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午夜惊魂与笔迹惊雷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林默拖着那只磨损严重的黑色行李箱,
站在“安宁公寓”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行李箱的轮子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拖拽声,
像某种垂死动物的喘息。他抬起头,
看着这栋被周围现代化高楼阴影吞没的五层旧楼——墙皮大面积剥落,
露出深灰色的水泥底色,几扇窗户的玻璃碎裂后用胶带勉强粘合,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陈年霉斑的酸腐气混合着廉价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像某种失败的化学实验。头顶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随着林默的脚步声亮起,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扯成扭曲的形状。他今年二十八岁,
身高一米七八,身形偏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夹克和牛仔裤。
长期的伏案写作让他肩背微驼,
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却异常明亮——那是观察者特有的眼神,习惯于在细节中寻找故事。
此刻,这双眼睛正快速扫过楼道:墙角的蛛网、地面干涸的污渍、扶手上厚厚的灰尘。
钥匙插入303室门锁时发出生涩的摩擦声。林默用力拧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他刚把行李箱拖进玄关,
身后就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新来的?”林默猛地转身。声控灯恰好在这时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楼道。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摸向墙上的开关。啪嗒一声,灯重新亮起,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那是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褪色的蓝色工装,
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深壑般的皱纹。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走路时发出叮当的碰撞声。
最让林默在意的是他的眼睛——浑浊,缺乏焦点,却又像在暗中观察着什么。“我是管理员,
姓陈。”老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板,“房租月付,水电自理,押一付一。规矩不多,
就两条。”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盯着林默:“晚上十二点后,别在走廊乱走。
”林默点点头,这很正常,老旧公寓隔音差。但老陈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
几乎被楼道里的风声吞没:“也别……盯着墙看太久。”说完,他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渐渐远去。声控灯再次熄灭,林默站在黑暗的门口,
那句没头没尾的警告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他的意识。他摇摇头,把行李箱拖进房间,
关上了门。房间比想象中更破旧。大约三十平米的一室一厅,
客厅里摆着一张褪色的布艺沙发、一张瘸腿的茶几,还有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
卧室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个掉漆的衣柜。墙纸大面积卷边、发黄,
上面印着早已过时的碎花图案。但租金便宜——每月八百,押一付一,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几乎是白送。林默需要这样的地方。
不是因为他穷——虽然他现在确实很穷——而是因为他需要绝对的安静,需要远离人群,
需要一处能让他集中精力完成那本已经拖稿半年的推理小说的空间。他打开行李箱,
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
就是成堆的书籍和资料:《犯罪心理学》《笔迹鉴定学》《密室杀人手法大全》,
还有一沓沓打印出来的案件卷宗复印件。这些都是他作为推理小说家的“生产资料”,
也是他另一个身份——“幽灵”——的工具库。是的,林默有两个身份。
表面上是落魄的推理小说家,三年前出版处女作《无声证言》时曾引起小范围关注,
但后续作品销量惨淡,如今濒临被出版社解约的边缘。银行账户里只剩两千三百元,
