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遇第一章 剧本杀店的长坂坡成都的春天来得不声不响。三月里,梧桐还没发芽,
街边的火锅店已经开始把桌子摆到外面。我裹着羽绒服从地铁站出来,手机响了一声,
是大学室友林晓发的定位。“快点!就差你了!”我叹了口气,沿着地图上的小红点往前走。
林晓最近迷上了剧本杀,每周都要组局。这次她拉我凑数,说是缺一个女生。我问她什么本,
她说《三国·长坂坡》。我问她我演谁,她说糜夫人。“糜夫人是谁?”“刘备的老婆。
”林晓在电话里说,“台词少,死得早,特别适合你这种新手。”我当时就应该挂电话的。
剧本杀店藏在春熙路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挂着块木牌子,
上面写着“三分天下”。推开玻璃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混着檀香和爆米花的味道。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给手机贴膜,头也不抬地问:“预约了吗?”“林晓的局,长坂坡。
”小姑娘终于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哦哦,糜夫人是吧?他们在2号房,往里走到底。
”我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
两边墙上挂着各种道具——塑料做的刀剑、褪了色的汉服、还有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子,
上面写着“汉”字。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光,还有人在说话。我推开门。
“来了来了!”林晓从沙发上蹦起来,一把拉住我,“就等你了!快来坐!
”房间里已经坐了五个人。林晓旁边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据说是她的新目标,
今晚组局就是为了他。对面是一对情侣,男生胖胖的,女生瘦瘦的,
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沙发里,腻得像两团糯米糍。还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他穿着店里的道具铠甲。那铠甲一看就是便宜货,银色漆皮有些地方已经磨白了,
肩甲勒得紧紧的,好像稍微动一下就会崩开。可穿在他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好看。
他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眉眼清朗,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裁的。头发剪得很短,
露出干净的鬓角。手里拿着剧本,低头在看,听到我进来的声音,抬起眼。那一眼,
我愣住了。他眼睛的形状很好看,不是那种夸张的双眼皮,而是内双,眼尾微微上挑,
显得很温和。可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看过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这是赵云。”林晓指着他说,“你们俩对手戏最多。”他站起来,冲我点了点头。“你好。
”声音也很好听,低低的,沉沉的,像大提琴的尾音。“你好。”我有点结巴,
“我是……糜夫人。”他笑了一下。那一笑,眉眼都弯起来,像春天的冰裂开一条缝。
“我知道。”他说。游戏开始了。DM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年轻人,嗓子很亮,
一拍桌子就有模有样地念起旁白:“建安十三年秋,
曹操率五千虎豹骑追击刘备于当阳长坂坡。刘备率众仓皇南撤,
家眷失散于乱军之中——”灯光暗下来,只留一盏昏黄的顶灯。背景音乐响起来,
是马蹄声、喊杀声、婴儿的啼哭声混在一起的音效。我抱着那个道具娃娃,缩在角落里,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害怕——其实不用努力,这氛围搞得我确实有点害怕。“糜夫人!
