,
苏清和。他在帝都孤身一人,周旋于满朝豺狼之间,若是自己此刻抗旨,
那些文官必然群起而攻之,第一个死的,就是他大哥!他可以不顾生死,却不能累及兄弟。
萧惊尘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只能硬生生将滔天怒火压下。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死灰。裴衍上前一步,自萧惊尘手中接过圣旨,
递予传旨太监,声音冷若冰霜,不带一丝情感:“旨意,我们接了。请天使回禀陛下,
北疆萧惊尘,不负家国,不负陛下。”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人离去,
马蹄声在雪地中仓皇远去,一刻不敢多留。风雪中,只剩下僵立的萧惊尘,
和满目沉怒的将士。天地寂静,唯有风吹雪落之声,仿佛在为这无声的悲愤伴奏。良久,
萧惊尘才缓缓松开手,鲜血顺着掌心滴落,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他声音沙哑,
像被生生撕裂,充满了无尽的迷茫与痛苦:“为什么?我守的到底是什么?我战死的兄弟,
又算什么?”裴衍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那最后一丝对帝国的幻想,彻底粉碎。
他抬手,按住萧惊尘的肩膀,一字一顿,说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沉重如铅:“二哥,
你现在明白了吗?”“忠诚,一文不值。”“这帝国,这皇室,
何时在意过将士死活、北疆存亡?他们眼中,只有权力,只有兵权不落他人之手。
”“你为他们抛洒热血,他们却在暗处挥刀相向。”“你守护苍生,
苍生却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连一句公道也难求。”裴衍眼神炽热疯狂,
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既然旧世界容不下我们,那就打碎它,
重建新世界!”“兵权不交,部曲不散,等清和大哥来信,我们兄弟三人联手,
将天京的蛀虫一扫而空!”萧惊尘猛地抬头,看着裴衍眼中那陌生的野心与狠戾,心头巨震。
他从未想过推翻帝国、谋逆造反,只一心守疆土、护兄弟、秉持心中道义。可此刻,
帝旨如刀,一刀刀剜着他的信仰,剜着他的初心。裴衍要反。而他萧惊尘,该何去何从?
是继续坚守那早已被践踏的忠诚,还是与兄弟一同,踏上那条布满荆棘与鲜血的不归路?
风雪更烈,吹得人睁不开眼。苍河关的天,仿佛在这一刻,塌了一半。远在天京的苏清和,
此刻正跪在皇宫之外,雪落满身,长叩不起。
他以辞官、以性命、以家族满门荣耀力保萧惊尘,可依旧挡不住满朝权贵的联手打压。
冰冷的雪水浸透了他的衣袍,却远不及心中的寒意。他抬头望向巍峨的宫墙,
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兄弟三人,首次立于命运十字路口。左为忠诚,右为野心,中间,
是万丈深渊。每一步选择,都将决定帝国的未来——和他们自身的存亡。风雪依旧,
前路茫茫,唯有手中的刀剑,和身旁的兄弟,成为这黑暗乱世中,最后的光亮。
第七章 天京雪跪,北疆心齐天京。岁暮严寒,大雪封城,琉璃世界一片寂然。
宫墙内外银装素裹,冰凌垂檐,恰似玉砌瑶台。苏清和已在正阳门外跪了三个时辰。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在他乌黑的发间、清瘦的肩头,覆上那身月白锦袍,
渐渐积起一层厚厚白霜。他却如石雕般一动不动,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恰似一株在风雪中不肯弯折的青竹,孤直而清傲。脚下的青石板冰寒彻骨,寒意如针,
顺着膝盖直钻骨髓,刺入经脉。可他脸上没有半分痛苦之色,
眸若深潭——只有一片沉静而凛然的决绝。他在以死谏君。就在半个时辰前,
太尉李嵩联合六位阁老,联名上奏,
以“恃功骄横、口出狂言、意图拥兵自重”之名弹劾萧惊尘,
更一口咬定黑风峡一役不过侥幸取胜,奏请陛下即刻召回萧惊尘,革职下狱,以儆效尤。