编辑每天发来催稿的死亡通牒。而暗地里,他是令全球犯罪圈闻风丧胆的传奇侦探“幽灵”。
过去五年,他通过网络匿名介入十七起悬而未决的重大案件,提供关键线索,
协助各国警方抓获多名连环杀手、跨国毒枭和金融诈骗犯。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没人见过他的脸,他就像互联网阴影中的一道幻影,只在罪案最黑暗的角落闪现。
选择隐藏身份,是因为童年的一场噩梦。八岁那年,他目睹了母亲在自家客厅离奇失踪,
墙上用口红写着一行字:“游戏开始”。父亲因此精神崩溃,三年后死于车祸。
警方调查无果,案件被封存。那段记忆被林默深埋在意识最底层,
成为他研究犯罪心理、最终成为“幽灵”的原初驱动力——他必须理解罪恶,才能对抗它,
才能在某一天,或许,解开母亲失踪的真相。但此刻,
他只是一个交不起市中心房租、被迫搬进这栋鬼气森森的老公寓的穷作家。林默叹了口气,
开始整理房间。他把书堆在客厅角落,铺好床单,用抹布擦拭积灰的家具。
动作机械而疲惫——连续三天熬夜赶稿,加上搬家的劳累,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就在他擦拭客厅墙壁时,手指突然停住了。沙发正上方的墙纸有一块不自然的隆起,
边缘卷曲,露出下面深色的墙体。林默凑近细看,
发现那不是普通的墙皮脱落——隆起部分的形状很规整,大约二十厘米见方,
边缘整齐得像是被人刻意切割过。他伸手轻轻触碰,墙纸表面传来一种奇怪的质感,
不像普通纸质,更像某种涂了特殊涂层的材料。他皱起眉头。作为“幽灵”,
他经手过太多离奇案件,其中不乏利用环境机关制造“超自然现象”的案例。
这种规整的隆起、特殊的材质……不对劲。但疲惫压倒了他的警觉。
林默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五十五分。他决定先休息,明天再仔细检查。他走到窗边,
想拉上窗帘,却看到窗外对面大楼的霓虹灯牌:“新月出版社”——他签约的那家出版社,
此刻还有几层楼亮着灯,编辑大概还在加班,等着催他的稿子。自嘲地笑了笑,
林默转身走向卧室。就在这时,客厅角落的老式挂钟突然发出沉闷的机械运转声。
铛——第一声钟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林默猛地回头。那挂钟他进门时就看到了,
黄铜外壳布满铜绿,钟摆静止,他以为早就坏了。铛——第二声。钟摆开始摆动,
发出规律的咔嗒声。灰尘从钟体上簌簌落下。铛——第三声。
林默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盯着挂钟,看着分针缓缓指向十二。
这个钟……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开始运转?铛——第四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沙发上方那块隆起的墙纸。铛——第五声。墙纸边缘微微颤动。
铛——第六声。一小片墙纸剥落,飘落到沙发上。铛——第七声。更多墙纸碎片开始脱落,
像被无形的手撕扯。铛——第八声。林默屏住呼吸,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职业性的警觉——有什么东西要出现了。
铛——第九声。墙纸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斑驳的灰白色墙面。
而在墙面中央——铛——第十声。暗红色的字迹。陈旧,褪色,像是二十年前用鲜血写就,
如今已氧化成褐红色。三个歪歪扭扭的汉字:**救救我**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见过太多犯罪现场照片,
真正的血迹和颜料——这字迹的颜色、渗透进墙体的纹理、边缘的晕染……这很可能是人血。
但还没完。铛——第十一声。就在“救救我”下方半尺处,墙面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字迹浮现,而是墙体的颜色在改变——灰白的墙面逐渐透出一种新鲜的、刺眼的红色,
那红色像有生命般蔓延、凝聚,最终形成笔画。铛——第十二声。午夜整点。
一行崭新的、颜色鲜红如初凝血液的字迹,完整地呈现在墙面上:**下一个,是你。
**时间仿佛凝固了。林默站在原地,血液从脚底倒流回心脏,又在下一秒冲上头顶。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挂钟的余音在房间里回荡,与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重叠。但最恐怖的,
不是血字的内容。而是字迹本身。林默死死盯着那行新字。
第一个字“下”的起笔习惯性地上挑,
收笔时有一个细微的回勾;第二个字“一”的横画略带弧度,
不是常见的平直;第三个字“个”的竖画向左微倾……这些细节,
这些书写者无意识中形成的个人特征——和他自己的笔迹一模一样。不,不是“像”。
是精确的复制。林默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想起自己写作时的习惯,
想起编辑曾开玩笑说他的字“有种独特的别扭感”。这行血字,每一个转折,每一个顿笔,
每一个笔画间的连接方式,都像是从他笔尖流淌出来的。怎么可能?他从未写过这些字。
他甚至从未进过这个房间,在今天之前。除非……除非有人长时间观察他,研究他的笔迹,
