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消毒水味,呛得苏念喉咙发疼。她躺在市一院的VIP病房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胃癌晚期,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医生说,她撑不过这个雨夜了。苏念枯瘦的手,
颤巍巍地摸出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置顶的名字,刺得她眼睛生疼。顾时衍。
她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她的合法丈夫。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抖了很久,才终于按下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人不耐烦地接起。顾时衍的声音,冷得像寒冬里的冰碴子。“苏念,
又闹什么?我很忙。”苏念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强咽下那口血。
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时衍……我在医院,快不行了,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娇滴滴、带着哭腔的女声。是白薇薇,
顾时衍捧在心尖上的白月光。“时衍,我的脚好疼,都走不了路了,
你别管那个女人了好不好?”白薇薇的声音软糯发嗲,听得人骨头都酥了。顾时衍的语气,
瞬间从冰冷变成了温柔宠溺。“薇薇乖,不哭,我在呢,马上给你找医生。”下一秒,
他对着电话这头的苏念,语气冷得刺骨。“苏念,你别无理取闹,薇薇崴了脚,
我必须陪着她。”“你那点破病,死不了人,少在这儿装可怜博关注。”“再打电话烦我,
我们就立刻离婚。”话音落下,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嘟嘟”地响着,像一把把小锤子,
砸在苏念的心上。她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冰凉的泪水,
晕开了屏幕上“顾时衍”三个字。十年。整整十年。从十七岁情窦初开,
到二十七岁油尽灯枯。她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赌在了这个男人身上。为了他,
她放弃了国外顶尖设计学院的保送offer。那是她从小梦寐以求的梦想,
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换来的机会。为了他,她和极力反对的父母彻底决裂,被赶出家门。
从此,她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只有顾时衍。为了他,她收起所有锋芒,洗手作羹汤,
做他背后透明的妻子。顾家上上下下的琐事,全是她一个人打理。为了他,她熬夜等他回家,
三餐不规律,硬生生熬垮了身体。直到查出胃癌,她都没敢告诉他,怕他嫌她麻烦。她以为,
十年相伴,总能焐热一颗冰冷的心。她以为,真心付出,总能换来一丝怜惜。可到头来。
她的命,比不上白薇薇崴伤的一只脚。她的十年,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无理取闹的纠缠。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苏念靠在冰冷的床头,仰头看着惨白的天花板。
嘴角勾起一抹凄厉到极致的笑。笑着笑着,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枕巾。窗外,暴雨倾盆,
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照亮她憔悴不堪的脸。这是她生命里的最后一个夜晚。孤独,
绝望,痛苦,恨意。交织在一起,快要把她撕裂。她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
全是顾时衍的冷漠。白薇薇的得意挑衅。还有自己这十年,毫无意义的飞蛾扑火。
心口的剧痛,比癌细胞扩散还要难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摸出枕边那本泛黄的日记本。
那是她写了十年的心事,每一页,都是对顾时衍的爱意。她握紧笔,指尖剧烈颤抖。
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用力写下:顾时衍,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遇见你。再也不要爱你。
生生世世,永不相见。笔杆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苏念的眼睛,
永远地闭上了。呼吸停止,心跳归零。那个爱了顾时衍十年,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女人。
死在了这个无人陪伴、无人知晓的雨夜。死不瞑目。海岛别墅,温暖如春,灯火通明。
顾时衍正低头,小心翼翼地给白薇薇揉着脚踝。白薇薇依偎在他怀里,笑得一脸娇羞。
“时衍,你对我真好,不像苏念那个黄脸婆,只会天天缠着你。
”顾时衍眸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提起苏念,他只觉得烦躁。“别理她,
一个不懂事的女人而已。”“等这次度假回去,我就和她离婚,让她永远消失在我们面前。
”白薇薇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装作委屈的样子。“时衍,你别这样,
苏念姐毕竟是你的妻子……”“我不想你因为我,被别人说闲话。”顾时衍心疼地抱紧她,
柔声安抚:“有我在,没人敢说你半句不是。”就在这时,助理的电话疯狂地打了进来。
顾时衍皱眉,满脸不耐地接起。“什么事?没看见我在陪薇薇?没事别来烦我。
”助理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几乎要哭出来。“顾总……不好了,
出大事了……”顾时衍不耐烦地呵斥:“慌什么?天塌了有我顶着。”助理哽咽着,
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顾总,苏念小姐她……她在医院病逝了。”“胃癌晚期,
刚刚……没了呼吸。”病逝了。三个字,像三道惊雷,狠狠劈在顾时衍的头顶。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怀里的白薇薇被他猛地推开。顾时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声音都在发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苏念怎么可能死?她不过是想骗我回去,
她在装死对不对?”助理哭着重复:“是真的顾总,医院已经下了死亡通知书,
苏念小姐真的走了。”顾时衍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天天围着他转,满眼都是他的苏念。
那个不管他怎么冷漠、怎么羞辱,都不肯离开的苏念。怎么会死?他不信。他死都不信!
