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对自己》麦穗李强已完结小说_刀尖对自己(麦穗李强)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

第一章：村口腊月二十八，我背着帆布包走到村口，膝盖里头像塞了把碎玻璃，一走一疼。

腱鞘炎，老毛病了，月子中心的医生说是长期跪着给产妇擦身子跪出来的，软骨磨没了。

我停下揉了揉，隔着秋裤都能摸到那个鼓起来的硬包。五年了。五年没回家过年。

包里装着五万块现金，是我这个月刚结的工资，加上往年攒的，一分没动。钱用橡皮筋捆着，

塞在最底下，上面盖着两件换洗衣服和给外婆买的棉袄。棉袄是大红色的，

外婆这辈子没穿过红色，说晦气，老了老了，该穿一回。我吸了口气，往村里走。

刚走到电线杆底下，就看见我妈。她站在那儿，像专门等我。旁边是她儿子李强，

缩着脖子抽烟，脚边一地的烟屁股。他看见我，眼睛往我包上扫了一下，然后继续抽。

我妈冲过来，二话不说扯我的包。“妈！”她不吭声，使劲往下拽。我肩膀上挂着包带，

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膝盖的旧伤撞在电线杆底座上，疼得我眼前发黑。“松手！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我太熟悉了，小时候每次要打我，就是这么看的——眼白多，

黑眼仁小，像死鱼。“你还有脸回来？”我没说话。她使劲一扯，包带从我肩膀上滑下去。

她拉开拉链，把东西往外掏。棉袄扔在地上，衣服扔在地上，最后摸到那几捆钱。

钱露出来的那一刻，李强眼睛亮了。他把烟头一扔，走过来，伸手就抢。我妈把钱递给他，

动作自然得像递一碗饭。我扑上去护住包。李强比我高半个头，胳膊比我大腿粗。

他一把推开我，我往后倒，膝盖又磕在地上，这次磕在碎石子路上，血从裤子里渗出来，

洇开一小片黑。我趴在地上，手还往前伸，想够那包。我妈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我抬起头看她，她低头看我，然后一巴掌扇下来。“白眼狼！

”她嗓门大得能把树上的麻雀惊飞，“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跟老娘动手了？

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李强蹲下来，从我手里一根一根掰手指。

我指甲抠进他手背，抠出血道子，他呲牙咧嘴，一脚踩在我手背上。“姐，你别让我难做。

”我疼得浑身发抖，但没叫。我就是看着他，看着他眼角的疤——那是他开货车撞了人，

被人打的，缝了八针。旁边有人围过来看。村里的，我认识几个，小时候还叫过婶子。

她们站在远处，没人过来拉，就那么看着。我妈把钱塞进李强怀里，拍拍他胳膊：“拿着，

先回家，妈给你做饭。”李强站起来，把钱揣进羽绒服内兜，鼓鼓囊囊一包。他低头看我，

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村里走。我还趴在地上，手背上的皮被踩破了，血珠子往外渗，

和着泥，糊成一片。我妈也转身要走。我开口喊她：“妈。”她停下，没回头。“外婆呢？

”她没吭声。“我听说她不行了。”她终于回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像看一堆烂泥：“你还有脸问你外婆？你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你外婆在屋里等死，

你问过一句？”我撑着地爬起来，膝盖疼得直不起来，就弯着腰站在她面前。

“我每个月寄钱回来。”“钱？”她冷笑，“你那几个臭钱够干什么的？你弟开货车撞了人，

要赔钱，你弟要结婚，要买车，你那点钱够塞牙缝？”“那是给外婆看病的。”“你外婆？

”她往前一步，手指头戳在我脑门上，“你外婆早该死了！多活一天多花一天钱！

你那钱给你弟花，天经地义！你是当姐的！”我看着她，耳朵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我兜里的手机响了。第二章：电话我掏出手机，屏幕碎了，角落缺了一块，