模仿到足以乱真的程度。或者,某种更难以解释的可能性。林默猛地甩头,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是思考的毒药,这是他作为“幽灵”的第一课。他深吸一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墙面。对焦,调整光线,连续拍摄了十几张照片,
包括全景、特写、不同角度的细节。然后他打开录像功能,缓慢移动镜头,
记录下整个墙面的状况,以及墙纸剥落的位置、挂钟的状态。做完这一切,
他看了眼时间:午夜十二点零三分。血字依然清晰,没有丝毫褪色或消失的迹象。
林默转身冲向房门。他需要找管理员老陈,需要问清楚这面墙的历史,
需要知道二十年前、十年前、甚至五年前,这间303室到底发生过什么。他拉开门,
冲进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光线依然忽明忽暗。楼道里空无一人,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他快步走向楼梯,准备下楼去一层的管理室。
就在经过二楼拐角时,他猛地停住脚步。楼梯下方,一层的楼道里,站着一个人影。是老陈。
他背对着楼梯,面朝空无一人的走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垂在身侧。昏黄的灯光下,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随着灯光的闪烁而扭曲。林默屏住呼吸,
缓缓蹲下身,从楼梯栏杆的缝隙向下窥视。老陈在说话。声音很轻,含混不清,
像在喃喃自语,又像在跟什么人对话。林默竖起耳朵,
勉强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句:“……又来了……时间到了……墙记得……都记得……”然后,
老陈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面前的空气中缓慢地划动。他在写字。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紧。
老陈手指运动的轨迹、停顿的节奏、转折的角度——那是在模仿某种书写动作。而且,
从林默这个俯视的角度看,老陈“写”的字形结构……很像“救救我”三个字。
老陈继续“写”着,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最后,他猛地收回手,抱住了自己的头,身体蜷缩起来。
几秒钟后,他缓缓直起身,左右看了看,然后转身,拖着脚步走向管理室,关上了门。
楼道重新陷入寂静。林默蹲在楼梯拐角,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老陈刚才的举动——是精神失常的呓语,还是某种仪式性的行为?他知道墙上的血字?
他参与其中?还是他也只是另一个受害者?太多的疑问,太少的答案。林默缓缓站起身,
腿有些发麻。他看了眼管理室紧闭的门,又抬头看了眼三楼的方向。最终,
他做出了决定——现在不是贸然质问的时候。老陈的状态明显不正常,
深夜对峙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他悄无声息地退回三楼,回到303室,反锁房门,
又搬来客厅的椅子抵在门后。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允许自己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是编辑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十二点十九分:“林默,最后通牒。
社里下了最后期限,下周五前必须交稿前三万字,否则按合同规定解除签约,并追究违约金。
你银行账户里那点钱,连违约金零头都不够。别躲了,赶紧写。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紧接着是第二条:“另外,你之前问我要的那些旧案卷宗复印件,我托档案室的朋友找了。
你要的二十年前那几起失踪案,尤其是标注‘血色笔仙’的那一系列,档案不全。
关键证物记录和部分证人笔录被人为销毁了,销毁日期是十年前。朋友说这事有点蹊跷,
让你别再深究。专心写你的小说吧。”林默盯着手机屏幕,
编辑的催稿警告和档案被销毁的信息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绞索,缓缓勒紧他的脖颈。
但他的目光,最终还是移回了手机相册。那张血字的特写照片。鲜红的“下一个,是你”,
笔迹与他如出一辙。林默放大照片,仔细查看字迹边缘的细节。在手机屏幕的冷光下,
他注意到一些刚才没发现的东西——血字边缘有极其细微的颗粒感,
不是血液渗透进墙体应有的晕染,更像是某种化学物质在特定条件下发生的显色反应。而且,
墙面在血字周围的区域,颜色有微妙的差异。非常轻微,几乎肉眼难辨,但在照片放大后,
能看出那是一块大约三十厘米见方的矩形区域,比周围墙面颜色略深,质地也更光滑。
像是……预先处理过的“画布”。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林默的脑海:这不是灵异现象,
这是人为的机关。利用某种对温度、湿度或时间敏感的化学材料,
预先在墙面处理出隐形字迹,在特定条件触发时显色。
挂钟的午夜报时可能就是触发机制之一。但问题依然存在:谁设置的机关?为什么选择他?
