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逢如钝刀“好久不见,程云。”我站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刻意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那双眼曾盛满过我的整个青春,曾装着我们许下的一生一世,可此刻,里面只有平淡的客套,
再无半分过往的缱绻。我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像对待一位久未谋面的普通老友,
将那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爱与痛,全都妥帖地藏好。程云抬眸看我,
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他笑了笑,
那笑容真诚得挑不出半点瑕疵,声音温和地回应:“好久不见,齐玉羽。”四个字,
轻描淡写,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我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我们之间,隔着五六年的时光,
隔着年少的承诺与背叛,隔着病痛与遗憾,最终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熟悉到记得对方所有的喜好,陌生到连一句问候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距离。
“没想到你们两个分手了呀!我们还以为你们早就结婚了呢。”旁边的朋友端着酒杯,
语气里满是唏嘘,眼神在我和程云之间来回打转,满是惋惜。是啊,谁能想到呢。
曾经在离城的大街小巷里,手牵手形影不离,被所有人认定会走到白头的两个人,
最终还是走散了。曾经的年少情深,曾经互许一生的承诺,是我,是我亲手放弃了。
分手那天,他没有挽留,哪怕后来他后悔了,哪怕他无数次回头纠缠,我们终究还是错过了。
错过的时光,错过的心意,错过的彼此,都再也回不去了。我的思绪飘回一周前,
飘回我在离城开的那家名为“忆”的小花店里,飘回那个让我下定决心赴约的午后。离城,
这座位于国家边境的小县城,藏着我二十多年的人生轨迹。这里有青山环绕,有绿水潺潺,
千禧年后靠着旅游业慢慢发展起来,如今已是热闹非凡。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
在这里遇见程云,在这里相爱,也在这里,亲手埋葬了我的初恋。“离城、离城,
这离字我如今终于体会了。”我靠在花店的玻璃门上,望着门外人来人往的街道,轻声呢喃。
小城的风带着春日的温柔,拂过我的长发,也拂过我心底的荒芜。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一首带着悲意的歌曲,歌词里唱着“一人一孤城,一世一情深,穿过千年执意落红尘”,
字字句句,都戳中我的心事。我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杨若”两个字。
杨若是我最好的闺蜜,性格热情开朗,像小太阳一样,总能照亮我灰暗的时光。
能和她成为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之一。“喂,阿若。”我接起电话,
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小羽羽!下周六老朋友聚会,你必须来!
”杨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充满了兴奋,她向来喜欢热闹,每次聚会都忙前忙后,
可我却总是推脱。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我不是不想见老朋友,只是害怕,
害怕在聚会上见到那个我想见,却又不敢见的人。程云会不会去?我不知道,
可我就是不敢赌。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逃避里,逃避那段感情,逃避那段伤痛,
更逃避面对他。我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永远都不敢直面过去。“阿若,我最近店里有点忙,
就不去了吧,你帮我向大家问好。”我轻声拒绝,这已经是我数不清第几次推脱聚会了。
“齐玉羽,你每次都这么说!不行,这次你必须去,我都跟他们拍着胸脯保证你会来了!