”DM突然指向我,“你怀抱幼主阿斗,被乱军围困于一间破屋之中。屋外喊杀声震天,
屋内只有你一人。此时,门被推开——”门真的被推开了。赵云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身廉价的银甲,手里握着一根道具长枪,站在昏暗的灯光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可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他不是在演戏。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夫人。”他说。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我愣了一下,
才想起自己的台词:“赵……赵将军?”他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我面前,
蹲下来,与我平视。“夫人,我来带你走。”他的眼睛近在咫尺。我这才看清,
他的眼珠不是纯黑的,而是很深很深的褐色,像陈年的琥珀。瞳孔里映出我的脸,小小的,
有一点傻。“我……”我磕磕巴巴地念台词,“我脚上有伤,走不了了。你把阿斗带走,
别管我。”他没有动,只是看着我。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他不是在看“糜夫人”,
他是在看我。看我的眼睛,看我的脸,看我的每一个表情。“好。”他说。然后他伸出手,
把我怀里的娃娃接过去。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接娃娃的时候,动作很轻,
轻得像接一个真正的婴儿。“夫人放心。”他说,“我会护他周全。
”我该说那句“将军保重”的。可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因为他在看着我。
那眼神让我心里发酸。“赵云!”DM突然拍桌子,
“现在你要决定——是保护阿斗杀出重围,还是留下来救糜夫人?”他回过头去看DM,
又转回来看着我。“我两个都救。”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林晓的男朋友推了推眼镜:“规则上只能选一个……”“我两个都救。”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看着我说,“夫人,把手给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出手的。只知道他握住我的手,
手心很热,有一层薄薄的茧。他把我拉起来,一只手抱着娃娃,一只手护着我,往门口走。
DM愣在那里,忘了念旁白。那对情侣面面相觑。林晓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他,一脸平静地护着我走到门口,然后回过头,
对DM说:“后面的情节,是不是该曹军追来了?”游戏结束后,我们在前台结账。
林晓凑过来,小声问我:“那个赵云,你认识?”“不认识啊。”“那他怎么一直看你?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他。他正在跟店员还铠甲,背对着我,肩背挺直,像一棵树。
“不知道。”我说。走出店门的时候,他追了上来。“等一下。”我回头。他站在巷子里,
身后是“三分天下”那块木牌子,头顶是成都灰蓝灰蓝的天。
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普通的白色卫衣,黑色运动裤,运动鞋。可不知道为什么,
还是觉得他很好看。“有事吗?”林晓挡在我前面,一脸警惕。他看着林晓,又看着我,
犹豫了一下。“能请你喝杯奶茶吗?”他问。问的是我。
第二章 奶茶店的两小时巷子口有一家一点点。我们三个人走进去,
林晓像保镖一样跟在我旁边,他走在前面,帮我们推开门。“喝什么?”他问。
“我自己来……”我说。“我请。”他打断我,“就当是今天游戏里没护住你的赔罪。
”“游戏里你护住了啊。”他看着我,笑了一下:“那是游戏里。”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但还是点了一杯四季春。林晓点了一杯奶茶,加珍珠加椰果加布丁,满满一杯像八宝粥。
他点了一杯无糖的乌龙茶,然后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之后,气氛有点尴尬。
林晓看看我,又看看他,清了清嗓子:“那个,赵先生是吧?你在哪儿高就?
”“武馆当教练。”他说。“哦哦,难怪身材那么好。”林晓说完,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赶紧低头喝奶茶。我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他看着我们两个的小动作,嘴角弯了弯。
“你们认识很久了?”他问。“大学室友。”我说,“毕业三年了,一直在一起租房子。
”“挺好的。”他说,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有个能一直陪着的人,挺好的。
”“你没有吗?”林晓抬起头,“朋友什么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有过。”他说,
“后来他们都不在了。”林晓愣了一下,大概觉得问了不该问的,
赶紧转移话题:“你哪里人啊?听口音不像四川的。”“河北。”他说,“常山。”“常山?
”林晓眨眨眼,“就是赵云那个常山?”他笑了笑:“嗯。”“那你来成都多久了?
”他又沉默了。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一点。长到林晓开始不安,长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很久了。”他说。窗外的巷子里有电动车骑过,按着喇叭,嘀嘀嘀的。
奶茶店里放着不知名的流行歌,歌手在唱“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他坐在我对面,
手里捧着那杯无糖的乌龙茶,看着窗外,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刚才,
”我终于开口,“游戏里为什么要两个都救?”他转回头来看我。
“因为糜夫人不该死在那里。”他说。“剧本里写的啊。”我说,
“历史上糜夫人就是死在长坂坡的。”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如果我说,”他慢慢地说,
“历史上的糜夫人,不是自己想死的呢?”我愣住了。林晓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你这人,
入戏太深了吧。”他没反驳,只是看着我。那种眼神又来了——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又像是在看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你看过三国吗?”他问我。“看过一点。”我说,
“电视剧什么的。”“书呢?”“没看过,太长了。”他点点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如果有一天,”他说,“有人告诉你,三国里那些事,很多都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信吗?