顾时衍疯了一样冲出别墅,不顾外面的狂风暴雨。驱车冲向机场,车速快到极致,
一路闯红灯。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他却浑然不觉。
心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苏念在骗他,等他回去,一定要狠狠骂醒她。可车子离市区越近,
他的心就越慌。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和绝望,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三个小时后,
顾时衍浑身湿透地冲进市一院。太平间的大门,被他用尽全力狠狠推开。冰冷的停尸床上,
盖着一层刺眼的白布。下面躺着的,是苏念。顾时衍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再也迈不动一步。他颤抖着伸出手,一点点掀开那层白布。苏念安静地躺在那里,
脸色苍白得像纸,双目紧闭。瘦得脱了相,颧骨突出,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模样。她的嘴角,
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凄苦和恨意。是真的。苏念真的死了。不是装的,不是骗他的。
顾时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撕碎。疼得他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他踉跄着后退,重重撞在身后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插进头发里,
发出压抑的嘶吼。第一次,他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护士捧着苏念的遗物,
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一本写满十年的日记本,一叠厚厚的病历单。
一枚早已失去光泽、被她戴了很多年的婚戒。顾时衍伸手拿起那本日记本,指尖抖得厉害。
他缓缓翻开第一页。是十七岁的苏念,字迹青涩又欢喜。“今天在学校见到顾时衍了,
他好耀眼,我好像,喜欢上他了。”第二页,第三页……一页页,一行行。
全是少女藏不住的心动和欢喜。婚后的日记,渐渐变得卑微。“时衍今天没回家,
应该是在陪薇薇吧,我等他到天亮。”“今天做了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他看都没看,
直接倒进了垃圾桶。”“爸妈让我离婚,我不肯,我舍不得他,我再等等。”“胃好疼,
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要好好休息,可顾家的事没人管。”“癌细胞扩散了,
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我不敢告诉时衍。”“时衍,我好疼,你能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最后一页,是她临死前写下的那行字。字迹潦草,带着血痕,恨入骨髓。顾时衍,
生生世世,永不相见。顾时衍看着那些文字,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日记本上。
晕开了那些浸透爱意和痛苦的字迹。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自己到底,
毁了什么。那个被他弃如敝履、肆意践踏的女人。爱了他整整十年,为他放弃一切,
为他含恨而死。而他呢?他眼里只有白薇薇,只有那个娇柔做作、心机深沉的女人。
他无视苏念的痛苦,纵容白薇薇的欺负,亲手把她推向了死亡。顾时衍猛地抬头,
眼底布满猩红,疯了一样嘶吼。“苏念!你回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什么都给你,我把命都给你!你别死啊!”可回应他的,只有太平间里冰冷的空气。
苏念,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苏念,永远地消失了。顾时衍红着眼睛,
从太平间走出来。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把白薇薇给我抓起来。”“收回她名下所有房产、车子、股份,一分钱都不留。
”“把她做过的所有龌龊事,全部公之于众,让她身败名裂。”“再以故意伤害、诽谤罪,
送进监狱,判无期,让她一辈子生不如死。”白薇薇,是害死苏念的元凶之一。
以前他宠着她、纵容她,任由她欺负苏念。现在苏念死了,他要让白薇薇,血债血偿。
助理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去办。没过多久,白薇薇就被人从别墅里拖了出来。
她绿茶心机、陷害苏念的所有丑闻,被全网曝光。曾经的清纯白月光,
瞬间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最后,她因多项罪名,被判处无期徒刑。
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受尽欺凌,苟延残喘。这是她,应得的下场。处理完白薇薇,
顾时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苏念立碑。苏念没有亲人,他以丈夫的名义,
把她葬在城郊最安静的墓园。墓碑上,嵌着苏念十七岁的照片。笑靥如花,满眼星光,
干净又纯粹。那是她还没爱上他,还没被他伤害的年纪。顾时衍站在墓碑前,缓缓跪了下去。
这一跪,就是九十九天。无论刮风下雨,无论烈日寒霜。他都守在苏念的墓碑前,不吃不喝,
不眠不休。膝盖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磨破了皮,渗出血,血肉模糊。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一遍又一遍,对着冰冷的墓碑,卑微道歉。“念念,我错了。
”“我不该无视你,不该伤害你,不该眼里只有白薇薇。”“你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改,
我什么都给你。”“你看看我,就看一眼,求求你了。”他瘦得不成人形,胡茬丛生,
头发凌乱,衣衫褴褛。曾经叱咤商界、高高在上的顾氏集团总裁。如今像个疯子,像个乞丐,
狼狈不堪。全城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说他自作自受,说他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可顾时衍不在乎。他什么都不在乎。他只要苏念回来。只要他的念念,能再看他一眼。
九十九天,整整九十九天。他的膝盖烂得不成样子,身体垮到了极致。可墓碑里的人,
始终安安静静,再也没有醒来。他的追妻火葬场。从一开始,就没有了归途。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苏念以为自己会坠入无尽黑暗。可再次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鼻尖萦绕的,不是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
而是淡淡的、温暖的栀子花香。她猛地坐起身。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粉色的少女卧室。
干净整洁,温馨又美好。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充满活力。
不是那双枯瘦如柴、布满针孔的手。苏念踉跄着下床,冲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孩,
二十岁出头,眉眼精致,皮肤白皙。一双眼睛,清澈冰冷,和她前世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不是她的身体。她重生了。重生到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林溪的身上。脑海里,
瞬间涌入原主林溪的所有记忆。父母健在,家庭幸福,是被宠到大的小公主。刚刚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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