”杨若的语气变得强势起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店外的微风卷着花香飘进来,
拂动我垂在肩头的长发。我望着街道上嬉闹的孩童,相互搀扶的老人,
手牵手甜蜜依偎的小情侣,心底的防线一点点松动。我们已经五六年没见了,
就算是为了阿若,就算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也该去见一见了。原来这么多年,
我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我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好吧,那我去。
”挂断电话,我重新靠在玻璃门上,目光穿越眼前的繁华,穿越层层叠叠的时光,
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我也是这样被程云牵着手,走在离城的街道上。他说,
牵着我的手,就不会在拥挤的人群里走散。可最后,我们还是走散了,散在了岁月里,
散在了病痛中,散在了各自的人生路口。“程云,我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我轻声问自己,问着那个早已消失在时光里的少年。眼前仿佛浮现出年少的画面,
小小的我,被小小的程云牵着手,笑面如花,朝着时光深处跑去,越跑越远,身影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我们相识的起点。2 青梅竹马时那时候,我们才六年级,临近小学毕业。
“齐玉羽,我们马上就要上初中了,你想好以后要干什么了吗?”小小的程云跟在我身后,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满天星辰,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他那时候个子比我高一点,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会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格外可爱。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不知道诶,但是我想考体育,我喜欢跑步。那你呢,程云?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你。”程云挠了挠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执着,
“那我们上了初中以后,还是好朋友吗?你会不会有了新朋友,就不理我了?”那时候的我,
不懂他话语里的在意,不懂他眼底的不安。那时候的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害怕失去我。
我们只是两个懵懂的孩子,在乡下的青山绿水间,拥有着最纯粹的友谊。
我们的小学在乡下老家,那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连绵的青山,清澈的小河,
绿油油的草地。那是我童年最美好的记忆,也是我和程云最快乐的时光。“齐玉羽,
放学我们去河里抓鱼呀!”程云总是不由分说地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就往河边跑,
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清澈的河水里,
波光粼粼。小河里有成群的小鱼游来游去,还有藏在石头缝里的小螃蟹,
都是我们童年最好的“战利品”。我们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河水里,溪水漫过脚踝,
带走夏日的燥热。我追着小鱼跑,程云就跟在我身后护着我,偶尔伸手把我往他身边拉,
怕我滑倒。我们在水里打闹,水花溅在彼此的脸上、衣服上,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传遍了整个河岸。累了,我们就躺在河边的青草地上,看着天上的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程云会给我讲他听到的小故事,会摘路边的小野花插在我的头发上。有一次玩捉迷藏,
我躲在草丛里,程云找了半天终于找到我,一时没站稳,直接扑在了我身上。
青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他的呼吸落在我的脸颊上,我吓得屏住呼吸,他也愣在原地,
两张稚嫩的脸靠得极近,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得满地打滚。那时候的快乐,
简单又纯粹,没有烦恼,没有病痛,没有离别,只有彼此相伴的时光。我们以为,
这样的时光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我们会永远是最好的朋友,永远不会分开。
3 雨中共执伞可时光总是匆匆,转眼,我们就告别了小学,踏入了初中的校门。
本以为会继续形影不离,可命运却给我们开了第一个小玩笑——我们没有被分在同一个班。
我的班级在二楼拐角,他的班级在一楼对面,隔着长长的走廊和楼梯,
像是隔着一段小小的距离。进入初中,我很快交到了新的朋友,身边有了新的陪伴,
可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总会不自觉地想起程云。我开始偷偷关注他,课间的时候,
趴在走廊的围栏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的身上。看他和男生们勾肩搭背地嬉闹,
看他和女生说说笑笑,看他在操场上奔跑的身影。那时候的我,还不懂什么是爱,
只知道看到他和别的异性亲近,心里会莫名地难受,会觉得他好像忘了曾经的我们,
忘了那个跟在他身后跑的小丫头。更让我难过的是,他总是刻意躲着我。在校园里偶遇,
他会下意识地转过头,假装没看见我;放学路上碰到,他会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他做着一切我无法理解的事,让我以为,他是厌倦我了,不想要我这个朋友了。那段时间,
我总是偷偷难过,偷偷失落,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份不安与难过,
一直持续到初一下学期的一个傍晚。那天放学,天空飘着细细的小雨,
我撑着伞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慢悠悠的,心里还在想着程云为什么躲着我。突然,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还没回头,就感觉有人走到了我的身后。是程云。他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跟在我身边,和我一起走在细雨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却毫不在意。
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停下脚步,伸手在我的背后,轻轻写了三个字。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一笔一划地写着,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动作。
写完,他轻声问我,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与紧张:“齐玉羽,你同意和我在一起吗?
”那一瞬间,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砰砰砰地快要跳出胸腔。
脸颊瞬间发烫,连耳朵都红透了。我站在原地,心跳如鼓,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声音细若蚊蚋:“我同意。”雨丝落在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我们的初恋伴奏。
那时候,大人们和老师都把这种感情叫做“早恋”,视若洪水猛兽。可我却觉得,
少年少女之间这份懵懂的爱恋,干净又纯粹,是青春里最美好的东西。
我从来都不是冲动的人,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份感情荒废学业。
我们约定好,要一起努力,一起变好,不越界,不辜负彼此。我们之间,做过最亲密的事,
也只是手牵手漫步,或是轻轻的拥抱。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
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是课间时,我趴在三楼的围栏上,他站在一楼的走廊里,
我们隔着人群,遥遥对望,无需言语,便懂彼此的心意;是校园里偶然相遇时,
我们不好意思地对视一眼,然后匆匆移开目光,心底却泛起甜甜的涟漪;是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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