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东张阿姨,退房时提着强光手电筒在我家照了四个小时。“这里掉漆0.5毫米,
赔300!这里头发丝刮痕,赔500!”我笑眯眯点头:“该赔,该赔。”三天后,
她哭着求我回去住。因为她的宝贝房子,被一伙人拿着房产证,哐哐砸成了毛坯。
我贴心地递上提灯:“张姨,咱先照照,看哪些砖没碎透,我再帮您砌上?
”1搬家的纸箱堆在门口,我叉着腰,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两年的出租屋。说实话,
这房子不错。六十平,朝南,采光好,楼下就是地铁站。唯一的问题,是房东。张阿姨,
五十七岁,退休小学语文教师,最擅长的事情是——拿着手电筒找你茬。第一次看房那天,
她就给我上了一课。那时候我还年轻,不懂事,以为租房就是交钱入住。
结果张阿姨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强光手电,对着墙壁一寸一寸照过去,
嘴里念念有词:“这里,去年我刷的漆,亮不亮?你看看,多亮。
”我那时候还傻乎乎地点头:“亮,真亮。”现在我懂了,她不是让我看漆,
是在给我打预防针——老娘连墙上有个毛孔都记得清清楚楚,你退房的时候最好小心点。
两年后的今天,她如约而至。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往行李箱上坐,试图把拉链拉上。
打开门,张阿姨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手里拎着她的帆布包,
脸上挂着那种班主任抓到你没写作业的笑容。“小王啊,准备好了吗?”我也笑:“张姨,
您请进。”她从包里掏出那把手电筒。嚯,换新的了。这玩意儿我认识,矿工用的那种,
号称能照五百米。以前是强光手电,现在是探照灯级别,照墙上能给你照出个地心来。
“张姨,这灯挺亮啊。”“嗨,网上买的,三百多。”她按下开关,
一道白光刺得我睁不开眼,“之前的那个不够用,照不出细节。”细节。我嘴角抽了抽。
2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四个小时。张阿姨从玄关开始,像扫雷一样,
一寸一寸地推进。她蹲在地上,用手电贴着地板,照木地板的接缝;她踩上凳子,
照天花板的边角;她打开所有柜门,照里面的每一块隔板。“小王,你过来看看。
”我凑过去。她指着厨房墙砖上一块指甲盖大的污渍,用手抠了抠。“这是什么?
”“呃……可能是炒菜溅的油?”“油?”她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喷壶,
对着那块污渍喷了两下,然后用抹布一擦——污渍没了。我:“……那您擦它干啥?
”她不接话,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厨房墙砖,轻微油渍污染,处理难度较大,
建议重新美缝。”我:“……”她继续前进。卧室。她趴在地上,手电贴着地板,
照了整整五分钟。然后她直起腰,指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划痕:“这里。”我蹲下去看,
瞪大眼睛,终于看见了——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痕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张姨,
这……这也算?”“划痕就是划痕。”她掏出卷尺,量了量长度,“十五厘米,按合同,
每厘米二十块,三百。”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价目表,
裂:500元/块玻璃污渍:100元/处开关磨损:200元/个…………我拿着那张表,
手都在抖。“张姨,您这……明码标价啊?”“小王,我这个人最讲道理。
”她拍拍我的肩膀,“你看,我都写清楚了,不存在坑你。你住两年,房子有点损耗正常,
但正常损耗和人为损坏,咱得分清楚,对不对?”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对,您说得对。
”接下来,张阿姨的战绩:客厅墙面,她发现一处0.5毫米的掉漆——“这里,
肯定是搬家具磕的,赔三百。”卫生间镜子,她发现一个水渍印——“这是泼上去的脏水,
没及时擦,镜子可能已经腐蚀了,赔五百。”阳台推拉门轨道,
她发现几颗小石子——“你看看,这都是你平时不打扫造成的,轨道磨损,赔两百。
”最离谱的是厨房水槽下面,她打开柜门,用手电往水管接口处照,照了半天,
突然惊喜地说:“哎呀,这里有点渗水痕迹!”我探头一看——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个接口干得能起静电。“张姨,没水啊。”“痕迹!”她指着那根水管,“你看这个印子,
是不是有一点点湿?这是长期渗水留下的,柜体可能已经受潮发霉了,这个得赔,一千。
”我看着她,真诚地说:“张姨,您这眼睛,不去故宫修文物可惜了。
”她白了我一眼:“少贫嘴。”四个小时后,她收起手电,揉了揉发酸的膝盖,
把手机递给我看。“总共是六千三百八,我给你抹个零,六千。”我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清单,
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连渗水痕迹都配了照片——她拍了,她居然还拍了照。“张姨,
您是干这个出身的吧?”“小王,不是我说你。”她把手机收回去,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住房子不爱惜。我们那时候租房,退房的时候比住进去还干净,
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我点点头:“对,您说得都对。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收款码:“微信还是支付宝?”“支付宝吧。”滴。六千块,到账。
张阿姨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她狐疑地看着我:“小王,你……没什么说的?
”我笑了笑,把钥匙递给她:“张姨,房子还您了,咱们两清。”她接过钥匙,皱起眉头,
似乎在努力从我的表情里找出什么阴谋。但看了半天,只看到一个真诚的笑容。
“那……那我走了?”“您慢走。”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最后她摇摇头,拎着她的探照灯,消失在楼道里。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着墙,笑了。
3张姨啊张姨,您真以为我是傻子?三个月前,您闺女结婚,您忙着操办婚礼,
让我帮您收了一个快递。快递盒子不大,我随手放在鞋柜上,结果下雨天窗户没关,
盒子被淋湿了,破了一个角。我本来想给您赔礼道歉,
但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您家的房产证。您闺女的名字。我拍照,
发给我一个当律师的朋友,问:“这玩意儿能干啥?”他回我:“能查这房子有没有抵押,
有没有纠纷,产权清不清楚。”我说:“查。”查完的结果,清清白白,啥问题没有。
但问题不在房子本身。问题在于——您闺女的身份证号,
和您当初签合同时给我看的身份证复印件,对不上。您是房主的妈。不是房主本人。
我翻出当年的租房合同,仔仔细细读了一遍,然后打电话给我那律师朋友:“老周,
房东不是产权人,这合同有效吗?”老周说:“无效。”“房租我交两年了,能要回来吗?
”“能。但得有证据证明她不是产权人,还得证明她隐瞒了这个事实。”“证据我有,
房产证复印件行不行?”“行是行,但得弄到原件核对。”我放下电话,
看着那个被雨水泡烂的快递盒子,陷入了沉思。三天后,我接到一个电话。“喂,小王啊,
我是张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张姨,您怎么了?”“小王,
你……你回来一趟吧,出事了。”我忍住笑:“出什么事了?”“房子……房子让人拆了!
”4我赶到的时候,那栋楼前面围了一圈人。张阿姨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红一道白一道,
不知道是哭的还是蹭的灰。她闺女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指着几个穿工装的汉子骂骂咧咧。
但那几个汉子根本不搭理她,进进出出,扛着大锤和电镐,叮叮咣咣地砸墙。没错,砸墙。
我挤进人群,探头一看——嚯,真砸啊。客厅那面我住了两年的墙,已经变成一堆碎砖。
阳台上堆着砸下来的腻子和石膏板,灰尘扬得到处都是。厨房的瓷砖被掀了一半,
露出里面的水泥。卧室的木地板被撬起来,摞在楼道里,跟柴火垛似的。张阿姨看见我,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小王!你可来了!你快帮我作证,这房子是我的,他们凭什么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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