为什么能完美模仿他的笔迹?还有老陈诡异的举动,档案被人为销毁,
二十年前的“血色笔仙”案……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拼图碎片,暂时无法拼合成完整的画面。
但林默知道一件事——他已经被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无论是作为需要自保的租客,
还是作为本能想要揭开谜底的“幽灵”,他都无法置身事外了。他关掉手机屏幕,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对面大楼“新月出版社”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
在墙上投下一道惨红的光斑。那光斑的位置,恰好落在沙发上方。落在血字曾经出现的地方。
林默坐在黑暗中,目光穿透黑暗,盯着那片墙面。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像一台精密仪器启动所有分析模块。恐惧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专注。二十年前的血字,今天的模仿笔迹,
老陈的异常,档案的销毁……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局。而他,既是猎物,
也可能……是唯一的破局者。
第2章:警局交锋与初步调查出租车在市刑侦支队大楼前停下时,是上午九点十七分。
林默付了车费,推开车门。四月的阳光带着薄薄的暖意,洒在这栋七层灰色建筑的外墙上。
大楼门口悬挂的警徽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台阶上穿着制服的人员进出匆匆,
对讲机里传出断续的电流声和模糊的指令。他深吸一口气,迈上台阶。
接待大厅里弥漫着消毒水、纸张和咖啡混合的气味。
左侧的等候区坐着几个神色各异的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眼圈通红,
一个中年男人焦躁地抖着腿,还有一个老人沉默地盯着地面。右侧的接待台后,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员正低头整理文件,制服衬衫的领口有些皱。林默走到台前。“报案。
”他说。年轻警员抬起头,目光在林默身上扫了一圈——洗得发白的夹克,略显疲惫的面容,
手里握着一部普通的智能手机。他拿起笔:“什么性质?”“可能涉及人身安全威胁。
”林默解锁手机,调出那张血字的照片,将屏幕转向警员,
“昨晚我租住的公寓墙上出现了这个。”警员凑近看了看,眉头皱起。照片里,
墙面上鲜红的“下一个,是你”在手机闪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抬起头,
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恶作剧吧?租的房子?跟房东有纠纷?”“不是恶作剧。
”林默的声音很平静,“笔迹和我的一模一样。而且,墙皮是在午夜十二点整自动剥落,
字迹才显现出来的。我录了视频。”他点开视频文件,按下播放。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挂钟沉闷的报时声,十二下,每一声都像敲在骨头上。
接着是墙皮剥落的窸窣声,镜头里,那片墙面像活过来一样,细碎的灰屑簌簌落下,
红色的笔迹从无到有,缓缓“渗”出。年轻警员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视频播放完毕,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等等。”他拿起内部电话,拨了个短号,
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断后,他对林默说:“坐那边等会儿。队长马上下来。
”林默走到等候区,在最角落的塑料椅上坐下。椅子冰凉坚硬,靠背的角度让人很不舒服。
他环顾四周——墙上的电子屏滚动着防诈骗宣传,头顶的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动,
玻璃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五分钟后,一个男人从侧门走进大厅。
他大约三十五岁,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穿着深蓝色的便服夹克,身形挺拔得像一杆标枪。
短发,五官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深褐色,目光锐利,
像手术刀一样能剖开表象。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用棉线缠绕封口,
纸面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严重。年轻警员立刻站起身:“陆队。”陆琛点点头,
目光直接落在林默身上。那目光在林默脸上停留了整整三秒——不是普通的打量,
而是某种专业的、评估性的审视,从眼睛到表情,再到肢体语言的细微变化。“林默?