”我想了想。“看是谁说的吧。”“如果是我说的呢?”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一个会说谎的人。可他说的话太奇怪了,奇怪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为什么想知道我信不信?”我反问。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他说,
“你可能是我找了很久的那个人。”林晓的珍珠奶茶差点喷出来。“大哥,”她放下杯子,
“你这搭讪方式有点老套啊。”他没理林晓,只是看着我。我等了很久,
也没等到他后面的话。他就那么看着我,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又像是在等一个他不知道该不该等的答案。“我叫苏念。”我说,“苏州的苏,念想的念。
”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苏念。”念得很轻,像是在念一个很珍贵的词。“我记住了。
”他说。第三章 他说他来自常山那天之后,我们加了微信。他叫赵云——真的叫赵云,
身份证上写的那种。河北石家庄人,来成都三年了,在城南一家武馆当教练。
朋友圈里什么都没有,头像是默认的小人,像个刚注册的僵尸号。“这人不会是骗子吧?
”林晓趴在沙发上,看着我手机屏幕,“哪有年轻人朋友圈空荡荡的?
”“你不是说他搭讪方式老套吗?骗子哪有这么老套的?”“也是。”林晓翻了个身,
“那你打算怎么办?”“什么怎么办?”“他约你下次见面啊。”林晓指着聊天记录,
“你自己看,他问你周末有没有空。”我低头看手机。他发了一条消息:“周末有空吗?
想请你吃饭。”时间是半小时前。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
林晓一把抢过我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有空!去哪儿?”“你干嘛!
”我扑过去抢手机。她已经发出去了。三秒后,他回了:“我知道有家川菜不错,
在武侯祠旁边。周六中午可以吗?”林晓替我回了:“可以。”然后把手机扔还给我。
“去呗,”她说,“反正你周末也是在家躺着。万一是个正常人呢?”“万一是骗子呢?
”“那你带上我。”林晓拍拍胸脯,“我帮你把关。”周六中午,武侯祠旁边那家川菜馆。
我和林晓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干干净净的,
看到我们进来就站起来招手。“点菜吧。”他把菜单递过来,“我请客。
”林晓不客气地点了水煮鱼、毛血旺、夫妻肺片,全是辣的。我看着菜单,犹豫了一下,
点了个不辣的炒青菜。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等菜的间隙,林晓开始盘问他。“赵教练,
你在哪个武馆啊?”“城南,振华武馆。”“教什么?”“主要是成人散打,
偶尔也带少儿班。”“收入怎么样?”“林晓!”我踢她。他倒是不介意,笑了笑:“还行,
够花。”“你来成都三年了,怎么不去春熙路那边发展?那边人多。”他沉默了一下。
“那边太闹了。”他说,“我不太习惯。”“那你平时都干嘛?”“练练拳,看看书,
做做饭。”林晓眼睛一亮:“你还会做饭?”“会一点。”“做什么最好吃?
”他想了一下:“红烧肉吧。以前有个朋友爱吃这个,我跟他学的。”“女朋友?
”他摇摇头:“不是,是一个……”他顿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说。菜上来了。林晓埋头对付水煮鱼,我夹了一筷子青菜,他坐在对面,吃得很少,
大部分时候在喝水。“你怎么不吃?”我问。“不太饿。”他说。“那你约我们吃饭?