金殿之内,暖炉生香,却气氛凝重。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苍河帝高坐龙椅,面沉如水。
他既不忍自折萧惊尘这北境擎天柱,又压不住勋贵门阀的滔天怒火,
更忌惮武将军权过重——帝王心术,从来只论制衡,不论功过。“苏公子,回去吧。
”一名老太监手捧墨绒披风,踏雪进前,低声劝道,“陛下心意已决,您再跪下去,
身子会垮的……太傅大人已急病卧床,您若再出什么事,苏家……可就真的完了。
”苏清和缓缓抬眼,长睫上凝结的雪珠簌簌落下。他声音清冷,却字字坚定:“萧惊尘无罪,
北疆将士无罪。要杀他,先踏过我的尸体。”他略顿一顿,声调骤然拔高,似寒玉相击,
响彻宫门前的凛冽风雪:“黑风峡三千儿郎,以血肉之躯守住国门,若无战功,
则天下无战功;若无忠勇,则天下无忠勇!陛下今日若诛杀功臣,寒的是天下将士之心,
毁的是帝国边防之基!将来,谁还肯为苍河守土?谁还肯为陛下效命?”“臣,苏清和,
愿以一身一命,换萧惊尘平安,换北疆不乱,换将士不寒心!”话音落,他倏然俯身,
重重叩首。“咚——”一声闷响,额头撞在冰硬的青石板上,血色霎时洇透皑皑积雪,
蜿蜒绽开,触目惊心。老太监大惊失色,再不敢多言,慌忙转身疾步奔入深宫。龙椅之上,
苍河帝听着禀报,凝视那封染血的奏折,手指不禁微微颤抖。
他太清楚苏清和的性子——外表温润如玉,内里却刚烈似剑。言出必践,以命相搏。
若苏清和真冻毙或撞死于正阳门外,天京士林必群情沸腾,边关军心亦将动摇,
这本就摇摇欲坠的帝国,恐怕顷刻崩塌半壁。良久,老皇帝闭上双眼,
疲惫已极地挥了挥手:“传旨……收回成命。萧惊尘暂代镇北将军一职,戴罪立功,
兵权不变,粮草照常拨付。裴衍……准其暂留北疆,协防边境,不得有误。
”“至于李嵩……调回天京,闲置候用。”一言既出,力挽狂澜。一道圣旨,
救下了北疆格局,救下了萧惊尘,也间接保全了苏家满门。风雪依旧。苏清和跪听宣旨,
缓缓闭上双眼,唇间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如释重负,却更显苍凉。他赢了,
却以尊严为注、性命为筹,赢得狼狈,赢得心酸。而他早已预见,今日之暂安,换不来长治,
只埋下更深的漩涡。朝堂的刀,既已出鞘,寒光乍现,迟早会再度落下。北疆,苍河关。
朔风卷地,雪涌如涛。当帝都特使再度驰入军营,
宣读陛下收回成命、萧惊尘官复原职的圣旨时,满场将士先是一寂,
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将军!我们赢了!”“陛下圣明!”“苏公子万岁——!
”萧惊尘屹立风雪之中,玄甲凝冰,眉宇覆霜。他紧攥着那卷明黄圣旨,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甚至不必细思,便知天京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幕。
能让那群老谋深算的权臣退让,能让陛下在金殿上收回成命——除却苏清和以命相搏,
再无其他可能。“大哥……”萧惊尘闭上眼,心口滚烫,却又酸涩得发疼。
他在北疆浴血奋战、马踏敌阵;他在天京独面群臣、以命相护。兄弟二人,一文一武,
一南一北,竟以这般方式,共同撑起这片飘摇天地。一旁的裴衍,脸色却依旧冰冷如铁。
他望着欢呼雀跃的将士,望着如释重负的萧惊尘,眼底不见半分喜悦,唯有深不见底的沉郁。
侥幸。这一次,不过是侥幸。苏清和以牺牲尊严与性命换来的短暂安稳,实则如薄冰般脆弱,
不堪一击。只要这帝国仍在、皇室仍在、权贵仍在,萧惊尘便永远如临深渊,他们兄弟三人,
亦将永陷危局,难有宁日。深夜,总兵府内灯火通明。萧惊尘将满碗烈酒重重顿在桌上,
眼眶微红,声沉如钟:“待来日天下太平,我必带大哥离开那是非之地,我们回北疆,
纵马喝酒、射猎山林,再不管他朝堂纷争!”裴衍抬眼,
目光如雪原孤狼般沉沉地望着他:“二哥,这天下不会有太平的那一天。
”“除非——天下权柄,尽握我手。”萧惊尘眉头紧锁:“裴衍,你还要说这等大逆之言?
大哥拼死保全帝国纲常,我们岂能背信弃义、自毁长城?”“信义无价,可性命更无价。
”裴衍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剖开现实的残酷,“今日陛下心软,明日呢?后日呢?