”陆琛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是。”“跟我来。”陆琛转身走向侧门,
林默起身跟上。穿过一条铺着浅灰色地砖的走廊,两侧是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
隐约能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空气里飘着复印机的臭氧味和速溶咖啡的香气。
询问室在走廊尽头。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墙壁刷成浅米色,一张长方形桌子,三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台录音设备,一个文件夹,一支笔。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均匀的白色光线,
将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陆琛示意林默坐在桌子一侧,自己坐在对面。
他将那个泛黄的档案袋放在桌上,解开棉线,从里面抽出一叠纸质文件。纸张已经发脆,
边缘卷曲,上面印着老式的宋体字。“林默,二十八岁,自由撰稿人,目前签约新月出版社,
住址是安宁公寓303室。”陆琛没有看文件,而是直接报出信息,目光始终锁定林默,
“今天上午九点二十一分前来报案,称住所墙面出现威胁性血字,笔迹与本人一致,
并伴有疑似定时触发的机关现象。对吗?”“对。”陆琛将一张照片推到林默面前。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像素粗糙,但能看清内容——一面斑驳的墙面,
上面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三个字:“救救我”。字迹歪斜颤抖,像在极度恐惧中写下。
“认识这个吗?”陆琛问。林默摇头。“二十年前,2003年4月12日,凌晨。
”陆琛的手指在照片上敲了敲,“安宁公寓303室,租客张丽华,女,二十四岁,
幼儿园教师。她在墙上留下这行字后,失踪。至今未找到尸体,案件悬置。
”他又抽出第二张照片。同样的墙面,同样的位置,但字迹变成了:“他在看着”。
“2003年4月19日,第二个声称看到新字迹的租客,李建国,男,三十一岁,
货车司机。他在向警方报告后的第三天,失踪。车停在郊外国道边,车门未锁,
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人不见了。”第三张照片。“2003年4月26日,第三个,
赵晓梅,女,二十九岁,报社记者。她在调查前两起失踪案时,
在303室墙上看到了第三行字:‘逃不掉’。两天后,她没去上班,公寓房间空着,
个人物品完好,人消失了。”陆琛将三张照片并排摆在林默面前。“之后二十年,
安宁公寓303室换过十七个租客。其中六人声称在墙上看到过字迹,有的说字迹会变化,
有的说半夜听到墙里有声音。这六个人里,三个搬走后精神失常,
两个出了意外——一个车祸,一个坠楼。还有一个……”陆琛顿了顿,“三年前失踪,
至今未找到。”他抬起眼睛,目光像两把冰锥。“这个案子,档案编号030412,
内部代号‘血色笔仙’。所有认真调查过这些字迹,或声称看到新字迹的人,
都在不久后消失或遭遇不幸。”陆琛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林先生,
你现在既是报案人,也是……潜在的受害者。或者,某种关联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镇流器的嗡鸣。林默能闻到档案袋散发出的陈旧纸张味,
混合着油墨和灰尘的气息。他能感觉到陆琛目光的重量,像实体一样压在他的皮肤上。
桌子边缘的金属包边反射着冷光,刺得眼睛发酸。“我没有关联。”林默开口,声音平稳,
“我三天前才租下那个房间,为了省钱。昨晚是第一次看到血字。”“笔迹呢?”陆琛问,
“你说和你的一模一样。”“是。”“怎么解释?”“我不知道。”林默说,
“但墙皮剥落和字迹显现的过程,我录下来了。那不像自然现象,更像某种机关。
我怀疑墙面被处理过,用了对温度或湿度敏感的化学材料,在特定条件下显色。
”陆琛的眉毛微微挑起。“你懂这个?”“我是写推理小说的。”林默说,
“查资料时了解过一些。”陆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推到林默面前。那是一份笔迹鉴定申请单,已经填好了基本信息。“签个字。”陆琛说,
“我们需要采集你的笔迹样本,和照片里的字迹做比对。另外,我需要你带我们去现场。
”林默拿起笔,在指定位置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注意到陆琛的目光落在他的书写动作上——握笔的姿势,运笔的力度,字体的倾斜角度。
专业的观察。---上午十点四十分,两辆警车停在安宁公寓楼下。
陆琛带了四个人——两个技术科的勘查人员,一个拍照记录的女警,还有一个年轻刑警。