”他看着我,又移开目光。“想见你。”他说得很轻,轻到林晓都没听见。可我听见了。
吃完饭,林晓识趣地说要去逛街,把我们俩扔在武侯祠门口。“进去看看?”他问。“好啊。
”武侯祠我去过很多次,小学春游、中学秋游、大学陪外地同学,加起来不下十次。
可跟他一起走,感觉不一样。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看每一块砖、每一棵树。走到诸葛亮殿前,
他停住了,站了很久。“怎么了?”我问。他看着殿里那尊诸葛亮的塑像,塑像穿着金袍,
手执羽扇,一脸肃穆。“不像。”他说。“什么不像?”“他。”他指了指塑像,
“不像丞相。”“你见过丞相?”我开玩笑。他转过头看我,眼神认真得吓人。“我见过。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继续往前走,我跟在后面。走到刘备殿的时候,
他又停住了。“这个也不像。”他说。“主公不是这样的。”他站在那里,看着刘备的塑像,
“他没那么严肃。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条缝,像村里的老农。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听着。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赵云的名字。他站在石碑前,这一次站了很久很久。“这是你。”我说,“赵子龙。
”他点点头。“你知道吗,”他说,“他们把我的碑立在这里,可我还没死。”我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很柔和。“那你什么时候死?”我问。他转过头来,忽然笑了。
“不知道。”他说,“可能很久很久以后。”我也笑了。“那到时候记得通知我,
我来给你上香。”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
斑斑驳驳的。他的眼睛在光里显得很亮,亮得像有星星。“好。”他说。那天之后,
我们经常见面。他带我去吃成都各种奇怪的小馆子,藏在巷子深处的,连招牌都没有的那种。
他说他刚来成都的时候,一个人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些地方。“为什么要找?”我问。
“因为要找一个人。”他说。“找到了吗?”他看着我。“找到了。”他说。
我们走在窄窄的巷子里,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楼下有老人在打麻将。
他的手垂在身边,离我的手只有一寸远。我想去牵他的手,又不敢。走了两步,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热,有一层薄薄的茧。握着的时候,不紧不松,
刚好让我觉得很安心。“苏念。”他叫我的名字。“嗯?”“我可以追你吗?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有我的倒影,小小的,有一点傻。
“你不是已经在追了吗?”我说。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真好看,
好看得让我心里怦怦跳。“那我可以追得更认真一点吗?”他问。我点点头。
他握紧了我的手。巷子尽头,夕阳正在落下去,把半个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远处有火锅店的香味飘过来,混着麻将牌的声音和孩子的笑声。他牵着我的手,
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很慢,像怕我摔倒。我偷偷看他。他也正好在看我。那一瞬间,
我忽然觉得,这个人我好像认识很久很久了。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第二卷:日常第四章 同居第一天的早饭在一起三个月后,我们决定同居。
林晓搬去了她男朋友那里,我搬进了赵云在城南租的那套小房子。两室一厅,不大,
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木头沙发,铺着灰色的垫子,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
叶子油亮油亮的。“你养的?”我指着绿萝问。“嗯。”他说,“好养活。”搬家那天,
他帮我把行李一件一件搬上楼,然后开始帮我整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书本按高矮排好,
连化妆品都帮我摆成了一排。“你怎么什么都会?”我看着他收拾,有点不好意思。
“一个人久了,就会了。”他说。我这才想起来,他之前说过,他的那些朋友“都不在了”。
“你一个人……多久了?”我问。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很久。”他说。我没再问下去。
同居第一天的早晨,我是被香味熏醒的。煎蛋的香味,还有烤面包的味道,混在一起,
钻进鼻子里,让人没法继续睡。我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看见他站在厨房里,
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翻锅里的煎蛋。“醒了?”他回头看我,“去洗脸,马上就好。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他系围裙的样子很熟练,像是系了很多年。锅里的煎蛋滋滋响着,
他轻轻晃了晃锅,让油均匀地铺开。“看什么?”他没回头,但好像知道我在看他。“看你。
”我说。他笑了一声,把煎蛋铲进盘子里。早饭端上桌的时候,我被震惊了。
煎蛋、烤面包、小米粥、凉拌黄瓜、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两个人,五个盘子,
摆满了小小的餐桌。“这也太丰盛了。”我坐下来说。“第一天。”他也坐下来,
“以后就简单点。”我夹了一筷子黄瓜,清脆爽口,不咸不淡,刚刚好。又喝了一口小米粥,
稠度适中,带着米香。“你以前是做厨师的吗?”我问。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
”他说,“行军的时候,做过几回饭。”“行军?”他低头喝粥,没接话。我忽然想起来,
他之前说过,他叫赵云,常山人。常山赵子龙的那个常山。我咬着筷子看他。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赵云。”我叫他。“嗯?