是刚才摔的。来电显示——刘婶。我接起来。“麦穗啊！”刘婶的声音劈了，带着哭腔，

像被人掐着脖子说话。“你快回来！你外婆不行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嘴里一直喊你名字……我喂水喂不进去……你快……”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我拿着手机，

看着我妈。她也在看我。“刘婶说外婆不行了。”我妈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甚至往旁边啐了一口唾沫。“不行了就不行了，喊什么喊。”我转身就跑。膝盖钻心疼。

我咬着牙跑，跑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就看见李强跨在他那辆破摩托车上，正要发动。

他兜里还揣着我的钱。我扑上去，抱住后座。摩托车往前一窜，我被拖在地上滑。

裤腿磨破了，小腿外侧蹭在水泥地上，滋啦啦响，疼得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松手！

”李强回头吼我，油门拧到底，摩托车拖着我在路上画S。我没松手。我妈从后面追上来，

一把薅住我头发，使劲往后扯。头皮疼得像要被撕掉，但我就是不松手，

两只手扣在后座铁架子上，指甲盖掀翻了都感觉不到疼。李强把车停下来，支住车腿，

转过身一脚踹在我肋骨上。砰的一声，闷响。我整个人弓起来，像只虾。他又踹一脚，

踹在同一地方。肋骨里头有什么东西咯噔响了一下，然后疼得我喘不上气，

喉咙里泛起血腥味，又腥又甜。“我自己的姐！钱给我花天经地义！”他每骂一句踹一脚。

我蜷在地上，抱着头，胳膊肘护住肋骨。我妈在旁边喘粗气，边喘边骂：“打死她！

打死这个白眼狼！”手机又响了。刘婶。我伸手去够，手指哆嗦得划不开屏幕。

李强一脚踩在我手腕上，手机掉在地上，屏幕彻底黑了。但我还是听见了刘婶最后那句，

从破碎的屏幕里传出来，尖得刺耳：“麦穗！你外婆咽气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强还在骂，我妈还在喘。但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我只看见他们的嘴在动，脸在扭曲，

然后我妈蹲下来，看着我的脸，说了一句话。这回我听清了。她说：“行了，

让她去看那老不死的，看完再算账。”李强愣了一下：“钱呢？”我妈拍拍他胸口，

那包钱鼓囊囊的：“钱是你的，跑不了。”李强咧嘴笑了一下，跨上摩托车，突突突开走了。

我妈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低头看我：“爬起来啊，不是要去看你外婆吗？死了正好，

省得我伺候。”我撑着地，爬起来。膝盖在抖，手腕在抖，全身都在抖。我咬紧后槽牙，

咬得太阳穴生疼，一步一步往邻村走。每走一步，血从裤腿里渗出来，把鞋子都染红了。

走到村口，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妈已经走了。电线杆底下只剩一地的烟屁股，

和我的帆布包——空的，被扔在路边。我没捡。我转过身，继续走。走了一个小时。

走到外婆家门口，天已经黑了。那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煤油灯那种黄。

我推开门。刘婶坐在床边，看见我，站起来，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我走过去。

外婆躺在床上，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来，脸上只剩一层皮。嘴张着，牙没了，

黑洞洞一个窟窿。手搭在被子外面，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指甲老长，灰白色的。我跪下来，

握住那只手。冰凉。黑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第三章：老屋煤油灯灭了，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刘婶摸黑找到火柴，划了几根才点着。火苗窜起来的时候，

我看见她脸上的泪痕。“麦穗啊……”她吸了吸鼻子，“你外婆念叨你好几天了，天天念叨，

一睁眼就问‘麦穗回了没’……”我看着外婆的脸。她的嘴还张着，像是要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了了。“褥子……”刘婶掀开被子一角，

“你闻闻这味儿……”一股尿骚味冲进鼻子，呛得我胃里翻腾。褥子湿了一大片，黄的，

硬邦邦的，不知道多久没换过。“你妈半个月没来送饭了。”刘婶把被子盖回去，

压了压被角，“我一天来送一顿，有时候忙，就两天送一顿。你弟来过几次，

把你屋里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那个老式收音机，你外婆听了一辈子的，他也搬走了。