林默注意到,那个年轻刑警一直跟在陆琛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神警惕,
右手习惯性地靠近腰侧。老陈站在管理室门口,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看到警车和穿制服的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浑浊的眼睛在林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警察同志,什么事?”老陈的声音嘶哑。“303室,勘查现场。”陆琛出示证件,
“你是管理员?”“是,姓陈。”“这栋楼有多少住户?”“现在啊……”老陈掰着手指,
“一楼三户,二楼四户,三楼就303有人,四楼两户,五楼空着。总共……九户吧。
”“住了多久?”“我?十五年啦。”老陈说,“这楼啊,老了,租客换来换去,
没几个长住的。”陆琛点点头,没再问什么。老陈掏出303的备用钥匙,递给陆琛,
然后退回管理室,关上了门。门缝里,那双浑浊的眼睛最后瞥了林默一眼。楼梯间里,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声控灯依旧接触不良,忽明忽暗。林默走在最前面,
陆琛跟在他身后半步,年轻刑警垫后。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
303室的门打开。白天的房间和夜晚截然不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墙面粉刷过的白色在日光下显得廉价而单薄,沙发、茶几、电视,
所有东西都暴露在毫无遮掩的光线下,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哪里?”陆琛问。
林默走到沙发前,指着上方那片墙面:“这里。”两个勘查人员上前。他们打开工具箱,
取出强光手电、放大镜、取证用的棉签和密封袋。强光打在墙面上,那片区域被照得雪亮。
林默屏住呼吸。墙面光滑平整,粉刷均匀,没有任何剥落的痕迹。没有血字,没有裂纹,
甚至连污渍都没有。就像昨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林先生。”勘查人员回头,
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克制,“你确定是这里?”“确定。”林默说,“我拍了照片和视频,
位置一模一样。”陆琛走到墙前,伸手触摸墙面。他的手指在粉刷层上轻轻划过,
然后屈起指节,敲了敲。声音沉闷,没有空鼓。“粉刷是新的。”陆琛说,“不超过一个月。
”“我搬进来时就是这样。”林默说。勘查人员用棉签在墙面擦拭,然后放入试管,
滴入试剂。没有显色反应。他们用紫外灯照射,用红外相机扫描,用湿度计测量墙体含水率。
一系列操作下来,时间过去了四十分钟。最后,负责的勘查人员摘下橡胶手套,
对陆琛摇摇头。“陆队,墙面没有发现异常。粉刷层完整,没有化学残留,
没有隐形墨水或热敏材料的迹象。湿度正常,温度正常。从技术角度,
昨晚不可能出现那种程度的剥落和显色。”房间里安静下来。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年轻刑警看了林默一眼,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女警合上记录本,
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陆琛转过身,面对林默。“照片和视频,可以给我们一份吗?
”“可以。”“笔迹鉴定需要时间,大概三到五个工作日。”陆琛说,“这期间,
建议你暂时不要住在303室。我们可以帮你联系临时住所。”“不用。”林默说,
“我暂时还住这里。”陆琛盯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保持手机畅通。
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们。”警察离开时是中午十一点半。林默站在303室门口,
看着两辆警车驶出小巷,消失在街角。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车流声,
像背景噪音一样模糊。他回到房间,关上门。阳光依旧明亮,房间里的一切都暴露在光线下,
看起来安全、普通、毫无危胁。但林默知道,那只是表象。
就像陆琛拿出的那些黑白照片——二十年前,那些人也曾站在这个房间里,看着普通的墙面,
然后,在某个夜晚,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手机震动。是编辑的号码。林默按下接听键,
编辑焦急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林默!你到底在干什么?稿子呢?一个字都没交!