”“你真的是那个赵云吗?”他抬起头看我。“你信吗?”他问。我想了想。“信不信的,
”我说,“反正你已经是我男朋友了。”他笑了,眼睛弯弯的。“那就好。”他说。
那天吃完饭,他洗碗,我在旁边看着。他洗碗的动作也很熟练,先冲水,再打洗洁精,
然后一个一个冲干净,最后用干布擦干,放进碗架里。“你平时都干什么?
”我靠在厨房门口问。“上班,下班,做饭,看书,睡觉。”他说。“没有别的了?
”“偶尔去公园走走。”“一个人?”“嗯。”我忽然有点心疼他。“以后我陪你去。
”我说。他回过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好。”他说。
第五章 武馆里的赵教练周末,我去他的武馆看他上课。振华武馆在一栋写字楼的四楼,
电梯门一开,就能听到“哈!”“嘿!”的喊声。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
笑眯眯地把我领进去。“赵教练在带少儿班,您先在旁边坐一会儿。”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看着场地中央。他穿着白色的练功服,腰间系着黑带,站在一排孩子面前。
那些孩子小的五六岁,大的十来岁,一个个穿着小小的练功服,站得歪歪扭扭。“立正!
”他喊。孩子们努力站直。他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今天学什么?
”“散——打——”孩子们拖长了声音回答。他开始教动作。先示范,然后一个一个纠正。
有个小男孩怎么也做不对,急得快哭了。他蹲下来,扶着孩子的肩膀,轻声说着什么。
孩子慢慢平静下来,又试了一次,这回对了。他拍了拍孩子的头。我在旁边看着,
心里软软的。下课之后,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话。“赵教练,下周还来吗?
”“赵教练,我妈妈说你很帅!”“赵教练,你有女朋友吗?”他抬起头,
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有。”他说。孩子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齐刷刷地盯着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冲他们挥了挥手。“哇——”“师娘好!”“师娘好漂亮!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别乱叫。”他对孩子们说,声音里带着笑。
“那叫什么?”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问。他想了一下。“叫苏姐姐。
”“苏姐姐好——”孩子们又齐刷刷地喊。我蹲下来,跟他们打招呼。有个小男孩凑过来,
神秘兮兮地问我:“苏姐姐,赵教练在家也这么凶吗?”“他凶吗?
”小男孩点点头:“今天有个哥哥做错了动作,他让他做了二十遍。”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一点无奈的笑。“那是为他好。”我说,
“做对了才能保护自己。”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回去的路上,
我问他:“你对孩子这么有耐心?”“嗯。”他说,“看着他们,想起一些旧人。
”“什么旧人?”他沉默了一会儿。“阿斗。”他说,“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学什么都慢,
学不会就急,急完了继续学。”我愣了一下。阿斗。刘禅。扶不起的阿斗。
“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个好孩子。”他说,“只是不适合当皇帝。
”那天晚上,他给我讲了阿斗的事。讲阿斗小时候有多可爱,追在他后面喊“赵将军抱”。
讲阿斗学骑马的时候摔了无数次,摔哭了爬起来继续。讲阿斗第一次上朝,
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下朝后躲在他背后不敢见人。“后来呢?”我问。“后来他当了皇帝。
”赵云说,“当了四十年。”“当得好吗?”他沉默了很久。“不好。”他说,
“可那不是他的错。他被推上那个位置的时候,才十六岁。丞相在的时候,
他什么都听丞相的。丞相走了,他什么都不会了。”我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
他的表情很平静,可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你怪他吗?”我问。“不怪。”他说,
“我怪我自己。”“为什么?”“因为我在长坂坡把他救出来,就是为了让他过好这一生。
”他说,“可他没过好。”我握住他的手。“那不是你的错。”我说。他没说话,
只是反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第六章 他不看三国电视剧有一天晚上,我打开电视,
调到《新三国》。正演到长坂坡那集,聂远演的赵云在曹营里杀进杀出,银枪飞舞,
血溅战袍。我看着屏幕,觉得挺精彩,就喊他来看。“赵云,快来看,演你呢。
”他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忽然变了。“换一个吧。”他说。“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盯着电视。屏幕上,赵子龙一枪挑翻一个曹将,动作干净利落。
配乐激昂,喊杀声震天。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厨房。我愣了一下,把电视关了,
跟着他进去。他站在水槽前,开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他的手放在水流下面,一动没动。
“赵云?”我轻轻叫他。他没应。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他的身体在发抖。“怎么了?