还有你寄回来的那些药，整盒整盒的，他也拿走了，说去镇上卖了换钱。”我听着，

一个字都没说。“前几天你外婆就不行了，我打电话给你妈，她说忙着呢，你弟要买车，

没空过来。我又打给你弟，他说人在外地，回不来。”刘婶擦了擦眼睛， “麦穗啊，

你别怪婶子多嘴，你妈那个人……她心里没你外婆。她心里就只有你弟。你外婆活着的时候，

天天盼你回来，说等你回来就好了，你有钱了，

能带她去大医院看病……”我把外婆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回来了。”我开口说话，

嗓子哑得像砂纸磨玻璃，“外婆，我回来了。”刘婶在旁边叹气，叹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拍拍我的肩膀：“我回去给你下碗面，你肯定没吃饭。守着吧，最后一夜了。”她走了。

门关上，屋里又只剩我一个人，和煤油灯那点豆大的光。我看着外婆的脸，

看着那张只剩皮包骨的脸，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八个月大，我被我妈按在尿桶里，

水没过鼻子，呛进喉咙。是外婆冲进来，一把把我捞起来，抱着我跑。我发烧，烧到四十度，

我妈说死就死吧，省口粮。是外婆背着我走二十里山路去镇上医院，脚底磨出血泡，

血把鞋底都洇透了。我考上县城高中，我妈说不让上，女孩子读什么书，早点打工挣钱。

是外婆跪在她面前，磕头，磕得额头青紫，才换来一个机会。我最后也没上成高中。

外婆病了，我退学去城里打工。当月嫂，伺候人，一晚起来六次，手指头抽筋，腱鞘炎，

腰肌劳损，什么病都落下了。但我每个月寄钱回来。我对自己说，等攒够了钱，

就带外婆去大医院，看好病，给她买红棉袄，让她过好日子。现在钱没了。人也没了。

我把脸埋在外婆手心里，那只手干枯冰凉，骨节硌着我的脸。我没哭。

从八个月大那年在尿桶里开始，我就不会哭了。我妈说我是冷血动物，天生的白眼狼。

我就那么跪着，跪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我站起来。膝盖已经麻了，感觉不到疼。

我走到门口，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灭了。刘婶端着一碗面站在院子里，

面已经坨了，上面结了一层油皮。“麦穗，你……”“刘婶。”我打断她，

“帮我照顾一下外婆，我出去一趟。”“去哪儿？”我没回答。我走出院子，往镇上走。

裤腿破了，膝盖上的血结了痂，黑红一片。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疼，但一直走。

走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出来了，照在柏油路上，黑亮黑亮的。我走到银行门口，

站在玻璃门外往里看。我妈站在ATM机前，正从里面取钱。旁边站着李强，还有一个女的，

我不认识，打扮得花里胡哨，染黄头发，指甲上贴钻。我妈取完钱，

把厚厚一沓递给那个女的。女的接过来，往包里塞。包是粉色的，上面有个名牌的标志，

我在月子中心见过，有钱太太背的，一个包顶我三个月工资。我推开门，走进去。

我妈先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第四章：银行我妈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挤成一团，眼睛眯成两条缝，

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苍蝇。“哎哟，来得正好！”她把手里那沓钱往那女的包里又塞了塞，

“小美，这是麦穗，李强的姐。麦穗，这是小美，你弟女朋友。”小美上下打量我。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滑到身上，从我身上滑到脚上，最后又回到脸上。