出版社那边已经下最后通牒了,明天再不交大纲和前五章,合同直接终止!
违约金你付得起吗?”“我在处理一些事。”林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巷子。
“什么事比写稿重要?你知不知道多少作者排队等着签约?我给你争取的机会,
你就这么浪费?”编辑的声音又急又气,“我不管你在干什么,今晚十二点前,
必须把大纲发我邮箱!否则别怪我无情!”电话挂断。忙音在耳边回荡。林默握着手机,
站在窗前。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暖意中带着一丝灼热。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很小,大约三平米,墙壁贴着老式的白色瓷砖,缝隙里积着黑色的污垢。
洗手池上的镜子边缘锈蚀,映出的人像有些扭曲。林默反锁了门,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作响。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部手机——不是平时用的那部,
而是一部老旧的黑色直板机,诺基亚型号,键盘已经磨损得看不清数字。机身比普通手机厚,
重量也沉得多。林默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不是常见的系统界面,而是一个纯黑色的背景,
中央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银色齿轮图标。十秒后,齿轮消失,屏幕变成深蓝色,
上面浮现一行白色小字:加密通道已建立他快速输入一串十六位的密码,
然后进入通讯界面。联系人列表只有一个名字:K。林默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
打字速度很快,几乎没有停顿:任务启动。优先级:高。
调查目标一:安宁公寓地址:青山区和平路47号产权流转记录,
重点查二十年前至今的所有变更,特别是030412案件时间点前后。
目标二:公寓管理员陈姓男子全名未知,年龄约六十,任职至少十五年,查全部背景,
包括社保记录、银行流水、通讯记录、亲属关系,越详细越好。
目标三:案件编号030412血色笔仙所有被封存或销毁的卷宗部分,
尝试恢复数据或查找备份。可用资源:三级权限。回复时限:24小时。按下发送键。
屏幕显示加密传输中……,三秒后,变成已送达。林默关掉手机,拔出电池,
将机身和电池分开,放回内袋的不同夹层。然后他拧紧水龙头,水流声停止。
卫生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换气扇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里有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脸色因为缺乏睡眠而显得苍白。但眼神是清醒的,
冷静的,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幽灵”启动了。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等待。
---等待持续到晚上九点。林默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稿纸和笔。
他强迫自己写小说大纲——一个关于密室杀人的推理故事,主角是个退休的老警察。
但写出来的句子干巴巴的,情节像嚼过的口香糖,毫无味道。他的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
耳朵在捕捉房间里的每一个声音——水管里水流经过的咕噜声,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
楼道里不知哪户人家的关门声。眼睛每隔几分钟就会瞟向沙发上方那片墙面。墙很安静。
白得刺眼。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他等的是另一部手机的震动,但那一部始终沉默。
十点,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从楼梯方向传来,经过303室门口,
没有停留,继续向上。脚步声在四楼停下,然后是钥匙开门的声音,门关上。
林默看了眼时间。十点零七分。他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楼道里空无一人,
声控灯已经熄灭,一片黑暗。只有楼梯拐角处那扇小窗透进一点路灯光,
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回到沙发前,重新坐下。十一点,手机震动。不是那部加密机,
是日常用的手机。编辑发来一条短信:“还有一小时。别让我失望。”林默没有回复。
十一点四十分。加密手机在内袋里震动。很轻微的震感,隔着布料传递到胸口,
像心脏的一次异常搏动。林默站起身,再次走进卫生间,反锁门,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掩盖了其他声音。他掏出加密手机,开机,输入密码。屏幕亮起,深蓝色背景上,
有一条新消息提示。点开。K的回复很简单,没有任何修饰,