”我问,“跟我说说。”他沉默了很久。“演得不对。”他说,声音很哑。“哪里不对?
”“那时候……”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那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是怎样的?
”他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看着我。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很乱,很吵,很脏。
”他说,“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哭喊声。马跑起来会打滑,因为地上全是血。
枪挑起来的时候,枪尖上挂着的不只是血,还有肉。肉丝挂在上面,怎么甩都甩不掉。
”我听得胃里一阵翻涌,却说不出一句话。“那个人演我,”他指着客厅的方向,
“他杀人的样子太干净了。杀完人,枪上一点血都没有。可那时候不是这样的。杀完人,
满手都是血,黏糊糊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连着好几天,指甲缝里都是红的。”我抱紧他。
“我杀过人。”他说,“很多很多人。”“我知道。”“你不怕?”“怕什么?”他看着我,
眼睛里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怕我是个杀人的人。”我想了想。
“你是为了保护别人才杀人的。”我说,“那不一样。”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把脸埋在我肩膀上。“谢谢你。”他说,声音闷闷的。那天晚上,他给我讲了真实的长坂坡。
不是戏文里的七进七出,不是小说里的英雄无敌,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第一次经历那么惨烈的战场。“主公的家眷走散了,我回头去找。”他说,
“一路上全是死人,有我们的,也有曹军的。有些还没死透,躺在那里哼哼。我顾不上他们,
只能往前走。”“找到糜夫人的时候,她躲在一间破屋里,抱着阿斗。脚上中了箭,
走不了了。她看见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说‘子龙,你来啦’。”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我说我来带你走。她摇摇头,说走不了了,你带阿斗走。
我说两个都带。她说不行,带着我,你走不出去。”“然后呢?”“她把阿斗塞给我,
自己往屋外跑。我追出去,她已经到井边了。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子龙,答应我,
护好他’。然后就跳下去了。”他停住了。我握着他的手,没说话。“那一眼,”过了很久,
他才继续说,“我看了一千八百年。”“你说什么?”他回过神来,看着我。“没什么。
”他说,“就是……忘不掉。”第七章 第一个谎言与真相同居之后,
我开始慢慢发现一些奇怪的事。比如他从来不生病。有一次流感大爆发,公司里倒了一半,
我烧到三十九度,他在床边照顾了三天三夜,自己一点事没有。“你怎么不戴口罩?
”我烧得迷迷糊糊,问他。“我身体好。”他说。比如他力气大得离谱。搬家那天,
我一个人搬不动的书柜,他一个人就扛起来了,脸不红气不喘。“你练散打练的?”我问。
“嗯。”比如他睡觉很轻。有一回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只是轻轻掀开被子,他就醒了,
坐起来问:“怎么了?”“没事,上厕所。”他点点头,又躺下了。可我知道他没睡着,
一直在听着我的动静,等我回来躺好,他才翻身。“你怎么睡觉这么警觉?”第二天我问他。
他想了想,说:“习惯了。”“什么习惯?”“行军的时候,得听着动静。”他说,
“万一有敌袭,要第一时间起来。”我愣了一下,笑了:“你还真把自己当赵云了?
”他没笑,只是看着我。那个眼神,让我忽然觉得,他没在开玩笑。“赵云。
”我坐在他面前,认真地问,“你到底是谁?”他沉默了很久。“你想听真话吗?”他问。
“想。”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我是赵云。”他说,“常山真定人,生于公元168年。
跟随刘备三十一年,建兴七年病逝于成都。但我没死,又活了一千八百年。”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说谎。“你信吗?”他问。我想了想。“我信。
”他愣了一下。“你真的信?”“你是我男朋友,”我说,“你说的话,我信。”他看着我,
眼睛里有光在动。“你不觉得荒唐?”“是挺荒唐的。”我说,“可你从来没骗过我,对吧?