她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像闻到了什么臭味。“阿姨，她身上什么味儿啊？

”我妈摆摆手：“月嫂，在城里当月嫂的，伺候人坐月子，身上能有什么好味儿。”“月嫂？

”小美又退了一步，“那不是保姆吗？给人家洗内裤擦屎擦尿的那种？

”李强在旁边嘿嘿笑：“对，就是那种，可挣钱了，一个月万把块呢。”我看着他。

他穿一件新羽绒服，黑色的，吊牌还没剪，露在领子外面。脚上的鞋也是新的。“姐，

”他走过来，拍我肩膀，“你那卡里还有两万，妈全取出来了。正好，小美她妈要彩礼，

先拿这个垫上。”我看着他的手。那只手昨天踩在我手背上，碾出血道子。

“那是给外婆看病的钱。”“外婆？”李强眨眨眼，“外婆不是死了吗？”我说不出话。

小美在旁边拉了拉李强的袖子：“走吧走吧，这地方味儿太难闻了。我还要去金店看镯子呢，

昨天那个款我怕被别人买走了。”李强点头：“行行行，走。”他们往门口走。

我妈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我：“对了，你那个月子中心的工作，我打听过了。

人家包吃包住是吧？下个月工资到了，记得准时打回来。不然我就去你们单位闹，

让你们领导知道，你是个连亲妈都不养的白眼狼。”我没动。她继续走。走到门口，

她又回头，笑得满脸开花：“对了，你外婆那事儿，你自己处理一下。埋哪儿随便，

别占咱家祖坟的地儿。晦气。”门开了，他们三个走出去。我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看着他们的影子从玻璃门上滑过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营业员在旁边喊：“您好，

请问您办什么业务？”我转过头看她。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我只知道她退那一步，像看见什么脏东西。我走出银行。

我沿着街走，不知道要去哪儿。走过超市，走过服装店，走过手机卖场，

最后停在五金店门口。橱窗里摆着各种工具。扳手、钳子、锯条、锤子。最下面那排是刀。

水果刀，菜刀，砍骨刀。我的眼睛落在水果刀上。刀柄有红的、黑的、木纹的。我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头也不抬：“要什么？”我指了指。

“哪把？”“黑的。”他从柜台里拿出那把刀，放在玻璃上。刀身很长，很窄，刀尖尖的。

我把刀拿起来，握在手里。刀柄是塑料的，磨砂手感，刚好握满掌心。

我把刀尖对着自己的手心，轻轻戳了一下。皮破了，血珠子渗出来。“十五。

”老板头也不抬。我从兜里掏钱。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一块的两块的，还有几个钢镚儿。

我数了十五块，钢镚儿放在柜台上，滚了两圈，停在边缘。我把刀揣进羽绒服内兜。

刀尖顶着肋骨，每走一步都硌得生疼。走出五金店，我握着那把刀，刀柄硌手。

我想起小时候，外婆杀鸡，就是用这种刀，一刀抹脖子，鸡扑腾几下就死了。

我把刀收进口袋，心想：我不是鸡，我是杀鸡的人。然后我往镇上那家饭馆走。

我知道他们在哪儿。第五章：太平间我没去饭馆。走着走着，腿不听使唤地拐进了医院。

镇医院，白墙绿门，消毒水味冲鼻子。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护士推着轮椅，家属扶着病人，小孩在哭。有个护士走过来：“您找谁？”我张了张嘴，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太平间。”她愣了一下，然后指路：“后面那栋楼，地下一层。

”我往后面走。推开门，楼梯是水泥的，往下走，越走越冷。走到最底下，又是一扇门，

铁皮的，刷着灰漆。我推开门。一排铁柜子靠墙立着，像超市的储物柜。

有个老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找谁？”“王招娣。”他翻了翻本子，

走到一个柜子前面，拉开。冷气扑出来，白雾一样。柜子里是一个黄色的袋子，拉链拉到头。

老头把袋子往外拖了拖，退到一边。我走过去。拉开来，看见外婆的脸。她的眼睛闭着，

嘴也闭着，不知谁给合的。脸上有一层霜，白蒙蒙的，睫毛上也是。我伸出手，

碰了碰她的脸。硬。像石头，像冻土。“外婆。”我喊了一声。她不答应。我又喊了一声。

还是不答应。我把手缩回来，站在那儿。冷气从柜子里往外冒，扑在脸上，扑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