只有三段事实:目标一:安宁公寓产权记录在2003年4月案件发生当月后中断。
原始持有人为“青山区旧城改造办公室”,2003年3月31日完成产权注销,
理由为“地块规划调整”。但后续无任何产权转移登记记录。
当前实际管理方为“安宁公寓管理处”,无工商注册信息,无税务记录。
该建筑在法律上处于产权真空状态。目标二:陈建国,男,62岁,身份证号XXXX。
社保记录显示2008年至今在“安宁公寓管理处”参保,职务为管理员。
2008年之前无任何社保缴纳记录。
银行流水仅显示每月固定入账管理员工资及日常消费支出,无大额往来,无亲属转账。
通讯记录:近五年只与三个号码有联系,均为外卖和维修电话。亲属关系:父母已故,
无配偶,无子女,户籍地无其他直系亲属。补充:2008年之前的身份信息存在断层,
无法追溯。目标三:案件编号030412,
原始卷宗于2013年10月25日由档案室调出,
申请人为时任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刘志远已退休。调出理由为“案件复查”。卷宗未归还。
2014年1月,档案室登记“部分材料遗失”,
、三名失踪者随身物品清单、证人询问笔录共七份、技术科对墙面物质的初步检测报告。
遗失原因登记为“档案室搬迁过程中损坏”。备注:2013年12月,
档案室监控系统故障两周,无记录。消息末尾,
K加了一句:所有信息均通过合法公开渠道获取。但目标一和二的异常程度,
以及目标三的“巧合性”,建议你提高警惕。需要进一步深挖吗?林默盯着屏幕。
水流声在耳边哗哗作响,洗手池里积聚的水面泛起细小的涟漪。
瓷砖墙壁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白的光,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深陷。产权真空。
背景断层。卷宗在监控故障期间“遗失”。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被精心擦拭过的现场。
有人用了二十年时间,一点一点抹去所有痕迹,像用橡皮擦掉铅笔字,
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让你知道那里曾经有字,却永远看不清内容。而他现在,
正站在这个被擦拭过的现场中央。林默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继续。
重点:查2003年3月31日产权注销的具体经办人,
以及“安宁公寓管理处”的资金来源。陈建国2008年之前的行踪,
尝试通过医疗记录、交通违章、甚至水电费缴纳记录反向追踪。030412案的遗失材料,
找当年参与调查的退休警察,尤其是刘志远。小心点。发送。收到。预计48小时。
保持加密通道畅通。林默关掉手机,拔出电池。水流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卫生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镜中的男人眼神冰冷,
嘴角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门外,客厅的挂钟开始敲响。午夜十二点。咚。咚。咚。
第3章:双重线索与信任裂痕时钟的秒针在黑暗中走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滴答声。
像倒计时。林默坐在沙发上,身体保持着绝对的静止。他故意没有锁死卧室门,
甚至将门虚掩着,只留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客厅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月光从缝隙漏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光带随着时间推移缓慢移动,像某种无声的计时器。
他盯着墙面。昨夜血字出现的位置,此刻在月光下只是一片普通的、略显斑驳的墙皮。
墙纸是二十年前流行的暗黄色花纹,边缘已经卷曲,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腻子层。
空气里有灰尘、旧木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老建筑特有的气味。林默的呼吸很轻。
他在等。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清客厅里每件家具的轮廓: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书桌,
桌面上堆着半尺高的稿纸和参考书;墙角那把断了腿的椅子,
用几本厚字典垫着;茶几上摆着一个空泡面桶,里面还残留着汤汁的油渍。
他的耳朵捕捉着一切声音。水管在墙壁深处发出轻微的脉动,像建筑的心跳。
楼下某户人家的电视机还开着,隐约传来综艺节目的笑声,隔着楼板变得模糊而诡异。
远处街道有夜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默看了眼手机屏幕——23:58。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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