”他点点头。“那就够了。”他忽然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谢谢你。”他说,
“谢谢你愿意信我。”那天晚上,他给我讲了很多。讲他怎么从病榻上醒来,
发现自己又活了过来。讲他怎么看着刘备、诸葛亮、关羽、张飞一个一个地走。
讲他怎么送走阿斗,送走那些他认识的人,送走一代又一代的人。“最难受的是,”他说,
“送走他们之后,我还得活着。替他们活着,替他们记住那些事。”“所以你才来找我?
”他摇摇头。“不是。”他说,“我来找你,是因为你像一个人。”“谁?”“糜夫人。
”他说,“跳井之前,她看我的那一眼,和你看我的一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一直在想,”他继续说,“如果那天我能把她也救出来,会怎么样。想了很久很久,
想到后来,我开始找她。”“找她?”“找她的转世。”他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
但我一直在找。找了一千八百年,终于找到了。”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很多很多年月的疲惫,
也有很多很多年月的期待。“是你。”他说。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很久,
我说:“那我不是她。”他愣了一下。“我是苏念,”我说,“不是糜夫人。她有她的人生,
我有我的。你不能把我当成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他说,
“你不是她。你是你。”“那你还喜欢我吗?”他看着我,眼神很温柔。“喜欢。”他说,
“不是因为你是她,是因为你是你。”我笑了。“那就好。
”第八章 长坂坡那天的太阳在一起半年后,他开始慢慢给我讲那些往事。不是一下子讲完,
而是一点一点地讲。有时候是看到什么东西触发了回忆,有时候是晚上睡不着,
躺在黑暗里慢慢说。讲长坂坡那天的太阳。“很大。”他说,“晒得地上的血都干了,
马蹄踏过去,扬起一阵一阵的红尘。灰尘混着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讲那些他杀过的人。“有些是不得不杀的。他们挡着我,我不杀他们,阿斗就活不了。
有些其实可以不用死的,但他们冲上来,我就杀了。杀到最后,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该杀的,
哪些是不该杀的。”讲那些他救不了的人。“有一个年轻人,跟我差不多大。
他冲上来的时候,我本来可以躲开,可他刺的位置刚好是阿斗。我只能还手,
一枪刺在他胸口。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天。天很蓝,没有云。
”讲那个他忘不掉的眼神。“糜夫人跳下去之前,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了——有托付,有不舍,有放心,有遗憾。我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就没了。”讲完这些,他沉默了很久。我躺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你知道吗,
”他说,“后来很多年,我都不敢睡觉。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血,死人,哭喊声,
还有她的眼神。”“现在呢?”“现在好一点了。”他转过头看我,“有你在身边,好多了。
”我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那些事,”我说,“不是你的错。”他没说话。
“你只是个士兵,”我说,“你只是在完成你的任务。”“可我还是会想,”他说,
“如果那天我早到一步,是不是就能救她?如果我没有先去救别人,是不是就能赶上?
”“别想了。”我说,“想也没用。”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像霜。“苏念。”他叫我。“嗯?”“谢谢你。
”“谢什么?”他没回答,只是抱紧了我。第九章 那个黑色的盒子赵云有一个盒子。
黑色的,手掌大小,漆皮已经磨得看不清花纹。他不常打开,但每次打开都会坐在那里很久,
一动不动。我第一次看见那个盒子,是我们搬进新家的第三天。他在收拾行李,
从箱子最底下翻出那个盒子,忽然就停住了。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能看看吗?
”我问。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里面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半截断了的箭头,
一片烧焦的木片,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布,还有一个小小的、褪了色的香囊。
“这是……”“箭头是当阳的。”他说,“那场仗打完,我从战场上捡的。”“木片呢?