下一道圣旨传来,赐你一杯毒酒、一段白绫,届时就算大哥跪碎脊梁、磕破头颅,
也再救不了你!”正如齐国君主姜光与宰相崔杼之间的悲剧,
权力斗争的残酷性在历史长河中屡见不鲜。萧惊尘一时语塞。他无法反驳,却亦无法认同。
他的道,是守护家国,而非打败纲常;他的义,是兄弟同心,而非谋逆篡权。
正当气氛凝滞、风雪叩窗之时,亲兵快步送入一封密信。火漆印记殷红,正是苏清和的笔迹。
萧惊尘急忙拆开。信上仅寥寥数语,墨迹遒劲,力透纸背,
仿佛可见书写之人当时的激荡与沉重:二弟、三弟亲启:帝心难测,朝臣皆敌,此番暂安,
不可久恃。惊尘,握紧兵权,稳住军心,万事谨慎,勿骄勿躁。吾在南京,虽居虎口,
必为尔等守住后方。裴衍,约束部曲,静待时机,勿生妄念,勿启边衅。
须谨记——三杰同心,其利断金;三杰相离,万劫不复。无论将来世事如何变幻,你我兄弟,
生死同命,至死不渝。无一句诉说朝堂倾轧之险,无一字提及自身处境之危,唯有殷殷叮嘱,
沉沉托付,与那一句“至死不渝”的誓言,重逾千钧。萧惊尘读罢,眼眶灼热,
将信紧紧按在胸口,似要从中汲取力量。裴衍接过信纸,指尖缓缓抚过那一行行字迹,
冷峻的眉目间,终是柔和了一瞬。兄弟。二字之重,可擎苍天,可镇山河。他沉默良久,
终是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却郑重:“我知道了。”“在外患未平、天下未乱之前,
我听大哥的,也听二哥的。”“我不动。”萧惊尘猛地抬头,眼中重燃炽亮光芒,
一把抓住裴衍的手臂,咧嘴大笑起来,笑容灿如少年时:“好!这才是我三弟!来,喝酒!
”碗盏铿锵相撞,烈酒灼喉入腹。窗外风雪呼啸不止,屋内灯火温暖如春。那一刻,
兄弟二人仿佛重返年少书院时光,无忧无虑,意气风发,以为只要同心协力,
便无跨不过的险隘,无守不住的江山。只是他们皆不知晓。苏清和在写下这封信时,
早已在自己书桌暗格中,备下了一封遗表,墨迹暗沉,如血如誓。
而裴衍在说出“我不动”之时,亦已悄悄向西方旧部发出密令——整军备械,厉兵秣马,
随时待命而起。有些裂痕,早已镌刻在命运的轨迹之上;有些风暴,正在深渊之下悄然酝酿。
北疆的雪,依旧纷纷扬扬;天京的风,依旧凛冽呼啸。三杰的誓言犹在耳畔,炽热未冷。
可乱世棋局,纵横交错,杀机暗藏,自此刻起,已渐次脱离掌控,向着未知之域,轰然驰行。
第八章 铁勒大汗南下,北疆生死劫苍河三百七十二年,深冬将尽,寒意未退。
北疆的风雪尚未融化,茫茫原野上一片肃杀。就在这片银装素裹之下,
一股比严寒更刺骨的恐怖气息,正从极北之地席卷而来——铁勒大汗亲率十万大军,
挥师南下,直指苍河北疆,这一军事行动规模宏大,
堪比清康雍乾三朝对准噶尔用兵时的规模。黑风峡一役,铁勒精锐尽丧,主帅巴图勒战死,
消息传回草原,各部族震动。此役之惨烈,堪比历史上著名的钟离之战,
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参战将士们奋不顾身,拼死搏斗,最终虽一方取得了胜利,
但双方都损失惨重。年迈的铁勒大汗勃然大怒,誓要雪耻。他召集所有部落骑兵,
倾举国之力,直扑苍河北疆。这已不再是寻常的劫掠,而是一场意在灭国的征伐。
消息传至苍河关的那一日,整座雄关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关外,号称十万铁骑铺天盖地,
草原上的旌旗连绵百里,远远望去,仿若黑云压城,肃杀之气令人窒息。然而军中密探所报,
实际兵力或许不足十万,但即便如此,萧惊尘与裴衍手中所能调动的总兵力,仍不足两万。
五倍之差——又是一场以弱对强的死局。总兵府内,烛火昏暗,气氛沉重得几乎能凝出水来。
沙盘之上,代表铁勒的黑色旗帜已密密麻麻插满北疆外围,每一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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