”“五丈原。”他顿了顿,“丞相帐前的柱子烧剩下的。”我没再问那块布。
他沉默了一会儿,自己开口了:“那是糜夫人的。井边捡到的,她跳下去之前扔在地上。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离那块布只有一寸的距离。“香囊呢?”他没回答。我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眼睛却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阿斗的。”他说,
“他三岁那年生辰,甘夫人做的。后来他长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被我捡到,
一直收着。”我看着那个小小的香囊,
想象着三岁的刘禅戴着它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不是那个被人骂了一千多年的“扶不起的阿斗”。他只是一个孩子,会跑会跳会笑,
会追着赵云喊“赵将军抱”。“你想他吗?”我问。“想。”他说,“他们都走了,
就剩我一个。”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疼。“你恨过吗?”我又问。“恨谁?
”“恨……命运?”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恨老天让你活这么久,看着他们都走掉?
”他想了想,摇头。“有一回,丞相问过我,”他说,“问我觉得这辈子值不值。我说值。
跟着主公打过仗,护过该护的人,见过这天下最了不起的一些人。这辈子,值了。
”“后来呢?”“后来丞相走了。”他说,“我又活了很久,活到头发全白了,
活到刘禅都老了。我送走了所有人,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闭眼。那时候我在想,
丞相问我那个问题的时候,是不是早就知道,最后剩下的人会是我?”他的声音低下去,
低到几乎听不见。“他是故意的吧?让我活着,替他看着这些人,替他记住这些事。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凉,骨节分明,
指尖的茧比刚认识的时候薄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很久不握枪了。“你在替他们活着。
”我说。他低头看着盒子里的那些东西,沉默了很久。“有时候我在想,”他终于开口,
“如果我死了,这些东西怎么办?谁还记得箭头是哪一场仗的,木片是谁帐前的,
香囊是谁戴过的?”“你可以告诉我。”他抬起眼看我。“你把它们的故事告诉我,”我说,
“我帮你记住。我记不住,就写下来。写下来,别人也能记住。”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然后他笑了。“好。”他说。第十章 成都的雨夜成都的夏天,雨多。
有一回下暴雨,我被困在公司楼下,看着外面的大雨发呆。手机响了一声,
是他发来的消息:“在哪儿?”“公司楼下,雨太大,走不了。”“别动,我来接你。
”二十分钟后,我看见他撑着伞从雨里走过来。裤腿湿了半截,鞋也湿了,可他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像走在平地上一样。“你怎么来的?”我问他。“走来的。”“走?这么大雨?
”他把伞往我这边斜了斜,揽住我的肩膀。“走吧。”我们一起走进雨里。他走得很慢,
让我踩在干的地方,自己走在积水里。那把伞几乎全罩在我头上,他的半边肩膀都湿了。
“你衣服湿了。”我说。“没事。”“伞往你那边一点。”“不用。”我停下来,踮起脚,
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到家的时候,我们俩都湿透了。
他去煮姜汤,我去换衣服。等我换好出来,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站在客厅里。“喝了,
别感冒。”我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姜汤很辣,但喝下去之后,整个人都暖了。
他也换了一身干衣服,坐在我旁边。“以前行军的时候,”他说,“遇到雨天最难受。
没有干衣服换,没有姜汤喝,只能穿着湿衣服硬扛。很多人就是这么病的,病了就好不了。
”“你呢?”“我身体好,没病过。”我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眉眼清朗,
像画里的人。“赵云。”我叫他。“嗯?”“你以后下雨都来接我好不好?
”他转过头来看我。“好。”他说。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哗哗地响。我们坐在沙发里,
靠在一起,听着雨声。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暖烘烘的。“苏念。”他忽然叫我。“嗯?
”“我以前不知道,原来下雨天可以这么舒服。”“怎么说?”他想了想,说:“以前下雨,
总是在行军,或者打仗,或者赶路。从来没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听雨,旁边有个人。
”我往他怀里靠了靠。“那以后每个下雨天,我们都这样坐着。”我说。他笑了,
下巴抵在我头顶上。“好。”第三卷:故人第十一章 关羽不是那样的有一天晚上,
电视里在放老版《三国演义》。正好演到关羽走麦城那集,陆树铭演的关羽一脸悲壮,
骑着马,在雪地里独行。我看得入神,赵云从厨房出来,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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